第274章 多做多错(第2更求订阅月票)

程千帆笑了笑,对于彭与鸥做出的生气样子,并没有害怕。

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合作,都非常了解对方。

彭与鸥是对事不对人的领导,并没有那种大家长制的脾气,该严格时候很严格,该放松时候放松,对于他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他从不讳言表明自己不太懂。

然后会专注的倾听,学习,吸取知识。

可以说是很有个人魅力的领导。

从彭与鸥的手中接过卷宗,程千帆翻开来看。

卷宗记载的很详细。

重点关注了程千帆一直质疑之消息来源问题。

侦查的同志在茶楼暗访,经过多方了解,成功的寻找到讲述这件交通肇事案给曹宇听的男子。

此人名叫霍小禾,他是被车子撞伤之伤者的远房亲戚,故而知晓此事。

侦查的同志没有偏听偏信,又侧面询问了其他人,证实了此人确实是老家在徐州萧县,这一点同那个伤者说要回徐州萧县老家是相符的。

如此,曹宇同志的这篇报道之消息来源得到确认,并无疑点。

……

程千帆合上卷宗,他皱着眉头,“还有一点,伤者以及他的朋友,这两个人说要坐船离开沪上,这个疑点怎么解释?”

“关于这一点,也是我一直疑惑的,不过,经过我们的同志多方打听。”彭与鸥说道,“有一名叫做苟大海的人回忆,霍小禾曾经无意间提及过,他送亲戚去火车站,回来的时候,钱包还被扒手摸了。”

“所以,我们的推测是,因为飙风的原因,轮渡不可行,他们临时转为乘坐火车离沪。”

彭与鸥解释说道,看着程千帆皱眉思索,童心大发的彭与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笑着说,“怎么样,现在两个问题都有了答案,可以解惑了吧。”

虽然第一次调查出来后,他曾经对于是否进行第二次调查,同程千帆有过微小的争执。

但是,从始至终,在彭与鸥的内心深处,他对于‘火苗’同志此前指出来的疑点,都是极为重视的。

争执是一种原则态度,不代表决定和结果。

他要站在己方被调查同志的立场同程千帆进行讨论。

这也是彭与鸥对自己的提醒,不能先入为主,要客观公正,不能让自己的同志平白蒙冤。

争执的过程,本身正是对此事的再一次分析和探讨。

而争执的结果是他被程千帆说服,同意进行第二次调查。

正如同,他刚才对周虹苏同志提出批评一样,这也是原则态度。

周虹苏在此事的处理上,太过感情用事,他需要及时批评和点醒。

……

消息来源,以及这件交通肇事案的伤者的口供中水路离沪之疑点,这两件事是程千帆提出来的两大问题。

这两个问题疑点不搞清楚,彭与鸥是睡不着觉的。

现在,经过缜密的调查和分析,两个问题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故而,彭与鸥的心情不错。

原因很简单,一名同志通过了组织的严密考察,这名同志对组织的忠诚和纯洁性得以证明,这自然值得高兴。

……

城隍庙。

会昌茶楼。

伙计进来添了茶水、瓜子、花生。

确认茶楼伙计离开后,两人继续谈话。

“这个霍小禾,以及苟大海,可靠吗?”汪康年问。

“可靠。”曹宇点点头,“两个人的嘴巴严得很,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汪康年明白了,这俩是职业托,接的就是这种帮人演戏、应付调查的活计。

他赞许的点点头,不禁对曹宇更加欣赏。

即便是汪康年也不得不承认,曹宇的应对是及时且有效的。

当然,如果是放在民国二十年以前,曹宇的这种方法未必有效。

彼时红党在沪上之基层依然有不俗的能量,对于曹宇这种小手段,他们未必会轻易上当。

但是,民国二十年之事,虽然红党在沪上的中央高层逃脱,但是,基层来不及撤逃,遭遇近乎毁灭性打击。

此后,更是面对党务部之年复一年的大搜捕,红党的人员和力量极度缩小,工作能力和全盛时期根本没法相比。

根据党务调查处的分析推算,现在整个沪上的红党,算上此前六一放出去的那几个,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名。

“很好,你处理的很好。”汪康年赞叹说,微笑着,“如此看来,你并没有暴露,只是你自己吓自己。”

“我真是恨不得即刻就结束这种潜伏状态。”曹宇大倒苦水,经过汪康年的分析,他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这次极可能是虚惊一场,但是,他是真的害怕了。

“要坚持。”汪康年语重心长说,“在我看来,此件事反而是好事,你通过了红党的秘密调查,他们会更加信任你,有助于你进一步的提升在红党内部的地位和接触重要岗位。”

曹宇闻言,仔细想了想,确实是如此,不禁摇头笑了,“这大概便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

“不对,不对。”程千帆摇头,他的面部表情越来越严肃。

“哪里不对?”彭与鸥闻听,他没有责怪程千帆不依不饶,而是心里咯噔一下,表情也变得严肃,立刻问。

他了解‘火苗’的为人,‘火苗’是对事不对人,他的‘执拗’源自他对某件事的理解和判断,不会无的放矢。

程千帆既然有这种态度,肯定是又捕捉到新的疑点了。

尽管这份卷宗以及第二次的调查在彭与鸥看来是有说服力,且合情合理的,但是,他依然不敢大意。

‘火苗’表现出的令他欣喜的能力,这同时也令彭与鸥对于敌人更加警惕,红党有程千帆这样的王牌特工,敌人那边肯定也有这样能力非凡之人。

如此,彭与鸥提醒自己,不惮以最大之危害性去揣测敌人。

正如同此刻这般,他立刻心生警惕。

无他,‘火苗’是潜伏工作的专家。

在潜伏工作上是有发言权的。

“彭书记,我们第一次调查曹宇之时,有没有进一步查询过消息来源。”停顿一下,程千帆解释说道,我指的是在得知曹宇是在茶楼获得消息来源的情况之后。”

说着,他又拿起卷宗,仔仔细细的再度阅读,揣摩。

“有。”彭与鸥点点头,“负责调查的同志在茶楼也打听过,想要更进一步的理清这件事,但是,很遗憾,没有打听到更进一步的消息结果。”

“是了,这便是我为何坚持依然有疑问的原因。”程千帆表情严肃说,“这便是疑点的关键所在了!而且疑点很大!比此前我们分析的那两个疑点还要大!”

彭与鸥脸色一变,他明白程千帆的意思了:

第一次没有打听出来什么。

那么,为何第二次调查,竟然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多证据,甚至连直接证人都一下子出来两个。

“两个证人应对两个疑点。”程千帆冷声说,“曹宇很聪明,他能够敏锐察觉到这件事本身的两大疑点,并且及时做了应对。”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不过,曹宇忘记一句话了,多做多错,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遮掩,做得越多,反而漏洞越来越多。”

这便是‘竹林’同志牺牲前曾叮嘱他的:

一切合理性都是建立在没有被怀疑之上的,一旦被怀疑了,你无论做多少补救,反而只会愈发加速暴露!

“曹宇绝对有问题。”程千帆斩钉截铁说,“要么是叛徒,甚至可能是敌人直接安排打入我内部的特工!”

彭与鸥没有说话,面色凝重的点点头,他同意‘火苗’的判断:

曹宇肯定有问题!

……

“曹宇,你一直在红党内部,没有受到红党的那些歪理邪说的影响吧?”汪康年状若开玩笑的问道,同时主动给曹宇倒了一杯茶水。

“傻子才会信。”曹宇呸的吐了瓜子皮,“那些红党都是脑子有问题的,放着福不去享,可难为死我了。”

此时此刻,法租界,薛华立路,靶子场监狱。

监牢里已经熄灯。

刘波坐在床板上,压低声音说话,“同胞们,同志们,资本家都是吸血鬼,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从来不会低下头看一眼被他们奴役的苦难百姓。”

“看吧,早晚有一天,红色浪潮将会席卷全世界。”

“那地主呢?”有狱友问。

“地主也是要打倒的!”刘波点点头,“这是肯定的。”

停顿一下,他问周围人,“不过,现在我们国家正在受到小日本的侵略,你们说是地主可恨,还是小日本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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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5章 刘波老师(盟主【大叔爱旅游】加更

(第3更奉上)

宣传抗日,或者更加直白的说是宣传‘揍小日本’,是最能够在监牢中引起共鸣的话题。

这是刘波总结的经验。

宣传红色,有些人感兴趣,有些人则很反感。

刘波仔细观察、分析、做出统计。

那些本质上不算太坏,以及出身贫寒的囚犯,对红色思想还是比较有兴趣的。

还有些飞来飞去的家伙,见不得光的家伙,类似这样出身的囚犯,则对一切都不屑一顾,这些人的思想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然后,刘波重点宣传抗日,这在监牢内也是能够获得统一认知的话题。

每当提起如何‘揍小日本’的时候,众人那个态度热烈,情绪激昂啊。

有人甚至连打死小日本后,准备抢几个日本娘们都想好了。

……

刘波曾经询问一名此前被他亲手抓进牢房的家伙,此人横行市面,欺负弱小,最终因为失手打死了人被抓捕、判监。

此人诨名燕巴虎。

燕巴虎会举例子,他拿曾经被他欺负的小寡妇来打比方。

“我能欺负风寡妇,其他人不能欺负,小日本更不行。”

这句话令刘波大为触动。

他在自己的日记本里这样写道:

“在监狱里,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有蒙冤入狱的贫苦人家,有逃税被抓进来的小贩,有因为妻子太漂亮被设计陷害的可怜人。

也有小偷,有抢劫犯,有诈骗犯,有欺负妇孺的恶棍,有所谓的绿林好汉。

这些人出身不同,性格不同,生活环境不同,受教育的程度不同。

有人心底存有一丝底线和善良,有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大恶棍……

现在,我开始习惯用宣传抗日的方式,结合着向大家宣传红色思想。

这种尝试是成功的。

绝大多数人都表达了对日本侵略者的痛恨,便是燕巴虎这样的欺负妇孺之辈,竟也认为只有他才能欺负风寡妇,日本人不能,因为日本人来了后,会欺负风寡妇,所以,他会和日本人拼命。

这令我感到意外,且惊喜,也许大家并没有完全明白民族和国家的概念,但是,我们是中国人,日本人打来了,会奴役我们,中国人要反击,要和日本人拼命,多么朴素的思想啊。”

……

是的,刘波可以写日记,有纸笔、日记本提供与他,他甚至可以在监狱里有香烟可以抽。

毕竟是中央巡捕房的老资格巡捕,靶子场监狱就在薛华立路,刘波此前和这里的狱警就相识,大家对刘波还是比较照顾的。

在监狱里宣传红色,是来自于特高课的指令。

去年,特高课方面曾经派人乔装打扮来探望,向他传达了新任课长三本次郎的指令:

继续以爱国者的身份活动,一个真正的红色革命者在监狱里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刘波就问,可以宣传抗日吗?

来人思忖片刻,点点头:可以。

就这样,原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第三巡警官、现靶子场监狱囚犯刘波,成为了监狱中最活跃的‘政治犯’。

他写日记,一开始也是任务要求,是给外人看的。

但是,现在刘波已经习惯写日记了,在自己的笔下,他感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能够获得最大的自由空间,这是独属于自己的享受时刻。

言归正传,面对刘波提出的是地主更可恨,还是小日本最可恨的问题。

众人七嘴八舌。

有的说地主最可恨。

有的说小日本最可恨。

最终,刘波统一了回答:地主可恨,小日本也可恨,这两种人,一个是剥削阶级,一个是卑鄙凶残的侵略者,两者相比较,侵略者更加可恨。

“因为,我们和地主、资本家的矛盾是中国人自己内部的矛盾,地主也有为人不错的,资本家也有善良的,但是,侵略者都是坏种,我们和日本侵略者的矛盾,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刘波的话赢得一阵喝彩。

有些是瞎起哄。

但是,也有人在仔细思索。

每当这种时刻,刘波就很欣慰。

而每当这种时刻,他也会时常想起方木恒,木恒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看他了,刘波有些担心,担心这个蠢笨的朋友会被抓捕。

……

喝彩声过后,话题有些乱了。

众人开始讨论怎么弄死小日本。

一帮绿林好汉和飞来飞去的家伙讨论最热烈:

用枪打死。

用刀子捅死。

闷死。

吊死。

砸死。

还有说骟死的。

面对众人的热烈讨论,刘波已经从最初的内心不舒服,变得习以为常了,他甚至还会参与进来,帮着献计献策。

不过,今天的刘波没有参与讨论,他的脑海中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这是《红色宣言》中的话。

现在,刘波每次向狱友宣讲红色思想,每每再来思考这句话,都会有更深刻的感悟。

他想起了自己那贫苦了一辈子的父母,想起了很多和自己家庭一般贫苦的渔民们。

这些贫苦的渔民,辛苦了一辈子,也只是勉强果腹,想要多吃一碗米饭都是奢侈。

若非是他自己争气,考取了军校,算是出人头地,现在一定也是在海边打渔,吃着咸鱼和苦饭团,娶妻生子,自己贫苦一辈子,儿子也可以预料的继续困苦一辈子。

而那些官僚老爷、地主老爷们则可以大鱼大肉,过着奢靡的生活。

以前,刘波的脑海中有两个思想在激烈挣扎。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旧世界,打得落花流水!”

这话说真好啊!

另外一个声音在吼着:醒醒,濑户内川,你是濑户内川,不是中国爱国者刘波!

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声音:濑户内川,加入我们吧,全日本的无产者,联合起来!

刘波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刘老师。”有狱友问,“大雷说日本也有穷人,也有好人,这是真的吗?”

一开始有囚犯喊他刘警官,刘波听了不喜欢,最后因为他经常给大家讲课,大家喊他刘老师,刘波对于这个称呼很喜欢。

“我们要和日本侵略者战斗,但是,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日本也有很多穷人的。”刘波说。

“但是,日本的这些穷人也在不遗余力的支持日本侵略中国,他们已经被绑上了这列侵略战车了!”此时,一个声音在刘波的脑子里咆哮。

……

彭与鸥与程千帆商量后,决定由程千帆来调查曹宇。

“曹宇发表文章直接抨击中央巡捕房第三巡,你这个副巡长安排人暗中去查他,不会有人有什么怀疑的。”彭与鸥说。

“不是副巡长。”程千帆矜持一笑,“现在是三巡巡长了。”

“哎呀呀,原来是升官了,竟不知是程巡长当面,失敬失敬。”彭与鸥拱手,“程巡长,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程千帆哈哈笑了说。

“‘火苗’同志,我有一个想法。”彭与鸥说,“我们对曹宇再次调查的同时,为了麻痹曹宇,有必要对他安排一个看似十分重要、但是,并不会影响到组织安全的工作。”

“看似十分重要,又不会影响到组织安全的工作。”程千帆皱眉思考,蓦然他眼中一亮,同时看到彭与鸥含笑看着他。

“彭书记,我们同时说出答案,看看是否英雄所见略同。”程千帆说。

“可以啊。”彭与鸥点点头。

然后,两人同时说出:

“刘波!”

“靶子场监狱的那位!”

年轻的红色战士和年长的红色战士对视一眼。

“老彭教授,高见!”

“小程巡长,你也不错。”

然后两人举起茶杯,碰杯,皆是豪迈大笑。

第3更暨盟主【大叔爱旅游】加更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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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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