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此策甚妙

王府,内厅之中

王子腾之妻赵氏,以及薛姨妈、王夫人、凤姐说着话。

赵氏年近五十,满头珠翠,身着绫罗绸缎,此刻坐在主位,面带笑意。

这时,王夫人问道:“嫂子,兄长得多久才能应付完前面的事儿,有件事儿想请教他。”

王夫人这话一出,倒是引起了赵氏的兴趣,笑道:“什么事儿,这般郑重其事,妹妹可否和我说说,有道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王夫人犹疑了下,低声说道:“是我那大姑娘。”

赵氏面色愣怔了下,道:“元春那丫头?”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元春那丫头一入宫也好几年了,昨个儿,她回府上传宫里皇后娘娘的口谕,东府的珩大爷不知怎么说着就让她出宫来了。”

赵氏闻言,目光微动,道:“这……这又是怎么说?好好的不在皇后娘娘身旁伺候着,这怎么出宫了呢?”

王夫人目光就有几分阴郁,道:“我说也是这个理儿,在皇后娘娘跟前儿伺候着不挺好,眼下却要回家。”

薛姨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自家衣袖被人扯了扯,转眸望去,就见自家女儿目中似有劝阻之意,遂抿唇不言。

赵氏这边儿,也听出了王夫人的言外之意,因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高声言说,笑道:“妹妹,此事还有其他说法,回头再细说。”

王夫人点了点头,心头却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过了一会儿,王义媳妇儿准备了一些瓜果,让诸家诰命至小厅分食。

赵氏也趁机拉过王夫人,压低了声音,道:“妹妹,你最近可曾听到风声?”

王夫人皱眉道:“什么风声?”

赵氏轻声道:“皇三子魏王,明年要出宫,皇后娘娘要为这位王爷择王妃来着,让诸省官宦子弟,我都想将姿儿名字递送至礼部,但老爷非拦着不让。”

此言一出,在一旁坐着说话的薛姨妈,面上的笑意凝滞了下,只觉心头发堵。

王夫人闻言,心头一震,凝眸看向赵氏,道:“嫂子的意思是……”

赵氏笑了笑,道:“我可没旁的意思,就是想着这等天潢贵胄,也到了适婚之龄,大姑娘她现在皇后身旁,我瞧着若得幸,这不是天大的福气?”

王夫人闻言,心头火热,道:“嫂子所言,是这个理儿。”

暗道,是了,就算不能入宫为妃,进王府为王妃也差不太多。

这般一想,心头发冷,难道那珩大爷早算着这一茬儿,有意坏事?

宝钗静静听着二人叙话,玉容淡漠,心头暗暗摇了摇头,思忖着:“昨个儿,珩大哥的意思,似是对这几位皇子避之唯恐不及。”

王夫人这边儿,面带笑意道:“听嫂子这般一说,大姑娘倒是不急着出宫了。”

赵氏轻声道:“不急,再等一二年,其实也在这一二年。”

两人说话声音轻弱,又藏头漏尾,比较含蓄,除却宝钗听得,倒也无旁人注意。

却说王子腾这边儿,领着一众京营将校,出了仪门,远远迎接。

“子腾兄。”南安郡王未及近前,就大笑说道。

南安郡王四五十岁,与王子腾、牛继宗等人同辈。

一旁的北静王水溶,柳芳、侯孝康、石光珠等人都是纷纷抱拳行礼。

王子腾快步上前,大笑道:“两位王爷驾临寒舍,下官只觉蓬荜生辉。”

同样对着五军都督府的一众武勋还礼。

不管立场如何,双方表面工夫,起码做得到位。

说话间,把臂进入花厅,引入宴席,叙话起来,觥筹交错,酒酣耳热,当着一众京营将校的面,王子腾有意不提京营之事。

及至午后时分,一众宾客吃得酒足饭饱,王子腾让其子王义招待着京营将校,然后引着南安郡王、北静王爷入内宅叙话。

仆人奉上香茗,王子腾目光紧紧盯着南安郡王,开口道:“王爷,如今京营整顿在即,还需王爷鼎力支持。”

南安郡王瓮声瓮气笑道:“支持,怎么不支持?京营这几年闹得也不像,贪腐严重,军纪废弛,本王瞧着哪有团营精锐的样子?正需贤弟这样的大才整顿。”

王子腾闻言,心头暗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现出谦虚之色,说道:“京营久疏战阵,这次朝廷,从圣上到内阁,上下瞩目,势必要整顿出样子来。”

这话自是以堂皇大势压人。

南安郡王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北静王他们也在这里,五军都督府自是鼎力支持的,昨日送到五军都督府的牒文,并无问题,但贤弟,愚兄有一言还是要说一说。”

王子腾昨日将整顿京营的选兵、裁将之法,移送至五军都督府。

王子腾道:“王爷且说。”

南安郡王道:“京营整顿归整顿,可总要给原来的将校一条出路,有不少也曾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不能全不顾及旧情,一概解甲归田罢?还有一些老弱兵卒,原本拿着饷银,在京中勉强糊口,如果就这么让他们离营,如不解决生计,只怕在京城街面生事儿。”

王子腾眉头紧皱,问道:“那依王爷的意思呢?”

南安郡王忧心忡忡道:“将校、老弱如是裁汰,总得妥善安置,这得需朝廷拿钱来,起码让人解甲归田,总要发一笔银子作安家之用,否则,只怕人心生怨呐。”

王子腾闻言,心头就有不悦,道:“王爷,国家财用匮乏,几个月前,东虏入寇,银子现在大半都赈济北边儿,再说这些老弱之军,已占国家便宜甚多,还能伸手要银子?”

他早已问过户部的口风,银子,一两都没有!

不寻京营追究历年空额贪墨之银,已是户部既往不咎了,这还让户部出银子。

南安郡王凝了凝眉,咄咄虎目看向王子腾,道:“可依着贤弟的裁兵汰将之法,几乎要裁掉四成将校、军卒,如此之多的人,也不能放任不管吧?”

王子腾面色肃然,沉声道:“王爷,这些将校,既不堪为战,碌碌无用,再予其银子,实无这个道理。”

南安郡王皱眉说道:“本王月前不是听说,东城还抄检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这怎么拿不出银子?”

南安郡王此举自是大有用意,朝廷定下的整军经武,裁汰京营,谁也拦阻不了,但阳奉阴违,暗中坏事,也需要策略。

比如他南安王爷在此为裁汰将校、士卒争取权益,之后,势必传扬出去,这就得了军心。

王子腾道:“这非下官所知了。”

北静王水溶面色凝重,提醒道:“只怕会闹出乱子。”

其他柳芳、侯孝康、石光珠都是纷纷说道:“近六成之人都要裁汰,数万人,如不得妥善安置,只怕会酿出乱子。”

一之时间,书房中人声嘈杂。

这自是好话说尽,坏事作绝。

真要出了什么事儿,都可以说,大家伙儿都提醒过你了。

王子腾被吵吵的有些懵然,急声说道:“王爷与诸位,所虑不无道理,一些将校多年以来,吃空额、喝兵血,当严查空额,令其补充亏空,彼时,以稽查亏空银两,以之安顿老弱!”

如果贾珩在此,就会发现这好生熟悉,分明是自己那一套,完全是整顿果勇营的策略。

而这一策略,自然也是王子腾在其谋士方冀的提议下,对贾珩整顿果勇营诸军的借鉴。

但不得不说,王子腾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贾珩当初有锦衣府的暗中密切监视、陆合等人倒戈一击、天子剑强势镇压,再加上出征剿寇,使怨气有所倾泻,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方得功成。

当然,关键是果勇营牵连的毕竟人少,现在十一个团营都要这么整训,哪怕裁汰掉四成,都牵涉好几万人的生计。

果然,王子腾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书房,竟渐渐安静下来。

南安郡王却面颊潮红,击节而赞,高声道:“妙啊,此策甚妙,夺军将之财而分于兵卒,不动户部一两一文。”

心头冷笑,好你个王子腾,整军还不算,伱还要大肆清查亏空,难道还要让他弥补历年从京营得来的饷银?

痴心妄想!

回头,等回头儿将风声放出去,待酿出一场乱子,再作计较。

王子腾见南安郡王态度认同,心头松了一口气。

暗道,他之前对五军都督府这几位心怀警惕,难道是多虑了?

也是,朝堂上下齐心协力要整军,谁能拦阻?

南安郡王又和王子腾叙话了,还煞有介事帮着王子腾拿主意,待天色渐晚,离了王子腾府上,骑上马,脸色刷地沉下来,在四合暮色中,恍若乌云密布。

“王爷。”柳芳骑马并辔而行,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南安郡王目中冷光闪烁,说道:“还能怎么办?他既一心逢迎于上,将事做绝,那就休怪我等心狠手辣了。”

柳芳闻言,脸色倏变,道:“那王爷方才为何还让五军都督府协助?”

南安郡王冷笑一声,道:“待变乱出来,他首当其冲,必受朝廷责难,而我们做好善后事宜,再伺机夺回整顿京营之权,顺理成章。”

整顿京营,这是朝廷大势,但谁来主导,区别大了去了。

不提南安郡王心头之事,却说书房中,王子腾站在窗前眺望,负手而立,忽地,皱眉问着一旁的方冀,道:“方先生,你觉得彼等是真心支持本帅吗?”

方冀沉声道:“节帅,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节帅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不成事,天子问罪,不过,对彼等也不得不防。”

王子腾道:“先生所言不错,本帅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要当作真心,纵无本帅,京营还是要整顿。”

方冀嘴唇翕动,想要说些提防这些人暗中使坏,铤而走险,但想了想,都是武勋之列,总不会太出格才是。而且,难收其效不说,还会引来龙颜震怒。

王子腾转过身来,道:“金陵的雨村,前日来了书信,说年底入京述职,打算往府上一叙,请求我为中人,说和与荣宁二府连宗,方先生,你怎么看?”

贾雨村,是他拉拢的文臣,这等科甲出身的文臣,只要时机一至,就可推上高位。

正巧明年,京兆尹出缺儿,他看能不能将其引荐给杨阁老。

方冀道:“此事,恐怕还要看那位贾云麾的态度。”

提及贾珩,王子腾脸色幽幽,目光明晦不定。

就在这时,外间仆人唤道:“老爷,夫人说,两位姨太太带着表少爷,在内厅等着老爷呢。”

王子腾高声道:“这就过去。”

方冀则识趣地起身告辞。

王子腾来到内厅,这会儿,各家诰命夫人以及旁人皆已散去,只有王子腾之妻赵氏以及薛姨妈母女,并薛蟠、宝玉,一同叙话。

见王子腾进入厅中,正与赵氏说话的王夫人、薛姨妈、宝钗都来起身见礼。

宝玉、薛蟠唤道:“舅舅。”

王子腾笑了笑,看了一眼大脸宝和薛大脑袋,道:“都坐吧,自家随意一些。”

寒暄两句,王子腾笑道:“都说什么呢?”

赵氏道:“还是说宝玉他大姐姐的事儿,老爷,你听听,那贾家东府那位珩大爷说的什么话,要将大姑娘请出宫来。”

说着,将经过叙说。

王子腾面色倏变,目光阴沉,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王夫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道:“兄长,他说若是有喜信儿,早就该有了,这都好几年来,一直宫里苦熬不是个事儿,但我听嫂子说,皇后的两位皇子这一二年就要开府,不定有着其他机会。”

王子腾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与皇子成姻亲,有利有弊,如果圣上纳外甥女为妃,那才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但皇子,将来谁也说不了哪片云彩会下雨,如你我这等人家,富贵已极,还需……谨慎为要。”

他管着京营,如果和圣上结为姻亲,这才是大富贵,但和皇子,现在他都看不出圣心属意何人,贸然卷入,是祸非福。

王夫人:“……”

一旁的薛姨妈,不知为何,心头竟好受了一些。

王子腾叮嘱道:“你回去和老太太说,先在宫里待着,回头我想想法子。”

王夫人点了点头,连忙道:“回去就和老太太说。”

(本章完)

第295章 福祸无门,唯人自召

王家,内厅之中。

见王夫人再无疑问,薛姨妈笑道:“兄长,我也有件事儿,还要请教兄长。”

王子腾闻言,愣怔了下,看向自家妹妹,好奇道:“哦,什么事儿?”

赵氏笑眯眯看着,心头涌起一股得意。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指着薛蟠,说道:“还不是文龙,我瞧着他在京里,一天天东游西荡,也不是个事儿,不定再闹出乱子来,兄长现在管着京营,我寻思着让文龙在兄长身旁听差,不说当什么官,哪怕是牵马执蹬,长些见识也是好的。”

王子腾闻言,转眸看向薛蟠,正好瞧见自家外甥脸上的憨厚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薛姨妈道:“蟠儿身形魁梧,是块儿做武将的好材料。”

薛姨妈喜得不自禁,眼角的细细鱼尾纹都笑开。

王子腾沉吟道:“我帐下中护军亲兵,来回诸营,传令递书之类,倒也不累,让蟠儿先做着,涨涨见识。”

一般而言,中护军亲兵跟随主帅,担任传递文书和跑个腿什么的,主要是跟着王子腾涨涨见识。

薛姨妈心头大喜,连忙看向呆在原地的薛蟠,道:“蟠儿,还不过来谢谢你舅舅。”

薛蟠笑道:“谢谢舅舅。”

暗道,这中护军也不知管着多少人?

想起那前呼后拥,一声令下,心头就是一热。

王子腾板起脸,叮嘱道:“以后按时到我府上听值,不要怠慢了。”

薛蟠闻言,脸上的喜色渐渐敛去,铜铃大小的眼睛骨碌碌转起,心头泛起嘀咕。

怎么听着这不像是个好差事?

不提薛蟠这边儿如何泛起小心思,却说贾珩这边儿,陪着宋皇后、咸宁公主用罢午膳后,又在坤宁中坐了一会儿,直到申酉之交,这才乘上一辆马车,离了宫苑。

马车辚辚驶过红墙高立,宽及六尺的青石板道,车轮与冷石碾过的声音,在绵长的巷道上响起,在暮色四合的冬日傍晚,平添几分清冷、寥落之意。

马车之上,贾珩与元春相对而坐,元春的丫鬟抱琴则安静坐在一旁,打量着对面着二品武官官袍的少年。

去了女官袍服,换上一身淡黄色衣裙的少女,不施粉黛,清素、端丽不减分毫,只是这会儿原本喜色流溢的玉容,安静下来,竟有着一丝怅然。

见着元春脸上现出的迷茫,贾珩问道:“大姐姐,怎么了?”

元春收回失神的目光,凝眸看向贾珩,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时间,有些……”

贾珩道:“有些怅惘?”

元春眼前一亮,珠圆玉润的声音轻颤了下,柔声道:“是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贾珩笑了笑,道:“这是人之常情,大姐姐毕竟在宫里生活了八九年,突然返回家中,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贾珩倒是能理解元春的心绪,那种多年心愿,一朝得偿的兴奋之后,剩下来的就是对未来的茫然。

而且可以预见,再过几天,元春肯定会更加不适应。

“大姐姐有没有想过以后之事?”贾珩想了想,问道。

元春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清澈、明亮的眸光,倒映着对面的少年。

贾珩看着欲言又止的少女,轻声道:“大姐姐先在家里待一段儿时间,若实在闲不住,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元春闻言,弯弯柳叶细眉之下,明眸熠熠,好奇问道:“珩弟,什么好去处?”

一旁的抱琴,也抬眸看着对面的少年,安静听着。

贾珩笑了笑,道:“我与晋阳长公主熟识,她最近为皇上管着东城一些营生,我也投了一些银子进去,大姐姐若得闲暇,帮我看顾着这些营生如何?倒不需大姐姐抛头露面,就是盯着账簿,出出主意什么的。”

陈汉之风气比前明要开放许多,当然也不是让元春抛头露面,让婆子、丫鬟往来办事。

至于是否会影响将来的婚事。

其实有些多虑,从宫里返回,在该嫌弃的人眼中,早就该嫌弃完了。

元春秀美、妍丽的玉容上,就见着欣喜,讶异道:“这……珩弟,我能行吗?”

原本想询问珩弟怎么认识得晋阳长公主,但猛地想起,她在宫里似听过一些风声。

贾珩笑了笑,说道:“大姐姐在宫里帮着皇后娘娘,将一些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些小事儿,自不在话下的。”

元春想了想,明眸复杂,感激道:“那……麻烦珩弟了。”

两人在之前拢共也没见过几面,但这少年又是将自己从这深宫高墙中带出,又是寻贵人帮着安顿。

贾珩笑道:“大姐姐为了族里,在宫里苦熬这么久,也是应该的,至于婚事,先不用急,我总要给你寻个好归宿。”

元春闻言,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绯红,眸光微垂,略有些羞涩,轻声道:“珩弟,不要总提婚事了,我又不恨嫁,还是说说你吧,我离家许久了,家里的有些事儿也不大清楚。”

“好了,那就先不提了。”贾珩笑了笑,虽是落落大方,但终究是女儿家,也不好一直再说,问道:“大姐姐想知道什么?”

元春轻声道:“是宝玉,我听着家里说宝玉不大读书,为此生不少波折,珩弟是如何想的呢?”

其实,在王夫人上次进宫与元春相见时,与元春提及过贾珩,向元春抱怨过贾珩训斥过宝玉之事。

元春虽认为贾珩并无不妥之处,但也想知道眼前少年对宝玉是怎么看的。

贾珩沉吟道:“宝玉,他现在在学堂里读书,再过二年,如实在不喜读书,遂了他的意,做一富贵闲人就是了。”

元春丹唇轻启,柔声道:“我回去后,也会督促着他好好读书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长姐如母,宝玉应能听大姐姐的话。”

元春默然片刻,说道:“珩弟先前之虑,昨天儿我回去后,也想了想,咱们家一门双公,诚是富贵已极,实不敢再存奢望之心,如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只怕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贾珩道:“大姐姐说的是正理,只是族里之人不都是这般想。”

元春玉容微顿,默然片刻,明眸看向对面的少年,轻声道:“珩弟,我回来多和……母亲解说利害就是了。”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对面心思慧黠的少女,笑了笑道:“大姐姐心中有数就是了,先不说这些了。”

“嗯。”元春轻轻应了一声。

荣国府

正是傍晚时分,荣庆堂内灯火如昼,人头攒动。

从王家返回的王夫人、凤姐、薛姨妈、宝钗等人,正在陪着贾母说话,一众丫鬟、婆子垂手侍奉着。

贾母脸色不大好,皱了皱眉,看向王夫人,问道:“宝玉他舅舅真是这样说的?”

王夫人轻声道:“老太太,他舅舅说,不忙着让大姑娘出宫,他在想想办法,要不等珩哥儿回来,这个事儿再商量商量,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是吧?”

元春入宫,不仅仅是贾家之事,更是四大家族之事。

贾母默然须臾,道:“昨个儿珩哥儿都说了,说不得这次进宫,就求了恩典,将大丫头带出来了。”

王夫人闻言,心头一震,目光惊疑不定道:“珩哥儿……他应不会这般快罢?”

在她想来,纵是求得宫里恩典,也不能前后脚一样,总要缓上几天,否则,就不怕人家皇后娘娘生恼?

贾母道:“珩哥儿哪次是个没成算的?”

话音方落,从外间一个婆子快步进来,笑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爷领着大姑娘从宫里出来了,正往这边儿赶呢。”

王夫人:“……”

捏着佛珠的手,攥的骨节都微微发白。

贾母见着王夫人的脸色,心头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鸳鸯,快去迎迎。”

鸳鸯应着去了。

不多一会儿,贾珩与元春、抱琴从外间迎着一众目光,进入内堂,向贾母行了礼。

迎着一众目光注视,贾珩朗声道:“老太太,已求了皇后娘娘恩典,将元春大姐姐带回来了。”

元春这会儿同样上前行礼,脸上有着激动和欣喜,唤道:“老祖宗,娘,女儿回来了。”

贾母凝眸看向元春,面上涌起喜色,激动道:“好好,大丫头,回来就好,鸳鸯,伱在院里收拾一间屋子,让大姑娘住了。”

鸳鸯笑着招呼着几个婆子,去帮着收拾居所去了。

一时间,探春、迎春、黛玉众姊妹都上来叙话,宝玉也凑上前来,与元春说话。

贾珩近得贾母身旁落座下来。

贾母连忙问道:“皇后娘娘怎么说?”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夫人转眸凝神听着。

贾珩笑了笑,道:“皇后娘娘感念大姐姐一番孝心,自是欣然应允。”

贾母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凤姐在一旁笑道:“老祖宗,天色也不早了,要不吩咐人传饭?”

贾母正要开口应着。

然而,就在这时,从外间进来一个婆子,说道:“老太太,大老爷过来了。”

正在屋中叙话的几人,面色都是一顿,笑容渐渐凝滞,原本正在陪着元春叙话的惜春、探春等一众姊妹,齐刷刷看向贾珩。

自从贾琏“偷母被捉”一事以后,这几日,荣国府里虽没有明面议论,但暗地里也是流言蜚语,传什么的都有。

如惜春,为何昨日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随着贾珩返回东府。

因为原著中,宁府的流言就很是不堪,以致惜春才说出“我好好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别让你们带坏了。”

而如今的东西二府,恰恰调了一个儿。

抄手游廊之上,贾赦面色阴沉,快步而行,心头已是藏着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大姑娘被那贾珩小儿从宫里接出来,这般大的事情,竟连和他商量都没有商量。

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在向宫中打点,好不容易送到皇后跟前儿,眼见就有结果了,却被这贾珩小儿从中破坏。

简直岂有此理!

此刻,荣庆堂中,闻听贾赦将至,贾母面色微变,心头隐隐觉得不妙,看向一旁的贾珩,见其面色淡然,暗道,莫非是因着大姑娘的事儿?

思量之间,就见得贾赦从屏风绕过,步入正堂,立定,拱手道:“儿子见过母亲。”

那边儿,元春早已停了和姊妹谈笑,离座起身,向贾赦行礼。

贾赦看着一旁在莺莺燕燕中围坐的元春,盯着半晌,转过头来,看着贾母,沉声道:“母亲,大侄女是何时从宫里回来的?”

听着语气不善,贾母皱了皱眉,道:“这才回来一小会儿。”

贾赦目光冷闪,压抑着心头的怒火,问道:“好好的,怎么出了宫?”

贾母道:“大丫头她在宫里这么多年,珩哥儿的意思,是一直待在宫里也不是办法,就求了宫里恩典。”

贾赦愤愤道:“这般大的事儿,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鸦雀无声。

凤姐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丹凤眼眯了眯,看向自家公公,然后瞧了一眼贾珩。

贾珩放下茶盅,冷声道:“大老爷,此事我已和二老爷、二太太言明利害,大姐姐也是同意了的,虽事出仓促了一些,但并无不妥之处,况我为贾族族长,大姐姐之事原与族中休戚相关,自有权定夺!怎么,大老爷这是有异议?”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竟是静得出奇。

因为这一幕,已经有几个月没出现了。

元春、薛姨妈、宝钗三人都是看着隐隐对峙的二人。

贾赦被对面那着二品武官袍服的少年盯着,一时间想起往日的争执,气势不由弱了三分,沉声道:“自大侄女入宫,我就一直忙前忙后,你虽为族长,不知细情,怎么能擅作主张?我却不知有什么利害。”

贾珩轻笑一声,冷声道:“回来路上还和大姐姐说,大姐姐都说,我宁荣二府,一门双国公,富贵已极,有道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再做那奢想,只怕是福祸无门,唯人自召。”

元春:“……”

众人闻言,则是齐齐看向贾珩,目光复杂,神情不一而足。

贾珩沉声道:“如今得了皇后娘娘恩典,大姐姐已从宫中归来侍奉双亲,大老爷还想做什么?”

贾赦道:“你……”

是的,如今木已成舟,他还能做什么?

贾珩道:“大老爷若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好好管好自家的事儿,这等涉及族里祸福相关的大事,还是少费些心力罢。”

如今的他,已经有资格说这话,论地位,同为一等将军,他还为族长,论体面,如今的贾赦在府中,哪里还有多少体面可言?

薛姨妈上京当天,就闹出贾琏去偷房里人的丑闻,自家后宅与孩子都管不住,丢脸都丢到亲戚面前去了,还不知所谓,来这里自讨没趣?!

贾赦闻言,脸色变幻,只觉怒火中烧。

迎着一道道“古怪”的目光打量,就觉一股羞愧、恼火袭上心头。

骂人不揭短!

贾母见实在闹得不像,劝了一句,说道:“好了,人都回来了,还能送回去不成?族里的大事儿,珩哥儿是有主张的,现在不同以往了,也不需大丫头在宫里一直苦熬着了。”

贾赦闻言,脸色铁青,平复着心头怒火,许久之后,冷冷说道:“母亲,他如今正是春风得意,年轻气盛,却是愈发刚愎自用,不听人言起来,我倒要看他这般有能为,来日将我贾家带到哪一步!”

撂完狠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贾珩望着贾赦离去背影,目光幽沉,心头冷哂,“只怕……你很快就看不到了。”

贾赦那些走私贩私之事,过了这个年,就可以让人曝出来。

经过贾赦一场“兴师问罪”,荣庆堂中不欢而散,气氛多少有些诡异。

别等了,第二更写不出来了,不过我会继续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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