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226.岛上有了新能源(认准,起点读

三个人划船去小离岛。

王忆忍不住说:“这太不方便了,都是一个生产队的,结果上个门还要划船。”

“这不算划船,不是,这不叫船,这叫舢板。”王祥高笑道,“其实天热了挽起裤腿走过去也行,很浅,水最深到大腿而已。”

王忆服气。

海里行走?

这我不敢,海浪可是在一个劲的拍呢,把我拍深水里去怎么办?或者一个倒卷浪把我卷走怎么办?

王向红对此满不在意:“老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事,社员们习惯了。”

王忆没多说话。

确实,社员们习惯了,暂时这么住着就行。

实际上天涯岛的本岛不缺地方,以后有条件了肯定家家户户要盖新房——这是王忆的规划。

到时候把小离岛上的四组人家全迁移到主岛来就行了,至于小离岛则重新开发,在上面建度假酒店来招待游客。

22年的天涯岛是不可能大规模对外,那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秘密的一个地方。

82年这边的天涯岛以后发展渠道肯定是旅游业和养殖业,二者要结合,海上养殖、岛上旅游,以后资金充裕了进行开发,可以发展垂钓旅游业、养殖旅游业,绝对有发展前途。

不过这样可就久远了,二十年之前是没有希望的。

就在王忆琢磨中,小舢板靠上了礁石滩,他们抬着轮椅下去了。

小老头王真刚在门口晒太阳。

听到脚步声他徐徐睁开眼睛冷漠的看了看。

王忆点头哈腰:“爷爷晒太阳呢——不对,这大热天你还晒太阳??你小心中暑啊。”

王真刚看见他露出个浅浅的笑容,说:“没事,我不怕晒,我怕冷。”

王忆说道:“这样啊?那到了冬天你看我领人过来给你盘个土炕,那家伙热乎。”

王真刚挥挥手,示意他们去忙。

三人到队长家里的时候,队长他娘照例在院子里干活,她在收拾个破筐子,里头塞了些青草和干稻草。

三人突然进来,老太太吓一跳:“哎哟,你们、你们,哎哟,是王老师、支书还有二高啊,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王向红说道:“嗯,是我们,过来给你送个东西。”

老太太看到了他们推着的轮椅,然后疑惑的看向三人。

王向红拍了拍轮椅笑道:“对,就是这个家伙什,这是给你准备的,小秋家里给你提供了轮子、王老师提供了构思,让二高给你动手忙活出来这么个家伙什。”

“还有队里,”王祥高急忙补充,“支书批准我用了咱队里攒了好些年的楸木,你这轮椅是楸木做的,楸木你知道不?”

老太太疑惑的摇摇头:“我哪里懂这个?我、哈哈,你们俩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少年不出门,啥也不懂呀。”

“楸木,这是好木头,东北老林子的木头,以前省里给咱县里发了一批,专门用来修船的,又轻快又结实又能防腐蚀,这东西是专门做枪托的,绝对是好木头。”王祥高介绍道。

老太太疑惑的问:“这么好的木头,那怎么做、做这个轮椅是要?”

王向红把轮椅推过来,说:“你上去你就知道了,王老师,你从那边抬起来。”

两人架起老太太,让她坐在轮椅上,放下脚踏板,把她的脚放上去。

老太太半瘫多年,双腿不能动弹,肌肉已经萎缩了,裤腿里的两条腿几乎是皮包骨头。

她坐上轮椅后吃惊而茫然的仰头看着三人。

王忆教她说:“你用手转动轮子,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在院子里转了,把门槛拿走你就能出去转了。”

“不过最好还是小心点,得有人推着你出去比较好,否则咱这里地面不平坦,一不小心掀翻了可就麻烦了。”

老太太年纪不小了,可是常年靠双手挪动身躯所以手臂力量并不小,这样轮椅对她来说就很合适了:

她双腿、身上没有肉,体重轻,这样她手臂上的力量就很有用了,双手推动轮胎驱动了轮椅。

老太太怕是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她驱动着轮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突然高兴的冲三人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这个真是好东西啊,这是王老师你想出来的是不是?二高我知道,会做不会想。”

王向红说道:“敢情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这个叫轮椅,早就有这东西了,不过咱买不着,不光贵而且不好买。”

“是小秋——就是王老师那个媳妇……”

“嗯嗯嗯,我知道,小秋,王老师的媳妇,她和她爷爷来我家里来着,我们见过面来着。”队长他娘激动的说。

王向红说道:“嗯,然后小秋的爷爷把他的一台自行车卸掉了,把轮胎给了你家里,让王老师指导二高给你做了这个东西。”

“有了这个东西你以后就不用在地上挪了,你就可以方便的出去转转了!”

队长他娘激动的老泪纵横:“对、对,方便了,这东西方便了,我能出去、我自己就能出去。”

“这得感谢队集体感谢党啊,感谢啊!”

王向红一脸无奈:“我还是白说了,都说了这是人家小秋和她爷爷给的轮子、是王老师……”

“我听见了、支书,我上年纪了可我耳朵不背,我听你说了,你没白说,我听见你说是小秋家里给的轮胎是小秋爷爷给拆了自行车。”队长他娘抹了把眼泪说,“可小秋她爷爷是党员啊。”

“所以我才说我感谢党,小秋她爷爷是发扬了党的风格,他把自己的自行车拆了给我、你看给我这样个老婆娘……”

老太太说着哽咽了,用袖子擦眼泪。

王忆问道:“婶子你知道小秋她爷爷是党员?”

“她爷爷是大领导啊,那能不是党员?”队长他娘说道,“我又不傻,饭桌上我就看出来了,他故意不让人提他是领导,可我听见你们都叫他领导来着。”

王忆讪笑一声,没人傻啊。

倒是王祥高很好奇:“小秋爷爷是大领导?是什么领导啊?”

王向红含糊的说:“跟咱没有关系,去,看看轮椅用起来怎么样。”

轮椅已经开始正式使用了。

老太太转动轮椅在街上游走。

外面邻居正好出门,看见她的轮椅后大吃一惊:“呀,二嫂你这是、这是轮椅?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轮椅?是自己做的吧?我在城里看见轮椅是皮革的,挺贵挺不好买呢!”

队长他娘立马说:“是二高做的,小秋爷俩给拆了家里的自行车让王老师领着二高做的!”

王忆三人出去,邻居老头王真宝拄着个锄头在看热闹。

看见他们三个,王真宝笑道:“支书、王老师、二高,你们都在这里?哈哈,这下子队长他娘好了,你说多少年了,她自己又能出门了。”

王向红笑道:“对,这下子不用老是憋屈在个屋子里了。那啥,宝叔啊,反正快下工了你不用去忙活了,你在这里看着她吧,小心轮椅翻了。”

王真宝说道:“好,那我不去了,我在这里守着队长他娘。”

王祥高也留下了,他得再看看轮椅使用过程中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忆跟王向红往回走,王向红一脸欣慰:“王老师你还是有办法,我干支书快三十年也没有……”

“别别别,支书你可别这么夸我,这把我夸的尾巴翘天上去了。”王忆急忙摆手,“做轮椅这构想简单,难的是有车轮胎!这不是小秋她爷爷发扬风格吗?咱得感谢人家。”

“是得感谢。”王向红感叹,“所以你以后对小秋要好,你对她不好我可得揍你。”

王忆笑道:“你这放心,我能对她不好?我拿着她比拿着我眼睛都小心。”

两人说说笑笑分开。

已经夕阳西下,用不了多久就要下工了。

时间贴近六月的下旬。

天气越来越炎热,哪怕是傍晚时分这阳光晒在人皮肤上还是有点疼。

王忆回去看晚饭。

现在是贻贝成熟的季节,又有一批贻贝送了回来。

于是傍晚下工后生产队给家家户户分贻贝,王忆这边分了一大盆子,漏勺忙活着刷洗起来,今晚吃白灼贻贝。

王忆没事干便研究《赤脚医生手册》,然后队长风风火火的找上门来:“王老师王老师,你说你给我娘弄了个轮椅啊?你说你这真是我家大救星,我说什么好啊?我能冲你说啥呀?”

“什么不用说,别打我就行了。”王忆往后退了一步。

唾沫星子太多了。

蛤蜊味的。

队长愣愣的问:“我怎么能打你?我打我儿子也不能打你啊。”

王忆说道:“你这架势就像是来打我!”

队长笑道:“怎么可能,我是高兴的,哈哈,你对我家太好了,你说你又是教我家娃上学念书、又是给我家里东西还有钱,今天又给我娘做了个轮椅,我怎么能感谢你?我这辈子都谢不过来了!”

“还救了你老婆一命呢。”小翠嫂子来门市部买东西顺便说了一句。

队长激动的说道:“对,还有救了我老婆一命,这些好事太多了,我数不过来了!”

王忆说道:“那就不用数了,都是一个队的父子爷们,不用太客气。”

他问小翠嫂子:“嫂子你怎么还买蜡烛?”

小翠嫂子买的东西挺多,火柴、蜡烛、毛巾、爆米花等等。

她笑道:“不是给我买的,是我二妹托我买的,她今晚过来看电影,我把东西直接拿给她。”

“她们生产队没通电,晚上不点蜡烛、不点煤油灯她们怎么吃饭?不得把饭吃鼻子里?”

队长说:“我也得买东西,二猫啊,给我打点酒,打那个九零大曲、算了,打好酒吧,今晚招待王老师、支书还有高叔得用好酒!”

“再给我拿五个咸鸭蛋、五个松花蛋,午餐肉罐头拿一个……”

王忆说道:“你招待老高叔和支书就行了,我今晚还有点事,不过去了,再说你别跟我客气,你跟我客气我反而不高兴。”

队长听说他有事只好遗憾的叹气。

这顿饭没了王老师,滋味得差一半!

王忆今晚没什么重要事,他就是想去22年的天涯岛看一看。

随着证件的办完,现在22年的天涯岛已经正式隶属于他了。

他是带着老黄和一些贻贝回去的。

直接过时空屋到了22年的天涯岛。

毕竟是夜里去岛上,还是有条狗放心一些,而且老黄不会说话也没有意识,它不会懂自己去过哪里。

岛上破败的码头没有船舶踪影,此时天色已黑,昏沉沉的月亮当空照耀,他遥望一圈没有看到光亮,那就说明岛上没人。

他在码头后的礁石滩上升起一团篝火,架起户外炊具开始煮贻贝。

老黄压根没发现环境的变化,它倚在王忆脚下躺下,将脑袋枕在了王忆脚背上打哈欠。

海风呼呼吹过来,火焰也在呼呼的燃烧,很快就有热气冒出来。

王忆安静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拨拉着贻贝。

这东西很好熟,所以煮的时候要注意火候,绝对不能太过火,过火后就失去软嫩口感了,变得跟老木耳一样。

掐算着火候,王忆关掉了气炉,转到了篝火旁边吃贻贝。

他煮的不错。

贻贝鲜美柔嫩,热乎乎带甜滋滋的鲜味,很可口。

海风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王忆吃着贻贝扭头看,朦胧的月光之下,天涯岛变得黑洞洞,但还能看见漫山遍野的野树野草。

吃过贻贝后他顺着山路往上走,绝大多数的房屋他都有印象,残留着82年的痕迹。

这个时空里天涯岛没怎么增添新房,或许是后来一些人家便搬到城里、其他城市里去住了吧?

昨天周宇还给他说过这回事。

他可以拆迁岛上的房屋,不必担心有财务纠纷。

因为天涯岛在二十一世纪进行了一次大型搬迁,当时外岛多个破败渔村都进行了搬迁,政府跟他们签订合同收回了在岛上的宅基地,给他们补贴将他们送去了县里。

王忆踩着杂草行走着,老黄在他前后奔跑,然后一人一狗惊醒了树上的野鸟,不时有鸟挥动翅膀‘扑棱扑棱’的飞起来。

山石路上长了野草、爬满了藤蔓,家家户户的墙壁门窗上挂满了爬山虎。

他走到了王祥高的家里,这是他去过多次的一户人家。

还是熟悉的两扇木头门板,只是如今门板已残、铁锁生锈,墙角墙根长了青苔,王忆一使劲将门板推开,打开手电筒走进了这间房屋。

满院子的都是杂草,屋外墙壁上长了爬山虎,院内墙壁上也是这样,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找到位置便拼命攀爬,将整座房屋变得冷落破败。

曾经总有鸡鸭在转悠的鸡窝更是破败,老黄还跑过去蹲下撒了泡尿。

王忆转了转手电,院子一角竖着几根木头,其中一根木头上竟然长出了枝叶,看样子它要枯木逢春了。

门后也放着一根棍子,王忆曾经看到过王祥高拿这根棍子吓唬王墨斗。

父子俩斗智斗勇的场景又出现在他眼前。

这样他心里忍不住的冒出一股伤感。

挺好的生产队,怎么说荒就荒了呢?

怎么能荒成这样呢?

他咳嗽一声冲老黄招招手,老黄很通人性的摇摆尾巴跑到他跟前然后在门口的小路上转悠了起来。

王忆转动手电看向四周,四周没有82年的袅袅炊烟、没有昏黄的渔家灯火,只有层层叠叠的爬山虎和一间间空空荡荡的房屋。

他用绿钥匙开门,领着老黄回到82年。

老黄这次终于感觉疑惑了。

它跑出听涛居后看了看自己那四个崽崽,然后回头疑惑的看向屋子内部,它跑进去转了一圈尾巴也不摇摆了,出来坐在门口歪头像是陷入沉思。

可能怀疑狗生了。

王忆拖着躺椅坐在灯下,双手枕在脑后悠悠的看着夜空。

收拾完大灶的漏勺关门出来,他对王忆笑道:“校长,怎么看起来有点惆怅啊?碰上麻烦事了?”

王忆感叹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漏勺听的满脸迷糊。

他试探的问:“校长,晚饭喝酒了?”

“滚蛋!”

“哦,好。”

漏勺痛快的跑路——看电影去喽。

码头下的礁石滩上,人群云集。

现在天涯岛电影院已经在外岛出名了,好些人家有亲朋好友到来便会领着来看个电影。

花一点柴油,然后能看两部电影,这多合算?

黄小花将婆婆的轮椅推上舢板,用竹竿撑到主岛也来看电影了。

漏勺碰到她们两个很纳闷:“呀,二婶你这是哪里来的这么个家伙什?这是轮椅对不对?你也能来看电影啦?”

“还能光让你看?我婆婆不能来看电影?”黄小花怼了他一句。

漏勺无语,然后掏出一把花生递给老太太:“二婶你吃花生,一边看电影一遍吃花生最舒坦。”

“你看看我嫂子,这是做什么?我又没得罪她,怎么一开口就冲我放炮?”

黄小花看在花生的份上露出笑脸,说道:“我哪里冲你放炮了……”

“咦,队长他娘你怎么出来了?好几年不见你来主岛了。”周围的人注意到老太太后纷纷过来问。

老太太赶忙将小秋、王忆、王祥高给她做了轮椅的事说出来,听的众人赞叹不已:

“这就是广播里说的轮椅?我还没有见过呢。”

“挺好挺好,有了这个东西以后二嫂子你就方便了,你日子就好过了,不用再在地上爬来爬去的了。”

“就是,花啊你以后多推你娘出来走走,她命苦啊。”

黄小花笑道:“放心,我肯定多多的推她出来,不光是她,我公爹也能出来,今晚孩子他爹抱起我公爹试了试,他也能坐这个轮椅!”

“那可太好了。”队里一些老人满脸欣慰。

有人对黄小花感叹道:“你可真得谢谢王老师,王老师来了咱公社就帮你家帮的多。”

黄小花落落大方的说:“确实要好好感谢王老师,不过王老师对谁都是一碗水端平,他帮我家多那是我家最落后嘛。”

“你们看漏勺,漏勺家里也落后,王老师不也帮他很多?还把他调到大灶去了!”

“对,漏勺你小子日子行啊,我看你最近腮都鼓起来了,以前尖嘴猴腮,现在肥头大耳。”有汉子笑道。

漏勺讪笑道:“油烟闻多了,熏胖了,哈哈。”

“看电影、看电影,第二部电影开始播放了。”有人吆喝道。

说话的众人顿时坐回去,又津津有味的看第二场。

等到第二部电影放完,黄小花拎着个袋子来找王忆。

此时王忆正在门市部里忙着算账。

每次电影放完都有外队人过来买东西,烟酒糖茶、油盐酱醋,都是这些基本的东西。

买的东西不贵,但是买的人多,所以光是王新钊和王丑猫俩孩子忙不过来,王忆得给他们主持大局。

黄小花看他忙活就没动态,站在门外拎着布袋子等着。

这一波忙活是一波流,外队人买完东西纷纷离开,黄小花便把布袋子放在了柜台上。

王忆给两个学生一人抓了几块奶糖,然后问黄小花:“嫂子你来送什么?我看你在外面站好一会了。”

黄小花不好意思的说道:“不送什么好东西,是我这两天下工以后挖了点长命草,我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你送来,所以我寻思你爱吃点野菜,那我就把长命草给你送过来吧。”

长命草就是马齿苋,这是夏天才常见的野菜,也是一味不错的野菜。

王忆向她道谢,留下了这些野菜。

第二天中午头炎热,正好用野菜做个凉菜。

此时大灶正在往外冒香气,学生们排队在等着领饭。

王忆从城里买回来的蔬菜多、粮食多,于是隔三差五会找个由头请所有学生吃午餐,给他们肚子里添油水。

今天是炒茄子。

大酱炒茄子。

这道菜用油少了那炒出来的茄子水沥沥的不好吃,得用重油,酱、茄子在重油里滚熟了,那炒出来的菜油汪汪香喷喷,味道非常好。

一个大锅里是大酱炒茄子,另外两口大锅里都是米饭。

漏勺和大迷糊忙活的满身大汗。

王忆过去弄了点大酱,他吃大酱拌马齿苋。

口感清新。

黄小花送来的马齿苋可不少,足足一包裹。

王忆压根不用动手,王丑猫带人给他清洗的干干净净,他准备吃就行了。

这样马齿苋多,那就不只是吃大酱拌马齿苋了,他还拿了几个辣椒切丝跟马齿苋一起简单过热水煮一下,放入盆子里加入鸡精、盐,倒入蒜末加生抽再用香油拌一拌——

椒丝拌马齿苋。

两道菜都不适合下饭,反正这菜多,王忆坐在椅子上一边看风景一边吃两道凉菜。

夏日的正午好像总是分外悠长。

可能是天热的缘故。

过不了几天就是夏至了,今年夏至是6月22号,王忆掐算了一下日子,嗯,下个礼拜二。

他又掐算了一下,夏至是节气不是节日,但礼拜五就是一个重要节日,端午节。

端午节包粽子,他得让邱大年准备点粽子叶了。

另外这个礼拜天他去城里的时候顺便买点蜜枣,伊拉克蜜枣很便宜,现在外界都盛传它会传染肝病病毒,导致城里人不敢买。

王忆敢买!

他琢磨着拿了几根马齿苋蘸酱塞进嘴里。

滋味说不上多好,但绝对清新,有一股明显的野菜味,在这个炎热的夏天能冲淡炎炎的热气。

虽然马齿苋是夏天的野菜,可在王忆心里春天才是吃野菜的好时节,所以他吃着马齿苋竟然有了正在过春天的感觉。

但这当然不可能。

春天海上风大,夏天海上容易风平浪静,像此时的中午看向海洋,水面安静且流光溢彩——是阳光在随着海浪而流荡。

海上波光灿烂绚丽,偶有风吹过头顶的枝叶便‘娑娑’的响起,动静结合让风景有一种从容,让王忆的心头很淡然。

学生们嘻嘻哈哈的笑,他们也打了饭菜后有的父母中午头都不在家,于是便端着碗跑到王忆这里来吃。

他们碗里是大米饭上盖了一层大酱和茄子,茄子被猪油给泡的软绵绵,配上咸味十足的大酱,真是让人流口水。

猪蹄一边扒拉饭一边问王忆:“王老师你、你是不是舍不得吃饭,所以你吃野菜?”

“野菜不好吃。”王东欣说道。

王忆懒得解释,笑道:“对,我舍不得吃饭,你们好好吃,老师吃野菜。”

他夹了一筷子椒丝拌菜。

嘎吱嘎吱。

滋味很清新,让人满心头的轻快。

结果学生们当真了,他们纷纷拨拉菜和饭要给王忆凑一份。

王忆赶紧拦住他们笑道:“你们吃就行了,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喝足才行,王老师身体发育结束了,吃点野菜就行。”

猪蹄情绪低落的说:“这怎么能行?王老师,我们是你累赘……”

王忆听到这话哈哈大笑:“逗你们的,其实老师就爱吃野菜。行了你们吃饭吧,放心,老师吃得饱。”

“王老师,那等我长大了赚工分多了,我给你买猪肉吃。”好娃认真的说。

王忆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那你可记住……”

“我也给你买。”

“我给你买个烧鸡吃,给你买扒鸡吃。”

“王老师,我给你盖房子娶媳妇!”

“王老师有媳妇了,就是小秋阿姨。”

“那就再娶一个!”

王忆赶紧扭头看。

哪个孩子这么孝顺?我草,是王丑猫啊——算了,你以后能先给自己找上媳妇再说吧,看你小子是个单身狗的面相。

他让学生们好好吃饭,学生们蹲在树荫下开始往嘴里扒拉米饭,稀里呼噜吃的眉开眼笑。

幸福感很足。

饭香味就是幸福!

片片的青绿洒在山野间,海风吹来在树木之间蜿蜒前行,吹的树荫下凉风习习、清风袅袅。

夏至未至,万物勃发。

海天一色,山石白净,青山碧翠,房屋竟然,涛声阵阵。

而世情悠然,人心满足。

王忆扭头看学生,学生们心满意足的吃饭,不时还讨论一下饭菜的味道。

菜里有肉,他们找到肉后舍不得吃,先拿出来比比肥瘦,谁的肥谁就被羡慕,然后塞进嘴里使劲咀嚼,一定要让油花冒出嘴唇来。

一定要把嘴唇染的油乎乎,这样更满足。

这样他回去拿了一台数码相机,直接给学生们‘咔嚓、咔嚓’的来了几张照片。

学生们或者愕然、或者期待、或者羞赧的抬起头,王忆拍下了好几张82年孩童吃饭的照片。

他想等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也有了孩子,那时候再看这些照片一定是别有感觉。

不知不觉就是礼拜天了。

这次秋渭水不过来了,王忆过去找她,顺便看看叶长安老爷子。

他挺担心老爷子身体的。

因为还要去市里卖尼康F-3相机,王忆让孙征南开上天涯二号来出发。

吃完早饭就出发。

王忆早上吃的简单,前天剩下点米饭,他做了个蛋炒饭吃。

蛋炒饭刚出锅,王状元拎着个塑料袋子跑来了。

这让王忆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你小子鼻子真尖,闻见老师这里有好吃的了?”

王状元问道:“王老师你做完饭了?”

王忆说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你小子不是来蹭饭的吗?”

王状元委屈而失望,说:“不是,我不知道你今天做饭这么早,还想来给你送个好东西。”

“送个什么好东西?”王忆疑惑。

王状元凑上来给他看袋子:“你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这里面有好东西?”

“你是不是夜里放的屁都收集在里面?”徐横怀疑的问道。

王状元顿时勃然大怒:“徐老师你咋污蔑人呢,我晚上放的屁都让我弟弟妹妹给……”

“行了行了别说了,马上吃早饭了,你俩玩起恶心的来了。”王忆无奈。

王状元说道:“王老师,这个东西确实挺恶心的,不过我发现它能燃烧!”

一听这话王忆明白了:“我草,你小子作死呢,你去石坳台收集沼气去了?”

王状元茫然的问:“什么是沼气?哦,石坳台黑塑料布下面那些臭气就是沼气?嘿嘿,对,我从石坳台收集的,这个能燃烧!”

王忆说道:“是能燃烧,但你小心点,这东西很危险的——等等,你怎么知道它能燃烧?你在那里点火来着?!”

他准备打人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让王向红在喇叭里叮嘱好几次,石坳台附近不能出现明火,怕的就是有沼气积聚然后被火点燃。

那会爆炸的!

王状元一看他握紧拳头赶紧说:“别、别打人,王老师我没点火,支书伯说过不准在哪里点火,我是听文书说的,他说这个气是可以燃烧的,我用塑料袋装了回去试了试,真的能燃烧。”

“所以我赶紧收集起来,然后我想给咱学校——就是咱大灶不是缺柴火吗?我想帮咱搞一些柴火!”

王忆一听明白自己是误会这孩子了。

于是他变拳头为手掌摸了摸他的头:“你瞧你这孩子,我怎么会打你呢?”

听到这话王状元笑了起来:“王老师你可算了吧,你刚才那个眼神、那个表情我可太熟悉了,从我三岁开始我爹只要想揍我就是这个架势……”

他脸色阴沉然后眯着眼睛皱着眉头斜睨王忆,手握成了拳头。

很熟练。

熟练的让人心疼。

王忆干笑道:“看来你小子脑袋瓜挺好使,骗不了你。”

王状元得意的昂起头说:“那是,我脑袋瓜子可好使了,你肯定骗不了我。”

王忆亲热的拍拍他肩膀说:“那你期末会考一定要给我考进班级前十名,否则过年杀猪你就吃不到卤猪蹄了。”

王状元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

王忆让徐横点燃火机,他把塑料袋口放开,一股气喷出去,一道火焰‘呼’的冒起!

火势猛烈!

塑料袋迅速被燃了。

王忆和徐横吓一跳!

这可不是普通的沼气,这怎么跟天然气似的?阳光暴晒腐殖质难道把天然气给晒出来了?

他问王状元说:“你怎么收集的这些气?”

王状元说:“就是黑塑料布已经用石头和砂封死了,黑塑料布鼓起来了,里面都是气,我从旁边拉开一个缝就能收集到。”

王忆吃惊:“什么?黑塑料布鼓起来了?走,去看看!”

他们去石坳台。

石坳台上覆盖的大塑料布确实鼓起来了,就跟个黑色坟包一样。

孙征南说:“去把沼气放出来吧。”

王忆拦住他,琢磨了一下说:“不,不放出来,我有用!”

(本章完)

第228章 227.新姑爷上门(新的一周,求票哈

这次去市里要进行灰色交易。

王忆谨慎的把徐横也给带上了,虽然明面上来看要买照相机那三个人都不像是会乱来的人。

但三十六计苟为上计。

可别阴曹地府里翻船。

除了徐横还有平安结销售队也要上船,经过一个周的劳动,现在生产队又有了好一批平安结。

按照王忆的计划,他们先一起去县里。

那么王忆带上礼物去看望叶长安,而王向红则带着平安结销售队来摆摊卖平安结。

看望叶长安的事不会占用很长时间,县里买平安结的人应该也不会多,这样等王忆回来他们再共同出发去市里码头。

今天的平安结主战场在翁洲市里的码头上。

王向红过来找王忆买烟,说道:“这次的烟记在咱队集体的账上,可不能再让你掏钱了。”

王忆笑道:“今天用不着分烟卷,昨天张有信给我送来一个同学从东北邮寄过来的烟叶子,你尝尝这烟叶子怎么样。”

他已经把墩子口中的‘蛤蟆烟’给带过来了。

墩子实在,也不知道他跟家里怎么说的,家里找了一辆货车给捎了实实在在两大箱子的烟叶——

因为烟叶量太大人家快递不给运,只能找货运,所以墩子早就打了电话却是前几天才拿到烟叶。

这些烟叶很漂亮,一片片的整齐又干燥,烟叶表面有鼓起,像是蛤蟆的后背,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叫蛤蟆烟。

他把烟叶递给王向红,王向红抽了大半辈子的旱烟,这是绝对的专家,拿到后他放鼻子上一闻,赞叹道:“好烟,烈!”

王忆问道:“这就闻出来了?”

王向红笑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多多少少有点数。”

他要了几张烟叶回家,用刀切的细细的,然后塞进烟袋锅里点燃慢慢的来了一口。

随着烟雾从鼻子里、嘴里缓缓喷出,他说道:“真是好烟叶,王老师,这是绝对的好东西!很烈,吸一口浑身都燥得慌,正是咱渔家的好东西!”

渔家人在水下干活太冷了,所以要喝酒要抽烟——外岛人家认为酒能生热烟能生燥。

不过常年下水的人不能多喝酒也不能多吸烟,否则肺功能会受损,这样在水下干不了大活。

王忆说道:“行,你认证过是好烟那我就摆上门市部,一斤两块钱,这价格合适吗?”

“不高,这家伙一斤烟能抽好些日子呢。”王向红点头。

王忆把烟叶摆出来。

这东西得卖快点,海岛太潮了,烟叶一旦返潮那就完蛋了。

墩子家里人做事很周全,不光给送了烟叶还搭配了卷烟纸。

这是个好东西。

岛上的年轻人不抽烟袋锅,嫌弃叼着这东西老气,他们卷烟抽。

但岛上肯定没有卷烟纸,他们都是用报纸卷着抽,而报纸燃烧有点异味很影响口感,可远远比不上卷烟纸。

卷烟纸已经裁剪好了,雪白、细腻,一本是厚厚的一沓估计有几百张。

王忆收拾着卷烟纸忽然看见纸壳箱里还有几个巴掌大小的小机器。

看到这小机器他疑惑的拿出来,王向红也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王忆掀开雪白的机器盖子,里面有两个卷棒,一个卷棒还是胶棒。

这样他明白了:这是一台手动卷烟机!

果然,在一个卷棒里塞上一张纸然后塞满烟丝,盖上之后摇动外面的小摇把,最后打开里面有一支香烟。

算是半自动卷烟机,机器的胶棒负责粘合烟纸的边缘。

看着出来的烟卷,王向红当场惊呆:“这是卷烟机呀!”

王忆笑道:“对。”

王向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惊奇的说道:“这样岂不是咱可以自己卷烟卷往外卖?”

王忆说道:“这可不行,自己卷烟抽可以,你往外卖烟卷是违反法律的。”

王向红说道:“那咱队里的爷们自己抽不违法吧?嗨呀,有了这个机器你门市部可厉害了,等于自己有了一个生产烟卷的车间。”

王忆笑道:“什么生产烟卷的车间?你看这卷烟多费劲?也就是看着好玩,实用性不如自己用烟纸来卷烟。”

王向红立马摆手:“那不能、那不能,这机器好歹能自己做烟卷,抽烟卷多文明?”

王忆想说抽烟不文明。

但没说出来。

倒不是考虑到岛上男人都抽烟,而是因为这年头国家领导人们喜欢抽烟,现在还不是日后那个全社会号召戒烟的年头。

要说抽烟有害健康吧,这也不好说。

因为男社员们会立马把寿星爷拎出来:寿星爷睁开眼先吃一袋烟再起床,睡觉前先吃一袋烟再上床,人家活了一百多少岁还走路很稳,不抽烟的谁能做到?

这话当然是没有逻辑的,可是要让男社员们接受却很难。

一筐筐的平安结被徐横和孙征南抬上船,这样王忆和王向红没时间聊手动卷烟器的事,他们收拾好了就准备出发。

可是到了码头上还没上船,先看见一艘船摇橹而来。

摇橹的是个浓眉大眼黑红脸膛的好姑娘。

公社女民兵队的副队长,石红心同志!

王忆和孙征南一起看向徐横。

徐横叹气说道:“唉,我今天恐怕要伤美人心了,因为咱们有正事,我无暇陪伴她呀。”

王忆说道:“不不,徐老师你下船吧,今天我让班副帮忙就够了,不动用你这尊大神了。”

孙征南说:“用不着你了。”

王忆继续说:“去享受二人世界吧。”

他还哼唱起来:“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你的那一句誓约,来的轻描又淡写,却要换我这一生,再也解不开的结……”

徐横粗鲁的推了他俩一把:“瞎说瞎唱什么呢?特别是王老师你,刚才你唱的这首歌哪里学的?这是靡靡之音,净瓦解咱们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斗志!”

王忆说道:“你可行了吧,人家不远十里的来找你,还是个姑娘家来找你,你好意思让人白跑一趟?”

“他这么不要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孙征南冷笑帮腔。

徐横叹了口气,面色黯然。

王忆说道:“你就算不要脸也不能不给人家姑娘脸,人家找上门来了,你好歹招呼人家呀。”

“而且徐老师我实话实说吧,你这个情况能找到对象挺好的,看看人家这姑娘,要啥有啥。”

“三代贫农,根正苗红;爱劳动、爱祖国,下海能摇橹撒网,上岸能保家卫国,是没那么漂亮,可是胜在人踏实。”

徐横又叹了口气,主动冲石红心挥了挥手。

然后他回过头来冲王忆冷笑一声:“王老师、孙老师,你俩今天想看我的热闹?行,我让你俩看个够。”

石红心摇橹靠上码头,热忱的说:“徐老师,我前几天没来找你,因为你还要上课,今天是礼拜天你不上课了吧?”

徐横说道:“对,不上课了,走,上船,我们正要去城里,今天我领你逛城里。”

能看出石红心特意收拾了一下,穿的是一件素雅的白衬衣和一条的确良裤子、黑布鞋,不长的头发用红头绳系成个小辫子。

这样听说可以去逛县城她便有些高兴了。

没白浪费这精心打扮。

王忆说道:“哟呵,我们徐老师今天要大出血呀,他刚发了一个月的开资,今天看来要花在石同志身上了。”

卖F-3大赚一笔,他给两人把薪水全补发了,一人一个月发45块。

比自己的低,但这已经是民办教师里的高工资了。

石红心一听这话便摆手,她不好意思的说:“我、我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千万别浪费,我、我们去县里看看就行。”

她是实在姑娘,看了看天涯二号后还说:“如果不是能顺路乘你们的船去县里,我今天是没打算去的。”

他们先行上船,收拾好的销售队妇女们说说笑笑到来,等她们看到石红心后大吃一惊。

这姑娘怎么在船上?

王向红笑眯眯的说:“石同志跟徐老师去县里转转、看看,乘咱一个便船。”

销售队的妇女在生产队里是最能言善辩的一拨人,她们冲徐横露出个暧昧的笑容。

徐横吓得低着头不敢去招惹她们。

青婶子上来揶揄的挠了他一把,说:“徐老师你不是平日里叽叽喳喳挺能的吗?今天怎么萎靡了?”

她扭头冲其他销售员说:“你们看你们看,徐老师害臊了,他不敢抬头了。”

“何止不敢抬头,是要把头藏裤裆里去了。”

“那他是哪个头不敢抬啊?”

其他妇女哈哈笑。

徐横当没听见,他已经认清了这个现实:中老年妇女猛如虎也。

他以前以为自己说荤段子是个好手,直到来到岛上才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一人更比一人黄。

天涯二号启动,渔船破浪而出。

石红心被安排在了驾驶室,于是她很好奇的打量起了这艘船。

看着崭新的驾驶台、干净整洁的船舱,她羡慕的说道:“真好,你们这艘渔船真好,现在咱公社最好的渔船也没有你们生产队这艘好,听说这船能拖三十米长的大网?”

王忆说道:“对,它后面有个电辘轳,能把渔网拖回来,你要去看看吗?”

石红心想去看看,可是再想想后面船舱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妇女同志她心里发毛,于是说道:“不用了,我看看这船体就行了。”

“说实话,我还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船呢,跑的又快又稳。”

正在开船的王向红指了指钥匙对徐横说:“待会让徐老师开船领你在海上转转,去吹吹风。”

“兜风,支书城里人管这叫兜风。”王忆笑道。

王向红扶了扶墨镜也笑了起来:“行,那就让徐老师带着石同志去兜风。”

石红心赶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支书、王老师瞧你们说的,那不是白白浪费柴油吗?国家现在不富裕、能源不宽裕,咱们要给国家节省能源哩。”

王向红也不舍得浪费柴油,只是徐横在学校支教,如今涉及到了婚姻大事,他这个支书必须得有所表示。

这样石红心拒绝了他就借坡下驴,说:“石同志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你说的对,国家还不富裕,咱们不能浪费。”

“那么待会让徐老师带你在船上好好转转看看吧,有啥不明白的你问徐老师,徐老师懂的可多了。”

徐横挠挠头:“略懂略懂。”

天涯二号准备进港靠码头,孙征南接管了船舵,王向红出去跟熟人打招呼。

他带上了王忆刚准备的蛤蟆烟叶,等到船停靠立马上码头给人分烟叶。

这让熟人们很诧异:

“王支书你上次不是来了分烟卷吗?这次怎么分烟叶了?”

“难怪人家说越有钱越抠唆,王支书这么大方的人抠唆起来了?”

“抽我的、抽我的,王支书来一支丰收……”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我是抠唆的人吗?让你们尝尝这烟叶是有原因的,东北来的好烟叶,叫蛤蟆烟,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又香又有劲!”

“是吗?”几个人来了兴趣。

有人说道:“我没有烟纸,谁给我撕一块,这两年一直抽烟卷……”

“哟哟哟,老赵牛逼起来了。”旁边的人哈哈笑,笑着掏出一张作业本纸准备撕一条烟纸。

王向红从兜里掏出一板烟纸,这是王忆给他的。

他分享道:“用这个,这里有专门的烟纸。”

于是周围的人便说:“就说嘛,王支书还是大方。”

“也是有钱了,去买专用的烟纸了,这烟纸不便宜,在供销社里一板要五毛五,赶得上一斤鸡蛋了。”

“供销社烟纸还没有这个好,你看这烟纸摸起来多滑溜,嘿,好纸呀,这是领导干部用的烟纸吧?”

“你是不是傻,领导干部哪有抽旱烟的?他们都是抽过滤嘴。”

王向红给他们分享烟纸烟丝。

很快有赞叹声响起:“真是有劲啊。”

“嗯,这烟可以,是不是东北的长白烟就是用了这烟叶子?”

“长白我没抽过,抽过金葫芦,那烟不好抽,还比不上经济呢。”

“你净说实话,经济一毛钱一盒。”

“金葫芦我知道,九分钱,在东北都叫它九分损。”

王忆收拾了礼物拎着包上码头。

他自己给老爷子带了礼物、生产队也准备了一份,于是大包小包两手都拎上了。

等他到了大院门口,传达室里冒出个老头的脑袋:“同志,你——呵,你是上次咱见过的小王吧?”

“是小王,不是小王吧。”王忆苦笑。

招呼他的是老李子,曾经当过教师的祝老头要文明的多。

祝老头摇晃着蒲扇出来骂道:“老李子你不会说话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你看看你怎么称呼人的?这是王老师!”

王忆掏出一包瓜子花生给他们放桌子上,说:“祝老师好,祝老师你们别光听戏,吃点瓜子花生。”

“呵,你小子有心了。”老李子笑道。

秋渭水正在一座楼房的二楼窗口往外看,看见王忆后欢欣的摇摆手臂。

祝老头挥挥手说:“快去吧,原来小秋今天等你呢,我说她从大清早怎么就趴在窗口。”

“噢,小秋是等心上人呀,那咱是白受惊一场啊。”

“白受惊比真受惊要好,还以为小秋又要闹自……”

“你这个人,喝水怎么也堵不住嘴?人家今天是新姑爷上门,都别乱说话。”

王忆装没听见这些话,拎着包进了楼。

秋渭水刚才在二楼开窗,于是他以为爷俩的家在二楼,其实在一楼,他正要上楼一楼有一扇门推开了,然后他看见白天鹅的笑脸。

王忆拎着东西过去,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从门内传出来。

他问说:“你家是复式楼房呀。”

秋渭水疑惑的问:“什么是复式楼房?”

王忆说:“上下两层的。”

秋渭水说道:“噢,对,我们是上下两层的,本来我们住一楼,保姆大姐住二楼,但我爷爷说我就是他的保姆,让我住了二层,他自己在一层住,然后一个房间是卧室,一个房间是办公室。”

王忆进门先看到水泥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铮明瓦亮。

墙面是上白下绿的卫生墙,挂着开国领袖们的照片也挂了好些奖状,然后还有一些孩子和少年人的照片,王忆依稀看见了秋渭水。

毕竟是县里大领导的家,住处还是比较现代化的,有柜子、有桌子、有沙发、有茶几。

王忆以为会有电视机,然而并没有,只有一个大收音机。

收音机上铺着个白纱——好些东西上都有白纱,沙发的靠背、扶手上也有,五屉柜上也有,茶几上——茶几上没有,茶几上有个玻璃板。

屋子里家具挺简单的,不过房间布局不错好歹有卫生间,卫生间靠门的地方放了个木架和洗脸盆,秋渭水帮他放下东西,让他洗把脸、去去热。

她递给他一条手绢,解释道:“我爷爷没在家,我给他打个电话,他知道你要来本来等着你呢,但是县里有事,他只好紧急去办理公务了。”

王忆洗了脸说道:“没事,我、其实我主要是来看你的,不是来看爷爷的。”

秋渭水喜滋滋的说:“你可真不要脸,什么话都能说。”

王忆暗道我要是真不要脸我就趁你爷爷不在家把你推倒了。

这事不能想,一想他浑身更热了。

秋渭水去拿了一把折叠靠背椅放在窗户边上说:“你怎么还出汗?来,这里坐,这里最凉快。”

她用搪瓷茶缸去倒了杯凉白开,说道:“我家本来有电冰箱的,电冰箱你一定见过吧?绿色的,上面下面都能开门、都能用。”

“可是有个领导是从羊城来的,他们羊城条件好、生活水平高,爷爷说他要是没有冰箱不习惯,就把我们冰箱调给他了。”

“要是电冰箱还在就好了,我给你提前准备好冰糕,吃冰糕降温去暑的会快一些。”

秋渭水说着不高兴起来。

王忆看着她使性子的样子心里更是喜欢,忍不住去搂搂抱抱。

秋渭水一边说他耍流氓一边赶紧关窗户……

王忆见此索性说:“小秋,咱俩结婚算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会替爷爷好好照顾你的!”

他现在已经决定留在82年时空——如果时空屋有问题,他会坚定的摒弃22年选择留在82年。

秋渭水能看出他的坚定的态度,便握着他的手说:“我、王老师我知道你会对我好的,可我们还没有定亲呢!”

王忆说道:“那我今天跟爷爷申请一下,回去就准备定亲的事,行不行?”

秋渭水说道:“好!”

“我给爷爷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她摸起电话,王忆赶紧去默诵佛经。

老爷子要回来了,冷茎,必须冷茎!

结果脑子一转他发现自己什么佛经也不懂!

还好他脑子里有《滕王阁序》,这玩意儿也有作用。

先把杂念压了压,他问道:“小秋,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上次见面我感觉他挺不舒服的,我有些担心。”

秋渭水说道:“比以前好多了,你不知道,我以前精神不好,其实、其实你不知道我好多次想要那个——不对,你知道……”

“哎呀我说乱了,你知道的是我以前精神不好然后伤害过自己,但你不知道我爷爷为此非常担心,那时候他老是盯着我、开导我,好些精力都浪费在我身上,当时他的健康更不好。”

“这两个月我的精神状况好多了,爷爷放心了很多,他的精神也好一些了,然后我看着他的健康状况要比以前还好一些。”

“所以爷爷让我去你们学校育红班当教师我才敢去,否则我可不能把爷爷自己丢下,我只有爷爷这一个亲人了。”

她说着黯然失色、情绪低沉。

王忆爱怜的去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说:“马上就又有我这个亲人了,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到时候天涯岛上你有好些亲人!”

秋渭水温顺的点点头:“我知道,幸亏遇到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爷爷也说过,所以我爷爷才支持咱们两个交往,你都不知道我爷爷以前多——你怎么这么流氓啊!”

王忆绝望的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一直在背《滕王阁序》啊?我也不想这样!”

可我是个早睡早起并且还天天就有生蚝吃的男人,而且每次进城还有羊肉吃!

再说我平时吃的包子都是韭菜包子!

你说这样我能怎么办?

王忆真自认是个正经人了,奈何他能控制的了心理控制不了生理,生理条件它不允许。

秋渭水说道:“你还是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吧,我很喜欢这首诗,我爷爷也喜欢,他最近有时候不舒服了,我就会给他诵读这首诗,可以平静他的情绪。”

她去打开窗,然后王忆对着窗外开始‘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秋渭水坐在旁边沙发上托着腮看。

王老师真有文化,长的真白净,普通话说的真好……

穿着的确良衬衣的叶长安从院子里走过,他听着诗歌朗诵声便笑了,在外面说:“王老师来了。”

王忆掐了自己一把,发现没用使劲拧了一把,说:“刚来,爷爷你要是忙你就忙吧,我又不是什么客人,我等会就行。”

叶长安的咳嗽声在楼道里响起。

他去打开门,然后皱起眉头。

老爷子声音又沙哑了一些。

叶长安吐了几口痰进来,他看起来比上次登陆天涯岛的时候憔悴了一些,进门跟王忆打了个招呼后先去了一趟卫生间。

秋渭水迅速的帮他倒了一杯温开水,往里面加了点金银花,解释道:“我爷爷喝这个来清肺。”

王忆想问问她关于老爷子肺部的病情,不过没问出口,这丫头肯定不知道,老爷子自然是瞒着她的。

叶长安洗了把脸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王忆问道:“爷爷你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笑道:“挺好、挺好,疗养院给我换了新药,我感觉这药物的效果挺好。”

他坐下又说:“你和王支书都不用太挂念我、更不用来看我,当然,你来看我是假,怕是来看小水才是真的吧?”

王忆说道:“那怎么能……”

秋渭水也赶紧说:“王老师可关心你了,他一进门就问候你,他不是想来看我,他要是想来看我那就让我去天涯岛好了,对不对王老师?”

王忆正要说话,叶长安狐疑的看着孙女说:“我只是随口问一句,王老师都没说几个字,你怎么这么着急的说话呢?”

秋渭水愣了愣,干巴巴的说:“王老师在咱家放不开,拘束,我帮他解释两句。”

叶长安笑了起来,说道:“原来如此,王老师你别拘束,当自己家里就行,哎呀,实际上用不了多久,你真可以把这里当你们的家了。”

王忆直接接了他这句话:“爷爷您这么一说我心里有底了,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想征求一下您老的意见,关于我和小秋的这个感情和关系更进一步的意见。”

秋渭水托着腮看着叶长安。

叶长安下意识叹了口气。

他用手指敲了敲沙发靠背,慢慢说道:“王老师,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品德我也很认可,现在是新时代了,国家和党中央都倡导青年们要自由恋爱。”

“你和小水的感情呢,你们要自己处。你们的关系呢,我想稍微慢一点——你俩相识的时间毕竟短了点,这没俩月呀!”

秋渭水看向王忆。

王忆明白她意思,这时候就要看自己的魄力了,他说道:“爷爷您放心,我们相识时间是短,但我和她……”

“你和她的事情呢,你们要自己做主。”叶长安打断他的话,“我不是不同意你们两个的关系,但你们了解彼此吗?对不对?你们看到了彼此的缺点和短处吗?”

“我是这么个意思,小水在文工团的事要提前结束了,她刚才还问了问她们政委,她下个礼拜就能把档案从军总那边调出来,也就是说下个礼拜她就要去你们学校当老师了。”

王忆和秋渭水对视一眼。

欣喜若狂。

叶长安笑道:“所以你们好好相处一段时间,王老师,我不是个冥顽不化的老顽固、老封建,你们两个感情的事,我不会乱插手。”

“我希望的是什么呢?希望你们两个对自己、对彼此要负责!”

“我为什么同意小水去你们学校当老师?我就是希望你们在一个单位上班,早上见面、傍晚也能见面,你们搭班子工作、搭伙生活,这样可以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王忆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爷爷您的想法非常正确,我认为这是高瞻远瞩、渊图远算的安排……”

“行了,好话不说了,说点实在的,我对你小子还是挺担心的,你看你刚才我进门你问我身体用‘你’,开始拐我孙女了用‘您’,看菜下碟呀!”他笑着指了指王忆。

王忆说道:“爷爷你误会了,我大约了解你的脾气,平时你希望咱们平等对话,所以我说话会随意一些。”

“但涉及到正事那肯定得拿出办正事的态度,而我与小秋的事在您面前就是最正经的正事!”

叶长安叹气道:“你心思转的太快了,小水耍心眼可耍不过你。”

王忆挠了挠耳朵。

我说也说不过您啊!

叶长安又哈哈笑:“行了,不用尴尬,逗你玩玩。”

“小水性子你知道,我没法跟她开玩笑,你小子性子活泛多了,我以后会偶尔跟你开玩笑,当你觉得我对你的态度不对劲的时候,你就当我在开玩笑好了。”

“咦,水果呢?小水你洗的水果呢?”

秋渭水赶紧站起来:“忘记了,都在厨房里呢。”

家里东西准备挺齐全的,王忆吃了点水果等到中午又陪老爷子吃了个饭,秋渭水下厨。

结果厨艺竟然很出色。

王忆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讪笑不已。

自己为了表现之前可没少给秋渭水做菜,结果是献丑了。

饭局临近结束他准备告辞。

离开之前他去上了个洗手间,然后看到一个小盆里扔了张手绢。

是叶长安的手绢,他刚才吃饭咳嗽便用这手绢捂着嘴,吐痰也是吐在这里面。

王忆犹豫了一下,打开手绢看了看。

痰里有血丝也有血块!

他将手绢包起来放入自己衣兜,又把进门洗脸时候秋渭水给自己的手绢拿出来迅速浸水清洗给挂在了小盆上。

两个手绢样式一样。

这样他出门后迅速的告辞,离开大院趁着中午头阳光炽烈、街上人少找了个上锁的老房子,开门回到22年。

他回到22年立马给袁辉打电话,问道:“袁老师,你那边有没有呼吸科或者胸外科方面的专家朋友?”

袁辉说道:“你等一下,我帮你找找。”

王忆时间紧急,又给饶毅打过去。

饶毅背靠庆古集团人脉还是更广,他听了后就说:“翁洲市立医院的院长是咱的朋友,如果非要呼吸科专家的话那沪都交大的广慈医院呼吸科主任能拉上关系。”

王忆说道:“太好了,不用职务这么高或者这么权威,你有关系很好能现在让我打个电话的呼吸科大夫吗?”

饶毅说:“那你给咱们市立医院呼吸科的一位副主任打电话吧,这个咱们关系很硬,他欠我非常大的一个人情,可以说我曾经救了他的家庭。所以你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他能办的绝对不会推辞。”

“我这就把联系方式给你发过去,他现在应该没上班,我给他说一声,你们联系吧。”

王忆道谢,然后给袁辉发了个信息让他不必忙活。

饶毅很快给他发了个电话过来,王忆打过去对方很快接了:“你是饶毅饶总的朋友王总?”

王忆说:“景主任您好,中午头的打扰到您休息了,我有点急事想找专家打听一下,就是我想知道如果我怀疑一位病人患了肺癌,然后我有他咳嗽的痰液其中带血丝血块,能否查出他是否患癌?”

景主任说道:“不是金标准,甚至可以说准确率不太高,但也有很大的参考价值、很强的参考意义。”

“你把痰液送过来吧,先做一个分子病理检测,这个还是比较精准的,现在的痰液脱落细胞学对肺癌初诊和疑似肺癌的诊断是比较有价值的筛查方法,我们医院能做。”

王忆一听心里大为安定。

没白费自己的功夫!

他立马出门打车直奔市立医院而去。

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好处,办事在路上不耽误时间。

景主任来了门诊大楼,王忆用自己身份证挂号,他给开了项目,带着王忆去实验室从手绢取了样。

他说道:“以往的检测方式是从痰中找肿瘤细胞,这样相对快一些。”

“但我们痰液很多时候并不一定是来自于病灶组织,还有肺癌其实本身导致的痰液是比较少的,因此检出率比较低,有一定局限性。”

“现在的痰液脱落细胞学应用聚合酶链反应结合限制性片段长度,以多态性分析及免疫组化技术进行支持,做一个联合检测,这样慢一些但是准确率会高一些。”

“当然王总我得跟你说一下,这技术有用的前提还得是痰液中有占位性病变的脱落物才行——哪怕是有一点也行。”

王忆千恩万谢向他道谢。

人在江湖飘,认识个医生还是很有必要的。

景主任说这个一时半会出不来结果,让他先去忙自己工作,“结果出来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王忆说道:“麻烦您给我发个信息行吗?我电话有时候接不上,我有、我有难言之隐。”

景主任笑道:“可以,那加个好友吧,我给你发照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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