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她在等你

黑暗……

剧烈的痛苦,几乎是从身躯的每一寸肌骨之上浮现出来的。

连绵不绝的痛苦到了极致之后。

那已经不再是痛苦了,而是一种麻木感觉,当驾驭着这身躯的元神也沉睡之后,被压制住的本能和痛苦就再也不能够遏制住了,少年的意识朦朦胧胧,睁开双目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丝白色的光,但是却看不真切。

‘这里是……’

‘是……’

有白皙柔软的手掌,却是可不客气了。

捏住少年道人脸颊,把他的嘴巴稍稍捏开。

齐无惑的意识似乎是在身后追着似,迟滞,难以反应过来。

那白皙手掌的主人似乎是担心直接把丹药塞进去的话会卡住少年道人的喉咙,所以凑近了,呼吸轻轻的喷吐在脸上,带着花香还有一丝丝的芝麻香气,少年道人迟滞的意识都能够反应过来,这是谁。

而后那白皙细腻的手指捏起一枚丹药,小心翼翼放在少年道人嘴中。

手指不小心拂过嘴唇的触感。

还有发丝在脸颊上挠过的味道。

就像是这个时候晒在少年脸颊上的阳光一样,带着些痒痒的味道。

让他越发安心的沉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去了,化作一股股温缓的热流,修补着这超越极限的身躯,那种无处不在的撕裂感被抚平许多,在这样的舒缓之中,少年的意识继续下沉,在自身的意识海域之中,隐隐还有被贯穿撕裂的痛楚。

脚下是泛起了一丝丝涟漪的【水流】,前面看去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背影,不是老师。

高大,修长,披散着的头发,微微侧眸,脸庞俊美而华丽。

一双竖瞳,尊贵的金色蛇瞳,带着一种癫狂和惊愕的欣喜。

齐无惑没能看到那身影是谁,意识更深层次的坠下。

………………

如同一场前所未有的安心沉睡,少年道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直到身躯的伤势被一丝丝的药力修复,直到肉身和神魂带来的裂痕伤痛都消散了,直到真正安心的睡眠之后,在一阵阵鸟鸣和温暖阳光的照射下,齐无惑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陌生的环境。

一侧的窗户打开来,外面是长得繁茂的树木,绿叶茂盛,在阳光之下泛起一丝令人欣喜的颜色,几只鸟儿在树枝上站着,彼此打闹,让纤长的树枝上下起伏着,鸟鸣声音清脆悦耳,可少年性灵可知这些鸟儿可是在吵架的。

吵什么呢?

这个虫子是我的!

是我的!

我先起来的!

我先吃到的!

两只小雀儿从虫子,争吵到了筑巢时候那一根长羽是谁偷走的,到最年幼时候,谁从母亲那里,抢夺到了更多的虫子,谁更厉害,争吵的不亦乐乎,下面行走过的人却赞叹着道:“真是悦耳的鸟鸣啊。”

少年道人不禁微笑。

所以,修为高,性灵纯粹,有时不是那么好的事情。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无惑还没有醒来吗?”

“还没有,他的伤势太重了,身体上有超过三百处贯穿伤,被阴气入侵,心脏几乎被搅碎了,之前一直是以阴阳之气强行维系着,元神,手臂,手腕,丹田,皆有不同伤势,最后抚琴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导致他的双耳有一定程度上失去了听觉。”

“背后被七把妖族兵器贯穿。”

“说实话……如果不是修出了【阴阳不昧】【肉身不漏】【元神寂照】。”

“就算是仙人都已经死了。”

“哈哈,无惑就是厉害!”

“厉害?哼,你知道活活痛死的人吗?”

“他的精神承担了巨大的压力,所以才会一口气昏厥,哪怕是伤势都已经恢复了,但是却迟迟醒不来,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了,否则的话,下一次或许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外面的门已经被推开来。

而后有人在大堂走过,一路行来,方才推开了这里的门,一行人便看到了那边的少年道人已睁开眼坐了起来,伸出手接住了阳光,一时间安静,老黄牛看到那少年道人转身,虽然面色仍有些许的苍白,却可以算是精神不错。

老黄牛眸子亮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无惑你醒了!”

这大笑声发自于本心,却是豪迈之至极,直震得这一座不知道是哪里的屋子都震动起来,几乎要塌了似的,旋即迈出大步朝着那少年道人掠去,却被一名老者抬手按住,那老者须发皆白,却似乎是颇有些道行,让老牛都不敢动作,收回了一个牛扑熊抱的姿态。

硬生生收回了脚,笑着道:“哈哈哈,还,还没有介绍。”

“无惑,我给你介绍这老爷子。”

老黄牛一把揽住了旁边精神很好的老者肩膀,道:“这位是天庭【天医·院】的主持者,九天采访使兼三界药王大圣,佛门尊之为药王菩萨,这一次要不是他老人家愿意出手,伱这小子破布口袋一样的身子,估计得养个几十年。”

老药王笑骂一句:“屁的药王大圣,我这真君的道行都只是药物催上来的。”

“除去了寿命稍微长一些的话,和寻常的地仙手段并无什么不同。”

老黄牛呵呵笑着避开。

少年道人欲要行礼。

而后——

这位天界星君牛金牛都要尊重的九天采访使药王大圣,佛门尊之为药王菩萨的老者,竟然侧身,避开了齐无惑的一礼。

老者身后诸多仙官,并老黄牛神色一滞。

药王大圣温和道:

“尊者不必如此。”

“你为苍生止戈化劫,老夫敬你之手段,赞叹你之决心,救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且安坐。”

老者施展神通为齐无惑温养身躯。

少年道人感觉到体内的暗伤都被抚平许多,而后道谢,询问道:

“不知道晚辈昏迷了多久?”

药王大圣动作一顿,摇头道:“尊者不必再说晚辈了,你这样说的话,老夫却是要羞愧到无地自容了……”他笑了笑,道:“至于你说你昏迷了多久,约莫已经过去了五十天。”

!!!!

齐无惑一惊。

药王大圣抚须皱眉,而后道:“你的伤势,五十天能够恢复到现在的状态,得要是那个小姑娘喂你吃了一大堆的灵丹妙药,稳住了你的生机,就是喂药喂得太杂了,药力沉积在体内,反而导致了自身之炁运转不畅,可知这灵丹妙药,也不是越多越好的。”

“不过,你这身躯之强横,生机之绵延,却是我前所未见的。”

“便是天界战神们,在你这个境界,甚至于高你一个境界的时候,也是不如你……”

“不管是恢复力,伤势的稳定速度,还是对于丹药的吸收能力,都是远超常人,令人惊叹,然要注意,你终究是太过于冒险,太过于逞强了,往后可切记不可如此,否则,必然折损你的寿元,伤及你的根基。”

齐无惑点头答应。

这位药王大圣为齐无惑疗伤之后,留下了许多的丹药,而后才抚须离开了。

其身后有两位侍者仙官。

皆是带着好奇打量着那少年道人,而后注意到齐无惑的目光之后,皆是微微颔首,颇客气的模样,这才离开了,老黄牛将一众仙官都送出去,然后才关上门,一屁股坐在齐无惑床铺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双牛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道人。

而后反手一巴掌,直接拍在少年道人背上。

啪!!!

一声震动,掀起来气浪扫过,少年道人都给拍得往前一趴,差点倒下。

嘴角抽了抽:“牛叔?”

“牛叔?不不不,不,哪儿还能让你叫你牛叔啊。”

“从今儿起,你是我叔,我是你侄。”

少年道人看着那眼底冒火的老黄牛,嘴角咧了咧。

“牛叔……”

老黄牛两只大手直接按在少年道人头顶乱揉,咬牙切齿:“几天啊,这他娘才几天不见,你个臭小子直接杀到妖族里面,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你,打得天昏地暗的,差一点就连你自己都噶了!”

少年道人老老实实的呆在那里。

让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的老黄牛咬牙切齿了一通。

最后才道谢道:“多谢牛叔……”

“谢我,谢我做什么?”

“这位天医院的药王大圣,不是牛叔请来的吗?”

“我?【天医·院】虽然不是战职,但是和天枢院,驱邪院的位格相同,是天庭之中的三院之一,我虽是真君,长于厮杀打斗,但是还真的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将天医院之主请下凡间来,为你现在一个连仙籍都没有的小家伙治疗。”

老黄牛叹了口气,道:

“是北帝亲自去拜访了一次。”

“这才请得动他。”

北帝……

齐无惑想到了那位素来冰冷,行事从不向任何人解释的北极紫微大帝,代表着【极】的强者,一手创立驱邪院,维系六界之秩序,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天空的方向,看到外面天空湛蓝,云气流转,万物似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后土娘娘,回来了吗?”

老黄牛摇了摇头:“还未曾分出胜负。”

“先前北帝和天蓬大真君的切磋都有数年,御的争斗,在以人的时间感觉来看,是极为漫长的,并不是那么短暂就可以分出上下,但是,天空之中,星落如雨的异相已经结束了,从此判断的话,现在是后土皇地祇娘娘占据了上风,只是……”

老黄牛面色古怪,声音顿了顿,还是道:

“只是,似乎后土娘娘这一次不打算只是【胜了】便结束。”

“占据上风之后,不再是往日御之争斗般的胜负即止,而是在压制勾陈大帝,继续争锋。”

“是以这一场争斗尚未结束。”

“真的是,不知道娘娘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

老黄牛想到那位素来温和雍容的女子,有些古怪。

齐无惑道:“这样啊……”

齐无惑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勾陈大帝……

勾陈。

但是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将这一点按下,齐无惑道:

“对了,云叔他们呢?”

“他们……”

老黄牛的声音顿了顿,而后缄默,最终在少年的催促下,方才叹了口气,道:

“他们回去了。”

“那一战最后为了阻拦妖皇登天,也担心妖皇直接狗急跳墙对你动手,他们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了天界的仙神,在结束之后,他们就被巨灵神并两大天王擒拿回去了,毕竟是作为战将而私自脱离了战线,又以天界神将身份,参与阳间之争斗。”

“这样的罪行,不会小的。”

“至少也得要领受百十打神鞭,然后各种惩处加之以身。”

“现在他们已经被剥夺了星君之尊号,已经不再是牛宿星君和女宿星君了。”

“他们怕你心里面有负担,所以不让我说。”

“但是老牛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不过,你也不必多说什么。”

“他们这样的人,我们这样的性格,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就不会后悔……”

“你要是觉得惭愧后悔了的话,他们反而还会很不痛快。”

老黄牛伸出手摸了摸少年道人的头发,道:“虽说是你破了青景威的仪轨,他们才愿意为你而澄清,但是冒这样的风险,却已经不再是报恩的范畴了,呵……虽然说老牛我素来是个面皮薄的,可他们两个这样死死憋在肚子里面的,还是太憋闷了。”

“他们两个不说。”

“就只好让老牛我来厚着脸皮说了。”

“无惑,他们是真的将你将齐无惑这个人,而非是什么太上弟子当做了子侄辈对待的。”

少年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老牛大笑。

齐无惑顿了顿,想到那最后看到的,奔向自己的少女,道:“云琴也……”

“哦?”

老牛古怪玩味的看着那少年道人。

如果不是这小子昏过去了,云之沂可恨不得淌着血就爬上去,然后双手卡着他的脖子剧烈摇晃,质问你到底和我女儿什么关系,这玩意儿是道侣?是道侣?!

妈的这儿天神地祇人王都看着呢!

你小子说清楚!

你这只是道侣?!只是道侣?!

老黄牛似笑非笑:“她怎么了?”

少年道人顿了顿,并无丝毫扭捏,坦然询问道:

“她……也回去了吗?”

“我好像有梦到她的。”

“…………”

看着那坦然从容的少年道人,老黄牛唯叹为观止。

便也懒得再戏弄这少年道人。

只笑道:“她又不是什么战将,偷偷下凡而已,自然还在这儿,可以多呆一段时间。”

说着便随手将一身白色锦袍扔给齐无惑,道:

“好了,现在麻溜点儿换好衣裳和我出去。”

“外面来了不少看望你的人,而云琴……”

老黄牛声音顿了顿,温和道:

“她还在这里。”

“还在等你。”

(本章完)

第325章 镇元!

少年道人此刻一身里衣,换上了老黄牛给的锦袍,黑发重新系好,精气神圆满许多,而后提起剑,看了一眼那张【灭佛斩帝】,少年道人这一次没有将这一柄神兵背负上,而是随着老黄牛往外走去。

是一间三进的院子。

阳光灿烂明媚,许是太长时间不往外面走,对于这样温暖的阳光,齐无惑甚至于都有些许的不适应,稍微眯了眯眼睛,而后双眼才逐渐适应,旋即微有讶异,看到道路之上,有人族,妖族前后来去,看到道路上到处都有披着铁甲的人族铁骑。

齐无惑道:“这里是……”

老黄牛挑了挑眉,懒洋洋道:“是原本的妖族边城。”

“……妖族边城?”

“是。”

老黄牛往日就是那种不服从各大妖国管教的刺头儿,带着一众妖族的豪侠们呼啸山林之间,这才有了往后那所谓第八大圣的美誉,对于这些个边城不边城的不是很在乎,只是道:“你那一曲琴音,妖族直接后撤了足足五百里,比起老牛我当年的事情都来得大。”

“方圆数百里内妖族基本都撤离了,那个秦王和什么七皇子直接在这里开始接手城池,而后开始想办法将现在在妖界内的人族往此地接引而来,这个计划已经执行了足足月余,已有众多原本滞留于妖界的人族抵达了此地。”

“而后由人间的铁骑分批次将其带回人间界。”

齐无惑道:“妖族没有阻拦吗?”

老黄牛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来,古怪地看着那少年道人,道:

“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妖族的名气有多大吗?”

“传说总是会消散的,但是传说的消散,或者升华为传说都需要漫长的时间,至少,在最近的百年之内,伱的名字在妖族,将会是一种谁都不愿意提起的禁忌……”

“妖族万灵,其数之众,更在人族之上。”

“人族尚且有十数亿之人口,万灵之族,有数个巨大妖国,这一次的战役,于妖族万灵而言,算不得什么伤筋动骨,但是对于妖皇来说,那已经不再是伤筋动骨了。”

“心腹战死,核心的兵团近乎全部覆灭。”

“而最重要的,是他在最后关头哪一句【退】,这几乎葬送了他的威严和威信。”

“他的位格,几乎都要摇摇欲坠了啊。”

老黄牛慨叹,他看到一侧的摊位,随意走来,少年道人随着他走去,这个摊位的摊主是一位老太太,脸上有着风霜岁月留下的痕迹,摊位上售卖的是一种刻牌,有木雕的,也有讲究些的,是以黑色的铁牌阴蚀刻录而出的,有的极大,得在家里面供起来。

有的却如寻常的玉佩,能够随身带着在身上。

少年道人不解,老黄牛蹲下来,嘿然道:“大姐啊,这牌子怎么卖的?”

在温暖阳光下打盹的老太太睁开眼睛来,看着外貌只三四十岁的老黄牛,伸出手,说了个数字,老黄牛爽朗笑着道:“啊,这个手艺,这个价钱,确实是不贵啊,可是现在这地方,这个牌子到处都有,价钱自然得要下来些,我再给您说个数儿。”

老黄牛乐此不疲似的和老太太讨价还价。

少年道人穿着锦衣,眸子平和,看着这原本的妖族边关之城,现在却成为了用于转移妖界之中人族回到家乡的中转之地,他伸出手,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而今最为酷热的岁月终于过去,风中已开始有了几份凉意。

他看到了一位位穿着甲胄的人间铁骑,看着那些如在梦中,仍旧不敢相信自己遭遇的人。

少年道人不由地想到了。

如果在锦州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城池的话。

锦州的遭遇和未来,会不会不同?

父母会不会活下来?先生会不会还在教书?自己是不是可以过得好些?

这终究只是假设……

可虽然如此,齐无惑的心中仍旧还是有着不可遏制的向往,他禁不住的失神,前面的队伍从自己的面前走过,有苍老的老者,有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也有教书的先生,就像是锦州之时自己或许拥有的另一种可能。

“喂,无惑!”

忽而一个东西朝着自己飞过来,少年道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了这东西,那是一枚用黑色的石头镂刻出的来的牌子,还带着些许的温暖感觉,少年道人疑惑地看着微笑的老黄牛,而后下意识低下头去看牌子上的刻录痕迹其实颇粗狂,但是却可以认得出来大概。

正面是一名穿着锦袍,戴着甲胄的少年。

脚下是腾起的黑色巨蛇。

他双足分开,颇为昂藏坐在那里,右手按着一柄剑,威严而沉静的模样。

脚下是波涛。

背面则是【武】字的纹路。

“这是……”

“我?”

少年道人慢慢抬起头,看到那些汇入此城的人族队伍,看到他们身上都带着类似的牌子,甚至于队伍有高举一面赤色的大旗,上面同样是这样的纹路,于是长风从这城池的大门拂过,从最中间的主干道掠过。

在这道路的一侧,少年安静站在,大道之上人的队伍慢慢前行,数十面的旗帜高高地举起来,旗帜的垂落下来,在风中摇晃着,和那少年擦肩而过,一切缓慢而沉静着的发生,少年垂眸,就仿佛从他身边走过的,是曾经锦州之灾那个逃难孩子的另一个未来。

老黄牛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嗓音沉缓,道:

“但凡人间界队伍,以此画像,打出带【武】字的名号,诸妖族皆惊惧而不敢犯。”

“辟易数里,鬼神不侵。”

“驱邪护民,镇除邪祟,是为【武神】。”

齐无惑安静,他看着这石牌子,有被救出来的人在他面前走过,双手抱着那玉牌感激地祈祷,还有的让自家孩子一并感谢武神爷的。

心中忽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一种奇怪的放下感觉。

原来,这照破了这个时代黑夜的,却是当年的自己。

少年道人垂眸,握着这石牌,忽而笑起来。

他道:“画得不像啊……”

那边的老太太瞪大眼睛,吵吵起来道:“什么不像啊!你在说什么!你看看我这,武神爷刻的多像啊,看看这甲胄,看看这战袍上的纹路,还有脚下这河流,水云纹,瞧瞧这大蛇!”

“你见过武神爷吗?!”

“你就在这里说这个!”

老太太不依不饶地拉着那少年道人,非要他说自己画得像。

而少年也没有办法说,这个水云纹其实是血河。

于是老黄牛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豪迈不羁,随意提起腰间的酒壶,仰脖大口灌酒,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边却传来了一声惊呼,齐无惑侧眸,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生灵,看上去只如三五岁的小孩子。

粉雕玉琢,却是颇为认真模样,身上一股香味,穿着道袍。

手里捧着一碗汤药,见到齐无惑的时候,眼睛几乎一下就瞪大,而后就含着两大包眼泪,就连手里的汤药都不要了,抬手一扔,就直接朝着那少年道人扑飞了过去,老黄牛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这药汤,而后松了口气,却笑着看到那小小道士扑在少年道人腰间,然后直接大哭起来。

“咿咿呀呀!!!”

“呜呜呜呜——”

标志性的稚嫩声音,却是让齐无惑终于认出来了这小小道童儿的身份。

“小药灵?!!!”

齐无惑又惊又喜,老黄牛一只手托着汤药,笑道:“可不是他?!”

“你这一番,名动天下了,事情结束之后,妖皇声望大受打击,琴音阁也来了这里,不过这一次带着他来这儿的可不是琴音阁就是了。”少年道人看到前面的道路上,有身穿白衣的少女轻轻摘下了脸颊上的面纱,流出了有些苍白却是清秀美丽的面容,眼底的欣喜几乎飞跃起来。

“小蓬草?”

小小少女想要快步的飞扑过来,但是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眼底止不住的笑意却还是流淌出来了,齐无惑想要问她怎么可能跨越妖皇和五大妖圣的势力封锁,来到这里,却见到了在不远处,一名穿着男装,眸子冷冽的绝艳女子。

“荒爻……”

老黄牛直接把胳膊肘放在了荒爻头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这不是,我这位‘小侄女’送来的吗?听说她一直不愿意来,小蓬草哭了两场,所以就还是带着她来这里了。”

“哼,本座只是想要出来走动走动,却不是因为抵不住她哭泣吵闹。”

小蓬草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少年道人见了小蓬草如旧,心底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而后温和点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不肯下来的小药灵,索性直接把他抱起来,就直接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打量着,好奇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黄牛懒洋洋道:

“还不是担心你?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就铆足了劲修行你的道门法决。”

“而知道你有了危险之后,找到了我,老牛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好一通修行,有根基,有机缘,自是化形了。”

“走吧,云琴也在那儿呢,边走边说便是了。”

老黄牛示意齐无惑随着自己走,小蓬草也拉着少年道人的袖袍跟在身后,荒爻见状,猛地握紧了折扇,就差一点就把这一柄华丽折扇给直接捏碎,捏爆掉!恨不得直接朝着那少年头顶砸下去,让他离小蓬草远一点!

但是不知道为何,今日见那少年道人,总有一种,一种戒备的感觉……

不,那已经不再是戒备了。

荒爻死死盯着那没有背着琴的少年,双瞳剧烈收缩。

那可以称之为,惊悸!

堪称是心惊胆战!

乃至于是畏惧!

荒爻死死盯着他,心中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眼下妖皇之怒,五大妖族大圣本来对妖皇就未曾彻底臣服,而今更是离心离德,以荒爻之卜算,可知他们必还有一遭最后的手段,本来这个时候,是不应该贸然离开自己的行宫,而前来见这个少年道人的。

但是不知道为何……

为何,自己竟然冲动了。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一样。

还是说,被干扰了?

荒爻沉静思索,不觉已见那众人走远,于是放下诸多的疑惑,紧随小蓬草之后,却也没有靠得太远,她看那个小道士不顺眼,那少年道人估计对她也多有戒备之心,自己又何必要自讨没趣?

老黄牛瞥了一眼荒爻,喝了口酒,道:“但凡灵草灵植,滋生出灵性之后,就其实不再是寻常的草木了,而后的修行,有两条道路,一者是仍旧留存在灵植之上,修行千百年,也不过只是个寻常的草木精怪罢了,终究是不曾得到过传授的下乘之路。”

“第二嘛,则是这小家伙走的路了。”

“似乎得到过后土娘娘的一丝祝福,于是导致自身的炁更纯,又在你身边,误打误撞地得了三分你那一脉的修行道统,我老牛就传他那手段,是有如尸解成仙,却又截然不同的手段,以一炁通灵而出,化作了这身躯,摆脱草木之身。”

“而脱离留下的草木之身,则是和地脉相联,自此彻底化作了寻常的灵植。”

“自此他是他,那灵植是灵植,自已是两个独立个体,可以一视同仁了。”

“他便如个天生地养出来的灵性,那灵植则是个安身立命的法宝。”

少年道人惊讶:“原来如此。”

才三岁的小道童奶声奶气的回答:“嗯!”

“是这样的哦,无惑!”

老黄牛道:“还不是为了给你疗伤?他才把自己的灵植和地脉连接起来了。”

少年道人摸了摸小道童的头发,道:“多谢你啊。”

小药灵脸颊白皙还带着婴儿肥,抬起头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少年道人的掌心,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梨涡,大大的眼睛都眯起来,相当乖巧温软,少年道人好奇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小药灵的本体,也就是说现在褪下来的灵植是……人参吗?”

“他身上有草木之清气。”

“人参?自然不是……”

老黄牛带着齐无惑往前,转过了一道弯,看到前面山上一颗巨大树木,树木之上结出果子,都有些类人之变化,精气圆满,似因为之前齐无惑观后土皇地祇娘娘之炁时小药灵也得到的机缘,此树,竟和地脉相结,风吹而过,颇为壮观。

而一名红衣少女则是站在这树木最顶,风吹而过,袖袍和高马尾微微晃动。

颇有些迎风独立的潇洒剑仙之风姿。

察觉到了齐无惑的到来,旋即眸子亮起来,欢呼道:

“无惑,你醒来了!”

“我想要吃这个果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果子落在地上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嘛!”

这位风采独立的剑仙,原来却只是琢磨着怎么样拿一个果子下来。

见云琴仍旧如此,少年道人倒是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只是微笑。

把原本打算伸出来给少女咬一口的手臂收了回来。

倒是经验丰富的老黄牛看出了症结,道:

“因得了后土皇地祇娘娘的一丝炁,此物根系和地脉相联,其果实,入土则遁。”

“这玩意儿谁知是什么异种的,谁家人参是长在树上,还一结就结出了几十个的?你若非叫他人参,那至少得要在后面再加上果树两个。”

“严格意义上来说,得要叫他人参果树。”

“或者你问问他,他这分离出来,和他不同了,却又属于他的灵物叫什么?”

少年道人抱着而今还是个奶声奶气,话都说不清楚,非常黏糊自己的小道童。

小道童朝着少年道人怀里缩了缩,嗫嚅道:

“那,那就叫人参果树好啦。”

然后伸出手,奶声奶气道:

“那是我的!”

“人参果树!”

PS:

药灵得到后土皇地祇之炁,在本卷第二十四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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