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逢魔时:戊时调香师

犬竹苍介还记得第一次带儿子去墓园时候的情景。

那些或新或旧,或被打扫,或无人问津而遍布青苔的墓碑,歪歪扭扭挤在面积不大的墓园里。

高矮不同,但都显得很圆润的地藏像们,零散伫立在各处。

空气潮湿,那天或许是下过雨的,所以还能闻到泥土的气味,和一些说不上来的陈腐气味。

犬竹苍介对墓园里那种混合杂糅,让人不快的味道印象很深。

作为一名香道的调香师,他的嗅觉素来敏锐。

那一次去墓园,是因为父亲病故。儿子水色那时候才六岁,小小的,被犬竹苍介抱在怀里。

“爸爸,爷爷死了。”

水色安静缩在父亲的怀里,瞪着那双天真烂漫的眸子,纯洁无垢。

“嗯。”

“我再也见不到爷爷了是吗?爷爷再也不会抱我去和果子店买栗羊羹吃了。”

死亡是个模糊的概念,尤其对水色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

他大概还不能真正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但对于水色来说,爷爷的离去是实实在在的,这片带有潮湿气味的墓园也是真实存在的。

在那些纵横交错的墓碑,林立着的地藏像之中,即便是孩子也会觉察到死亡的事实。

或许他也从中意识到了什么,想到总有一天,他的爸爸,他的妈妈,乃至他自己,都会像爷爷一样死去。

对于对世界充满好奇,永远充满活力的孩子而言,过早意识到这一点是有些残忍的。

而犬竹苍介素来重视孩子的生死观念教育。

水色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了:爸爸和妈妈的爱情的结晶。爸爸遗传因子的一部分,和妈妈遗传因子的一部分,在妈妈的子宫里孕育,怀胎十月,而后生下了水色。

苍介是这样告诉儿子的。

苍介还记得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和水色一样,问过母亲同样的问题。

母亲的回答是:小孩子是妈妈们在街角的垃圾桶里捡来的。每当妈妈们想要孩子的时候,就会去垃圾箱里寻找。

这种欺骗的答复并无恶意,但犬竹苍介对此耿耿于怀。他不能原谅母亲对自己撒谎,也不能原谅自己居然会真的相信这种说法。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每当路过垃圾桶,年幼的苍介都会去担忧,里面会不会有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

可是啊,生的教育并不困难。

这是一件好事,没必要扭捏,躲躲藏藏。但死亡不一样,死亡的教育太沉重了。

许多大人尚且无法面对,更何况是孩子呢?

犬竹苍介还记得,自己那天在墓园里是如何回应儿子的,他说:“爷爷在地藏菩萨的引导下,去了奈落投胎轮回。爷爷一辈子都是很好的人,所以下辈子轮回会过上很好的生活。”

“水色也一辈子当好孩子,等死了以后,地藏菩萨也会让我过上好的生活吗?”

“会的。”

“那下辈子,水色还能做爸爸妈妈的孩子吗?”

水色那双纯粹的,不参杂质的眸子,让人不忍直视。

“会的,水色。”

犬竹苍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他相信轮回一说吗?

或许是相信的吧。

……

本来按理来说,儿子犬竹水色会给苍介送终。

然后可能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水色也会怀抱着孙子或者孙女,站在苍介的墓碑前,像苍介一样,对着自己的下一代说些轮回转世的话,聊以告慰。

可是命运的发展总是不如人意。

水色的生命,过早的画上了句号。

今年,他不过才八岁而已。

他虽然也像同龄的孩子一样,偶尔会做些无谓,让人烦躁的哭闹。

但水色其实也很乖的,总是那么天真活泼,可爱烂漫。

大家都很喜欢他,水色一直都是好孩子。

一直都是。

也……永远都是。

“地藏菩萨会接引水色,让他投胎到好人家吗?”

犬竹苍介站在灵堂前,脑子里无端想些以前的事情,乱糟糟的。

“苍介,节哀顺变。”

“水色他还那么小,他总是那么乖的,命运不公……”

身边人讲话的声音将犬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恍惚了数秒,看到一身深色衣服的安斋夫妇站在自己面前。

安斋夫妇和自己乃至自己妻子都是要好的朋友,往来很密切。

犬竹定了定心神,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好友的脸上。

他看见安斋的表情悲切又同情,看见总是和和气气的安斋夫人正拿着手帕,止不住落泪,眼眶通红。

毫无疑问,他们的哀伤和眼泪都是真切的,是真情实感。

他们也很喜欢水色。

但这个时候,犬竹只感到了没来由的烦躁。

“节哀顺变”、“命运不公”……

诸如此类的话,他最近听的太多了。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有些麻木,但每次听到,却又像有猫爪挠在心口,把那治愈不了的伤疤又血淋淋的剖开来。

没用的,说这些话都是没用的。

但是,客人们又能做什么呢?

能有人有办法让水色回来吗?

“谢谢,安斋。”

犬竹没有失态,像接待其他来悼念的客人一样,接待了安斋夫妇。

房间的一角,妻子七世正把头靠在岳母的肩膀上,母女两肩膀都在颤动。

大概又在哭了吧。

奠堂上,儿子的棺木旁,摆放着黄白花束,还燃着香。

香是犬竹自己调的,沉香、薰陆、白檀、丁子、甲香、麝香、香附子组起来的合香。

水色年纪还小,才刚对家里的香道产生兴趣。

苍介还记得,水色对这组如落叶般虚无的香调很喜欢。

如果水色能顺利长大的话,以后可能会继承家传的香道?

也可能不会。

说不定他会有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要做,儿子好动活泼,很喜欢在安斋家里,和大他几岁的安斋儿子一起看棒球赛。

或许他以后会成为一个运动员,棒球运动员,一路打上甲子园的那种。

犬竹是觉得,水色以后想干什么都是可以的,不一定非要继承家业。

但是啊。

没有以后了。

“水色还那么小,那么小……”

犬竹又一次感到了胸口发闷,没来由的烦闷。

但他还得保持镇定接待客人,之后还要安抚妻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他来做这些呢?

犬竹其实也想大哭一场。

他感觉自己快承受不住了,快被压垮了,为什么经历丧子之痛这种事情的人,会是他呢?

……

客人来了又走,人群静默,又好像熙熙攘攘。

犬竹苍介像喘口气,于是独自走到庭院里。

外面的空气好像也没比里面舒畅多少,一样透着压抑。

犬竹艰难呼吸了两口,胸口总算没有那么沉闷了。

这时候,他听见一个冷静,又带些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犬竹先生,节哀顺变。”

犬竹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庭院的小亭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很年轻,斯文干净,头发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犬竹不认识他,他好像不是镇子上的人,但也只当对方是妻子那边不认识的朋友或者亲戚。

于是,犬竹朝对方点头回应:“谢谢。”

“丧子之痛,想必很难接受吧?”那斯文男人抿了抿有些轻薄的双唇,“孩子还那么小。急性坏死性肠炎……本不该发生的。”

急性出血性坏死性肠炎,这是水色离世的原因。

爆发性起病,水色短时间内就陷入了中毒性休克,肠管坏死、穿孔。

这种病是有致死性。

可明明就医的很快……

犬竹没有再回应对方什么,沉着脸没有说话。

“但要我说,其实现在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那男人又自顾自开口。

“你在说什么?”

犬竹又一次感到烦躁,甚至有些愤怒。他讲的话不合时宜,像是在戏弄人,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太过失礼。

让人怀疑这男人到底是不是诚心来悼念的宾客。

“说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这个世界上,神神鬼鬼的事情那么多,犬竹先生你都知道的。”男人笑一笑,“伱不是接触过吗?你们家传的香道,不是参杂了民间的异术吗?据我所知,还挺了不起的。”

“你是什么人?”

犬竹开始警惕起来。

这男人说的没错,犬竹家家传的香道,确实不是寻常的香道流派。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某种民间屋传神道技艺的分支。

但这种事情,应该没有多少人清楚才对。

这男人到底什么来路?

“别紧张,我是带着善意来的。”男人还是笑,“你可以叫我亥时,或者叫我律师。”

“不要故弄玄虚!”犬竹压低了声音,同时也在努力压抑愤怒。

他对这个男人轻佻的态度非常不满。

“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还真是叫人难过。”亥时律师语调轻松,端坐着,手指摩挲亭子里的石桌,“在你赶我走之前,我长话短说。犬竹先生,你听说过返魂香吗?”

返魂香。

犬竹苍介还真的曾在家中的书籍里面看到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病者闻之即起,死者薰之即活。]

但这种东西,只是传说而已。

律师饶有兴趣地观摩着犬竹的表情变化,继续道:“你家的香道,追本溯源,应该来源于泰山府君祭。起源于中国,一种诚心向东岳泰山大神祈求愿以己命换亡者之命的等价交换的阴阳秘术。所以说,返魂香,本来就该由你们犬竹家的人来制作。”

“那种禁术,早就……”

犬竹说着,又突然顿住。

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质疑“泰山府君祭”存在与否,而是应该全盘否认亥时律师的话。

单纯质疑泰山府君祭,不就相当于认可了律师之前说的一部分内容了吗?

“是的,是的。我没办法为你找来府君祭,可是我的手上有一套改自泰山府君祭的另一套秘术。和你家的香道本质上同宗同源,名为‘黄泉奈落咒’,不感兴趣吗?或许两者结合,你能找到制作返魂香的方法。”

律师这样说道,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沓泛黄的拓本,放在了石桌上。

“这种东西,你是从哪里……”

犬竹鬼使神差朝前走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那份拓本对他好像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犬竹能闻到,那拓本上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沉重又缥缈,直通黄泉奈落。

就好像冥冥之中,和他家的香道,有着什么不可分割的联系。

“呵呵,我的一个朋友留给我的。如果你能研究透这东西,说不定还能跟他相见。”

“那……”

犬竹又走近几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亥时律师的面前,眼里只有那份发黄的拓本。

“犬竹先生,这东西我可以送给你,本来我的目的就是这样。”

“你想要什么?”

“嗯,凡事总归会有代价。不过,我要你做的,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同我签一份合约,在我需要的时候,为我办成一件事就行了。”律师又拿出薄薄的一沓纸来。

这次的纸张洁白,其上黑色字迹也清晰。

犬竹能闻到上面新鲜油墨的味道,同时所谓的合约好像远没有那么简单,带着一股难以说清的神秘味道。

代价……

肯定没有律师说的那么轻飘。

“迟疑了啊。犬竹先生,不想你的水色吗?他是那么乖的一个孩子。”

律师的声音,好像有着某种腐蚀人心的魔力。

“水色……”

犬竹的脑海里,又响起宾客们同情悲戚的声音来。

节哀顺变。

命运不公。

他又想起妻子七世哭红的眼睛,想到妻子昨天因为看到儿子散落在沙发底下的玩具,而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

想到了水色。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一双眸子总是善良,纯洁无垢。

想到水色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问自己:“那下辈子,水色还能做爸爸妈妈的孩子吗?”

那双纯洁的眼眸,让人不能直视,只要想到心里的伤疤就会被掀开……

“……”

“犬竹先生,笔在这,签在这里就可以了。按照你的生辰来说,你是再合适不过的戌时人选。”

“……”

“不,不用签真名。你也需要一个代号。”

“……”

等到犬竹再次反应过来,那份白纸黑色的所谓“合约”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看到纸张的末页,留着自己的字迹——

戌时,调香师。

整理好剧情了,还有一更,不过应该会很迟。

(本章完)

第415章 人变成的树

长崎,蛤浜海水浴场附近。

这是长崎上五岛的一处有名海滨浴场,在这里可眺望一望无垠的翡翠大海和白色海滩,如画卷般美好。海滩上有海滩休息场所和淋浴设施,十分方便。

因为时间是暖春,浴场海岸已经开始有了游人活动。

不过今天是工作日,海滩的人不多。

最近在长崎这一片协助除灵的结城真剑佑,终于是结束了工作,带着跟班长友正男来到了这里休息。

按结城的性子,对海滩玩水是没有太大兴趣的。见到蔚蓝的海水,第一反应是手痒,不钓钓鱼就浑身不自在。

真正的钓鱼佬,哪怕死后过三途川都得甩两竿子。

所以结城干脆买了套渔具,租了艘小游艇出去海钓。

他穿着花衬衫、大裤衩,戴着太阳镜,意气风发地驾驶游艇出海,小平头长友正男自然是跟随。

今天天气很晴朗,海面上视野开阔。

游艇速度很快,乘风破浪,咸湿的海风迎面吹过来,蓝白的海浪在船身边翻涌。

一边开船,结城一边同小平头讲话:“长友啊,这次行动的报告写了吗?”

“已经写好了。”

“哦,那么战斗的报销,写了多少呢?”

“只有结城先生有驱灵银弹的报销吧,我没有写。”

“怎么能不写呢?总会有损耗的啊,你的那柄锤子,总需要维护的吧?这也要花钱的。”结城的太阳镜从鼻梁上滑落下来几分,“另外,记好了,如果有人问的话,我这次子弹的报销数,是80枚左右。”

“啊……啊……”

长友支吾起来。

结城先生这次参与行动,有开这么多枪吗?

“别这么死板嘛。组织好意思让我们熬夜加班,我们也得好意思从组织上薅一点羊毛回来。咳咳,大家都是这样的。这样吧,多发的补贴我给你四成,见者有份,虽然好像也不是很多的样子,记得拿去维护一下你的锤子。我记得中国有句古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哦……”

小平头的为人和他的头型一样方正。

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他还真不习惯干,但是又不好违背结城先生的意思。

“队长就是这样子的,习惯就好。”长友的背后灵缭绕出来,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这样说道。

小平头还不知道怎么回应背后灵,就又听见前头的结城对他说道:“长友,伱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那个……我不会游泳。”

长友正男不会游泳,而结城真剑佑开船的速度那是真的有点快到离谱,所以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没事,没事,真掉下去我会捞你的。这一点你得向神谷那小子学学啊,上次带他出海,我开得可比这快多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结城这样说着,同时把油门转得更狠了。

等抵达开阔无人的海域,他才终于停下来,很快就开始摆弄起渔具来。

穿风衣,戴口罩的裂口女从旁现身,娴熟地为他串起鱼饵。

停船后,小平头松一口气起身眺望。

和煦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映照在蔚蓝色的海面上。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拂着脸颊,气温不闷热,算得上清新舒适。

几只海鸥在上空翱翔,远处的海面波澜不惊,船头随着海浪轻轻地上下晃动,仿佛整个海洋都在展现它的平静与宁静,远处的岸边灰色的楼房依稀可见。

水天连成一色。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意境大概就是如此了。

“长友。”结城坐在船头,甩出一竿子,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讲话,“你和你那个可爱的小女友,叫石野小百合对吧?你们相处的怎么样了?这次任务一个接一个,你们很久没见了吧?”

“挺,挺好的。”

“是吗?咱们明天就可以回东京去,你马上可以和那孩子见面,应该挺高兴吧?对了,石野应该也毕业了,她去了哪所大学来着?”

“御茶水女子大学。”

“哦?那很不错嘛。唉——这一点,神谷那小子就应该跟你学学啊。他跟巨琼神社鬼冢巫女的事情,可真是要把我急死了。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说起来,对策室里很多人,都在等着他们确认关系呢。”

“嗯……”

长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其实初见结城真剑佑的时候,小平头还以为他会是个挺严肃的人。

但实际相处下来,就会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结城先生怎么说呢……

工作的时候确实雷厉风行,但一旦闲下来,居然显得有点聒噪,而且还挺爱八卦,像个邻家爱叨叨的欧吉桑。

诸如神谷君的八卦,还有对策室里的不少瓜,长友全是从结城大叔那里听来的。

以前小平头是觉得,神谷君就像立在云端的人一样,只能远观,无法接近。

但被迫吃了那么多瓜后,这种印象也就不可避免的幻灭了。

神谷川跌下神坛!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算太糟。了解多了以后,结城先生也好,神谷君也好,都变成了生动活在身边的,活生生的人。让长友能真切感觉到大家都一样,生活在人世间,都是要吃喝拉撒睡的。

这才算是人啊。

之后,两人不再讲话,结城开始专心于钓鱼。

他的钓竿很快就有了动静。

浮标猛地下沉,碳素材料的船钓抛竿弯曲下来,有明显的沉坠感和拉扯感。

结城的钓鱼经验丰富,运气不错,这绝对是钓到大东西了。

鱼杆上拉,一头体型巨大的马林鱼当即跃出水面,厚如皮革的鱼皮表面,在日光之下发射耀眼的白光!

马林是凶猛的肉食大鱼,鱼体延长侧扁,壮硕有力,头高向后渐细,尾柄部坚强。

《老人与海》里面,桑地亚哥老人捕到的就是这种鱼。

“来了,大家伙!”

马林挂着钩,迅速潜回海里,开始用力拉动鱼杆潜游。恐怖的爆发力,甚至开始拖动不大的游艇。

结城兴奋地单脚抵住船沿,双手持竿,开始溜鱼。

钓鱼就是一个斗智斗勇的过程,海钓大鱼更是如此,得驾船将鱼溜翻,溜到猎物筋疲力尽,才能真正将鱼拉上船。

这也是海钓的重要乐趣所在。

“长友,去把一下船舵!按照我说的打方向!”

“哦……哦!”

海面之上,人与鱼的较量维持了将近半小时。

只是帮忙把舵的长友在结城的指挥下显得筋疲力尽,水下的马林鱼也是如此,抵抗挣扎的力量明显减弱,又一次被结城拉出了海面。

“长友,我们把它弄上来,拿敲鱼棒敲它!”

“啊……?”

小平头愣了愣,那头马林异常巨大,恐怕有两米长,上颌骨向前突出如枪头。

这东西是敲鱼棒能敲得晕的吗?

“我觉得队长说的敲鱼棒,应该是指你的锤子。”长友的背后灵这时候也有点跃跃欲试,给出建议。

可是,除灵用的武器用来钓鱼,这是否有点……

正在长友迟疑之际,他清楚的看见,结城先生从原本的双手持竿,切换到单手,空出来的那只手摸到了腰间,掏出了他的史密斯维森左轮对准了水面。

砰!

辽阔,无其他船只的海面上,响过一声枪响。

水花激溅。

那条马林鱼翻了白肚,上浮上来……

长友正男:???

等会?

这是可以的吗?

“长友,快快快,我们把鱼弄上来!”结城连忙招呼还一脸懵的长友。

小平头连忙上前,连裂口女都开始动手帮忙。

对于结成而言,反正已经享受过乐趣,小裂出手也就不算作弊了。

……

结城开始测量这次海钓的大收获。

算上马林的长吻,整整2米长,有60千克重!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这种切实沉重的渔获更能令钓鱼佬开心的了。

收拾完头部精准中弹的马林鱼,结城还在那美滋滋欣赏着,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很巧。

是神谷川打来的电话。

“大叔,你明天是不是要回东京来?”

神谷大概是刚去过了一趟对策室,已经知道结城明天就可以返回东京都了。

“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刚钓上一头大鱼?”结城兴高采烈回他。

“哈?你说什么?”

“对的,对的,是一头马林,足足2米长!”

“……”

“哦,你问多重啊?还好,还好,也就60千克。”

“你这样子我挂了。”

“唉,你小子真是不解风情啊,难怪交不到女朋友……”

嘟——

神谷那头真挂了电话。

但通话刚结束,结城的手机却又一次响起来。

他心说神谷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可一看来电显示却并不是神谷打来的,而是对策室负责联系的文员。

本来现在这个时候,无论谁打电话过来,结城都得好好炫耀一番海钓的收获,可是唯独这个电话让他没有兴致。

对策室的联系员打电话过来,就说明又有麻烦事找上门了。

果然,接完电话,结城真剑佑的表情完全发生了变化,他拍了拍身边的小平头,原来的喜形于色,也变得收敛起来:

“长友,你明天回去见女友的心愿可能要落空了。长崎这边,又发生了麻烦事要我们协助。”

……

长崎县位于日本最南端,九州岛最西部,由半岛、海岬、海湾、湖岔构成,地形复杂,岛屿也多。

结城他们被委托去的地方,位于对马岛,是被掩盖在乌帽子岳群山中的一片小村镇。

地处偏僻,人烟也稀少,名叫积香宿。

小镇沿街建筑都是古朴的深褐色屋檐,倒是很有田园氛围。

而这里近期发生的事情,则是非常诡异。

这种极偏僻的小地方,如果不发生极其古怪的事情,也惊动不到直属于对策室本部的结城真剑佑。

按照联系人员在电话里的讲述,积香宿这边,有人变成了树木。

而且并非一个人,短时间内这种情况居然有数十起,甚至可能更多。

具体人是怎么变成树的,联系人员在电话里也说不明白,对马市那边就是这样上报的,具体的情况,得结城他们去查看了才知道。

积香宿。

结城带着长友来到这里,时间已经是黄昏了。

积香宿本地没有几个警察,负责接引结城等人的,是从对马市下派过来的老警员,知晓对策室情况的那种。

为首的警员姓花井。

姓氏很好听,但花井警官的外形就令人不敢恭维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严重发福走样,肚腩明显到有些撑开制服衬衣纽扣。

“结城先生,感谢您能到来。”

花井警官见了上面派下来的大人物,确认完证件,便立刻鞠躬握手。

“都是分内的事情。听上面说,你们这里的事情有些严重?”

“是,是有些严重。”

一说到这个花井就感觉到了头痛。他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员,在对马市那边也是个高层了,通过职务也知晓一点神叨的事情。可像香积宿这边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吊诡,真的是闻所未闻。

“遇害者数量有几十人,为什么到这种程度才上报对策室?”

“不,结城先生。这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的,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而且按照最坏的估计,可能现在香积宿的情况还在持续变糟。”

“知道了。”

对马岛香积宿“人变树”的情况,对策室那边已经给出反应,在网上全面封锁了信息。

目前对马市,乃至甚至壹岐市的警力也布置到了这里的周边,实行封控,不再允许人员进出。

另外,整个对马岛的官方除灵师数量少得可怜,目前已经全都调度过来。

积香宿的主干街道入口外。

黄昏将尽,一片死气沉沉的,落日的余晖将街道照耀得一片橘黄,模糊一片,看不到半个人影。

入口这里已经摆上了路障,好几辆警车堵在这里。

结城一行来到这里后,便有几名当地的官方除灵师围过来。

可能是对马岛这边没有称得上精英的除灵师常驻,这些人貌似是听从花井警官调度安排的。在花井的示意下,除灵师们七嘴八舌讲了积香宿里的情况。

“慢点,一个个说吧。”结城在进入工作状态时,速来都是很有领导者气质的,一举一动也很能令人信服,“首先先回答我,在积香宿的事情发生过之后,你们有人进去过里面吗?”

“有的,结城先生。手冢、上村还有我进去过。”

除灵师中,有一个看起来30多岁的女士朝前站了一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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