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第505章 谈笑间

第505章 谈笑间

按照井九的性格,他这时候更应该点点头,或者嗯一声,最多就是说一个是字,而不会附着后面那个啊。

多了这个啊字便多了一些别的意味,大概就是随你吧,都行啊,你想干啥就干啥,看到那轮红日没,有没有兴趣?

当然,灭掉玄阴宗这件事情,他也很有兴趣。

那年他就对顾清说过,得找个时间把王小明杀了。

前些日子柳词也说过,从白城回来的路上,看看要不要把王小明杀了。

他与柳词都想做的事情,自然应该做一做。

青儿坐在柳词肩头,听着他们的对话,很是吃惊。

她知道这位老神仙是很了不起的人,也是她见过的最强的人了,但……那可是玄阴宗呢?

就算玄阴宗声势不复当年,但还是有无数高手,更麻烦的是以烈阳幡为基础的山门大阵,你们两个人怎么灭掉对方?

听着她的疑问,柳词说道:“别管那么多,先去砍一剑再说。”

井九说道:“是啊。”

……

……

宇宙锋在晨光里飞行,纵使天空一片红暖,依然那般寂清。

从云梦山往南不远便进了豫郡,它折向西北而去,化作疾速的剑光,飞了很长时间,终于抵达了居叶城。

从居叶城继续往前,便会进入冷山的范围,远处已经隐隐能够看到雪山的线条。

井九当然不会过去,控制着宇宙锋的飞行高度,确保雪山能够遮住雪原那边的所有视线。

来到冷山深处时,天色已晚,夕阳正在向着遥远的西海坠落。

天地间一片昏暗,数百里外的烈阳峡散发着如火般的光芒,看着非常清楚。

井九取出青天鉴,青儿附身而入,他再把青天鉴收了回去。

柳词很感兴趣地看着他,问道:“这就是藏天下?”

井九说道:“是啊。”

他曾经对青儿说过,天宝真灵生而藏天下,但柳词说的自然不是青天鉴。

微风卷动着地面的草屑,渐渐卷起,欲迷人眼。

柳词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左手握住承天剑鞘平举于前,右手握住鞘外的虚无,缓缓向外抽出。

天地间响起一声剑鸣。

草屑骤然落下,微风顿时平静,夜空里的流云也都静止在了各自的星辰下方。

井九再次飘了起来。

柳词举起右手。

无数道剑意从天地各处而至,汇聚至他的手间。

柳词挥手斩下。

嗡的一声。

井九消失了。

一道剑光向着数百里外的烈阳峡而去,无比迅疾,甚至就连视线都无法追上。

那道剑光所经之处,地面不停裂开,裂缝深入地底,无数岩浆喷涌而出,变成艳丽的火瀑布。

无数道火瀑布,顺着那条大裂缝,依次喷发,就像在送那道剑光行走,画面壮美至极。

……

……

冷山看似荒凉,却与益州外的那片荒山不同,地底有着极其丰富的火脉,也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生命。

裂开的地缝里喷涌出无数岩浆,数不清的火甲虫与隐匿其间的妖兽惊恐的四处奔逃。

地底深处的岩浆河流里,那条金色鲤鱼拼命地向下方流去,直到来到深渊处才停下,眼里满是惧意,哪有火鲤大王的尊严。

它感受着那道惊天动地的剑意威势,身体瑟瑟发抖,尾巴拍打着那道透明巨墙,发出啪啪的声音,害怕到了极点。

……

……

整个朝天大陆都听到了那声剑鸣。

凡人可能以为是一道遥远的闪电,修行者却很清楚那代表着什么。

西海上柳词真人惊天动地的一剑,已经传遍了整个世界,包括当时的所有细节。

玄阴宗的人们也听到了这声剑鸣,却还来不及把这声剑鸣与传说中的那一剑联系起来。

他们与这一剑隔得太近。

就连示警都来不及,那道剑光便穿越重重夜色,来到了烈阳峡前。

嗡的一声,无数团烈火从峡谷四周升起,连在一片,形成一道强大屏障,屏障的表面极其光滑,其间隐隐可以看到无数白骨与扭曲痛苦的脸,不知道当年生祭了多少凡人。

这便是玄阴宗的山门大阵。

这座阵法以烈阳幡为根基,养了四十多道鬼泣流,吸火脉灵气以自养,确实强大至极。竟是把那道剑光挡住了片刻。

片刻后。

嘶啦一声响。

屏障表面出现一道裂缝,然后迅速散裂,变成不受控制的灵气,与那些被祭炼的生魂一道向天地间飘散。

那道剑光飘了进去,峡谷两侧的坚硬石壁上,出现无数道极细却深刻至极的裂缝。

这些裂缝不是这道剑光斩出来的,而是附带着的剑意造成的效果。

烈阳峡里惊呼不断,建筑不停倒塌,崖石崩落,烟尘大作。

剑光在峡谷里继续飘行,无论是法宝还是魔器,只要相遇,便会被切断成碎末。

玄阴宗的弟子们恐惧至极,变成道道黑烟,向着四处避开,却像雨点般纷纷坠落。

好在这些普通弟子、哪怕是长老级别的强者,都不是这道剑光的目标,还是有不少人活了下来,藏进了地底。

剑光无声穿透坚硬的岩石,来到最隐秘的那座洞府里。

那位七代长老高崖恐惧至极,伸手抓起石榻上的苏七歌挡在身前,却发现那道剑光已经自眼前飘过。

王小明脸色苍白,眼底的野火猛烈地燃烧起来,烈阳幡发出无数声鬼哭,在他的身体上裹了厚厚的好几层。

那道剑光消失了。

烈阳幡里忽然亮起无数道光线。

这件攻击力可以在修行界排进前十的邪道至宝,居然就这样碎了!

被烈阳幡裹着的王小明,自然更惨,鲜血如箭般射出,瞬间染红幡面。

洞府里回荡着惨叫声,他裹着破碎的烈阳幡在地面不停滚动,把血涂的满地都是。

那道剑光从洞府里消失了,去别处的隐秘洞府里摧毁玄阴宗的历年积累,珍藏的魔器。

高崖依然举着苏七歌的身体,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那个被烈阳幡裹住的血人已经不再动了。

高崖的脸色更加苍白,苏七歌闭着眼睛,看似已经放弃所有希望。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道剑光吗?

西海的故事他们听说过,今天也亲眼看到了。

在这样的剑光下,世间绝大多数事情都失去了原先的意义,比如计谋比如意志。

这一道剑光应该不会杀死玄阴宗的全部弟子。

但山门大阵被毁,烈阳幡变成了破烂的裹尸布,青山宗与中州派这些正道门派趁机来写攻,玄阴宗岂不是会被灭门?

……

……

远处的某座山峰里,苏子叶看着烈阳峡的方向,青色的脸反耀着火光,显得极其诡异,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青山宗在西海处理后续事宜,他自然不会再作停留,连夜赶回了冷山,准备召集旧部。

有中州派的承诺,他有充分的信心把玄阴宗夺回来。

没想到今夜玄阴宗面临灭顶之灾。

苏子叶很清楚这不是无妄之灾。

玄阴宗本就是邪道宗派,修行的功法很是邪恶诡异,而且他在西海之局里扮演了重要角色,给青山宗带去了很大的伤害。

这是青山宗对他的惩罚吗?

那道剑光实在是太可怕了,不过也正因为太过锋利、速度太快,反而给玄阴宗留下了一线生机。

最锋利的飞剑,斩断一件事物很轻松,想要斩断所有细微的事物,却比较难,不如一把野火。

今夜过后玄阴宗便算是毁了,那些年轻弟子应该还会有不少活下来。

留得那些火星,总有一天能够重成燎原之势。

苏子叶决定待那道剑光走后,自己收拢还活着的弟子,便会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唯一担心的是,中州派会不会觉得一个残破的玄阴宗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于是毁诺……

忽然,他眼瞳骤缩。

北方出现了一道刀光,轰鸣至来。

群山震动,星光闪避,无物敢挡在其身前。

看着那道刀光,苏子叶绝望了,青色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助。

他不需要担心中州派会不会再毁诺,也不用再庆幸至少还有些年轻弟子能活下来。

今夜。

玄阴宗就此而绝。

……

……

即便是世间大物,见着那道剑光,也会心生敬惧,或者心生避意。

也有那么一两个人,非但不惧不避,反而生出更多豪情。

那道来自北方的刀光,便是如此。

但它并非是来此与那道剑光争锋,而是相和。

这就是高山流水。

这就是我见青山。

那道刀光落在了烈阳峡里。

剑光还在里面飘着。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

整座峡谷离开了地面,然后落下。

所有人都死了。

高崖、苏七歌、长老与弟子们。

雄图霸业,至此成空。

玄阴宗没了。

……

……

放眼朝天大陆,只有一个人能斩出这样的一刀。

刀圣曹园。

这位孤刀镇风雪多年的修行界传奇,在白城小庙里枯坐多年。

今夜见着柳词真人这剑,他难得来了兴致,自千里外来了一刀助兴。

夜空高处,剑光渐隐其间。

柳词望向北方,说道:“曹园果然不一般。”

井九说道:“是啊。”

……

……

短短数日发生了好几件大事,震惊了整座朝天大陆。

雾岛老祖被杀,西海剑神被逐,西海剑派被灭,紧接着……玄阴宗也被灭了!

柳词真人与刀圣联手,世间谁人能敌?

不要说玄阴宗,就连冷山里藏着的邪道妖人受到波及,也死了数百名强者。

风刀教徒与镇北神卫军同时进入冷山,开始进行清剿。

邪道本就势衰,经此一役,只怕没有千年以上的时间,再也恢复不了元气。

震撼还没有结束。

数日后,朝天大陆又有奇异的事情发生。

浊水被染红了。

这里说的不是商州、南河州、陨阳城哪一段的浊水被染红……而是……万里浊水都被染红了!

很多民众以为是灾难的天兆,惊恐至极地跪在河畔,不停地磕头,到处都是燃香。

各地的道观与禅院香火变得旺盛了很多,道士与和尚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安至极。

朝廷清天司开始急查此事,很多正道修行者也开始在浊水里查找真相。

这个时候,陆续有无数巨大的尸体从浊水里浮了起来,都是些极其可怕的妖兽,如鬼目鲮这种。

这些妖兽很多年前被冥部暗自驱使,通过大漩涡,再由海入河,一直藏在浊水里。

正道宗派清剿多年也没有清理干净,因为这些大妖藏的极深,或者极难被杀死。

一夜之间,它们居然死光了?

据清天司事后的报告,浊水变红前的那天夜里,河水两岸不同地方的民众都曾经看到过一道光。

于是修行界与朝廷都知道了,原来是那道剑光。

那道剑光用了一夜时间,穿过了整条浊水,从西海到东海。

修行界震惊无语。

柳词真人难道是要把青山的敌人全部杀光吗?

就在这个时候,朝歌城里又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神皇颁下圣旨。

景尧为太子。

钦此。

(本章完)

520.第506章 云游

第506章 云游

神皇在立景尧为太子的同时,还颁下了另外一道圣旨。

清天司指挥使张遗爱,奉旨查问当年赵腊月在京外遇刺一案,最终查到了景辛皇子府。

——原来是景辛皇子使动不老林刺客,做下了如此万恶之事。

其实这件事情所有人早就知道了,但这次朝廷终于把这件事情摆到了明处,还拿出来了不知是真的还是编的证据,于是景辛皇子不可能再在皇子府里住下去,哪怕幽禁也需要换个地方。

景辛皇子送往果成寺落发为僧,替先皇祈福。

前后两道圣旨,令得天下哗然。谁都知道景尧皇子是青山弟子,而景辛皇子的背景是中州派,双方已经在朝歌城里暗斗多年,这两道圣旨岂不是逼中州派翻脸?两大正道领袖真的要因为神皇之位开启全面战争?

这个时候,云梦山里忽然传出谈真人的谕令——云梦山封山三年。

前些年无恩门宣布封山,是因为裴白发死于西海剑神之手,宗派没有通天境大物撑天,只能封山以求自保。

中州派这些年有些不顺,但谈白二位真人依然站在世界的最巅峰,底蕴实力依然雄厚至极,为何会忽然这样做?

云梦封山,那些支持景辛皇子的中州派系官员群龙无首,不知该如何应对,加上以宰相大人为代表的一茅斋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这两道圣旨竟是没有经历任何阻拦,便顺利地颁行天下。

这种局面,全是因为那道剑光。

那道在天地间纵横的剑光,无人能敌,甚至无人敢看。

据闻中州派的麒麟神兽,曾经远远看过一眼那道剑光,结果险些出事。

现在的柳词真人可以说是千年以来的最强者,在青山历代掌门里甚至都能排进前三。

人们不理解,他都已经到了这种境界,还不飞升等什么呢?

……

……

东海的涛声与西海并无两样。

一个来自朝歌城的车队抵达了墨丘,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再次离开,去往海畔的水月庵。

井九的视线随那个车队进入庵里才收回来。

“这场面有些尴尬啊。”柳词说道。

景辛皇子在那个车队里。

神皇的旨意是让他去果成寺落发为僧,以后就陪着青灯古佛听经,没想到果成寺却不肯收。

以果成寺与景氏皇族的亲密关系,居然会这样做,只能说禅子对柳词放走太平真人,有着非常大的怨气。

柳词说的尴尬指的是景辛被迫要去尼姑庵出家,也有些愧对禅子。

井九说道:“出家不是死,总是问题。”

圣旨已经颁行天下,相信再过几年,景尧便会成为天下百姓心里唯一的太子,问题是到了那天,中州派肯定会再做些什么,景辛只要活着,便肯定会被那些人推出来。

柳词知道父子人伦这种事情就没办法和他解释,走到悬崖边,望向幽深的地底,说道:“那边我还没去过。”

这里是东海畔的通天井,跳下去便能到冥界,如果你能不死的话。

冥界只是幽冷黑暗的指向,并不是神话里的灵魂归处,死了的话不会去那里,不知道会去哪里。

修行者的追求便是永远不去接触这个问题。

井九说道:“不见天日的苦地方,也没什么风景,不去也罢。”

柳词说道:“那就还有一个地方值得去看看了。”

他说的是雪原,那里有着朝天大陆最高阶的生命,人族最大的威胁。

井九说道:“冷静。”

……

……

离开通天井畔,来到东海云上,柳词还是没有放弃那个念头。

最后一剑落在雪原上,对人族修行者来说,真是最美好的结局。

他说道:“曹园那刀你也看见了,他若助我,未必不行。”

井九说道:“不行。”

柳词叹息一声,说道:“那我这就走了。”

他准备离开朝天大陆,去异大陆那些地方游历一番。

至于朝天大陆的局势,只要他还活着,便没有人敢做什么,留不留在这里倒无所谓。

哪天他真的离开,朝天大陆自然会知道。

井九看了他脚下的白云一眼,说道:“你确定不需要把宇宙锋带着?”

想要炼成自己的飞剑,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飞剑在剑修之间转手更是麻烦。只有井九情形特殊,有办法把自己的剑给别人用,也能把别人的剑拿来自己用。比如弗思剑,现在就应该算是他与赵腊月共用的。

柳词这辈子就只修了一把剑,结果直到最后这几天才用了一下,当然用的很是顺手,问道:“你确定不陪我走?”

井九说道:“那些地方我都去过,太无聊。”

对很多人来说旅行是件很愉快的事,对他来说第一次可能会有些新鲜感,去过一次再去便是浪费时间。

井九看了他脚下一眼,忍不住说道:“剑云真的很慢。”

柳词有些恼火,说道:“云游懂不懂?当然要驾云而游!”

说完这句话,他驾云而起,向着东海深处而去。

阳光洒在云上,勾勒出金边。

青儿飞了出来,落在柳词肩上,指向遥远的天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井九静静看着,直到那朵云消失在天边,才转身离开。

……

……

井九去水月庵看了眼还在沉睡里的过冬,没有去看景辛,也没有去果成寺,便回了青山。

清冷的剑光照亮神末峰,三人一猫迎了出来。

顾清知道肯定出了大事,想要回来,但因为景尧刚被立为太子,朝歌城里事情很多,赵腊月没有同意。

元曲与平咏佳行过礼,便老实地回到了殿里。

顾清不在,立下的规矩却在——当两位师长想要说话的时候,弟子们都必须躲远点儿。

白猫不是弟子,而且觉得自己这一次算是挣了些光采,自然没有躲,趴在崖边,支着耳朵准备听热闹。

竹躺椅这时候在雪姬的身下,柳十岁答应做个新的还没送来,井九现在懒得动手,便坐在了崖边。

也可能是见多了柳词这样坐的缘故。

只是他的腿没有柳词的长,只能踩着云海,无法伸进去踏出波浪来。

赵腊月在他身边坐下。

井九说道:“那个鬼是柳词。”

在西海的时候,柳词站在了太平真人身前,一掌遮天,收了那些天雷。

当时赵腊月便猜到了答案,问道:“掌门支持太平真人?”

井九说道:“不,甚至就连他最忠心的下属也不是真的支持他,包括冥界的人,因为他是疯的。”

赵腊月问道:“太平真人究竟想做什么?”

井九说道:“他想杀死所有凡人,创造一个只有修行者的世界。”

听到这个答案,赵腊月很吃惊。

她无数次猜想太平真人究竟想做了什么恶事,竟为天下所不容,却依然没想到竟是如此离奇、邪恶甚至有些荒唐的想法。

前些天在朝歌城皇宫里,神皇与胡贵妃有过类似的对话。当时胡贵妃的反应是这怎么可能。赵腊月没有说这句话,因为她清楚,如果修行宗派真的发疯,可以很轻松杀死所有的凡人,问题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修道者是千里挑一甚至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如果人族没有足够的数量,修行界如何持续,更何况是杀死所有凡人,那岂不是要让人族灭种?

除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还有些问题在赵腊月看来也无法解决,说道:“你说过,修行者是被凡人奉养的。”

井九说道:“他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不是凡人奉养修行者,相反是修行者在给凡人提供工作,养着他们。”

赵腊月说道:“没有凡人,谁来种田、开矿、采海珠,谁来提供修行者需要的资源?”

井九看了她一眼。

没有杀猪匠,你还要不要吃肉?

没饭吃,你要不要吃肉糜?

赵腊月知道自己错了。

就像所有修行者一样,习惯了被凡人奉养,便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有凡人,修行者可以自己种田、开矿、采海珠,种植药草。

而且以修行者呼风唤雨的本事,不管做什么都必然比凡人的效率高上无数倍。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修行者大多是心高气傲之辈,全部是一心求道之人,怎么会愿意去做那些事?

“农夫是愿意种田才去种田的吗?矿工是喜欢黑暗的地底才去挖矿的吗?海女……”

井九想起柳词,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清楚。

就算修行者不想做,依然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着他们去做。

那道力量来自对死亡的恐惧,源自更强者的需要。

赵腊月完全懂了。

那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但与旧世界并无本质区别。

修行者会按照自己的天赋与能力境界,在那个世界里有着不同的位置。

还是一层一层。

还是抽刀向更弱者。

与当今世界的区别,大概就只是最底层的那些人能力要强很多。

但这么一来,至少新世界的力量要远远超出现在的世界。

赵腊月忽然说道:“修行者太少。”

这句话听着很有力量,实则有些无力。

井九知道她自己也有答案,还是说道:“所以他认为修行者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生孩子。”

当年他就曾经对赵腊月说过,太平真人如果不是无法接受世间出现一个与自己相似的血脉,早就已经布种天下。

赵腊月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修行者结成道侣,生下的后代里大概率会有灵骨道心,具有修行天赋,但也有一定概率生下凡人。那些不能修行的后代怎么办?难道都杀了吗?这个推论让她有些寒冷,极度的不舒服。

那是邪道宗派、甚至是血魔教都不会做的事情。

难怪所有人都想太平死。

“他认为这是进化应该付出的代价,修行者虽自凡人中来,但已经与凡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命。”

井九说道:“修行者如果想走的更远些,便应该轻装上阵,把所有旧时光的负累尽数扔掉。”

赵腊月收回双腿,抱着膝头,声音有些低沉:“可是世界就这么大,就算修行者的世界再强大,哪怕把异大陆都占了,又能如何呢?既然没有意义,那他为何要执着于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强大?”

井九说道:“因为他的眼里不止我们这个世界。”

赵腊月随着他的视线向着天空望去。

天空高处的云,落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影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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