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摧人心肝(感谢污水上的桥梁此前打

诸葛瑾的身形略显佝偻,披着外袍在庭院中来回踱步,月上中天仍未回返。

自从四年前诸葛瑾随诸葛亮一道回了成都,除去了所有吴国官职、也不接受蜀汉爵禄敕封,以庶民的身份居于胞弟诸葛亮在成都的府中。

管事李昌见诸葛瑾在庭院内来回绕着圈子,不禁轻叹一声,凑上前去轻声劝道:“葛公莫要等丞相了,入夜渐凉,还是小心些身子,若是着凉了我等还是要被丞相责骂的。”

“无妨,你自去歇息,我在这里等着孔明。”诸葛瑾身形瘦削,拄着拐杖停步立住:“你不懂,今日孔明入宫去了,这般晚了还没回来,定是朝中之事有为难之处。”

“咳咳,咳。”诸葛瑾又咳了几声。

李昌无奈,只得拱手应道:“葛公愿等,那仆就陪葛公在此等着好了。”

二人又这样无言站了一刻钟后,门外才由远及近的传来马车声,在夜中显得份外清晰。

这定是诸葛亮回来了。

相府自从失去了作为政权中枢的功能后,诸葛亮家中人口不旺、仆役不丰,也撑不起这么大的面积居住,显得空寂而冷清。

诸葛亮几次和刘禅表示要换一个小些的府邸,却被刘禅明确表示拒绝。丞相弃了相府权柄已是高风亮节之举,倘若连府邸都要从大换小,恐怕要使内外失望、人心沮丧了。

等候着的仆役拉开大门,诸葛亮缓步走入,却看见诸葛瑾与李昌二人立在院中,似在等着他一般,随即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仆役各自走开。

而李昌见得此景,也默默躬身致礼转身离去,将整个正庭留给了这对兄弟。

诸葛亮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兄长为何还不就寝?在此等候多久了?”

诸葛瑾又咳了几声,嗓音显得略微沙哑:“没等多久。今日上午你离府外出之前,听你说魏国在西陵有所动作,故而心中忐忑不安。又听闻你入宫后许久不回,便在此多候了些许。”

“这般晚归,可有要事发生?”

“有。”诸葛亮忙了终日,加上身体渐渐不如旧时,此刻声音中也满是疲惫,若庭中更亮一些,诸葛瑾定会看到弟弟布满红血丝的眼眸:“胡济从白水而来,称魏国陈仓道自四月末起漕运粮草接连不停,探子回报消息后王平不安,故遣胡济回成都禀报。”

“东侧西陵、北侧白水,两个方向同时传来警讯,似乎是要有大动作发生,故而我在宫中多留了会。”

“兄长,你且歇息……”诸葛亮叉腰站立说着,正欲转身离开之时,却被诸葛瑾又拽住了。

“孔明,你说此番若魏军再来攻,元逊会随军前来么?”

诸葛亮也已累极,只想回房休息,想也没想便出言说道:“元逊应当不会来了。前年那曹睿允徐元直致书与我叙旧,信中不是说了元逊任了曹真封国河间的河间国相么?曹真以年迈体弱故早早就国,连大将军军职都罢了,他都不会再从征,何况元逊这个国相呢?”

“也是。”诸葛瑾又缓缓叹了一声,继续问道:“孔明,若此番魏军大举来攻,益州能否守住?”

诸葛亮愈加不耐起来,近几年来他的体魄也渐渐衰弱,身体的疲累会极大的放大精神上的倦怠,此刻已是子时,加上又是家中,诸葛亮根本无心再与诸葛瑾闲谈:

“兄长也多年掌兵过,对兵事也全然了解。我在宫中答复陛下能完全守住,回到家中,也要拿这番话答复兄长么?我所能做的,无非是尽人事而等待天命了,相信苍天不绝炎汉。”

“不与兄长多说了,我已累极,明早再与兄长叙谈。”

诸葛亮说罢,朝着诸葛瑾摆了摆手,随即头也不回的朝着卧房走去。

“好。”诸葛瑾看着其弟远去的背影,站立了许久,而后踱步回到了自己房中。

方才孔明说的那一番话,他也是经历过亡国之人,如何能听不出来其中关窍?

若是自信到全然无虞,又哪里会说‘相信天不绝汉’这种话来?无非是承负着一国之重,奋力尽人事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有尽人事的机会,就已经再好不过了,起码比他这个亡国之人要好。

回到卧房之后,诸葛瑾在油灯下研墨提笔,欲写些能裨益自己弟弟的用兵之策,思来想去,最终发现自己用兵并不比孔明高明。

又想给远在冀州河间任官的长子诸葛恪、被迁到洛阳居住暂无官职的三子诸葛融写些什么,却想到他们终究没有机会看到,提笔落下、却又几次三番的写不出完整的文字来,只在竹简上留下成片的墨点来。

至于孙登……他前些时日听闻孙登出兵交州复又逃回,已经对这个故主之子再无指望了,根本不愿再留半个字与他。

思来想去,只有给弟弟再留些什么好了。写罢‘善养身体’四字之后,手中之笔好似千斤般重,从微颤的手指中滑落出来。

今日竟然连笔都持不住了吗?!

见得此景,诸葛瑾也愈加颓丧,跪坐在桌案前无语凝噎,而后渐渐泣下,从哽咽转为低号,泪滴从脸颊滑落滴到竹简之上,洇出点点水渍,而后彻底伏在案上,再无声息。

一夜过去,待天明之后,诸葛亮来寻兄长继续昨夜未尽的对话,这才发现诸葛瑾早已身体僵硬,无了气息。

而桌案上摊开的竹简上,还留有略带歪斜的‘善养身体’四字……

临近中午,刘禅在宫中久等诸葛亮而不至,于是遣了侍中董允前往相府中去询问。

约一个时辰之后,董允方才回返宫中,面有悲戚的拱手说道:

“陛下……”

刘禅猛地警觉,快走两步来到董允身前,高声问道:“相父出了何事?”

董允泣道:“诸葛子瑜昨夜病逝,丞相今日早上去寻其说话之时方才发现。丞相悲戚过度,已于诸葛子瑜房中枯坐半日未动,听相府管家李昌言语,丞相上午时候曾一度呕血……”

刘禅急问道:“丞相身体现在如何了?”

“说不好。”董允面露难色:“蒋令君、费护军、杨军师都已去了,臣来的路上也让太医去了。有他们三人在彼处护着丞相,想来也不至出错。臣因要向陛下复命,故而先回。”

刘禅肉眼可见的慌了神,在殿中来回踱步了片刻,而后对着董允说道:“快快备车,朕要去相府去看望相父!”

董允迟疑了几瞬,再度劝道:“陛下,蒋、费、杨三人都已去了,太医也已前去,陛下去了也无有益处。更何况故去的乃是吴臣诸葛子瑜,虽是丞相兄长,但陛下若去乃是失了君王之礼。”

“蒋令君也是这般与臣说的,说陛下无需前来。丞相尚在悲戚之中,不与众人言语,陛下来了反倒惊扰。”

“那当如何?”刘禅皱眉:“相父呕血,朕岂能什么都不做?”

董允道:“丞相是因兄长故世哀伤过度,陛下不妨赐其哀荣,以此稍稍宽慰丞相之心。”

“哎。”刘禅长长叹了一声:“现在丞相心中哀戚,朕现在不去,今晚也定要去的。”

“董侍中,传朕旨意,诸葛子瑜曾为吴国齐王、大将军,以汉吴盟友之故,朝廷赐金以王爵之礼将其厚葬于成都,以示哀荣。”

“臣,领旨。”董允行礼后缓缓退下。

董允马不停蹄,拟好旨意用印之后来到相府之中宣旨。涉及自己亡兄,诸葛亮对刘禅赏赐下的这般哀荣没有半点推脱,而是十分麻木的应了下来。

毕竟是曾经的相府班底,杨仪主动操办起了诸葛瑾的身后之事,费祎一直守在诸葛亮身旁好言开解,蒋琬停了几个时辰后,就离开相府回到尚书台继续处理公务。三人之间,蒋琬的担子最重,最不可或缺。

太医的诊断也随之送回了宫中。据太医禀报,诸葛丞相的身体内外两虚,又过度劳累,且因伤神过度损了肺腑以致呕血。太医还说,这等问题没有什么快速见效之药,除了缓慢调理,就只能凭着丞相自己本人安定情志、渐渐回归正常的温和之态。

刘禅见了这一诊断,自是一阵哀叹与伤感。赶在这般要紧的关头,若丞相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又能如何撑起整个局面来呢?

昨晚议事之时说王平心中依赖诸葛丞相,他这个皇帝又如何不依赖呢?只是苦了丞相了。

傍晚,刘禅终于按捺不住,准备乘车前往相府,却不料诸葛亮竟先他一步,亲自乘车入了宫中。

“相父实在让朕担忧!”刘禅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强作镇定:“相父还请节哀!还望相父勿要悲戚过甚,身体要紧。”

诸葛亮深深躬身一礼:“臣替臣兄长谢陛下赏赐恩荣。”

刘禅摇了摇头,将诸葛亮扶起:“朕除了这些,也没什么能安慰相父的了。相父的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无虞了,不至于耽误国家大事。”诸葛亮声音平静,但仍能看出他的虚弱之态:“臣是来向陛下进言的。”

刘禅发问:“相父有何言要进?”

诸葛亮道:“陛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当效昔日先帝征汉中之时。大汉上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当即日起准备应敌!”(本章完)

第921章 险在人心(感谢污水上的桥梁此前打

与东路、北路两路合计约二十万大军的盛况相比,南路毌丘俭军的阵势明显小了许多。可即使只是三万的出兵规模,已然是交趾郡内多少年来最大规模的正规征伐。

三万大军之中,六千兵是毌丘俭前后陆续从合浦带来的郡兵,余下两万四千军队都是由此前交趾、九真、日南三郡的叛军整顿得来。数年前毌丘俭从北方带来的军队都被派回了苍梧郡,半点未动。

显而易见,这些军队的战力相当存疑。可毌丘俭出兵的用意之一就是将这些曾经的叛军消耗一番。要的就是通过作战和损伤淘汰后得到一支精简可用的军队,并以此作为重建交州的基石。

新任的广州刺史郑浑已然抵达州治苍梧郡的广信县,指挥州中各郡征集粮草、打造船只、沿海路向交趾郡运输军粮。而新任的交州刺史司马孚离的更近、到的也更早,已经在龙编城里待了超过一月的时间。

司马孚本想回中原任官的,但朝廷调他为交州刺史,这种升官的任命他还是难以拒绝的。昔日从凉州刺史任上被贬为庶民,有了能重回刺史岗位的机会,司马孚万万不会拒绝。

瘴疠之地又怎么了?

这可是一州刺史!

朱异五月中旬回返之后,带回了朝廷允许毌丘俭出征的旨意。

毌丘俭六月初一祭天出兵,用了二十日方才抵达蜀国南中兴古郡最东南侧的进乘县。

若论起发展程度,交趾郡由于密集的人口和海运沟通的便利,远远超过了蜀国南中地区,治理体系也与中原更加相近。而从交趾行军到进乘也全无困难,有水路可以运送粮草军资,一路畅通无阻。交州、益州本就山水相连,其间并无险峻关隘阻隔。

南中气候对于中原、河南、河北、淮南等地籍贯士卒难以适应,但对于交趾籍贯的士卒来说恰好合适,甚至更加温和适宜些许。

只不过对于同为北人的毌丘俭、司马师、蒲忠等人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一队使者从西北而来,处于前军之内的司马师近前迎上,询问了片刻之后,来到中军之中去寻毌丘俭:“将军,前方蒲将军回报,进乘县已经攻下,请将军率后军入城。”

“好。”毌丘俭略略点头:“怎么攻下的?伤亡如何?”

司马师道:“据蒲将军部斥候称,进乘县并无城墙,只有竹木而成的高栅,城中归属孙登的贼军不过百人,见朝廷大军到来便领兵逃了。”

毌丘俭兴致乏乏,点了点头:“进乘不过一荒僻小县,又非险要之处,理当如此。南中此处数百年来少有治理,甚至当年伏波将军马援攻交趾时都未从此处经过。”

“司马,你且令人找寻本地蛮人首领前来,一方面待其观看大军军容示之以威,另一方面赐其官职,并用军中携带的金珠宝物与其换些粮米,不拘多少,先有些交流就好。”

“属下明白。”司马师拱手应道:“不知将军是否欲在此处停留?”

毌丘俭镇定点头:“停军五日。此番行军二十日,军中各部军纪不一,偶有骚动,当赏罚分明以立军规。你去做你的事情,其余军务不需担忧。”

“遵命。”司马师拱手。

此番出军虽有三万人众,但毌丘俭可用的良将并不甚多。最精锐的六千州郡兵由毌丘俭直领。多年苦劳的偏将军蒲忠终于转为靖边将军,率收编军中的八千稍优士卒为前锋,余下一万六千士卒分由石苞、朱异二人统辖,在毌丘俭中军的监督下行军向前。

由于已经离了本乡本土,士卒无主只能依托军队而存在,毌丘俭的整军也异常顺利。而另一边司马师也与当地土人部族建立联系,一百石官职的小官给周边许出去近十个。

当然,本地部族也不是傻子。大魏军队浩荡而来,军队人数远比他们单个部族的人数要多,得了什么官职又有何干系?反正都不会有俸禄发下。

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魏、什么吴、什么汉都不重要,谁有兵来,他们就暂时向谁低头。此处崇山峻岭密野林瘴,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再度开拔行军之前,司马师找到了毌丘俭。

“将军。”司马师略略拱手:“进乘此处本为益州东南边界,将军从此处行军经过,乃中原军队数百年未立之功业,足以明载于史册之中传扬。”

“昔日马伏波在交趾立铜柱以彰王化,将军此番攻入蜀国,何不也在此仿效马伏波之举,在此勒石纪功以传后世?”

毌丘俭被司马师此话问的一愣,手中攥着马鞭,迟疑了许久,方才摇头答道:

“司马,你知我夙来不喜张扬。我率南路三万大军方入蜀国、连蜀地都未得进入便要纪功,恐会惹得天下耻笑。更何况马援在日南郡立有铜柱,彼处乃是天下极南之界。此处又非朝廷疆域边界,克服益州乃是我为臣子之本分,又哪里有以此自夸的道理!”

“此事以后无需再提了。”

“属下明白。”司马师微微低头,轻声应道。

……

汉中,阳平关外。

曹睿在卑衍部骑兵的护卫之下,从沔阳出发,行十余里路来到了阳平关外。

与平时巡视地方不同,此番出行除了有王肃、崔林两位侍中陪同外,十三岁的邺王曹启也随父亲骑马出行。

十余里的路程不过须臾便至。

曹睿扬起马鞭指着阳平关宏伟的关墙,对着身侧的曹启问道:

“启儿,此处乃是阳平关。”

“前些时日,朕与你们是从武兴而来,经走马岭过马鸣阁道得入汉中,并未经过此关。而过了阳平关向西南,就是蜀地通向汉中的金牛道所在了。”

“此关如此险峻,启儿,你可近前些看。”

“儿臣遵旨。”曹启朝着父亲点了点头,便轻磕马腹,驱马向前迈着碎步行去,曹睿微微招手,带着身后骑士也随行跟上。

在中军到来之后,最为关键的阳平关由曹泰的武卫左军接手了防务。出发之前,曹睿就遣人告知了曹泰此番行程,故而曹泰亲自站在东北侧的城墙之上看着众人行来。

曹睿并未刻意规定曹启的行程,故而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也没有拘束的策马绕着整个阳平关的城墙下方走了一个来回,方才策马驰向自己的父亲。

“回禀父皇,阳平关确实险峻。”曹启骑在马上拱手说道:“韦师傅以前教过儿臣,父皇在太和二年率兵取汉中之时得了此关,若非父皇用兵神武,此关定不得下。”

曹睿笑笑,能拍好马屁也是聪慧的体现,随即说道:“启儿说得倒也不错,若非朕从洛阳救援神速、在略阳和赤亭胜了两场,恐怕此关也难以得下。”

“启儿,此关并非朝廷将领攻下的,而是关中诸将主动归顺大魏的。”

曹启似懂非懂,他与父亲之间无有隔阂,于是又问道:“若是打不下来,此地将领又为何要降呢?”

曹睿道:“是被大势所迫,不得不降。”

曹睿扬起马鞭,指着阳平关的城墙说道:“这般雄伟的关隘,若要强攻,恐要至少折损数千士卒之性命。昔日武帝与刘备相争汉中之时,刘备也并未打下阳平关,而是选择走山路绕过阳平关、在定军山野战致胜,而后与朝廷大军抗衡。”

“定军山地理如何你可知晓?”

曹启答道:“儿臣知晓。父皇前几日令卫仆射带着儿臣去定军山时,卫仆射给儿臣讲解了此处地理形势,以及用兵方略。”

曹睿点头:“知晓就好。即使刘备在定军山胜了,武帝和朝廷大军也并未战败,而是迫于后勤渐渐匮乏,主动迁民后撤。从汉中迁民六万余户至关中,又将军队、民夫尽数撤走,约有四十余万人需要后勤支应,一时关中资财耗费而尽,这也成了大魏雍凉多年畏战的缘由。”

“启儿,你说武帝当年是战败的么?”

曹启不敢乱说曾祖父的坏话,略带犹豫的拱手道:“儿臣不知。”

曹睿笑道:“是战败,也非战败。若要更确切的描述一二,则是当年刘备在汉中大势已成,借势将武帝逼退。”

曹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曹睿道:“这般关隘极难攻下,但并非没有办法。以人命攻城只为下策,以大势来压迫敌军才是上策。”

“此番出兵,朝廷大军出了阳平关后还有阳安关,过了阳安关还有葭萌关,甚至还有天下最险之剑阁。为累积大势,故而朕令费将军等将从阴平出兵,令郭将军从南郑出兵,就是为了使蜀军内外交困,从而积累大势攻破这些关隘。”

曹启缓缓点头:“儿臣明白了,做事当积累大势为要。”

曹睿笑着看了曹启一眼,而后又问道:“若大势不在你这一边,那又当怎样呢?”

曹启咬了咬牙:“当持之以恒,克服艰难?”

曹睿哈哈大笑:“稍退一步,再度积累大势,来日重来一遍便是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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