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1257:教主竟是我自己(中)【求月

圣子闻言,极淡白瞳似有无语浮现。

她叹气:【这世上哪有什么神?】

正因为自己也喜欢装神弄鬼,所以她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神。若真有神,那些尸位素餐的、贪赃枉法的、草菅人命的……甚至包括自己这个不敬鬼神的,都该神罚。

越是坏人,越是没良心,活得越滋润。

这不恰好证明世间无神吗?

崔御史作为康国根正苗红的臣子,居然也信了永生教那些狗屁不通的教义?圣子心中暗暗揪心,生怕崔孝也被永生教洗脑。她幼年在卢国求生的日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过太多原先对永生教嗤之以鼻,被逼上绝路的时候又以其为精神支柱的人。

永生教太有蛊惑性和麻痹性。

它虽不能改变现状,却能让精神得到暂时的放松,或者说自欺欺人。谎言重复一百遍还是谎言,但人人都重复成千上万遍,它就是绝对的真理!圣子的担心显然多余的。

崔孝道:【主上就是神。】

圣子:【……】

崔孝道:【主上早就做好开仓赈灾准备,待西南改国号,自然会有从天而降的粮食,这如何不算一种神迹?如何不是一位神?】

圣子:【……】

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以凡人之躯达到神灵的成果。

她只是比较好奇:【康国有这么多粮?】

圣子在康国住了几年,确实觉得这是乱世少有的桃源圣地,但圣地也不是源源不断凭空产出粮食的,照样要庶民春耕秋收。康国建国不足十年就能攒下足以支撑数场大战的粮草库存,这已经相当恐怖。更恐怖的是康国不仅有余力开战,还有余力收拾残局。

圣子想不通,其他敌人更想不通。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认知。

崔孝道:【有土地,就有粮。】

所以,他们需要西南这片土地!

圣子听他答案如此模糊,也识趣没有继续追问。日后,自己或许有机会晓得真相,但眼下的身份还不合适。她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去见一见她的虔诚信徒!

将神谕传达给苦海挣扎的他们!

之前说过,永生教不少高层都是本土豪族出身,达官显贵非常多。他们名义上虔诚信奉永生教,将教义奉为圭臬,实际上都在借着教义谋私,掌控本地信徒。信徒活动范围有限,人人目不识丁,教义内容被曲解也不知,甚至还会因为共同信仰而拥护对方。

圣子靠着前任教主魏城的信物,明面上被永生教高层奉为独一无二的圣子殿下,实际上她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她手中无兵无权,每日接触的人也都是普通的信众。

时间一长,高层也对她没了最初的戒备。

看着圣子每日虔诚祝祷,耐心安抚前来诉苦的信徒,温柔安抚被痛苦折磨的庶民,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假话哄骗一个又一个愚民……

一众高层也是无语。

不是——

他们都是假相,这位圣子真信啊?

这样也好,没什么威胁。

而他们眼中毫无威胁的圣子,在西南各国视线都聚焦战场前线的时候,在大后方给了他们一个大大惊喜!又一次集体神谕祝祷,假模假样结束流程的圣子面露狂热之色。

她用最虔诚的姿态开始了表演。

【诸位姊妹兄弟,且听吾一言!】

圣子传教场地简陋,但胜在宽阔。

慕名而来的信众早已经汇聚到三四千人。

圣子作为神灵在人间的化身,替信众一一解惑,说出他们过去遭遇的具体困苦,又指点他们未来一段时间的运势。信徒不用开口介绍自己或者诉苦,圣子只需要将指尖点在他们眉心,便能看清他们灵台画面。不仅如此,圣子还能求神灵通融看到他们来世。

一传十,十传百。

更有信徒不惜徒步大半月也要过来。

圣子一开口,原先还有些喧哗的场地瞬间鸦雀无声,三四千双狂热眼睛齐齐看她。

【刚刚,母神降下了神谕!】

短暂嘈杂后,三四千人又齐齐俯身拜下。

圣子表面上无懈可击,内心却紧张到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她靠着能力装神弄鬼却不代表她习惯这种场合,被这么多双狂热到似乎要吃人的眼睛盯着,圣子心理压力很大!

于是圣子抹泪啜泣,信众不解。

直到她说这不是自己在哭,而是母神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生灵涂炭而落泪,人群中有几个信徒也跟着低声啜泣。这种悲伤氛围像是病毒一般疯狂蔓延,迅速遍及全场,他们都控不住想起往日时光,那种仿佛要将心脏捏爆的巨大压力让他们痛苦到喘不过气。

无形之中,肩头压着数座大山。

圣子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

内心暗道文士言灵果真是好用啊。

稍稍上点儿手段就能勾起所有人内心最痛苦的画面,加上适当的语言诱导,信众就能深信不疑。这些手段在永生教高层不算秘密。

他们也不担心圣子闹出幺蛾子。

信众都是普通愚民,圣子只会装神弄鬼,手中没有兵权,二者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殊不知,这份轻视让圣子有了操作余地。

教主不在,圣子便是信徒眼中神灵化身。

她可以作为媒介传达神的意志。

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是神谕!

信众越相信她的圣子身份,就会越相信她传达的神谕:【今天下汹汹,兵连祸结,群盗并兴,百殃俱起,民不聊生!此乃鬼祟转世,欲干扰大兴盛世,陷吾等于地狱!】

此言一出,物议沸腾,一片哗然。

圣子纯白的瞳孔布上憔悴细密的血丝,豆大泪珠滴滴滑落,左右眼掉泪频率相当和谐且美丽,不仅没有狼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我见犹怜风情。她又丢下一个爆炸消息!

【母、母神……】

神灵并非没有庇护信众,而是母神自己也遭到了小人戕害。若无意外,所有信徒早就该被接回天上,享受极乐世界,是有鬼祟从中作梗,曲解神谕阻碍所有人回到天上。

这些鬼祟是谁呢?

自然就是带给他们痛苦的罪魁祸首!

圣子手握一根华丽神杖:【诸位姊妹兄弟不急,母神怜爱尔等,早就看穿奸邪鬼祟的阴谋,降下一道化身投入人间。吾等只需追随母神,便能澄清玉宇,解民倒悬,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再造神域便能超脱轮回六道!】

也有人不相信。

母神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圣子沉重道:【地上一年天上方一日。】

永生教的教义要多扯淡就有多扯淡,高层大供奉宣教都说黔首庶民都是神打喷嚏溅出来的鼻涕沫子变成的,世家勋贵、王侯将相这些人则是神的血构成的。黔首庶民前世贪婪无度,盗窃神物导致神域天灾动荡不停,母神一怒之下就将所有人族赶出了神域。

黔首庶民受苦其实是在赎罪。

达官贵人是无辜受牵连所以能享受富贵。

想要母神原谅重新回到神域就要赎罪。

庶民知道自身带着罪恶,一忍再忍只为尽早赎罪结束,来生来世就不用再吃苦了。

现在,圣子要传达母神的最新神谕内容。

其实人类犯错被赶出神域没多久,他们就获得原谅了。母神如此慈爱宽容,岂会计较这么点儿小错?如此心胸狭隘的母神怎会是他们信奉的神?是有人贪图人间荣华,宁为鸡首不为凤尾,根本不愿意回到神域,还担心阴谋败露所以就诓骗世人,折磨世人。

让人类造更多罪孽,彻底留在浑浊人间。

这种情况下,黔首庶民再怎么赎罪也没用,他们一生勤勤恳恳,最终却是承担了旁人的罪孽因果。母神见他们受了这么多苦,早就心软了,这才准备亲自来接他们回去。

神不能直接干涉人间因果。

她只能用另一种形式帮助信徒。

此言一出,在场信众骚动。

相较于庶民世世代代赎罪还还不清罪孽的说法,他们显然更相信神已经原谅,只是小人作祟。谁愿意承认自己罪孽深重,不仅今生吃苦,来世也活该吃苦呢?若是告诉他们是鬼祟搅局陷害他们,而他们早就洗清罪孽,下辈子应该生活在神域,他们当然信!

不仅信了,还对鬼祟小人恨之入骨!

圣子对这一幕颇为满意。

不知谁开的头,人群中传来【还我神域】的呐喊,这个口号从一开始的稀稀落落三两声,再到后来的异口同声震天响,声音之中添了无尽悲愤怒火!圣子立马火上浇油!

【诛邪祟,迎真神!】

【请邪祟赴死,还乾坤朗朗!】这种口号一个人喊确实很尴尬,但要是几千人一起呐喊,不仅没有尴尬还会热情高涨,头脑发热,仿佛声嘶力竭呐喊就能倾诉一切怨愤!

立马有人推开拥挤人群跳上来。

对方额头青筋暴起,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情绪而泛红,声音嘶哑诉说人生遭遇……饥饿贫穷、父丧母死、田产被夺、姊妹被害,甚至还有他这条腿!他一把撕开了裤腿。

露出一条爬满坑坑洼洼狰狞伤疤的腿。

这条腿没有小腿,只有一截大腿。

他又激动撕开自己的上身衣服,底下也是可怖痕迹,这些都是他火场逃生的证据!

触目惊心,多看一眼都不忍。

这时候,又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也上来。

她的遭遇相较于刚才的青年男人有过之无不及,丈夫被征兵丧命,辛苦拉扯大的儿子被恶绅家奴打死,女儿被强占,甚是连她自己也被一伙人强行掳进了军营当了营妓。

那段时日比噩梦还恐怖。

她侥幸留下了一口气,活了下来。

这些痛苦本不该由她承受!

在场数千人,类似的例子一抓一把,他们很轻易就能跟其他人完全共情。越是共情越是痛恨造成他们困苦的罪魁祸首!圣子又说母神来给他们撑腰,那他们还怕什么呢?

人群之中除了信徒也有奸细。

奸细看到这架势感觉不妙,想抽身报信。

下场就是被人一拥而上打成了肉泥!

圣子知道事情会顺利,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为了造势,她沟通母神降下神迹,在神迹庇护下,这群普通庶民冲进了最近的县城,杀了狗官,夺了城墙,一切都很顺利!

【这些狗贼果然看不到咱!】

这不是神迹庇护能是什么?

从这一天开始,各地信众纷纷响应。

特别是已经快活不下去的人最为积极。

他们现在多多表现,来日母神能不褒奖?

赎罪已经赎够了,他们要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温饱人生!这群信徒就像是干燥的火引子,一点儿火星就让他们燃烧全部,火势足以燎原!作为主导这一切的圣子也心急。

表面上还要淡定自若握着国玺。

是的,国玺。

这一块国玺是……

圣子想到这里卡壳了一瞬,一时间想不起是谁给了自己国玺,直到有人幽幽提醒。

【崔善孝。】

【对,崔御史,崔御史人呢?】圣子惊出一身冷汗,特别是想起前几日似乎有人将崔御史从自己脑海抹去,她更是惊恐万分。除了神,谁还能悄无声息在她记忆做手脚?

【有无一种可能,老夫就是?】

圣子:【……】

她眨眨眼,循着声音没看到人。

崔孝:【……】

圣子去问在场另一位:【你有看到人?】

对方眸光幽怨:【看得到是看得到,就是只能看到一张飘在空中的无脸脑袋……】

没有脖子没有身子没有手脚。

崔孝出声提醒他也只看到一颗无脸头。

他将视线挪开再看回去,啥都没有:【善孝,你开口说一声,我看不到你头了。】

崔孝:【……】

受到惊吓的圣子:【……】

崔孝:【还好,几天下来能看到头了。】

他的文士之道可以让那群信众进入小城如入无人之地,效果不错,就是后遗症大。

崔孝连着好几天似幽魂到处飘荡。

庆幸他这回没受伤,生活也能自理,没有性命之忧:【照这个速度再过几日就能恢复正常了,尔等也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他们的任务是搅混水。

信众多是普通人无法形成战斗力,但西南诸国主力也都不在本国,境内其他势力也在蠢蠢欲动,多方搅合下,混乱能持续好一阵。

|ω`)

送给老人家的冰箱到了,一开始还担心太便宜是不是不好用,老人家用上之后说挺好,冰棍儿冻着很结实。

(就是送货人员忽悠老人家买100延保有些不满意,要是需要延保我就买了,还需要老人家掏钱?冰箱才一千五啊,延保就一百了……不过老人家开心就算了。)

PS:中秋节,今年最爱蛋黄莲蓉口味。

第1258章 1258:教主竟是我自己(下)【求月

【不行!】

这俩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场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圣子身上。

除了存在感微乎其微的崔孝表情不详,另一名文士微微蹙眉,似乎在想圣子关键时刻闹什么幺蛾子。他也替崔孝问出心中疑惑:【能否问一下,‘撤离’为何不可行?】

圣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就吓得冒出一背冷汗,懊悔自己嘴巴比想法更快。

面对中年文士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尖锐如针的眼神探寻,圣子如坐针毡一般不适错开了视线,声量渐低,袖中的手指几乎要纠结成团。她咬着下唇:【我的意思是……】

中年文士:【希望女君坦诚相待。】

他改了对圣子的称呼。

也是在隐晦提醒对方牢记真实身份,记住自己此行的任务目的,千万别脑子发昏!

圣子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散去大半。

中年文士见她还是不肯直言,也没多少耐心继续浪费时间,准备告辞。只是他刚有动作,圣子一个箭步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粗喘着气,咬牙道:【不行,我们不能走!】

崔孝问道:【为何?理由?】

圣子一口气说完,生怕晚一会儿就彻底不敢说真话了:【咱们这样岂不是害人?他们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庶民,一个个都被挑唆跑去造反。造反也要有个领头的,咱们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一旦主心骨没了,他们不是继续被骗被利用就是死于重兵镇压之下!】

她知道自己生了不该生的恻隐之心。

这些信徒不是康国子民,崔孝他们利用这些庶民造反生乱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庶民是饿死还是被人镇压杀死都跟他们没干系。西南各地信众爆发生乱,规模越大、局势越乱,对康国前线局势就越有利!道理她都懂的。

但是——

【崔御史不是也说了——】

【主上就是神!】

【这些愚昧信众是神用完即弃的棋子?】

圣子这般质问让中年文士变了脸色。尽管他现在看不到崔孝的脸,料想对方的神色也不好看:【女君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浑话吗?】

对方完全模糊了界限。

【有善心是好事,但不可慷他人之慨。】未被纳入康国国境的庶民,生死自然与康国无关,说他们是用完即弃的棋子也没什么不对,【若无此事,他们都可能上战场成为康国的敌人。女君莫不是被他们称呼一句‘圣子殿下’,便真以为他们都是自己人?】

怜悯未被彻底降服的潜在敌人是愚蠢的。

她怎么就能笃定他们关键时刻抽身会导致普通信众伤亡更大,而不是减少伤亡呢?

圣子张了张嘴,白色瞳孔似有无奈。

她正欲叹气为刚才失言道歉。

孰料峰回路转又有了变故。

崔孝道:【女君的担心不无道理,吾等留下也不是不行,只是女君可要想好了。】

圣子忙问:【想好什么?】

崔孝告诉她:【愿意以身犯险。】

明面上真正的主心骨可不是中年文士或者他,而是手握一块“神赐国玺”以及“圣子殿下”头衔的她。她在,信徒就会源源不断靠拢过来,西南诸国想要短期镇压更难。

她不在,信众跟无头苍蝇乱撞一阵就歇。

事实上,沈棠本身就没打算让这场永生教叛乱持续太久,只是短期引爆叛乱,让西南诸国焦头烂额罢了。信众没稳定粮草供应,又没稳定强大攻城掠地,叛乱后继无力。

崔孝对她的心软略有微词。

耗费诸多心血只是为了一场持续一两月的暴动,若能限期拿下西南诸国还好,若是拿不下呢?拿不下来,精心策划的叛乱就起不到该有的作用。崔孝并不喜欢这种赌博。

他更喜欢稳妥一些的。

例如,让这场叛乱持续久一些。

但这都是他内心个人想法,提出来也不可能被主上采纳。现在有冤大头善心泛滥,主动撞上来当借口,崔孝也不介意利用一回。

圣子仅仅迟疑了两息,冲空气坚定点头。

【我不怕死!】

站在她侧方的崔孝轻笑:【如此甚好。】

中年文士:【……】

以他对崔孝黑心肝的了解,若是无利可图,崔善孝可不会轻易涉足麻烦。安抚了圣子情绪,中年文士揣着忧心走出简陋营帐:【崔善孝,老夫知道你在,现在回个话。】

风吹过,无人应答。

中年文士都想啐一口了:【别装死!】

崔孝说道:【我也没要害她。】

他还是有点儿底线的。

中年文士:【主上并未吩咐吾等多做其他事情,回头要是追责,你不推她顶罪?】

崔孝哂笑一声:【那不是她所求?】

善心泛滥反而多造罪孽,这不就是代价?

中年文士:【……】

各方都在紧密关注此战结果。

其中又以躺平捡军功的苏释依鲁最热情,隔三差五率队出去打听情况,每天站在城墙垫脚往外眺望。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焦虑:“姜先登,这一仗不会就这样了吧?”

姜胜正坐在屋顶望月观星。

他问:“将军何意?”

苏释依鲁也跟着坐下,拍着大腿。

“老夫还是喜欢靠双手打出来的军功。”

西南盟军主力往他这儿跑,虚晃一招,半路又被沈棠勾了回去。各地战场都开打多久了,他这里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过,这种躺平捡军功的日子实在是枯燥到发霉哦。

“白捡的不香。”

他絮絮叨叨抱怨。

“乌州一系武将不能让人看轻了。”

乌州就一个拿得出手的大将,军功全靠捡漏,这让苏释依鲁怎么在武将之中立足?

姜胜差点儿无语。

“……将军,您的好运别人也想要。”

白捡军功,这是运势滔天才有的待遇。

苏释依鲁这个老小子倒好,居然还嫌弃上了,真给他一个劲敌,他会为了康国死战到最后一兵一卒?风头一旦不对劲,他投降比谁都快。不信苏释依鲁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他,他是得了好处还卖乖,这张老脸看着欠揍。

姜胜不理他,苏释依鲁只能找话题。

他也学姜胜抬头,试图看出点东西,偷师个一招半式:“姜先登,老夫看你天天看星星瞧月亮,风雨无阻,这能看出什么门道?”

姜胜给了回答:“盘众人的运势。”

他的文士之道圆满,不用面对面看到对方也能推算对方运势。运势这种东西用在战场是神器,姜胜能通过主要文武运势判断胜负。举个例子如苏释依鲁,对方运势滔天,西南盟军主力压境都没盖过,这意味着这仗有惊无险,他能放心将兵马调去别处支援。

满城上下就一个苏释依鲁都能守住!

当然,人定胜天,运势也不是固定的。

这中间多少有赌的成分。

用苏释依鲁的命赌,姜胜毫无负担。

“众人的运势?老夫瞧瞧都有谁。”

苏释依鲁现在跟姜胜是同僚,一个阵营的,这种程度的机密他都不用避讳,当即伸出脖子偷看,只见姜胜膝盖摊开一卷书简。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前排,之后是其他人名。

“这个排序有讲究?”

似乎不是根据亲疏远近排的。

姜胜道:“根据运势。”

苏释依鲁暂列第一。

“林令德排这么后面?”苏释依鲁第一眼注意到林风,幸灾乐祸,“战事不利?”

林风的优秀是作为仇家的他都要承认的。

她越优秀出彩,苏释依鲁心中越不得劲。

总想着对方能跌下泥潭才好。

姜胜道:“手足阋墙,有血灾。”

苏释依鲁一听就来了兴致,恨不得拍手称快:“好好好,好一个手足阋墙。不对,她不是林氏家主,孤身一人,哪来手足血亲?”

姜胜不多言。

苏释依鲁又看到林风旁边的两个污点。

其他人名整整齐齐,唯独这两个污点模糊一团,似乎是错字:“这人,又是谁?”

姜胜垂首一瞥:“崔孝。”

苏释依鲁在脑中过了一遍,隐约觉得是耳熟名字:“他死了?你将他名字涂掉?”

姜胜:“……不是。”

是受对方文士之道影响写不好。

苏释依鲁:“他怎排在林令德之后?”

“一念之差,丧偶克妻,红鸾星将坠。”

苏释依鲁一听就失了兴趣。

“这算什么厄运?”在他看来,不是痛在自己身上的惩罚都属于不痛不痒,“康国上下没婆娘男人的臣子多了去,多他一个不多。”

姜胜将书简合上:“你懂什么?”

苏释依鲁嗤笑:“老夫可太懂了。”

姜胜若有所思道:“也对,丧偶克妻于你而言确实不算甚,不是手足阋墙就行。”

苏释依鲁感觉自己被阴阳怪气了。

殊不知,此时有另一人与他心意相通。

林风为了方便练兵磨合,这阵子并不住在军营,而是就近住在一处无主别院。这间别院的前任主人也是个风雅主儿,一应陈设就算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珍贵。康国兵马打了进来,别院主人逃难别处,院子就荒废下来了。

正好给林风当临时住所。

她回去的时候,院中亮着灯。

灯光将一道高挑人影投在窗纸之上。

林风步伐加快几分:“阿兄!”

青年文士回首望过来,清淡眉眼看到林风的瞬间鲜活起来。从相貌来看,青年与林风有几分相似,一看就知他们有血缘关系。青年提灯接她,屋内已经摆好温热的食物。

食物很简单,却是久违的童年滋味。

青年文士坐回原处剥莲蓬:“你近来晚归,愁眉不展,可是碰见棘手的事情了?”

林风道:“练兵不是很顺利。”

青年文士对此并不意外,随口说道:“康国兵卒多出身西北,西北少水,这般情况下,没几个水性好的。跟西南这波人拼水战,便是以己之短搏敌之长,哪能不吃亏?”

林风捧着碗将汤水送进肚子。

“哎,这也是不得已。”

说到这里,青年文士也没继续追问。

他剥完莲蓬又从手边拿起了绣棚,熟练穿针引线,林风则借着烛火看起兵书言灵,二人气氛和谐,空气中仅有烛火燃烧的哔啵声。

良久,一只荷包到了林风手边。

青年文士给烛台添油,见林风将兵书放在一侧,他将白日裁制好的衣裙取出,让林风回屋试一试大小长短,不合适他再改一改。

“二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条件要是在国内不知能惹来多少女郎喜欢。”有人主内帮忙打理琐碎,一家之主才能安心在外拼搏事业前程,只可惜喜欢辅助的男子不多。

有这份心气的女君往往只能选择招赘。

愿意入赘的男子平均水准又不太高。

青年显然了解过康国风气的,听得懂林风话中之意,遂抬手敲她额头:“聒噪。”

林风去试了试大小,居然刚刚好,也是她幼时喜欢的:“小妹没说笑,阿兄这女红可比我好太多,我的针脚也就主上老师不嫌弃,除了他们,连师兄都要嫌弃我两句。”

“女红不好,姣姣有才学也行。”

青年文士招手让她过来。

林风伸出手,让对方凑近改袖子。

看着烛火下青年柔和眉眼,林风不由软下语气,思绪回到十几年前:“我记得六岁那年跟阿兄打闹,踩破裙子,袖子开裂,阿娘就是这样拿着针线帮我一针针缝好……”

那是她最喜欢的裙子。

她也只认这一条,阿娘允诺裁制一模一样的替代它:【姣姣不要!姣姣就要它!】

在疼爱中长大的孩子有撒娇特权。

母亲不得已只能亲自缝补,林风这才破涕为笑。眼前的阿兄,眉眼长得很像阿娘。

青年文士:“不太记得了。”

看着修改后完全看不出痕迹的袖子,林风心疼他:“阿兄这些年可是受苦了……”

不用问也能从细节判断一二。

兄长的装束偏素净,全无记忆中的张扬喜庆。这身衣料不算差,但也不算顶顶好。记得以前在内宅生活,她也曾跟着母亲学习中馈,清晰记得账目上兄长每一季都要裁制二三十身新衣裳,一套算下来顶多穿两三回,当做旧衣处理的时候看着还跟崭新无异。

每一套都有对应配饰。

别说缝补,他连针都不会穿。

如今却熟练女红,可想而知在过去的岁月,他应该是迫于生活条件不得不学这些。

( ̄▽ ̄)/

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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