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办案

已入夜,星正浓。

县衙后面的院子里,也未点灯,只借着星月光芒,诸人一边乘凉,一边啃着甜瓜,陈守拙这才说了起来。

那七水镇位于河东县辖境的最西边,背靠伏牛山。

依山傍水,本是灵秀之地。其中有一药材集市,偶尔出产珍惜药材,来往客商不少,是故还算商贸繁盛。

早在大半个月前,那边就有采花大盗的传闻了,但一直没人告状,应是怕失了名声。

而后那采花大盗摸到了一富户的当家主母房中,结果人家是个烈性的,宁死不从,被那采花大盗所杀,还死了两个护院。

那采花大盗不抢未出阁的少女,只找已成婚的。

其中最惨的一桩是刚成婚的男女,待人家行了洞房礼后,那采花大盗才把新郎官赶下去,结果一对新人死在了洞房夜。

半个月来,报上来的案子有七起,下至十七八的新婚女子,上至四五十岁已抱孙子的。

陈守拙带捕快去查访探问,得了些线索。推断那贼人应是七品武人,而且出手狠辣,绝不是新手。

而后陈守拙假意回打道回府,暗中折返,果然等到了对方,但那贼人极擅逃逸,又有隐匿藏形一类的天机神通,竟追丢了。

按理说,武人到了七品境界后,不论是入官府,还是做营生,已然不愁吃穿,不缺女人了。

但人嘛,总会有些奇怪的嗜好。

待说完案情,陈守拙便做出推论,道:“此人犯了大案,一般而言应该避一避,暂且不露锋芒,或是换地方作案。但前两天七水镇又出案子了,显然还是那人做的。”

“我懂了!”胡倩又懂了,“先生的意思是,此人根本没把官府看在眼里,自负之极!”

“胡姑娘钟灵毓秀。”陈守拙赞了一句,“此人确实颇有手段,也有自负的本钱。而且我估摸着,他大概另有要事,暂且走不远。”

听了这话,孟渊就想到,七水镇后面的伏牛山,便是在望江崖后面,距离望江崖也就百来里,会不会那采花大盗其实也是在等老鼠道会?

“那七水镇可还有什么异常?”孟渊问。

“那倒没有了。七水镇有药集,虽是鱼龙混杂,其实是有秩序的。”陈守拙笑了笑,道:“当然,七水镇之所以有珍惜药材产出,是那地方的人时时进山,听闻他们暗中与精怪有所往来。”

“跟精怪往来?”胡倩皱眉。

“这没什么离奇的。”陈守拙和蔼的解释,“有些采药家族甚至和山中的妖怪联姻。”

“……”胡倩瞪大了眼睛。

铁牛就死死的掐住孟渊胳膊,担心的不得了。

“官府不管么?”独孤亢好奇问。

陈守拙道:“他们与山中妖怪颇有默契,妖怪也极少下山,伤人害人之事少的很。民不举官不究,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再说他们有宗族,只要事情不大,一般都是自己商量着解决。”

这话一说,大家伙儿都不吭声了。

孟渊如今是镇妖司的小旗官,对这种事倒是见怪不怪,听龚自华他们说,松河府一带的山中精怪也有他们的眼线。

其实不少精怪都没啥野心,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老老实实混日子罢了。

“陈先生,那咱们该怎么办?”胡倩跃跃欲试。

“不急,等明天咱们一道过去,路上再说。”陈守拙笑着道。

“陈先生,”王秀才作了揖,“世子是来采风的,这一趟就不跟着去了吧?”

“这是自然。”陈守拙也不想带个累赘。

独孤亢撇撇嘴,本想说些什么的,但他路上和孟渊早有约定,他不去七水镇。

“大家好生歇息一晚,明早咱就出发。”陈守拙道。

“我跟阿兄睡!”铁牛立即道。

“你和吴长生睡,我和孟双绝睡!”独孤亢来抢。

铁牛还想再说,被吴长生拉住了。

胡倩吧唧吧唧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入了房中,点上灯烛,关上屋门,独孤亢扇着扇子,表情郑重。

“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去吧。”独孤亢憋了半天,终于出声。

孟渊没理会。

“我已经来到七品境界了。”独孤亢道。

佛门途径入七品后筋骨大壮,且可参习多种神通,如六神通等。至于威力几何,每个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孟渊想要帮手,但绝不是独孤亢。

两人扯了半宿,待到第二日,天还未亮,胡倩就来敲门。

“我给大家买了吃食!”胡倩始终谨记寻梅的话,不敢花陈守拙的钱。

诸人吃了饭,这才一道往七水镇而去。

从河东县出来,一路向西。

除了孟渊四人外,陈守拙只带了两个捕快。

“在下人缘不佳,寻不到武人帮忙,只能劳几位辛苦了。”陈守拙依旧骑驴,客气的不行。

可不是嘛!河东县本来就没几个有名堂的武人,稍有些能耐的也都是世家子弟,你陈先生盯着人家大户打,人家自然不乐意帮你的忙。

行了一阵后,孟渊把胡倩等人赶到前面,他自与陈守拙说话。

“七水镇这地方,前栅栏走猫,后栅栏跑狗。”

陈守拙很有心得,“因着有药集,外地人也不少。不过到底是个小镇,往来的客商也大都熟悉了。”

“先生的意思是,”孟渊了然一笑,“那采花大盗若不是藏在山中,便是藏在市集中,且还是跟随药商一起的?”

“正是。”陈守拙从袖中取出一纸折。

孟渊接过来看,上面记录了最近一个月前往七水镇采买的药商,以及停留的时间,采买的大致货品。

这些药商的规模不定,少的也就两三人的散客,多的话则有五六十人出动。

而且散客居多,大客商只六家。如今还在七水镇停留的,也就三家。

孟渊细细看过,便看到有一家大客商标注的乃是杨氏。

“这是松河府杨氏的产业。”陈守拙见孟渊来问,便细心回答。

松河府杨氏便是杨怀义家,不过杨怀义是偏支。

一时之间,孟渊又想起了刘大宝,想起了信王。隐隐之间,孟渊就觉得是杨家人干的!

“武人有多少?”孟渊问。

“这些客商中,散客的话,也有入武道的,大都是九品境界,开三五个窍穴,增些气力罢了。大客商中,都有武人随行,也多是九品武人,八品的就算领头的了。”陈守拙道。

“杨氏呢?”孟渊又问。

“杨氏领头的那人便是武人,八品境界。另还有两个八品,五个九品。”陈守拙道。

“陈先生打算怎么办?”孟渊问。

“对方无影无踪,但依我来看,此人刚愎自用,应该还会再犯。”陈守拙郑重许多,“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只能静等。”

孟渊也是这般想的,确实没什么好法子。

一路向西,行了七十来里,沿途的茶水摊子便多了起来。远处青山在望,乃是伏牛山。

继续往前十余里,过一石桥,便是七水镇。

诸人都是便装,虽提刀带弓,可也没人说什么,毕竟此间有市集,常有刀客护送货品。

进了镇子,陈守拙先去拜访一家乡绅。

孟渊等人陪着,聊了大半天,都是没意义的话,但也知道这几天采花大盗没出手。

而后陈守拙又去往一家客栈,找到了两个留守此间的捕快,又是一番问询。

依旧无有所得。

“咱们不妨再去案发之处看一看?”胡倩是个机灵的。

陈守拙自无不可。

一行人顶着太阳,忙碌到傍晚,除了听苦主的哭嚎外,再无所获。

七水镇乡绅早安排好了住处,陈守拙却没同意,而是去赁了一处院子。

“我去看看杨氏。”孟渊是个闲不住的,换了衣衫,带上胡赵吴三人,一块儿去寻杨氏。

那杨氏来此收药,总计来了四十三人。许是常客,也是大客,门路多些,他们并不住客栈歇脚,而是赁了三处挨着的院子。

这三处院子挨着药集,离镇子中心没多远。

上了门,孟渊自称是杨怀义的好友,着人一通传,就有一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在下杨有志。”那年轻人书生打扮,客气的作揖行礼,“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怎认得家父?”

“原来杨总旗是令尊?”孟渊爽朗的大笑,道:“在下百户所小旗孟渊,一向在令尊手下做事。”

“原来是孟小旗!失敬失敬!”杨有志又是重重一礼。

“杨兄生意如何?”孟渊笑着问。

“不过是帮家里做些事罢了。”杨有志很是客气,请孟渊等人入内。

上了茶水,聊了一会儿,孟渊才问起采花大盗的事。

“这事闹的不小,不过我们此行都是男子,还有几个武人,倒也安稳。”杨有志道。

这人说的是实话,孟渊找了理由,一一见了杨氏的武人,确实是三个八品,五个九品,这杨有志便是八品武人。

孟渊气机锁定这几人,也都没发觉不对。

扯了一通,孟渊找不出嫌疑的地方,本想告辞,却被强留了饭,而后才回去安歇。

孟渊跟胡倩等人仔细叮嘱,做了许多安排预案。

可一直等了十天,那采花大盗再没半分动静,竟一直不做案了。

(本章完)

第130章 案发

眼见已经快要到六月下旬,可采花大盗的案子没一点进展。

孟渊和陈守拙大张旗鼓搞了一次假撤退的把戏,可那采花大盗依旧没露头。

没法子,陈守拙不能久留,孟渊便劝他先走。

又过一日,独孤亢和王先生竟来了。

孟渊懒得设宴招待,可独孤亢热情的很,非得拉着孟渊去茶楼坐坐。

“我听陈先生说了,我觉得这件事不太简单。”两人坐定,独孤亢见孟渊还是不太热切,便低声道。

他拍孟渊肩膀,问:“你可知藏形神通?”

孟渊当然知道。所谓藏形的神通,并非就是凭空隐身。

而是此类神通催发之后,气机收敛难以察觉,血脉流动极缓慢,乃至停运,犹如死物一般。

武人索敌,一是定气机,二是听声嗅气。是故若非当面,还真不易察觉。

至于儒释道,虽各有逐敌之法,但既然人家如同死物了,那也难以寻到。

那藏形神通催发之时对玉液的消耗并不大,可维持许久。听起来虽奇,但既然人如“死物”一般,那六感自然也弱了,防备也不足。

有些藏形神通若再想转攻伐的天机神通,便需从“死物”化为“活物”,也不是转念就能成的。

孟渊新修的烟雨飞虹神通分两段施发,第一段也有隔绝气机之能,但其实是为第二段的突刺做准备,两段相辅相成,乃是出其不意的偷袭法门,并非长久潜藏的埋伏之法。

“藏形神通,不就是隐匿藏形,屏蔽气机么?”孟渊喊人上了茶。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独孤亢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孟渊就吃这一套,当即给他送上茶,问:“还请了空大师指点。”

独孤亢也不接茶杯,道:“武人开辟天机神通,有攻伐之法,有追索之法,有隐匿潜踪之法。天机神通包罗万象,乃至于还有双修的天机之法。我来跟你讲讲何为隐匿藏……”

“你先说说双修的事。”孟渊止住。

“……”独孤亢愣了一下,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了空兄你讲。”孟渊端茶认错。

独孤亢接过茶杯,顿了顿才道:“孟双绝,我问你,何为隐?何为藏?”

“愿听指教。”孟渊这会儿客气的很。

“人言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独孤亢十分认真,“你们武人辨识他人境界,要么干一架,要么上前探查丹田窍穴,要么气机一锁定,便知大致高低。比自己高的看不出来,但比自己低的大概是能看出来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孟渊了然点头,“你是说,这采花大盗的藏形之法可能不单单是隐匿气息、躲在阴暗之地,也可能是压低境界,每日行走在市集之中。毕竟境界低微之辈,没人会多看几眼。”

“善!”独孤亢难得的夸赞人,“一点就透,怪不得应施主喜欢你。”

“三小姐喜欢我?”孟渊搓手。

“我意思是欣赏。”独孤亢皱眉,打量孟渊一番,“我虽是出家人,可也知道恶仆欺主乃大逆不道之行。你可真是人心不足……”

“咳咳……独孤兄,你可真是小人之心呀。”孟渊立即正经起来,好奇问:“这一类隐匿境界的藏形法门,和蜉蝣天地之类的蓄力之法有何不同?”

“你知道的还怪多!”独孤亢高看了两眼,道:“两者都得时时按天机图运转,但蓄力之法好似拉弓,弓越弯,箭就越有力,可能是平时三五倍的力量,也可能是十倍二十倍,乃至百倍的力量,其实是压了境界。但隐匿境界的藏形之法,关键在隐藏,即便去探对方丹田,也瞧不出虚实,但随时能出击。”

“我明白了。”孟渊点点头,道:“我会多注意的。此人应该确实是七品境界,六品的人应不至于做这种事。”

孟渊看向独孤亢,问道:“你说这种隐匿境界的天机神通,是哪家哪派的?”

“我就知道这一家,是西边佛国传过来的,也确实合乎我佛门求空之意。”独孤亢淡然一笑,宛如高僧。

“这法门有无缺点?”孟渊问。

“估摸着,既然隐匿境界,那你定对方气机,人家也可能察觉不到。”独孤亢摊开手,“其实我也不太知道。”

“那你是听谁说的这些东西?”孟渊好奇问。

“我娘啊!”独孤亢理所当然。

“令堂仙逝之时,你还没多大吧?”孟渊问。

“你要是整天待屋里不出门,你能对着镜子念叨一天,别说我娘了。”独孤亢整了整衣衫,“我打小就聪慧,我娘一心让我走武道,跟我说过很多武道上的事!告诉你,我比你这个武人还懂武道!”

“那令堂为何教你隐匿神通的学问?”孟渊来兴趣了。

独孤亢叹了口气,却不回答,只道:“咱俩同属老鳖坑诗社,又是知己和辨友,我才不跟藏私的。反正今天的事,你出去了别往外说,尤其是别让老王知道,他是独孤盛的人。”

孟渊了然点头,又客客气气的给独孤亢倒上茶,而后抢过扇子,就往外走。

“干啥去?”独孤亢赶紧跟上。

“回去睡觉!”孟渊道。

“你……真的?”独孤亢诧异。

“我去诈一诈。”孟渊迈步回去,先找了胡倩等人,“带上弓箭!”

做了布置,孟渊一路来到药市大集,迈步入了杨氏租赁的院子。

“孟兄怎么来了?可要吟诗唱和?”这几天杨有志和孟渊已经混熟了。

“不必了。”孟渊笑笑,打量四周,好奇问:“杨兄在此间停留了月余,却一直不走,到底是什么原因?”

“听说过几天有大药出售,是故我来等着。”杨有志道。

“原来如此。”孟渊按住刀柄。

随即远方一道箭矢射来,刚猛霸道,直刺向杨有志。

那杨有志听到箭矢之声,急忙后退。

随即又有两道箭矢射来,杨有志提剑荡开,剑气强横,分明已入七品境界。

“杨兄,你的事发了!”孟渊拔出了刀。

杨有志怒视孟渊,随即无奈道:“我本不想杀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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