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随遇而安方同志(求订阅)

同济医院的手外科不如协和医院那么拔尖,但也比中南医院如今的底蕴更厚。

赵乐教授是同济医院手外科新一辈的扛鼎之人,比刘煌龙的年纪略大几岁。

按照道理,刘煌龙是该等赵乐下位之后,再理所应当地在省内“登顶”,可如今,刘煌龙依托与方子业的合作,已经隐隐有压住赵乐教授这位老哥的趋势。

若是方子业再鬼使神差地拉赵乐教授一把,刘煌龙往后很多年都只能规规矩矩地当小老弟。

因方子业近一年来与同济医院的段宏、吴轩奇合作颇多,使得刘煌龙都有些看不懂方子业。

刘煌龙本就不好看的面庞因双眉舞扯后变得更加丑,双手负胸,语气高冷:“方教授如果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我也不强人所难。”

如果不是刘煌龙的表情和眼神真的很难看,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方子业会真的以为刘煌龙十分之傲娇。

当初刘煌龙自协和医院‘遁来’中南医院,除了富贵还乡这一个理由之外,方子业还觉得他是为了逃避‘钟军宇’教授。

每个科室、每个医院、每个省份的新一辈人物与老一辈人物的交接,要么就是死熬,要么就是换个战壕正面作战。

刘煌龙是有野心的,他敬重钟军宇教授,所以愿意放下一切,从头开始。

刘煌龙来了中南医院,带着中南医院如果可以将钟军宇教授冲掉,没有借助钟军宇教授等人积累下的协和医院底蕴,那也是名正言顺。

换言之,刘煌龙其实也早就野心勃勃了。

“刘教授真的不想听?”方子业问得很调皮。

刘煌龙的双眉回收,语气反而变得冷静起来:“方教授做事做选择,从来都是别具一格,所有人都强求不得。”

“我就是说想,只要方教授你不愿意,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刘煌龙也学着以退为进。

他说这话是有先例的。

第一次,自己带着肝胆外科的程晓平院士去找过方子业谈合作,被拒了。

第二次,方子业都猜出来有人托了自己的老丈人这层关系,方子业依旧拒了,这不就是不给情面么?

刘煌龙见方子业不再说话,又谨慎道:“而且方教授如今不在自己的科室添砖加瓦,反而跑来我这里招人打工,谁知道方教授您是不是在故意给我挖坑呢?”

得。

方子业觉得,要论演戏,自己是肯定演不过刘煌龙这只老狐狸的。

方子业便坦然道:“刘老师,并不是我不想在我们创伤外科搞新的研究,而是我们科目前的积累不够用。”

“在现下的局面,我们还想着去搞突进,这不就是把我们整个创伤外科架在火上烤么?”

“最明显的一条,我们科室连一个正儿八经的临床正高都没有,背锅都背不起!~”

中南医院里规定的教授负责制。

你连主任医师和教授都没有,谁来负责呢?万一出了哪怕一点纰漏,到时候别人一查你连个代言的正高都没有。

哪怕问题不大,程序也错了。

“之前邓勇教授和韩元晓教授还在创伤外科时,也不见你热情呀?”刘煌龙可不是听了耳边风就失了智的人。

方子业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胸口前:“刘老师,我可以指着这里说,邓老师还在创伤外科的时候,我对我们科室还不够好吗?”

“我们科的博士,我们科的硕士,我自己的师弟们,包括我的老师,我帮得还少吗?”

“可韩元晓教授做过什么事情,刘老师您是心知肚明的,要让我以德报怨,我没有这么高尚。”

“与我关系比较亲近的熊锦环,他得到的好处可不少。”

“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师父出了点纰漏后,您让我再以韩元晓教授为中心,继续帮他夯实自己的地位?我想问一句,凭什么呢?”

方子业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

刘煌龙的眼皮微微一放。

方子业继续道:“同期内,我第一时间就把与手外科相关的核心临床课题给了刘老师您,我还对不起我们医院吗?”

“至于其他的课题,以我们医院当时的人力、物力、底蕴和财力,是支撑不起来的。”

“比如说骨缺损,同济医院都已经到了硕士阶段,我们医院还才是高中阶段,我怎么把这个临床课题下放回来?”

“另外一个人工智能假肢,我只是为了追求快,不是为了追求名利,所以我只能找底蕴最厚的段宏教授合作。”

“这是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我就是想要一个老人可以安享晚年,再无其他。”

“至于肿瘤的基础实验方法的改革,虽然最后好处有一些落在了同济医院,但他们蒙受了多少压力,刘老师您也心知肚明的呀……”

刘煌龙听着方子业说这些话,表情已经重新归位,变得没那么丑了,压低声说:“子业,你能给我透个底,你现在到底可以接触到哪一层面?”

“我老丈人都说,就算是有必要,也不要与你轻易发生冲突。”

方子业闻言,表情微微一闪。

自己虽然几乎没有与刘煌龙的老丈人会过面,但对方可能查到了自己的‘行踪’!

方子业摇头:“刘老师,我自己也很难对自己定位,目前秉持的原则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方子业在疗养院里做了这么多事,到底积累到了个什么程度,方子业目前也很难量化。

方子业最多只能肯定,自己如今去到全国行走,可能比段宏教授还要顺心如意。

治疗患者就是一种积累,在疗养院内,为那么多人带来了康复,也是一种积累。

这样的积累,可以让方子业获得越来越多的容错率。

这种容错率指的是,即便是方子业以后再接诊类似的‘高贵’病人,但因为以前有诸多先例兜底,别人也不会觉得是方子业的技术水平不济而故意以权来压你。

这种积累,最需要时间进行推动。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子业你如今能说出来这话,证明你的境界很高啊,至少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了。”刘煌龙回得意味深长。

说完,刘煌龙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学生:“今天听到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八卦出去,不然的话,你就直接申请毕业吧。”

陈湘军闻言先一愣,而后忙不迭点头,钻去了角落。

“哒哒哒。”适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老板,可以上菜了么?”

“可以可以,先上菜,然后把酒开了。”刘煌龙马上道。

陈湘军打开了反锁后,服务员进来开始上菜倒酒,这个过程中方子业与刘煌龙两人就没有讨论比较关键性的问题了。

……

等到三个大菜,两个小荤菜一个素菜都上齐后,陈湘军才重新关上了门。

举起酒杯道:“师父,方教授,您二人都是我非常敬重的老师,我能不能先敬你们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今天的谈话内容与他陈湘军无关,但今天的谈话,肯定会让陈湘军的视野更加开阔,见识也更加宽广。

“你下一半吧,别动不动就干了,到时候丢人现眼可不好。”刘煌龙应了一句后,拿起小酒杯,与方子业碰了后,一饮而尽。

刘煌龙接着道:“子业,你上次在学术报告会议上所提的那个,微型循环仪与半月板重建、皮肤软组织重建的课题,有什么比较好的建议么?”

“运动医学的屠坤教授、薛翔教授都问过我好几次了,他们如今都不敢直接和你联系……”

方子业闻言一愣:“为啥啊?刘老师。”

“我好像没什么地方得罪屠教授和薛教授吧?”

刘煌龙嘴角一咧:“还为啥?”

“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教授们,哪一个下场好了?”

“如果不是你及时把你的老师袁威宏拉起来,现在方子业你都快成孤家寡人了。”

“你自己就没有意识到么?”

方子业看了看刘煌龙,上下扫量。

刘煌龙会意后道:“我是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也都很好地抽身而出了。”

“也因此,关节外科的杜主任也都不敢找你合作什么了,感觉你就像个天煞孤星似的。”

刘煌龙的直言不讳,让方子业的表情逐渐变得萧瑟起来,眼珠子一阵阵转动后,耷拉下了脑袋。

“刘老师,一个普通人,想要往挤不进的圈子里去硬挤,就会遭受到反噬的。”

“即便这种反噬的力量不会直接冲垮你自身,波及到了你身边的人也会让他们觉得非常不舒服。”

“自己的积累太差,底子太薄,就是如此。”

方子业自然不承认自己是天煞孤星,但很明显的一件事。

袁威宏被吴轩奇攻击是因为自己,邓勇被调查是因为自己,韩元晓被“追溯”到博士论文,也是因为自己。

大佬搏斗,余波都可以把小鱼小虾炸得浑身碎骨甚至魂不附体。

因为你自己的积累不够厚,底蕴不够深时,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那么滴水不漏。

如果方子业不那么优秀,邓勇让他提前毕业,谁查你啊?

不是因为你方子业,王元奇师兄被邓勇暗箱操作的事情,怎么可能被曝光?

不曝光这件事,王元奇怎么可能被直接辞退,灰溜溜地离开中南医院?

这样类似的事情,全国比比皆是。

区别就是,有的人做得破绽百出,有些人做得则是滴水不漏,你明明知道是这样,但你就是挑不出毛病。

就好比那位姓谢的副教授,以方子业对她的认知,资质肯定有,天赋也有,但要说能够这么早地就升到副教授的职位,与老谢家的关系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纠葛,但你就是找不到破绽。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刘煌龙对恩市疗养院的存在有一些了解,但了解不够通透,也是忌讳莫深。

就算是他的老丈人都不敢去蹚浑水的地方,他自是也忌惮的。

“随遇而安,做好自己就是了。”方子业道。

方子业不必担心疗养院的前景,好像也没有谁规定,疗养院的前程就必须与陈宋和陈广白父子捆绑在一起。

“那倒也是。”

“回来好好守成,把我们该拿到的东西拿下来,我们这一辈人,就不负前辈的委托了。”刘煌龙也叹了一口气。

安慰道:“子业,我们中南医院的前期底蕴和积累有限,你也还年轻。”

“以现在的发展趋势,我们中南医院的骨科,有希望能够挤进全国综合实力前十。”

“我们这一代人,可以完成这一步,就上对得起为中南医院开山领路的前辈。”

“我们在前进的过程中,也为许多原本无法治疗的患者提供了治疗的方案,也对得起患者,更对得起社会对我们的期待以及上面给我们科播发的科研资金。”

“无愧于先辈,无愧于病人,无愧于领导的信任,已经颇为不易!”

“况且你还年轻,未来的路也很长,就算是没有一个跳跃性的平台,你方子业依旧前途无量。”

刘煌龙没有把话说全。

每个省都会希望自己的省所在的专业有一个院士坐镇,这样资源倾斜会使得蛋糕更大。

自己的学生还在,他距离这一层次话题太远,不好太过直接地明说。

“只好这样了。”

“对了,刘老师,我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您那边,肯定也有一些‘黄牛’找你吧,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和处理啊?”

“这些‘黄牛’,有的人与我们医院的领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人则是关系通得还比较高。”

“总不能都得罪了吧?”方子业请教道。

如果只是三五个黄牛的话,方子业肯定置之不理。

但自己最近遇到了十几个,接近二十个了,虽然目前方子业一一都给拒了,但不排除还有第三十个,第四十个。

不懂就问,方子业如今还秉持这个原则。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正有正道,如果真的是本院的人穿着制服带来的,可以一定地人情通融,毕竟以后,我们可能也会走到这一步。”

“但如果与钱财相关的话,一律拒掉。”

“小心别人给你挖坑呀。”刘煌龙抿了抿嘴,点了点桌子。

刘煌龙的提点并没有让方子业醍醐灌顶,他早就思考到了这一点。

如今自己因为韩元晓的事情刚从疗养院赶回来坐镇,在这样的局面下,方子业还想不到这一茬的话,他早点改行算了。

刘煌龙又道:“子业,你要相信,你在体制内,只要不想两点,那你就是近乎于无敌的。”

“第一,不谈钱。”

“第二,不谈晋升。”

刘煌龙的建议与方子业的想法不谋而合。

是的,随遇而安,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大不了我就做一辈子的副教授、副主任医师,饿不死自己。

毕竟,方子业目前的科研职称已经是研究员,研究员是科研的正高职称,这一条路可以通往任何一个方子业想要去的地方。

其他的,你们爱卡不卡。

总不至于不让方子业再继续做科研,继续搞临床,继续拿可以拿到的工资。

“而且子业你还可以记住一点。”

“现在别人卡你的正高是卡不住的。你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刘煌龙说得意味深长!

本来方子业可以拿到省级奖项,别人就卡不住,毕竟有荣誉进行背书。

但方子业现在所处的局面可能不一样。

可如今,能给方子业背书的级别很高。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不管与方子业产生纠葛的那些人的权力有多大,既往的位份有多高,只要华国还会秉持发展的理念。

方子业如果可以成为新一代的“传承人”或者说‘带头人’,那么任何人都卡不住方子业,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重点就是,方子业要慢慢地往那一条路上走,走到行业和专业内的最顶尖,成为现实的‘掌权人’。

只是如今还有一点桎梏方子业的就是年龄。

不过年龄小不是问题,年龄小就还有等待的时间,还有更多的容错空间。

“刘老师,来,喝一小杯。”方子业举杯,邀请刘煌龙共饮。

这时候方子业想到了一句话,经典不是靠读的,而是靠着人生经历与经典产生了共鸣,所以可以贯通古今……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单句可不只是用于亲人过世。

……

方子业与刘煌龙结束了饭局之后,下一个邀约的饭局就来了。

来自袁威宏的信息,袁威宏没有与方子业商量,而是直接把吃饭的位置与时间、包厢发给了方子业。

医疗行业就是这样,住院医师是苦逼阶段,连默默无闻都算不上,只是纯粹的牛马苦力。

主治医师阶段就是默默无闻,做好份内的工作。

而一旦升到了副高级别,就算是勉强熬出来了,最明显的一条就是,你的饭局、社交圈会变得更宽更阔,会有很多人约你出去吃饭,希望你成为他们关系资源圈子中的一员。

方子业比一般的副高更“高”,所以也很难完全摆脱这样的俗务,毕竟这里不是军区疗养院。

“师父,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人是谁呀?”方子业问。

方子业来了一周,出去了两次,今天是第三次,每次一起吃饭的人都是在位或者前在位者。

以道谢、替人道谢的名义,与方子业一起吃饭。

“也是我们医院之前的一个病人,这一次也是吃一个便饭,他都出院很久了。”

“算起来也只是朋友间的宴请。”袁威宏解释道。

“有我们医院的组局人么?”方子业继续问。

与人一起吃饭,就是结交关系,或许会让方子业以后办事的时候更加顺利一些。

会涵盖体制内许多框架关系网。

“你师父我,这个人和你师母有些关系,之前来我们医院就诊的时候,我没有告诉过你。就是怕你有压力。”

“这下不怕了吧?”袁威宏回的信息其实颇为欣赏。

方子业如今越是谨慎,他才越放心,也越不需要为方子业费心。

“那行,师父。”方子业回道。

回完信息,方子业继续回复群里面的工作,问微型循环仪化疗的临床试验审批进展,问聂明贤“肿瘤”‘血管诱导’基础课题的进展,目前需不需要再开会之类的事情。

然而,聂明贤他们的课题没有传来喜讯,倒是洛听竹、兰天罗和揭翰三人组建的‘神经退行性’病变的细胞系传来了喜讯。

目前的其中一组细胞系,已经传到了第九代,细胞种类依旧没有发生异变,属于是相对稳定的细胞系了。

小群里,方子业道:“不错不错,这个细胞系如果可以稳定下来的话,你们几个也算是成功开立山门了。”

“不过,只是传了第九代可不算完成课题交接,还需要继续下去。”

“不过也不着急。”

“对了,如今疗养院的局面怎么样?我们外科临床组还有比较大的变动么?”方子业又问。

兰天罗和洛听竹等人是方子业最信任的人,所以方子业可以放心地问。

“目前的局面渐渐缓和了下来。就是新建的血管外科的唐蒙教授,也因为一些私事打算回去了。”

“手外科的韩志良副主任医师也要走了。”

洛听竹与兰天罗一个人回了一句。

“那科研组呢?”方子业又问。

“天然药物活性物质与功能实验室的梁越教授也可能会走,其他人目前还挺稳定的。”

“但是科研组的组长庞龙山教授回来了,只是庞教授非常不开心,整天都很emo。”兰天罗回道。

“庞教授回来了么?”

“那窦教授和胡艺强教授呢?”当初与方子业一起去京都的是三位教授。

“听说不回来了。”兰天罗的语气也不确定。

“行吧。”

兰天罗接着道:“师兄,但还有一件事。”

“你说。”方子业道。

“周彦教授昨天回来了我们疗养院一趟,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周彦教授说,陈广白老板医疗器械与药物生产所在的地区,据统计,出现有不少群发性感染事件。”

“目前经调研发现,与之前在恩市出现过的‘细菌’感染高度同源,华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的人都来恩市了……”

(本章完)

第671章 霸道方子业!(第二更,求订阅)

第671章 霸道方子业!~(第二更,求订阅)

“七年前的事情都被翻出来了。”兰天罗并不知道细节,只知道现在的疗养院在传这件事。

“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不可能了无痕迹。”

“有些事情可以不曝光,但必须查明实际情况。”

“天罗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余的交给时间就好。”方子业快速打字回复道。

“好的师兄!~”

“就是按照现在的情况,疗养院里每天开展实验都很受束缚和限制,进来东西都要审查许多次。还挺麻烦的。”兰天罗回道。

“以前的事情和现在的我们并没有关系。麻烦点就麻烦点呗,谁让疗养院是金主爸爸呢?”方子业也只能这么去安抚兰天罗。

……

请客的人是师母的亲戚,方子业当然给面子,而且在饭局中也聊得很好,不用特别拘束。

也不存在灌酒和‘江湖’,所以结束得很利索。

师母也知道方子业是袁威宏的‘学生’与‘贵人’,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她与袁威宏从中斡旋,使得方子业没有太多的压力。

当天晚上七点半,方子业结束了与袁威宏的‘商务’饭局后,便赶回了科室里。

“锦环,韩教授来了吗?”方子业看到了熊锦环后,便捂住了嘴问。

他此刻带着酒意,其实并不适合谈事儿,但事情赶事情地赶到了一块儿,他也只能尽早地与韩元晓会面。

熊锦环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没外人后,就把方子业带进了主任办公室。

韩元晓只是被调查‘作弊’了,不是被抓了起来,更不是被禁足了。

‘文章抄袭作弊’,而且是非常早期的,目前还不至于涉刑。

“韩教授!~”方子业看到韩元晓时,发现韩元晓的头发已经变得麻白,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他至少老了五岁左右。

显然最近一段时间,韩元晓过得并不好。

但韩元晓并未被轻易打垮,挤了挤双眼后,便投目看向方子业,满面狐疑,语气摆烂:“方教授找我应该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韩教授说笑了,我对韩老师您,一直都颇为尊敬。”

“只要不涉及到特殊的原则问题,我自认从未越过规矩!~”

“可韩教授,我方子业是师承有门的,袁威宏和邓勇老师都是我的恩师,您不能动了他们的墙脚,还需要我与您诚挚交心。”

“就好比,如今的锦环,终究是与我存在一定的隔阂的。”方子业道。

方子业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

那一年,是方子业自己不耐烦了,所以主动给黄凯报了信,自己下住院总的时候都去不了疗养院,因为自己的住院总的周期被延长了。

方子业并没有说自己为什么延长!~因为方子业知道疗养院的人肯定查得到,如果他们连这个都查不到,那么疗养院就完全不值得去了。

这算是一种举报,可也不是举报,方子业只是实话实说自己的住院总周期因为韩元晓等人在科室里搞的事情被延长了这个事实,并未告状。

只是最终的结果就是,韩元晓乃至手外科的一批人都被处理了。

这里面有没有刘煌龙教授的“报复”或者煽风点火,方子业不得而知。

但韩元晓之所以从意气风发的主任位置下来,且一蹶不振,起因就是因为方子业,根本原因还是他自己让没有通过临床试验的药物进了科室里。

方子业继续道,掷地有声:“但韩教授,我依旧履诺了!~”

以前,方子业任住院总时,韩元晓委托过他,让他带带熊锦环。

方子业做到了。

熊锦环如今的积累,可能纵向比不过李源培深厚,但横向对比,他的科研积累还有临床操作,比同济医院的同一届博士只会更加优秀!

“方教授,那你不妨直说,你让锦环联系我是为了什么?”韩元晓道。

方子业直接把门反锁了,转身之后才道:“韩教授,我只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您不自证清白呢?”

“以前做过的试验,再做一次,把数据重复出来就好了啊?”

“您是我们中南医院的教授,是我的老师,是我们创伤外科自己的教授。”方子业摆明立场。

熊锦环听到方子业提及这么敏感的话题,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开始猛猛地吞咽口水。

低声道:“师父,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袁威宏是方子业的恩师,那么韩元晓就是熊锦环的恩师,韩元晓即便是对不起方子业,也没有对不起熊锦环。

这件事涉及到韩元晓的隐私,很可能会毁掉他的形象,熊锦环宁愿选择回避。

“熊锦环不用出去!~”

韩元晓也干咽了几口唾沫,而后转头看向方子业:“我没有抄袭!~”

“你信我吗?方子业。”韩元晓如今是有理说不清。

方子业点头:“韩教授,如果我不信您的话,我今天就不来找您了。”

“其实说句实话,我老师是不建议我来和你接触的,他还警告过我,我也答应了他。”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究根结底,您还是自己人。”

如果没有邓勇的那番话,方子业是不会管韩元晓的。但有了邓勇的那句话。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会犯错,从根本上来讲,方子业其实也犯过错,只是各人的立场不同,所以选择就必然不同。

错不错,得看从什么立场出发。

韩元晓最大的‘错误’就是要把刘桥师伯带进医院里来恶心袁威宏以及方子业,但从客观的角度讲,刘桥师伯回来,兴许对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是一件好事。

只是方子业忍不了!~

所以方子业选择直接把鱼汤炸了,谁TM都别玩了。

我和袁威宏肯定不走,要走的只能是刘桥,要么就是你韩元晓退位。

“韩教授,但我需要知道实际情况。”方子业道。

方子业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一无是处,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立杆成了中南医院创伤外科的‘代言人’,其他人也给了自己这份便利。

那么在力所能及之下,方子业就得做好这个‘代言人’的职位,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不让自己科室里的人受到‘迫害’和‘诬陷’!

如果韩元晓真的剽窃了,那没事了,自作孽不可活。

韩元晓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双手在胸口不断的挠。

他是正高啊,是教授啊,当年方子业才进科室里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

现在,要他当着方子业的面掀开自己的“当年”,相当于就是对一个婴儿求助,而且是剥开自己内心最柔软的伤疤。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熊锦环给方子业与韩元晓二人都打了一杯水,用的是一次性的杯子,韩元晓的个人物品已经被基本清理,包括他再任主任后的茶杯。

放在了隔壁。

可能被尘封,也可能被重启。

又过了两分钟,韩元晓才道:“子业,我们当年的情况和你们现在是不一样的。”

“我们那个时候,专业能力才是最突出的个人能力,只要专业足够,你毕业了,拿到博士学位就可以留院。”

“所以,当年的我,基本上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临床和留院上。”

“毕业论文的实验,我只是参与了思路、细节探讨,并没有真正的去开展,数据也是我们一起合作出来的。”

“课题的一部分经费也是我老师的。”

“我从未想到过,她会!~”韩元晓是真的难以启齿。

学术媛就出现在他身边过,而且与他有过一段时间的纠葛。

换句话说,就是他韩元晓被渣过。

方子业这时,看了一眼熊锦环:“锦环,你去里面休息一会儿吧。”

接下来的隐私,方子业可以听,但熊锦环最好回避。

熊锦环乖乖照做。

等熊锦环关上了门后,方子业才问:“所以,韩老师您当年,就没有参与过现实的实验,大部分的数据,都是别人传给您的。”

“您只负责出钱。所以现在,想要重复试验都找不到细节性的数据?”

“那您怎么确定,这个数据就是真实的呢?”

韩元晓的胆子也是真大。

不过也能理解,如果现在洛听竹说要给他一篇文章,把数据发给自己,方子业也丝毫不会怀疑洛听竹。

男女朋友呀,而且是韩元晓所在年代的男女朋友,那是“私定终身”的,大家一起都是为了未来而奋斗的。

后面发生的事情,方子业不去想。

“当时是有原始数据的,我们一起分析作的图,而且实验的数据,也是我一一整理出来的。”

“但时间太过于久远,那些表格早就不见了。”

“原始数据的初份,全都在别人那里。现在我也不可能拿得到。”

“只是现在,我就算是拿出了发票等东西,都没办法自证清白了……”

是的,买数据也不行,不属于科研诚信。

但课题组内合作一起做出来的数据,即便是团队成员给的,也是科研的本能立位。

科研就是要靠合作的,科研的运转模式就是团队,而不是个人。

“韩教授,我仔细研读过你的那篇文章,而且也让我的师弟们重复了一小部分实验,按照道理来讲,应该是可以重复得出来的。”方子业细声道。

“不过我也不敢保证我推算出来的实验方法和细节数据对不对。”

韩元晓闻言一怔:“你能根据实验结果来逆推实验过程??”

众所周知,科研文章的数据列出来的是统计性的结果,实验步骤也可以含糊其辞,只需要给一个区间性的数据即可,不用精确到百分位什么的。

别人要看的就是你这些数据体现的实际意义。

一般来讲,如果别人要重复你的实验的话,都只能联系原作者给一些原始数据。

你不能不给一个区间!~

你不给就是心虚。

而想要从实验结果逆推出具体实验过程,甚至把实验操作步骤中的各种剂量都锁定好区间的,少之又少。

全世界可以这样做的人都不多。

而且,如果不是特别关键性的文章,影响比较广大的文章,如果其他人要重复的话,原作者都会把非常精准的数据给过去,他爱重复不重复,除非心里有鬼。

但涉及到比较机密的“专利”,别人可不会把最原始的数据提供给你,你做得出来就做,做不出来就别做,那是受到保护的。

就算是有人要重复,也是原作者带着团队去找杂志的编辑部,由不得你第三方的个人来监督。

“差不多吧,但我也不能保证最后一定会有特别好的结果,但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韩教授,您的这个事情比较特殊,您只能自证清白,其他人包括我,都不好侧位帮您。”方子业解释了一句。

现在韩元晓的情况是不能说对方剽窃,只能证明自己不剽窃,所以才麻烦。

不然的话,可以选择的路子就多了。

“方子业,如果真的可以重复出来的话,我韩元晓一定会记念你的恩情!~”韩元晓没有怀疑方子业话的真实性。

方子业所说的可能,那基本就是一定,不然方子业也不会来找他。

至于方子业为什么做得到?

方子业连现行广泛公认的基础实验方法都可以进行单方面的修改,根据结果反推实验过程,甚至自己推算实验过程中的试剂浓度等,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要比起操作难度,修正基础实验方法,打破规则重新制订规则的难度是反推难度的至少十倍以上,甚至百倍。

基础规则之所以基础,是因为它被公认为行之有效,经历过时间验证的,基本上是不可能被推翻的。

“那倒不用,韩教授,您多费心些吧。”

“这是我的手抄稿,您让熊锦环把这些东西转成电子档后,我还会收回来的。”方子业拿出了一个笔记本,谨慎道。

他会帮韩元晓,但不会不留任何后路地去帮。

至少,就算是韩元晓后续自证的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别人也别查到他身上来。

没有手抄稿、也没有录音,更没有邮箱传递记录,甚至方子业自己都没有电子稿的话,韩元晓就算是想要攀咬方子业一口,难度都很大。

而且,攀咬方子业,除非是韩元晓自己疯了。

韩元晓闻言点头,马上就把熊锦环叫了出来。

韩元晓只是让熊锦环做事,但熊锦环也隐隐猜测得到方子业的手写稿的真正用途。

立刻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前就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去,而且一个字一个字地进行比对。

办公室里,打字的啪啪声不断。

“子业,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帮我吗?”韩元晓略为不解。

因为从韩元晓的角度来看,方子业如今是已经乘风而起,死一个韩元晓不会对方子业造成任何影响。

多一个韩元晓,也不会让方子业有太多的助益。

方子业闻言,笑了笑,语气平静道:“韩老师,我们自己人,犯错了可以认罚,规矩内怎么罚,我们都认。”

“我们自罚处理也可以。”

“但别人若想要诬陷栽赃,那不行。”

“谁都不行。”

方子业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非常精准地送入到了韩元晓的耳中,霸道且毋庸置疑。

“所以,之前我想要让刘桥回来带组?你单纯只是不想让刘桥回来?”韩元晓忽然又想起了往事。

“对,就只有这个原因。”

“我们医院,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可以走,但走了就别想再吃回头草。”

“手外科的刘煌龙教授不一样,那是手外科的老前辈们先对不起他。”方子业点了一句。

方子业自己就经历过博士考核。

当初,手外科的人给刘煌龙玩了那么一招,这就是断人前程。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前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你可以提前说不要我,你不能在我考完之后,明明答应了我,再临时把我踢出局去……

方子业说完,又道:“当然,韩教授,我方子业也只是个普通人,懂得趋利避害。”

“做得到且承担得起后果的事情就做,做不到,或者是承担不起后果的事情,我也不敢招惹。”

“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还要靠着这个行业吃饭,不敢自砸饭碗,而且如果别人要砸我的饭碗,那我也会恨之入骨的。”

一个人的感恩之心有多强,报复心也只会差不多。

所谓的圆润和圆滑,并不是个人修为不够,而是社会修为不够。

等到社会修为够的时候,圆润和圆滑,只会针对少部分的人,而且只会越来越少,除非他自己根本就没有社会修为和社会积累。

“谢谢你,子业。”韩元晓道。

“以后,如果我还有机会留院的话,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子业你。”

“但有吩咐,义不容辞。”

方子业闻言,还是摇头:“韩教授,您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前辈。我帮您不是为了让您成为我的‘下属’。”

“仅仅就只是因为您是自己人。”

“君子之交淡如水,没有必要纠葛太深。”

“韩教授,您这边誊记好了之后,我也得回去了。”

“不够我还是要劝韩教授您一句,必要的时候,自保就行,不要想着伸张心里所以为的正义。”

“大势所趋,个人之力就是螳臂当车。”

韩元晓很惨,方子业都觉得他很惨。

可如果韩元晓要去追求绝对的正义的话,他只会死得一塌糊涂。

人死如灯灭,一切恩怨情仇尽皆消,不能杀人诛心。

韩元晓没有回话,只是在认真看了好久熊锦环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但作为成年人,有一些冤枉你是必须要栽的,没有任何办法。

……

方子业从创伤外科主任办公室出来时,方子业已经检查了自己的笔记本,确定完好无损。

而且方子业全程看着的,熊锦环和韩元晓两人都没有拍照记录等。

这才放下了心!

熊锦环突然开口道:“子业,你放心,我不会和源培争留院名额的。”

“我后面几个月,就会陆续开始出去找工作。”

方子业看了熊锦环一眼,道:“锦环,你想什么呢?”

“和你比起来,李源培他懂个屁的临床啊?虽然经过了我们组的调教,也就是那个样子,他的资质是真的十分有限。”

“你该争就争,不要因为我和韩元晓教授就放弃。”

“说句实话,如果你和李源培两个人同时留院了,我要在临床组选一个人的话,我必选你!~”这是方子业的实话。

李源培要进实验组,方子业举双手双脚赞成,而且只会选李源培。

但如果熊锦环和李源培两人同时留院,而且同时要进临床组的话,方子业真的会选熊锦环,让李源培去其他专业组的。

天赋不同,同龄下积累的资质和资历就完全不一样。

“那也是如果啊?子业,你不用说得特别明白。”

“我们几兄弟之间,也没有必要特别矫情。”熊锦环闻言笑了笑,以为方子业是在说场面话。

在熊锦环等人看来,方子业的“自私”与邓勇一般无二。

方子业上下看了看熊锦环,接着道:“你以为我这一次帮韩元晓教授,真的没有目的啊?”

“我只是不希望你对我有芥蒂。”

“同一期,整个鄂省看起来,也就是你可以和同济医院的宋毅打一打擂台了。”

“宋毅我肯定争取不到,但锦环你我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其他不说,就是我们组所有人得到的资源,你熊锦环没有吗?哪一次没有?”

“只是你自己不敢大胆地去上。”

“包括去年写论文的时候,我是不是也给你说了,你和李源培他们可以自己选择亚方向?你偏偏不写。”

“能怪我啊?”

“你对我生恨了,你就以为我与你必然有嫌隙。怕我不让你发表文章。”

“锦环,是你自己先把事情做生分了的。”方子业道。

熊锦环眯了眯眼睛:“你还能要我?你不怕邓老师说你?”

“我都不怕你师父说我,你怕我师父说我?”

“你可真是个渣男。”方子业笑了笑,就真的直接走了。

熊锦环这个人,他是要定了的。

李源培他也想要。

方子业更不想走邓勇的老路,那怎么办?

大力出奇迹,那就一个砸字!~

猛猛地砸,大力砸。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