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第286章 赠女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情

第286章 赠女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情诗”(五千字)

京城上空的乌云,在傍晚前散去,好似宣告这场斗法的结束。

赵都安换了新衣,骑乘骏马,披着西天的霞光,哒哒抵达“章台苑”

——皇室在京城内的一座别苑,专供宴席,上头是礼部主管。

“赵学士!”

赵都安方甫抵达别苑外围,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停放马车的方位快步奔来,脸上洋溢笑容。

“韩粥?”

沉浸于沮丧中的赵都安一怔,然后看到了韩粥身后,其余的修文馆学士们,笑容扩散:

“是你们啊。”

多日不见,相逢是说不完的话。

赵都安的马匹被小厮牵走,立即被一群学士簇拥着,朝章台苑大门走。

一群苦哈哈,整日埋首修文馆内的读书人们兴奋不已,七嘴八舌中,不乏恭维与惊叹。

俨然,都得知了赵都安在斗法上的表现。

“赵学士,怎么独自一人来?我可听闻,斗法结束后,你赵家的门槛就被踏破了。”韩粥笑着调侃。

赵都安苦笑地眨眨眼:

“所以,我才在外头躲清静啊。”

下午,告别张衍一后,他回家了一次,发现家中挤满了来拜访恭贺的人。

姨娘和妹子迎接的焦头烂额,赵都安也顿感头大,易容给家中下人传了个信,自己就先躲出来了。

而听完他诉苦,一众修文馆学士们相视而笑。

当初“入阁”时,他们每个人都有相似体验。

“……当初我等也是这般,给吓得不敢回家,比当年科举高中,春风得意时,还要夸张。便索性跑出来一起喝了顿酒,想想也是快意事。”

韩粥感叹,继而钦佩道:

“不过,我等与赵兄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今日朝野官员云集,为你庆功,何等排场?”

旁边另一名学士摇头:

“半山兄此言差矣,赵学士前不久,亦有军中诸多将领为其庆贺,已是熟门熟路了。”

一时吹捧声不绝。

赵都安只是浅笑,说话间,已进了章台苑。

此刻天色已然见晚,苑中各部衙门官员聚集。

赵都安随口与韩粥等人攀谈,身周围拢追随,面带笑容的人群,愈发庞大。

令围观者不由感叹:

两月前,官场上的舆论声音,还曾将韩粥与赵都安对比,认为前者更胜一筹。

那时,赵都安走到哪里,还常有官员横眉冷对,瞧不上他。

但时至今日,地位待遇,已是倒转。

行走在一群修文馆学士中,俨然有了京城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气派。

章台苑中,侍者如云,更有乐师舞女歌舞助兴。

赵都安径直入了最大的殿宇,殿中摆着一张张圆桌。

堂内,却已都是四品以上大员了。

“哈哈,我大虞朝的武曲星来了。”

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礼部尚书起身迎接,笑容满面。

身旁,曾在神机营校场上,一同审阅的老迈的兵部尚书,也是起身,笑着调侃:

“今日赵佥事壮举,我等武臣亦是沾光,你个文官怎好抢老夫的话?”

赵都安哈哈一笑,与堂内诸多官员寒暄了句,继而看向早先一步抵达席间的董太师,拱了拱手:

“太师,怎劳烦您过来?”

身披大学士袍,须发皆白,已是耄耋之年的董玄故作不悦:

“怎么,你入了武勋四品,便嫌老夫了?”

赵都安忙摆手,董玄才露出笑容,拍了拍身旁留给他的椅子,叹道:

“既是庆功宴,总该有个老臣来撑场子,袁立都察院那边有事,薛神策看了你那开天剑,似有所悟,也推脱了。李彦辅么……呵呵,想必是不愿来的,便只有老夫过来了。”

都察院有事?

发生啥事,让袁老银币亲自抓着,连一顿饭都抽不出时间?

赵都安心中好奇,却也没问,只是寒暄着坐下。

结果屁股没坐热,堂外又进来一道文雅大方,引得诸多目光的熟人。

“郡主也来了?”赵都安惊讶。

徐君陵今晚盛装打扮,配合原本就不俗的容貌,踏入这几乎全是老男人的饭局,登时如亮起一束光。

她明眸皓齿,巧笑倩兮:

“怎么?赵大人莫不是嫌本郡主无官无职,进不得这章台苑吧。”

“郡主哪里话,”

赵都安哈哈大笑,命人搬来座椅,继而笑道:

“只要郡主不嫌这一屋子男子沉闷无趣,想坐到天明,我都奉陪。”

众人皆笑。

董太师今日心情不错,笑眯眯对他道:

“你这倒是想差了,今日这庆功宴的风采,一半归你,一半怕是要归郡主了。”

“哦?”赵都安不解。

旁边的礼部尚书解释了几句,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佛都斗法后朝廷举办章台宴,亦是传统,最早,是当年太祖皇帝定下的。

彼时,斗法的风采给朝廷高手压下。

摆宴,目的就是找一群诗文很好的文臣雅士过来,做诗吹捧,彰显皇室武功。

但后来……皇族传承逐步势弱。

这章台宴,就成了一个类似“文会”一样的地方。

臣子们依旧宴饮作诗,却不是为佛、道、朝廷,而是为了自己扬名。

诗文的主题,也不局限于“斗法”。

因时节在秋日,便也多了以“秋”为题的诗词,或更宽泛的,以“人生际遇”为题。

“所以,今日既是我的庆功会,也是一场文会?”赵都安表情古怪。

心说,怪不得一路走来,没看到多少武臣。

只怕,薛神策声称感悟剑道是假,躲避和文人比诗词才是真。

怪不得,女帝之前跟他说,今晚会有文人作诗吹捧他什么的……大概也是女帝安排的。

目的是趁此,向天下展示朝廷的强大,以追昔日太祖朝荣光……可以理解为,一种政宣手段。

而这位有“江南才女”之称的徐君陵,最擅长诗文……算是来到主场了。

“倒是我知识浅薄了,那之后,烦请郡主为本官做几首好诗如何?”赵都安笑眯眯调侃。

徐君陵坐姿端庄,青葱玉指捏着玉光杯,淡淡一笑:

“赵大人据说也有学士之衔,本郡主却不敢献丑了。”

周围大臣都笑:

“郡主过谦了。”

“哈哈,莫要难为赵大人。”

他们都知晓,赵都安虽才能过人,对吏治经济亦有洞见,却从未写过诗词文章。

哪怕真能写,也断然没有与徐君陵,乃至韩粥等才女,才子相比的道理。

赵都安脸上挂着笑容,对上徐君陵漂亮脸蛋上隐隐带着挑衅的小表情,嘴角微翘,心想:

“懒得理你。”

……

……

就在京城沉浸在热闹喧嚣的时候。

千里之外,黑夜中。

一座高耸的山峰上,身为“匡扶社”总坛的紫禁山庄内。

一盏火红的灯笼,也沿着走廊,穿过一根根立柱,踩过一节节阶梯,抵达了山庄内,那座毗邻悬崖的高楼上。

“太傅,京中又传回消息了么?”

发动政变的二皇子徐简文的正妻,亦有了“王妃”封号的女人,穿着长裙,提着灯笼,一脸忧色地望向前方,大袖飘飘的庄孝成。

极有大儒气质,虽已上了年纪,却仍精神矍铄的庄孝成正在走神。

闻言转回身来,黑暗中,他似乎笑了笑,摇头道:

“王妃莫要多虑,非是京中来信。”

王妃明显松了口气,叹道:

“这数个月,京中频频传来噩耗。派出去的诸多高手纷纷折戟,前些天,更传回说靖王埋在枢密院中的人,也暴露了。

非但如此,那千辛万苦,取来的火器图纸,也因那新式火器而用处大减……我实在是怕了那边的消息。”

庄孝成闻言怅然,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千面神君被捕后,京城分舵的残余社员,紧急斩断诸多行动,将消息传回。

因千面身为天罡中排名前列的高手,掌握许多社内情报,庄孝成忙十万火急,命各地人员转移。

切断原有的联络方式,改换新式,又是一番折腾,才算稳定下来。

却又得知靖王那边也遭遇重创,密谍再次折戟沉沙。

而这一切,仍与那个“赵都安”有关。

庄孝成甚至已经听到社内有些言论,责怪他当初为何不斩草除根,以酿成大患。

“王妃不必忧虑,京城乃伪帝根基,易守难攻,我等落败乃是应有之事。

然则,相较大虞版图,京城不过一府之地,哪怕丢弃,以拖延住伪帝精力,换取全盘之大胜,于兵法而言,亦乃胜大于负。”

庄孝成侃侃而谈:

“况且,如今京城佛道斗法,若老夫算计不错,神龙寺那龙树菩萨处心积虑许久,此番定能大胜。

届时,神龙寺声势再大,便可打破朝中三方之平衡,伪帝势必敲打,而这便是老夫可施展谋略之时机……

呵呵,老夫早已提前一步布局,只须等佛门胜了,便叫他们知晓,此前些许小胜,于大局无碍。”

翻译过来,一句话:

我们赢麻了!

王妃神色稍缓:

“太傅这般说,我便安心许多。对了,那今日送信来的,是哪边?”

庄孝成从自己的宏伟布局中回过神,笑道:

“是太仓县那边,传来的密信。”

王妃愣了下,突然想到什么:

“太仓银矿?”

庄孝成微微颔首,捋着胡须道:

“此事颇为有趣,若老夫所料不错,乃是有人暗中出手了,呵呵,伪帝想推行新政,便绕不开这一角棋局,我等只需在旁静观,或可坐收渔翁之利。”

一阵山风吹来,庄孝成大袖飘飘,活似传说中运筹帷幄的绝顶谋士。

他转过身,负手望向京城方向,笑道:

“算日子,今日佛道斗法结束,我已安排人宣扬,皇室衰弱,佛法大兴之言论,此等阳谋,看那伪帝,还有那个……赵都安,如何应对?”

……

……

章台苑!

夜色愈深,整个别苑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

赵都安今日出战,令皇室一扫颓势,虽实际上改变不大,却是个极好的,可以“宣传”的点。

百姓们对哪一方强大,弱小,并无强烈感知,故而舆论吹风就颇为要紧。

徐贞观深谙此中精妙,今晚安排了好些个文人.

当宴会开始,歌舞过后,进入诗会环节。

一群文人骚客纷纷抛出准备好的诗词,对赵都安,对大虞皇室大肆吹捧。

言辞之露骨,之谄媚,令赵都安这个小人都自愧不如。

顿时感慨,怪不得女帝平常面对自己的谄媚,不为所动。

实在是这帮文人太能舔了!

赵都安就亲眼看到,庭院中落座的一名文人捧着一卷诗词来到厅堂门口,大声念诵,将赵都安全方位无死角地吹捧。

只吹的天上少有,地上难寻。

舔的他坐立不安,面红耳赤,扭头一看身旁其余的文官,一个个都神态自如,该吃吃,该喝喝。

一副被舔惯了,阈值拉满的模样。

赵都安顿感汗颜,心想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

当即饶有兴致,认真欣赏这帮文人大唱赞歌,默默学习。

准备以后学以致用,不信没法让贞宝破防。

好在,大虞的文人们终归不是完全不要脸,经过了唱赞歌环节后,终于进入“诗会”阶段。

这一次,赵都安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这年代读书人的风采。

在场以官员居多,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

诗山里滚出来的?

诗文也是随口便是一首,再由旁人高水准点评,博得满堂彩。

徐君陵不愧是大才女,欣然等众人表演了一轮,才轻轻抛出一首,力压全场。

董太师都不禁大加赞赏,亲口点评,给予高度评价。

之后,一群京城读书人憋着一口气,牟足了劲与之竞赛。

其中韩粥不愧盛名在外,抛出的诗词不逊色郡主分毫,算是给京城人赚回了一点颜面。

赵都安笑呵呵,全程只吃酒听曲赏舞,对斗诗显得兴趣缺缺。

周围官员们也毫不意外,只当赵大人乃是“武将”,哪怕有治国方略,但不善诗词之道,也实属正常。

然而却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在于,经受了前世太多传世诗词熏陶的赵都安,审美口味实在过于挑剔。

从小背的都是艺术巅峰,再看眼前这些,便实难提起欣赏的兴趣了。

赵大人今日,只想吃酒。

如此,当打更声起。

一场宴席到了尾声,闷头喝酒的赵都安,难得的又一次醉了。

陆续有上了年纪的大臣,起身告辞离开。

“诸位,本官也先行一步了。”

赵都安吐出一口酒气,站起身,朝周围拱手。

一群早已沉浸在斗诗气氛中,不愿结束的文臣假惺惺挽留

——文臣武将圈子分明,文会这种场合,文臣们各个精神抖擞,极为热衷,但武将们就直打哈欠了。

“不了不了,我今日擂台斗法,也颇为疲惫,想早点回家休息。”赵都安笑着说。

众官员这才依依惜别。

“赵大人这就走了?”

郡主徐君陵迈步,笑吟吟道,她脸庞酡红,眉眼间满是兴奋和得意。

骄傲的像是一头雌孔雀。

白日里,擂台上胜者是赵都安。

那晚上,这文会上,胜者便是她徐君陵了。

“呵呵,郡主要送我回家么?”

赵都安笑眯眯道,抛出一句看似调笑,但也能理解为调戏的话。

徐君陵蓦然想到,当初二人在茶楼上,赵都安言语轻薄自己的那一幕,不禁有些气。

闻言伸长了高傲的脖颈,淡笑道:

“赵大人说笑了,只是想着今夜章台宴,赵大人却未留下墨宝纪念,多少有些遗憾。”

“你想要我的墨宝?”

赵都安乘着醉意,眼神笑盈盈问。

徐君陵嘴角微翘,神色自然:

“当然。不过,赵大人若不擅诗词的话……”

“笔来。”

赵都安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道。

徐君陵一愣。

周围的文官们也是面露惊喜,意识到赵都安要写诗,这可是稀罕事。

顿时有人,从附近将摆了笔墨纸砚的桌子,直接搬了过来,双手呈上毛笔。

“郡主说的没错,此情此景,的确该记下。”

赵都安笑了笑,迎着郡主高傲的目光,抬手,胡乱抓起毛笔,蘸满了墨。

视线扫过章台苑。

这会,余下的宾客们都听说赵大人要写诗,纷纷好奇地聚拢过来。

赵都安抬眸,环视满室的朱红紫贵。

赵都安垂目,瞥见连案上的镇纸,都昂贵的被雕成金鞭模样。

他笑了笑,回忆着半年来,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这满朝文武从个个鄙夷,到如今堆笑谄媚。

心中情绪蓦然翻涌。

赵都安落笔:

《夜记章台》

今在虞京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

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

天子红颜我少年,章台走马著金鞭。

文章献纳太和殿,歌舞淹留玳瑁筵。

赵都安提笔,随手一丢。

迈步穿过人群,大袖飘飘,走入夜色。

无人阻拦。

厅堂内,灯火摇曳,金碧辉煌。

站的最近的礼部尚书,将这首诗念了一遍。

然后,原本看热闹的官员们都愣住了。

徐君陵神色呆呆的,盯着那纸上狂放不羁的文字。

韩粥于人群中轻声诵念,不住品味。

董太师起身,默念了一回,昏黄浑浊的眸子亮了亮:

“这诗……”

然后,他又咀嚼了“天子红颜我少年”这一句,神色有些怪异。

下一秒,这位老太师忽然招招手,唤来一名亲随,指了指这一纸诗文,道:

“给陛下送去。”

……

更新晚了,说起来,这首诗开书的时候我就想魔改了。。

(本章完)

第287章 深夜传旨

皇宫。

点点灯火将夜色融化。

与章台的热闹喧嚣迥异,这座宫城总是安静巍峨的。

“陛下,袁公送出门去了。”御书房门口,莫愁缓步行来,驻足于外,轻声朝站在门口,眺望暗夜的女帝禀告。

徐贞观轻轻“恩”了声,神色间凝重且疲惫。

“陛下在为太仓银矿的事忧心?”

莫愁轻声开口,与其说是询问,不若是在等待女帝做出决定。

徐贞观望着夜色,说道:

“大虞朝,真的一刻不得安稳,朕这个皇帝,也是一刻不得清闲呐。”

莫愁听着女帝的叹息,一时间,揪心一般难受,她安慰道:

“陛下,此事尚未查证,亦未必属实……”

徐贞观却是抬手止住她的话语,转头笑了笑,说道:

“不必说这些话,从打新政推动那一日起,朕早已预料到,会有重重阻力。

太仓出事,亦不意外,相比于过往几年的局势,如今不已是好转许多了么?”

莫愁轻轻吐了口气,如释重负:

“陛下这般想,奴婢等便心安了。只是太仓一事,如何处置?

此事往大里说,牵扯新政,不可怠慢,尤其若真如信中所说,牵扯甚大,当及早差遣御史前往,一探究竟才是。”

徐贞观略作沉吟,似乎在权衡犹豫什么,没有立即予以回应。

而这时候,远处忽然有小太监急匆匆奔来,手里还拎着只灯笼。

二女停止交谈,疑惑望过去,等太监一个刹车驻足,才道:

“启禀陛下,章台苑宴席那边将将结束了,太师命了随从来传话,好教陛下放心。”

徐贞观意外道:“太师有心了,今晚宴席可曾出什么乱子?”

太监摇头:“不曾,一切有条不紊,说是后来诗会上,倒是郡主博得满堂彩……”

徐贞观毫不惊讶,暂且将太仓的消息压下,饶有兴致道:

“君陵可又做了什么好诗?”

太监惭愧道:

“奴婢却是不知了,陛下要听,奴婢这就差人去打探。”

徐贞观摆手微笑道:

“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过,太师莫非只来报个平安?”

“那不是,太师送来了一首诗作,说是酒宴散场时,赵都安,赵大人乘着醉意挥毫泼墨的手笔,太师说陛下或感兴趣,便送来给您瞧一瞧。”

太监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纸折叠的没有半点褶皱的诗文,双手呈上。

赵都安的诗词?

那家伙会写诗?

莫愁愣了下,习惯性表示怀疑,但被打脸太多次,她也学乖了。

他的……诗?

徐贞观素白的脸蛋上浮现几许诧异,想着能令太师亲自命人送来的诗作,必有特殊之处。

不禁心下也好奇心膨胀,抬手一招,墨纸轻飘飘入手。

徐贞观素手展开纸张,垂眸望去。

入目处,先是那并不算好看,甚至有点丑的毛笔字,颦了颦眉,心中取笑:

倒真的那家伙的手笔。

然而等她看清诗文字句,那些许取笑,便给诗中肆意挥洒的才气,跃然纸上的情感取代:

今夜在虞朝的京城醉眠花柳,与王公贵胄们同杯饮酒。

这里的“花柳”非是指烟花之地,而是指宴会上歌女舞姬,如鲜花,如弱风扶柳。

五侯七贵则为虚数,泛指王公贵族朝中重臣。

下一句,豪士面前,气度凛然,何时风流肯落于人后?

前半句无疑是描述白日里擂台上,与天海的那一战。后半句倒是暗指今夜文会,诗文风流依旧不弱于人了。

徐贞观微微有些走神。

透过这两句诗文,她好似亲眼目睹今晚宴席上,赵都安如何被京中权贵恭贺簇拥,烈火烹油,鲜花锦绣。

他如何又不肯落于人后,独自饮酒,冷眼旁观文臣才子诗文纵横,小妹徐君陵盖压风采,最后施施然起身,于醉酒中提笔写诗的情景。

“这般得意么?”

她嘴角微微翘起,并不反感,因为今日的荣华锦绣,都是那家伙自己挣来的。

眸光下移,嘴唇翕动。

“天子红颜我少年,章台走马著金鞭。”

读到这一句,徐贞观猛地怔住了,然后,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涌上心头。

天子红颜……

“这家伙,写的什么东西?”

“朕又何时成了他的红颜?简直胡写一气!”

“还什么金鞭……骑马去章台也就罢了,又哪里来的金鞭?简直……”

“有辱斯文。”

夜色下,旁边的莫愁好似瞥见,女帝的脸颊没来由飞上一朵红云,心头诧异。

京城才子无数,这几年里,给陛下献诗文赞美的才子更无数,她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

“这贼子,到底写了什么?”

莫愁竭力按耐偷瞄的冲动。

而这时,女帝已看完了最后一句,将文章送上金銮殿,听歌看舞淹留在豪华珍贵的玳瑁宴席。

后半句是描述宴会之盛,至于前半句……

这诗文,岂非当真已经送到了宫中,自己手上么?

怪不得,太师要命人送来……

因为在这诗中,便已写了要将文章送进皇宫的意思。

所以,他是故意写给朕的?

徐贞观有些走神。

“陛下?”良久,莫愁忍不住轻声呼唤。

徐贞观这才回过神,脸上飞红敛去,她神色冷淡地“恩”了声,将写着诗文的白纸收入袖中,对太监说道:

“告诉太师,朕知道了。”

然后,看向一脸好奇的莫愁,说道:

“你即刻出宫,去传朕一道口谕……”

片刻后,女帝丢下表情茫然的女宰相,独自一人,板着脸,径直往下榻的寝宫走,边走心中边哼道:

“敢以诗文撩拨朕?且看朕怎么罚你。”

……

……

赵府门外。

“大郎回来了!”

赵家老管事推开门,指挥家丁,将醉醺醺的赵都安迎进来。

尤金花与赵盼还没睡,出来看了一遭,见他只是吃多了酒,便放下心来。

继母吩咐人去熬醒酒汤,然后将他送回房里。

灯火如豆。

给脱下外套,只穿着睡衣的赵都安喝了一碗醒酒汤,清静了几分,躺在床上暗暗忐忑:

“不知道贞宝能否GET到我这首诗……”

“呵呵,根据我的人生经验,越是封建的地方,表达热情的方式就要越内敛……比如‘今晚月色真美’,或者写‘情书’……”

“高端的撩就是这么逼格满满,而不是什么‘想你的夜’……”

“恩,明天贞宝应该就能看到了,今天我表现的这么好,又补了这一首诗,就不信撬不开心房这扇门……

唉,可惜,上辈子跟的是个男领导,没花心思去学习这方面技能,书到用时方恨少,我还是不擅长啊……”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

突然,房门被敲响:

“老爷,家门外有人找,说是宫里的人。”

赵都安翻身,一个轱辘爬起来,脸色狐疑,心说难道诗文已经送进宫了?

贞宝莫非被我半年持之以恒的攻势打动,决定召唤我进宫侍寝了?

妈耶……这么突然,全然没有半点防备!

因为酒精,导致有点精神亢奋的赵都安忙道:

“快将人请过来,莫要惊动我姨娘和妹子!”

……

不多时。

穿戴整齐,特意喷了自制香水的赵都安,腰挎两只沉甸甸的聚宝嚢抵达内堂,看到了等在这里的莫愁。

“莫昭容?怎么是你?”赵都安吃了一惊。

身穿女官袍服,头戴乌纱帽,打扮偏向中性美的女子宰相坐在赵家厅堂内,冷笑道:

“不然你以为是谁?”

“……”赵都安殷切期盼道:

“昭容深夜来我家中,可是陛下有什么紧急事找我?”

大冰坨子的冰山脸明显愣了下,狐疑地看他:

“你怎么知道?”

她挥挥手,示意门口的宫中侍卫将门关上,屏除闲杂人等。

待堂内只剩下两人,莫愁端坐红木椅中,声音冷淡:

“陛下有口谕,赵都安接旨。”

这么正式吗?这种事不该是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吗?

赵都安诧异不已,但还是站在屋内,忙恭敬垂首,将莫愁当女帝,拱手道:

“臣,赵都安在!”

莫愁端坐高堂,俯瞰情敌,嘴角带笑,以女帝口吻道:

“今,都察院收到检举信,太仓银矿疑似有贪腐窃国之害,朕甚为在意,现命白马监使者赵都安为钦差,自行筹措人手,于三日内赶往太仓银矿,查清贪腐之事,钦此!”

赵都安目瞪口呆。

“赵都安,还不接旨?你要抗命不成?”

莫愁嘴角笑容几乎压不下去了,难得有机会,狐假虎威,在赵某人面前摆谱。

不是……说好的进宫侍寝呢?我白天在宫里铺垫那么多,晚上还大费周章抄诗……

赵都安茫然抬起头,整个人如霜打的紫茄子:

“臣……领旨。”

说完这句,屋内的传旨角色扮演结束,莫愁被打回原形,意犹未尽道:

“恭喜赵大人再获委任,还请尽快出发。太仓银矿虽距离京城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耽搁呢。”

赵都安犹自不敢相信,问道:

“敢问昭容,陛下怎么突然给我摊派案子?这大晚上的……”

按说,哪怕有案子给他,也得等到白天再说吧?

上午给皇室争光,晚上就摊牌任务……

牛马也不是这么压榨的。

冰山美人莫昭容瞥了他一眼,笑吟吟道:

“哦,陛下原本没打算让你去,但太师给陛下送了你写的那首诗,陛下看了后,就决定是你了。”

……

书友们七夕快乐啊,单身狗作者卡文卡的欲生欲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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