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万古一相会!

“这就是人世之间,最大的城池吗?”

“人间的核心,天下一统的起源,十余年间,威武王鞭笞天下,人皇治理人世,仁政爱民……”

名为丘的少年人回忆人世间这一座城池的传说,混在入城的百姓之中,走入了这巨大恢弘的城池当中,人来人往,此地多有富豪商贾,也有寻常百姓,多有因其权财而奢侈淫欲者,亦有因身上衣着没有那么鲜亮而心中有些自卑的。

守城的卫士看到——

一身穿朴素衣服的少年人,脊背笔直,没有睥睨的傲气,没有自卑的情绪,一步一步走来,如城,有如堂皇之气度,令人稍有侧目。

只是这样的固执和坚守,于此俗世红尘之中,终究如以一石击水,眨眼之间,便是已经没入水中,不曾泛起丝毫涟漪,年少之时,终究自傲坚持,可是时间总会让这样的年少之人打磨了棱角,混入这红尘之中,渐渐圆滑寻常。

就像是现在一样,那个少年人很快消失不见了。

于是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只不过是寻常一日。

这个名之为丘的少年人先是去看了那一座于此十余年间,名震于天下四海之间的巨大九座石碑,然后看着这九座石碑上的文字,默默念诵一遍,而后拱手深深一礼,谢此是被传承,能够让自己的母亲身体康健。

然后不顾其余人诧异和好笑的目光,转过身来,一路沿着道路前行。

询问了路边来人,知道了那守藏室的大概方位,直接前去询问拜见,但是却是扑了个空。

“啊,你找无惑吗?”

“他今天难得出去了一趟。”

老青牛化作的大汉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嗯,没有什么根基。

修为算是入门了,但是这一股绝强的精气神,却让老青牛不由得对其郑重几分了,那少年人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神色,仍旧是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询问道:“敢问藏书守此刻去了何处?”

老青牛指了指这城池,道:“就在这城里面。”

“至于他到底在哪里?我可说不上来。”

穿着朴素衣服的少年转过身来,眸子清亮看着这来回纵横共有数百余坊的城池,此地一坊少则两万人,多则近乎于十万人,这一座城池实在是建立于天下一统,人族归一的伟业之下,以及近乎于彻底普及的气之修行的基础上。

非如此,难以创造出如此恢弘巨大的城池。

老青牛见到这少年人,气度不凡,本来打算邀请他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的,但是那个少年人却是行了一礼,转而说他日再来拜访,就告辞了,老青牛好奇不解,道:“奇怪的孩子……”

丘在城池当中行走。

天空之中,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云霞清晰可见。

笼罩人间。

可是这人间仍旧是无比繁华。

丘眼前所见的,乃是人间。

这是整个天下,自古而今最为巨大也最为恢弘的城池。

过去没有比这更为伟大的城池,而未来也或许不会再有,想要把这城池之中逛遍,彻底找到了那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身具有了不得的道行。

但是这个少年人心中却莫名有一种感觉,就仿佛他一定可以找到那位道人,索性任由自己循着这感觉,漫步前行,行过红尘万丈。

………………

在这城池之中一稍偏僻些的地方,因靠近侧门,外面是山,故而没有什么人烟在,齐无惑盘膝而坐于青石之上,慢悠悠垂钓,黑袍垂落,玉冠束发,神色平和安然,一侧青衫男子斜躺着,看着道人垂钓:

“这个时候,忽而钓鱼,你钓的是什么鱼?”

“不如想想看如何处理这天上诸问题。”

“还有,你说的开坛讲法,是什么时候?随便一日出门,都可以碰到了好些个询问伱什么时候开坛讲法的,不要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了。”

伏羲羲皇,素来以打击齐无惑为乐趣。

齐无惑回答道:“讲法自然会讲法的。”

“问题自然是要解决,可是今日钓鱼却也不错。”

“钓鱼?”

青衫男子瞥了一眼,看到道人手里的所谓鱼竿,不过只是一根青竹,青竹笔直,鱼线垂落下来,但是最要命的是这鱼线没有钩,而是垂落在了水面之上三尺,与其说是钓鱼,倒不如说是在戏耍。

青衫男子没有再度说什么,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当中的变化。

思考着未来。

天界之中,那千里眼和顺风耳仍旧瞪大眼看着人间界的变化,当然,他们既不属于是天枢院,也不属于南极长生大帝,而是直属于玉皇大天尊的麾下,这人间多少年了,气运虽然在扩大,但是自始至终,没有什么不同的变化。

千里眼不由地打了个哈欠,道:“你说,神生的意义,在于什么?”

顺风耳回答道:

“在于放差以后,去整点小酒。”

千里眼认真思考,道:“不,我是说,你我当年年少天才,也是修行许久,历经劫难,这才有了这一身的道行,虽然说不上是长生久视,所向无敌,但是至少也可以活个数千年,若是有机缘,求一枚九转金丹,突破境界,也可踏足那真君,自此可避灾剁劫,真真正正,长生不死。”

“但是你我经历了这一切,好不容易站在了这九天之上,却要每时每刻地盯着人间的变化,却仿佛之前的诸多经历,都是没有意义和价值的一样。”

“你说,咱们在这儿盯着,有什么意义呢?”

顺风耳的回答言简意赅:

“等差事结束,然后整点小酒。”

千里眼:“…………”

顺风耳似乎感觉到了同伴的不痛快,动了动肩膀,认真思考,然后壮着胆子,把自己心底里面最大的目标说出来了,郑重道:

“等差事结束,去看天女跳舞!”

“听会儿小曲,然后再整点小酒。”

千里眼大怒,抬手在自己的好友头顶一敲,道:

“你的眼里,只有天女和美酒!”

“不!”

顺风耳郑重道:“还有天女的轻纱和玉足。”

“轻纱要穿过的最好,玉足要……”

“我去你的!”

千里眼大怒,一脚把好友踹翻。

顺风耳坐在这云海之上,也只是大笑。

千里眼没法子和他恼怒,也知道自己的朋友为何如此。

无他——

委实是,太过于压抑了!

他盯着人世间的气运——如果说,在十多年前的人间气运,犹如小溪一般缓缓流淌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化作了巨大无比的湖泊!

不只是覆盖范围伴随着那威武王的兵锋而不断的扩张。

甚至于连其量和醇厚程度都在不断的暴涨!

但是,最致命的是!

绝地天通阵法越来越强横。

天界诸神都不知道人间界这一股恐怖的气运爆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不知道这气运的暴涨从何而来,自然也没有办法根据其来源而采取相对应的应对措施,结果导致了这些年里面,人间气运暴涨。

天枢院疯狂地征调仙神,疯狂爆兵。

人间气运暴涨一倍,天枢院的阵法就也要庞大一倍。

针锋相对!

这种双方的对峙无言,只是疯了一样地不断提高自身的力量层次,不断蓄势,给处于其中的仙神们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谁都知道这事情总要爆炸开来的,可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爆破,以什么样的方式爆破。

这就让这些年来,镇守于此的仙神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掉了。

却也不知道转移到了哪里。

有时候只有靠着美酒和歌舞才有可能短暂遗忘这些。

现在的六界气运越来越紧绷,如各方各持一端,不曾爆发什么,只是竭尽全力朝着各自的方向用力拉扯,于是就让这【气氛】,【局势】越来越绷紧,越来越压抑,越来越难受。

如同一封闭的容器内,不断地挤入越来越多的东西,却不释放。

天穹之上,仙神们笑容消失,身躯紧绷,天界天枢院的气运磅礴,阵法打开,死死锁定了人间界,压抑无比的气氛凝滞;而西方佛国们忽然发现,这十几年里面,佛前金蝉直接消失了。

反而是人间界气运逐渐昌盛,于是诸佛也感觉到巨大无比的压力。

伏羲嘴角带着仙神们消失了的微笑,觉得非常愉快。

他可以感觉到:

这人世间如同一大磨盘,如一大漩涡,似乎要将一切都席卷在了一起,天界,仙神,天枢,人间,苍生,万物,混混沌沌,浩浩荡荡,都在这个巨大的磨盘里面,都在这巨大漩涡之中,而这漩涡却是半点不停,也不发声。

只是不断加大力度,不断的盘旋,越发紧绷,越发压抑。

以至于,整个六界都感觉到生存的舒缓都被席卷,都被掠夺,六界苍生都知道这终究要爆发,都在期待着这一个【口子】出现,打破这一瞬间的压抑和死寂。

压迫,压迫!

压抑!

无言!

青衫男子看着齐无惑。

其实青衫男子知道的,作为这一切的推手,齐无惑承担的压力比起诸佛,比起那天上几乎要逼迫得抛弃大脑的仙神们还要巨大,道人身处于这旋涡的中心,伏羲哪怕是在他的旁边,都可以听到那【声音】——

是来自于天地之间气运碰撞的嘶吼,是被这一次的量劫席卷的所有生灵的低声哀嚎,是来自于仙神的诅咒,是佛门的惶恐,以及若是人间失败带来的巨大且恐怖的下场。

当你要选择什么的时候,你首先要直面失败的结局。

你至少,要有承担这样责任的心。

道人背后,红尘万丈,万家灯火。

是因为这无边劫气,皆在他的肩膀上压着。

他说,这天下坍塌,有最高的人用肩膀顶住,这不是一句空话。

他已经硬生生顶住了这劫气足足十余年。

嘘嘘嘈杂,声声不断,诸恐惧,邪祟,危险,惊惧不安诸念,在耳畔回荡,不曾断绝,伏羲无数次想要让他放下,选择另一条道路,却总是失败,道人道心不动不摇。

却犹如当时的李威凤,现在的齐无惑也希望是以作为人的道人,肩扛大劫大盛世,将这希望和职责传递给下一代,如此者是薪火相传,伏羲强横无比,却不能去顺着他指出来的道路走。

什么倔种?阿娲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孩子?!

只是这个时候,伏羲忽而微微一怔。

有风拂面而来了——

他忽而感觉到,那种因为六界制衡死死顿住而诞生的劫气忽而开始消散。

如同大坝之下,积蓄的无边水流此刻终于要回归于河流本身。

伏羲已经感知到了这虚空之中流转的人道气运。

积蓄十余年,流转变化至于如同阴阳流转一般稳定均衡状态的人道气运忽而开始泛起了涟漪,涟漪流转最终将要化作了波涛,而这波涛则是因为有一人到来了,道人身边那无边劫气汇聚变成的诸多邪杂之念。

诸多劫气,都开始散开了,如同火焰燃尽之前,有后来者来。

我已等你十五年。

六界凝滞,而此地清净自在。

反而平淡寻常。

而正因为万物大道凝滞,而仿佛六界的未来,人道气运的走向和这无比巨大的漩涡,都牵绊在了这个道人的身上,在这一瞬间,伏羲眼中的道人如同方位之中心,一切的核心。

那鱼线晃动。

已有了不得的分量!

道人背对着红尘,道:“负命者,上钩来!”

有袖袍的翻卷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的岁月。

一名少年人走过了红尘,走过了那熙熙攘攘的人间。

他脚步踏在了石头上。

如同走过了这人间浩荡的气运,走过了气运凝滞的六界。

他朝着那黑袍玉冠的男子微微一礼,嗓音清朗沉静,坚定无比:

“丘,见过道长。”

“前来问道。”

轰!!!

似有风起,树木晃动如波涛,这并非是风,而是人道气运的流转在开始加速了,伏羲的瞳孔收缩,在他的眼中,那沉静而浑厚的人道气运盘旋呼啸,最终汇聚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如一浩大阴阳图。

太极轮转,负阴而抱阳!

这是……

你等待之人吗?!

青衫文士盯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人,看着他不卑不亢,看着那双目之中神光坚定,素来清淡的道人将手中的鱼竿放在一旁,却是第一次难得地,畅快地笑起来。

他起身,袖袍扫过,转身和那少年人对视。

回礼。

一个是少年人,初出茅庐,锋芒毕露。

一个已是三十三岁的年纪,醇厚温润,犹如白玉。

人道气运的流转让河流泛起了涟漪,平地起风波,落叶翻飞,朝着天空之中而去了,在九天之上,苍鹰振翅,波及于层云,而在他搏杀于九天之上的时候,却和胸怀大志的鸿鹄相遇了。

在这之后,苍鹰安然放下了和鸿鹄的相遇,将会积蓄地振翅搏杀天地。

而鸿鹄大雁则是不止一次的回忆曾经的相遇,然而虽然所行之道不同,所遵循的道路也不曾契合,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皆是奋力搏击于苍穹之上的存在,而这一次的相遇,也会记录在岁月和伏羲的眼中。

已人间许久,不复年少的道人畅快地笑起来:

“贫道,在此等你许久了。”

人间气运开始了打破原本局势的变化,这气运之道冲天而起,那压抑席卷苍生的巨大裂口只是刚刚出现,就以一种浩荡磅礴的姿态开始了运转和蜕变,如同怒吼咆哮着奔驰一般掠向前方。

凝固和僵化而变得越发压抑的六界气运在此刻破开了口子!

天界是第一个遭遇冲击的!

千里眼忽而怔住,下意识看向了人间,然后——

“卧槽,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

顺风耳在下一刻道:“嗯?人间怎么了,不能看?”

“放心,我是用听的,感觉没什么声……”

“啊啊啊啊,我的耳朵,耳朵!!!”

是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伏羲在下一刻袖袍一扫,无边气机流转变化,刹那之间遮掩住了这一瞬间的光华万古,伏羲看着那道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轻声自语道:“罢了,罢了,算是你小子赢了……人间大世,当真是有诸出乎意料的事。”

然后他微笑,无比地得意和自豪:

“不愧是阿娲的孩子!”

他又摘下一枚树叶,朝着天空飘去,于是天穹之上,那大日,竟然被遮掩!

以保护此般相会,不为任何人所知。

…………

昔者吾从老■,日有食之——《礼记·曾子问》

(本章完)

第549章 御境之种,功成突破!(三更求月票

这一日的大日暗淡,似乎被一股说不出的玄妙力量遮掩了,而大日之黯淡不过只是表征而已,这其实是代表着整个天机都被遮掩住了,毫无疑问,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力量,必然是代表着伏羲出手了。

千里眼和顺风耳,代替玉皇大天尊,看顾这人间的诸多变化。

以保证在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提前将诸事告知于玉皇。

只是这两位最擅长于观测的神将,却万万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感知能力太过于敏锐,才导致了自己的提前扑倒和负伤,只是,就算是他们这两个神将没有因此而负伤被震慑,这样大的动作也已经是止不住了。

观测人间的诸神将们都窥见了,这人间浩瀚磅礴的可怖气运。

只是一眨眼时间,就彻底被掩盖了。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或许有好几位,但是现在在人世间,且会为了人间之气运变化而出手的,遍数了这几位,也只有那区区一名!

大日被吞没,日月无光。

人间也惊慌失措起来。

这消息以一种无与伦比的迅捷在天界各处传播开来,如此动静,轰鸣如雷,震彻于八方。

而在人间,天空大日被遮掩了。

伏羲在施展手段,遮掩这天地之间的气运异变,而因为大日被遮掩了,日月光芒散开,唯见群星不绝,这道人身边一盏八景宫灯自然浮现空中,照彻左右,年少之丘脊背笔直,锋芒毕露,请问于道。

这一日问道,足足有三日三夜的漫长时间。

天穹之上,仙神所见,大日却也被遮掩了三日三夜。

而尘世之中的日月轮转,却都是一如往常,并没有丝毫的变化,生活在人世间的人们没有意识到更高远处的角逐,却不知道,这三日里人间见到了的日月星辰,都是伏羲所化。

这三日时间,他看那道人和少年谈天论地,说一路行道所知的东西,那个少年人确确实实是有天赋之强,惊才绝艳,足以令人吃惊。

但是却也发现了这少年人的缺陷。

天赋横溢,然而所见甚少。

如华彩美章,其质天成,却未曾编织成一卷画卷。

那已三十三岁的道人在年少的时候,就已经行走过天下,经历过厮杀,数次的生死危机,曾经在人间游历,亦曾入妖国险死还生,于幽冥和上古之时的五方鬼帝,谈笑风生,从精力上就已经殊为不凡。

本身的积累就已经极深极厚了。

又有机缘,得了一之本源的道韵。

还在这十余年间,遍览人间之典籍,从娲皇口中,知太古年代的风物人情,这少年人对于这个世界上事物的诸多问题,尽数都被道人讲述解答,且徐徐道来,皆是阐述的清楚明白。

一开始,那少年人快问,快答。

到了后面,反倒是询问逐渐缓慢,每一次听到齐无惑的回答之后,都是简单沉静,思索许久,然后举出好几个例子,而后齐无惑惊喜于这个少年人的秉性和悟性,继续深入讲述。

伏羲对这个名为丘的少年人有很高的评价。

锐气锋芒毕露,求知若渴。

如此之才,自然是极了不得,但是却当真可牵扯如此巨大的气运么?羲皇若有所思,而后那少年人诸多困惑皆被解答之后,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满足的神色,而这样的满足,却又孕育着更多的求知之心。

他最后询问道:“这便是天下的至道至理了吗?”

道人却摇了摇头。

少年正色敛容道:“敢问大道!”

于是伏羲不由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具备有常人所不可匹敌好奇心,求知欲的少年人,所问的不是修行之道,而是真真正正的大道根本,但是,道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能够讲述出来?

道人摇了摇头,回答道:“你还不够听闻这个道理的基础。”

少年人正坐,前趋而询问道:

“敢问夫子,丘如何更往前进?”

道人想了想自己的回答,是要让这个少年人留在身边学习,将诸多大道告诉他,还是说让他修行各类法门,最后道人只是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水流,道:“子何若如水之德。”

少年不解:“水之德?”

道人将自己对于道的领悟以水的方式道出,道:“是啊,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现在的你在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你心中的困惑,也只有伱自己可以给自己解答,如此,你不如外出游学,天下之大,人间之盛,威武王兵锋横扫寰宇,现在正是新的学说和各种旧学说的冲击最激烈的时候。”

“新的学说未必就是正确的,而过去的学说,未必就全部都一无是处。”

“你去行走天下,见这一切,或许会让你心中那些困惑,有新的领悟。”

“也可以选择留在我这里,在这城池之中去看着这个时代的汇聚,自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一斑而见全豹。”

道人根据眼前这少年的天赋和悟性,指出来了这样的两条道路。

让这个少年人选择。

当然,只是建议。

名为丘,此刻锐气锋芒毕露的少年人沉思,正坐于河流之前,脊背笔直,回答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道:“先生的道路我自然知道的,但是我也想要知道我会得到什么样的结论。”

“我想要见到我自己的道路。”

丘回答的时候,齐无惑微怔,旋即这个三十三岁的道人温和笑起来。

他似乎见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

也是一个样子。

这个少年人再度询问道:“丘已知道了自己的不足之处,自先生这里得知许多,行走于天下,或许可以见到不同的风采,那时候,应该还会有新的领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可以来向您求教吗?”

在这个时候,丘的眼中终于有了年少者的稚嫩和希望。

纵然求道之心甚是坚定,无与伦比,此刻的他仍旧只是少年人。

道人温和笑道:“当然可以。”

他伸出手指了指这外面,也是指着红尘,万物,天下,回答道:“天下偌大,风起云涌,你可以尽管去看,看这一次过来之后,可以再来问我。”

那少年欣喜,旋即克制住了自己脸上的笑意。

让自己的脸上仍旧维系着,面见长辈时候应该有的庄严神色。

正坐行礼,郑重地行礼道谢。

……………………

青衫男子在看着那少年人离开的时候,收回视线,道:“是可造之材,但是,齐无惑,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可以成长到,竟然可以引动人道气运如此流转的层次吗?”

道人询问道:“羲皇不相信?”

“我当然不信。”

道人道:“所以羲皇还是不了解【人】啊。”

伏羲嗤笑一声,道:

“我不了解人?”

“哈哈,简直是笑话,我不了解人?!”

“我可是从你们人族最初的时候就一直活到现在了啊,我见过的,有名有姓的人,都要比你从出生到现在见到过的所有的人都要多了,我不了解人?”

齐无惑回答道:“就是因为你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你也已经度过了太过于漫长的时间,所以我才说你不了解人,你只会以一种固定不变的姿态去看一个人。”

“可是,人可是会在短短时间里面,就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生灵啊。”

“现在你见到的,只是刚出茅庐,锋芒毕露的他。”

“他还会回来的。”

道人笑着说,想了想,开口道:“丘,今年多少岁了?”

那孩子脚步顿了顿。

然后转过身来,一丝不苟地行礼,然后认真回答道:“十七岁。”

他过了年节,该是十六岁。

但是按照家乡的规矩,虚岁,虚长一年,所以说是十七岁。

齐无惑想起来,自己当年把这个孩子救回来的时候,也是十七岁。

于是笑起来,道人没有怎么样在意,只是温和道:“那么,且去游遍人间。”

“再过一十七年之后,你我再见。”

“是!”

丘心中浮现欣喜之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而在离别这里之前,他前往了人间神武都城,稷门之后,那九座石碑之处——

先前他只是简单看过了石碑上面的道经。

而现在则是认真去看,看到了这上面有道经,也有兵家李翟留下的功法。

少年人认真观看了这两座石碑的内容。

然后学会了兵家的气机运转之法门。

来此观石碑而修行者,络绎不绝,不知道有多少,皆是啧啧赞叹,且称奇羡慕能够在这石碑上留下痕迹的人,皆是说道,若是可以在这石碑之上留下痕迹,则可谓是名震天下,光宗耀祖了。

能留下一个字,就已经是才情奇高无比。

能够留下一句话的,皆是成了那人间皇朝的座上宾。

而可以留下一小段的,都几乎成为了当代无数人追捧的名士,大家。

在这石碑之上,留下痕迹吗?

丘心中低语,旋即这个穿着朴素的少年人握了握拳,在这少年心性之下,终于还是难得的说出了一句稍微有些许锐气锋芒的话语,他看着这九座石碑,道:“人道气运,九座石碑。”

“其中之一。”

“当有我!”

周围的人们都听到了这个看上去不怎么好看的少年人的话语,先是一滞,旋即就是齐齐大笑起来了,其中一人道:“啊哈哈,好笑,好笑啊,竟然今日听到了这样的笑话!”

少年人却丝毫不觉得受辱,只是坦然询问道:“为何要笑?”

旁人大笑道:“你说这样的话,不觉得羞愧吗?”

少年回答:“我见到这石碑之上先贤的文字,心中自然有这样的志向,有此志向,自然发声道出,一切皆是自然而然,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如同此身立于天地之间,又有哪里值得羞惭?”

“纵然我未曾做到,如此行事明明白白,也没有什么羞愧的地方。”

“还请你告诉我,何处该羞愧。”

那人渐渐笑不出来。

最后反而是有些黯然,道:“你我寻常之辈,怎么能够做到?”

少年人道:“立志而圣则圣矣,立志而贤则贤矣。”

这一句话气魄光明正大。

那人怔怔失神许久,询问道:“那你要立于什么?”

少年丘回答,言简意赅。

却比起这一句话的气魄还要来得大。

“士志于道。”

众皆骇然无言,只觉得一股堂堂正正的气度扑面而来,方才笑他不自量力,此刻反而自觉得惭愧,那孩子看着这里,此刻的少年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有所领悟,然后在这一座石碑之上,留下一段话语罢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视线落下。

疑惑不已:“嗯?”

“这里,为何会有一枚种子?”

可是,恍惚之间,这种子却已消失不见。

少年人没有注意,他大步地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走出了城池,没有回头,步履匆匆地奔赴这一生的传说,而汹涌澎湃的人道气运如同一巨大坚冰,此刻却是因这少年人而出现了一道裂隙。

伏羲再三确认之后,发现那少年人似乎没有立刻蜕变,一步登天。

因而不必担忧会被盯上,故而沉思之后,拂袖,撤去了那天上的一枚落叶。

于是仙神们发现,大日重新出现,六界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原本被遮掩住了的天机命数也重新清晰起来。

千里眼和顺风耳躲得远远的。

而其余诸神则是死死盯着人间,欲要从这人间界窥见先前伏羲所作所为,否则的话,实在是此心难安,此心惊惧。

在这个过程里面,人道气运,乃至于是以此人道气运为旋涡被搅动起来的庞大气运落在了那不可见不可知的种子上。

十数年间,无数人修行求道为积淀,早已足以破土而出。

一切只等待一个契机。

而今,契机来了。

这一枚【御清】之道的种子,种之于人间,灌溉以红尘。

历经一十二年春秋。

终于慢慢悠悠,破土而出!

安详,吐血,三更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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