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1章 人原来不过是一种商品

第81章 人原来不过是一种商品

第七十三章人原来不过是一种商品

第三天的时候,云昭终于见到了满身都是烟灰的云霄。

这个瘦高的汉子才进门,就瘫倒在地上,被云猛灌了一壶温水这才算是活过来了。

“处理干净了?”

云猛问的很是急促。

云霄沙哑着嗓子道:“一百二十七人,关在装满柴火的粮仓里,一把火烧了!”

“没有漏网之鱼?”

“没有,我带走的一百二十七个黑风岭降兵一个不留,月牙山大寨被烧成了白地,大火还引起山火,现在都没灭。

豹子怎么样了?”

“被小昭救回来了,现在吃得好,睡得好,等伤口拆线后就痊愈了,还是一条龙精虎猛的汉子。”

云霄朝云昭看过去,嘿嘿笑着挑挑大拇指道:“不错,你豹叔没白白疼你。”

钱少少端来了酒菜饭食,云霄狼吞虎咽般的吃着,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手里的筷子道:“憾破天跑了,这是后患!”

云猛笑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情,黑风岭的人现在一个不剩,他憾破天就算是心中再恨,也孤掌难鸣。

龙袍水的人也一个不剩,他就算是怀疑,也没有真凭实据,拿我们没办法。

云虎说了,他攻打月牙山的时候周围有好多探子,你烧山寨的时候,云虎第一时间就撤兵回清峪,那些探子想要上山,被大火拦住,看样子他们已经放弃这批粮食了。”

云霄点点头道:“还是要注意憾破天这个人,一个破落户能在两年中聚拢上千人马,这不容小觑。

虽然憾破天还不知道跟他结仇的是我们,我觉得这个秘密保守不了多长时间。”

云猛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好好吃饭,然后就洗澡睡觉,我会留心的。”

云霄叹口气,就继续埋头吃饭。

云昭从屋子里出来,云豹正跟闺女两个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如同一只老猫。

他闺女一会给他嘴里塞一只红枣,一会塞一点核桃仁,云豹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清闲时光,眼睛微闭着,面朝太阳,不放过太阳散发出来的任何热量。

“见到粮食了?”云豹没有睁开眼睛,却知道来的人是云昭。

“见到了,没有我预料的多。”

“一个土匪山寨,能积存三千担粮食你还能要求什么?有了这些粮食,就能保证我们山寨一年不饿死人。”

“问题是庄子前边的灾民似乎越来越多了,以及经开始有卖孩子吃饭的人了。”

云豹轻笑一声道:“这可是好年景啊,别人家养不活的孩子我们接过来,就是我们家的人,给一个云姓,就是开枝散叶的大事。

我们几个人里面,除过你猛叔是你真正的亲叔叔,我们几个不就是你猛叔的父亲收养的孩子吗?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不是亲兄弟,可是呢,我们比亲兄弟还亲些。

小昭,你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少,卖孩子这种事情每年都有,半大的崽子,价钱不高也是常事。

钱少少那个小子跟我说了,你最近在为这件事烦恼,其实大可不必。

这世上的穷人太多了,多的数不过来,你一个人能救几个呢?

说到底都是天灾害得,这些年啊,天气从来就没有正常过,春日里秧苗刚刚长出来,一顿雹子就能让农人一年的辛苦白费。

夏日里的一场暴雨,秋日里的一场霜冻,这还不论旱灾,水灾,蝗灾,地龙翻身。

只要遇到了,就是灾荒,遇到了,就是人吃人的年月。

以前皇帝还算不错的时候,百姓手里多少还有一些积存,一年遭灾,少吃一点就是了,两年遭灾,饿死一部分人也就罢了,三年遭灾,那就算是要了农夫的命。

知道不?今年啊,不算咱们渭南原,偌大的一个关中,已经连续遭灾六年了。

西安粮库里据说空的能饿死老鼠,那个叫做洪承畴的官,为什么连你做的那点生意都不放过,你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朝廷都放弃关中地了,你就不要操心了,把眼前人顾好,就已经积大德了。”

云昭指指脑袋道:“您说得对,只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见不得人吃人,豹叔,人该吃面,吃糜子,吃谷子,吃家畜家禽,吃野兽,就是不该吃人。”

云豹给了云昭一个渗人的笑容,嘿嘿笑道:“既然人吃人也能活,你就没想过老天干嘛要这么安排?

别的大道理我也不懂,我只是觉得,既然吃人能活,那么,人就该是饭桌上的一道菜!”

云昭不得不承认,跟强盗讲道理是一件非常令人苦恼的事情,他们的脑子里只要活着,就该用尽手段。

就像他们为了求活,杀别人就像杀猪一般毫无愧疚之意。

这一场夺粮大战,云氏死了十九个人,残废了三十一个,受伤的足足有一百多个。

而黑风岭憾破天上的人,死了足足六百多,龙袍水那一边也死了四百多,加上被云霄一把火烧死在月牙山上的人,粗粗一算就已经死了一千多人。

云氏多出来的粮食,其实该是这一千多死人的口粮。

现实很残酷,数据却很漂亮,从战争角度来看,这一场夺粮大战,云氏是实打实的胜利者。

十九个战死的伙伴已经被埋在秃山脚下,十九座新坟上还插着白色的招魂幡,送给亡灵的纸钱灰烬都没有被山风吹散。

这些东西代表不了那些曾经活着的人,人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算是彻底完蛋。

云昭做的新棺材,插得招魂幡,烧的纸钱其实都是给活人看的,希望用这些手段,让活着的人能够继续为他卖命。

云昭比较相信人的思维其实就是一道电波,他自己就是一道在宇宙中胡乱穿梭的电波,只是恰好找到了一个可以高度融合他这道电波的空白躯壳。

原以为除过自己在乎的人,其余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都是一场游戏中可以随意挥霍的道具。

问题是跟道具相处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物伤其类之下,云昭总想做点什么,至于救济灾民,早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使命,毕竟,上辈子什么事没干,直到死,干的都是扶贫这件工作。

据说,再过一年,这场伟大的战役就要到收官阶段了,云昭却像一个著名的二百五将军说的一样,被胜利即将降临前的最后一颗子弹给干掉了。

这是何等的卧槽啊……

用脚底板都能想到,一场伟大的战役胜利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加官进爵……

现在,又要从头做起了,还他娘的是噩梦级难度!

五十斤糜子一个小孩,不二价!

孩子给你,少一粒糜子跟你拼命!

无知的幼童站在一边哇哇的大哭,他们的父母亲却忙着用斗量他们的糜子,每当云甲用刮板抹平斗口,总有一些人用尖锐的声音要求云甲再把斗墩一墩,好往里面再添加一些糜子。

“按照朝廷律例,“设方略诱取良人及略卖良人为奴婢”为发配之罪,你云氏这般买卖人口,恐怕不妥!”

穿着厚厚棉袍的洪承畴站在云氏高墙前边,见云昭家的人口买卖如此兴盛,忍不住出言相讥。

在自家的地盘,云昭自然是不怕洪承畴的,遂出言反讽道:“你这个官若是做得再称职一些,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卖儿卖女了。

另外,我听先生讲,卖儿卖女其实是你们官府发明出来的一种救灾方式。

假如你读的书跟我先生一样多,就该知道出处!”

洪承畴微微叹口气道:“《汉书·食货志》记载,汉初,有一年闹大饥荒,一石米能卖五千钱,非常贵,灾民中饿死了一半,以致出现“人相食”的人间惨剧。

为此,刘邦下令民间卖孩子,以换取活命的粮食,此即所谓“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

你家先生说的可是这个典故?”

云昭冷笑道:“我家先生还说,也就是这道不负责任的旨意下达之后,买卖人口就有了依据,再也没有被彻底禁止过。

说起来,你这个官的家里也该有奴婢吧?”

洪承畴拱拱手道:“你家中购买如此多的孩童,看来你家中粮食不少。”

云昭摇摇头,把一个哭嚎不已的孩子用力抱上马车,目送马车进了高墙,才回头对洪承畴道:“哪里有许多粮食,无非是节俭一些,省一口粮食给这些孩子,免得他们成了人家锅里的一块肉!”

(本章完)

82.第82章 这就成官员了?

第82章 这就成官员了?

第七十四章这就成官员了?

来到大明世界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拿出巨量的精力来让别人明白自己做事情的合理性。

包括对洪承畴这个官员也是一样的。

灾荒严重的时候,能让人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功德,至于伤害什么个人自尊心之类的东西,可以完全不顾。

只要核心目标对了,其余的都不用太过计较。

就算明知道云氏买这些孩子将来是要从这些孩子身上要收益的,洪承畴也无话可说。

毕竟,人要先活下来才能顾及其他。

“你只看到城外的百姓卖子求生,为何就不问问城里人该如何求活呢?”

“那是你们这些官老爷的事情,与我这个小民何干?”

洪承畴清清嗓子道:“你云氏粮店原本是西安城中第二大的粮行,是西安百姓买卖粮食的重要场所。可是呢,自从去年八月后,云氏粮店就再也没有向外售卖过一斤粮食。

小野猪,你怎么说?”

云昭摊摊胖手道:“八月的时候粮价已经攀升到一担粮三两七分银子了,云氏不敢囤积居奇,所以干脆低价售卖了粮店里的粮食,改做炊饼羊汤,调料买卖了。”

说完话,指指面前高大的石墙道:“您也看见了,这个时候,云氏不求赚钱,只求自保。”

洪承畴仰着头看看云氏高大的石墙,跟着叹了一口气道:“自保,自保,人人自危,人人自保啊!”

云昭冷笑道:“黄太监被百姓群殴而死,尸体被挂在丹凤门上,这不也是自保吗?“

洪承畴笑道:“百姓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你们这些乡绅小吏用得,官员们就用不得?”

云昭鄙夷的道:“反正陕西百姓已经被朝廷放弃了,怎么玩都可以是吧?”

洪承畴摇头道:“谁敢轻易说出放弃二字?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天寒地冻的,你就不请我进你家喝杯茶?”

云昭无奈,只好邀请洪承畴去家里坐坐。

洪承畴此次前来,很有些胆气,至少,敢带着四个随从就出城的大明官员在关中很罕见。

母亲是女眷,不好见官,所以,只有管家云福垂着手站在云昭身后打发这位高官。

“直说吧,某家这次出城来的目的是为了筹粮。”

洪承畴把自己的目的说的很清楚。

云昭点头道:“猜到了,现在谁手里有粮食,谁就有说话的权力。”

“你云氏粮店什么时候能够开业售粮?只要一担粮食的价格不高于四两五钱官府就不管。”

“不论什么样的粮食吗?”

“不论,哪怕是米糠!”

云昭哀叹一声,瞅着窗外白雪皑皑的玉山低声道:“六月,这是云氏给大人最大的诚意了。”

洪承畴无力地将身体靠在椅子背上,同样看着窗外的玉山道:“你云氏是唯一一个给本官一个确切售粮时间的人……可是,城里人恐怕等不到六月夏粮收割。”

“云氏没有屯粮,这一点应该明白的告诉你。”

“但是呢,你们也不缺粮是吗?”

“是的,今年,云氏放弃了秋粮地租!”

“藏富于民?”

“一季秋粮富裕不了任何人,只是给乡亲们留下了足够熬过今年的口粮。

现如今,为了粮食,人的眼珠子都是红的,月牙山的事情大人听说了吗?”

洪承畴侧身向云昭靠近一下,用饶有趣味的眼神瞅着云昭道:“有多耳闻。”

云昭叹口气道:“是云氏组织人干的!”

洪承畴笑着拱手道:“乡绅组织团练剿匪,可敬可佩!”

云昭苦笑道:“大人进云家庄子,应该在秃山脚下看到了一片新坟,那里埋着十九条人命……”

“月牙山上的盗匪也灰飞烟灭了。”

“同时灰飞烟灭的还有好大一批粮食……”

洪承畴轻轻呷一口清茶,用手指敲着桌面道:“月牙山我去看过,大火还没有熄灭。

既然你云氏在蓝田一县独大,又是县里的粮长,我只问你家要粮食。”

“这是县令大人的事情,与我云氏无关,云氏今年的夏粮,秋税,已经缴纳齐全,大人不可得寸进尺。”

“蓝田县令已经被某家斩首示众,目前没有县令!”

“即便是如此,还有县丞,主簿,典吏同样轮不到云氏出头。”

“蓝田县县丞已经告老,主簿不知所踪,典吏为刀客所杀,偌大的蓝田县衙门已经形同虚设。”

“既然如此,上官再派官吏下来就是,我听说候补官一个个等的眼珠子都绿了。”

洪承畴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茶水,还有闲暇品尝了一块云氏特制的糕点,连连点头道:“茶水清冽,大有君子之风,只是这糕点滋味百转千回,这是南方才有的手法,透着一股子风尘味道。

猪啊,你小小年纪不至于豢养了’扬州瘦马’吧?”

云昭叹口气道:“你认为我可以当县令?”

洪承畴仰天大笑道:“有何不可,八岁县令将地方上治理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兵精粮足的将是一场美谈,有何不可?

某家升官了你知道吗?”

云昭摇摇头。

“某家现在是陕西布政使!你云氏世代簪缨,尔祖为大明朝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你云氏又有奇葩出生,年仅八岁就有救治关中的良方!

某家身为布政使喜不自胜,特意找了学政孙成林,以西安府学政之名保举你为南京国子监监生,待年长之后入太学就读,现在,你以监生之名代理蓝田县知县,明正且言顺!

你意下如何?”

云昭郁闷的瞅着洪承畴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就罢了,兵精粮足又是什么道理?

还有,我哪里来的救治关中的良方?”

洪承畴慢条斯理的吃着点心,一边悠悠的道:“就你家攻打月牙山抢粮食的劲头,平定蓝田县不成问题,说一句兵精粮足不为过。

至于救治关中糜烂的良方,你只要把蓝田县弄好,某家自然会帮你弄出一些治国良方出来,这方面不用你操心,你那个先生学富五车的总能把你教出来,长大后自然是一代俊杰。

现在,关中匪乱四起,不管是谁,只要能平定地方,让地方保持安定,某家就敢上本为他要官。”

“还可以这样?”云昭听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悍匪钻深山老林里,都要全民出动加上强悍的武装力量翻遍山上每一棵草都要找出来。

悍匪最后的下场不是被绑在病床上注射毒药,就是被人用枪把身体打的乱七八糟的,哪里会有这种美事!

不过,想想历史上洪承畴曾经招安过无数盗匪,也就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了。

毕竟,跟那些贼寇比起来,云氏表面上还是一个历史完美的太平乡绅。

“我要给你多少粮食?”云昭心惊胆战的问道。

“五百石粮食,这可不是某家勒索你,捐一个监生就是这个价钱,不信你去问问你老师。”

云昭继续呆滞的瞅着洪承畴不做声,洪承畴这个时候却显得很悠闲,连吃带喝的一点都不担心云昭不肯答应他的条件。

果然,不大功夫,钱多多就进来朝洪承畴侧身施礼道:“启禀大人,我家夫人已经将大人所需的五百石粮食准备好了,虽然仓促间没有准备好麦子,不过,糜子,高粱也只有三成!”

洪承畴掏出手帕擦擦嘴角的点心沫子,指指钱多多对云昭道:“不错的‘扬州瘦马’你是一个有眼光的。”

出门检点了粮食之后,洪承畴留下了蓝田县知县的委任状,蓝田县大堂正印,南京国子监监生文告,以及三份空白文书,该是县丞,主簿,典吏的文书。

然后,就以上官的口气告诉云昭,春播之后他会来蓝田县视察,今年春播耽误不得,不许有任何良田被弃耕。

五百石粮食装了足足六十辆大车,由兴奋地云虎亲自带人押运着直奔长安。

直到现在,云昭的脑袋依旧是懵的,他无法接受自己从强盗转变官员的迅速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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