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柳白:“见我,如见神祇!”【求月

“嗯?柳……柳公子这是何话?”

武正平笑容有些僵硬。

无笑道长没有丝毫思量,一步就到了柳白身后,现如今情况他捉摸不清,自然得是先护着自家公子再说。

柳白笑而不语。

“柳公子的意思是,我是那百骗门的门主?”

“难道不是吗?”柳白反问道。

武正平打了个哈哈,“这百骗门的门主不是那个龙灯会的会主巩梅兰吗。”

“怎么可能会是我呢。”

柳白依旧在笑着,他又回头看了眼这溶洞底下的黑山,“你让我跟你来这,我不是已经跟你来了。”

“门主大人还这么藏头露尾的,未免不是待客之道吧。”

“再者说……我既然开了口,那自然就能确定。”

他这话说出来之后,武正平脸上的笑容这才逐渐收敛,转而认真打量着眼前的柳白,缓缓说道:

“能否说说,公子是出自哪里……柳家,甘州柳吗?”

说完他又看了眼身后的无笑道长,又自我否认道:

“应当不是,甘州柳不会用个道教的道士当做护卫,而且甘州柳刚出世没多久,第一站应当是前往朝州的白家才对。”

“嗯?”

柳白听着这话,皱了皱眉,“你不是这百骗门的门主?”

他这倒是有些惊讶了。

眼前这诡异的“人”,若真是这百骗门的门主的话,区区一个小城的势力。

就算他的修为顶天高,顶到跟无笑道长一样铸就了神龛。

他也不会知道这天下九大家的事才对。

更别说知晓现如今的九大家都要前往白家,这事柳白都是因为结识了胡说才晓得的。

他是如何知晓的?

“是,我自然是这百骗门的门主,这百骗门就是我创建的。”

武正平说着在这地上盘腿坐下了。

这话应当是不假,百骗门应当就是他创立的,但是他真实的身份绝不单单是这百骗门的门主……柳白一时间有些捉摸不定。

难不成,真会是碰见硬茬子了?

“之前都给过公子机会的,你若是见着巩梅兰死后就离开,那这事也就算是作罢了。”

盘坐着的武正平脸上带着笑意,“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公子你竟然还能让认出我的身份,更没想到,认出来了之后,你竟然还敢来。”

“果真是那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他又打量了无笑道长一眼,“就仗着这么个神龛,但是我也说了,区区神龛而已……当然,能用得上这神龛当护卫,公子家世想必定当不弱。”

“说不定还是家族内的天骄,只可惜啊,我这辈子的一大爱好,就是斩杀天骄。”

“知道为什么吗?”

他好奇的目光落回了眼前这个穿着白衫,俊俏的有些过分的少年身上。

“因为你年轻的时候,不仅不是天骄,还被天骄踩在脚底下过。”柳白回道。

“你看。”武正平双手一摊,像是无奈道:“你们这些天骄都是一个尿性,果真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他语气有些叹息。

“杀了他。”

柳白又说了这话。

早已在等待着的无笑道长适时动手,点火之际,忽有一道火龙从这地面升起,直接一口吞噬了这武正平。

后者则是躲都没躲了,就在这大火之中癫狂大笑着,“杀吧杀吧,都到我老家了,还想跑?”

他在烈火之中化作灰烬,可下一瞬,柳白却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都直直朝着地下坠去。

一旁的无笑道长同样如此,但只是眨眼功夫,他就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柳白的手臂,就要往天幕飞去。

可只是稍稍提起一口气,他就发现……上不去。

“公子,此地有法阵。”

原本就已经从地面落下来的柳白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只见原先地面的位置,赫然有着一道风幕隔绝了一切。

无笑先是带着柳白往下了些许,悬浮在半空,紧接着他双手点起命火,各自掐了道法印,旋即怒喝一声。

“开!”

刹那间,这溶洞半空便是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命火之剑,像是有人举起一般,双手握着朝头顶那道风幕劈了过去。

声势巨大,所过之处尽皆是火风阵阵。

“嗤——”

这命火之间只是刚接触到那风幕,便是传来一声嗤响,像是火苗入水时发出的声音一般。

紧接着那风幕上边竟是顺带着席卷下来,卷住了这整把火剑。

风吹火灭。

火灭剑消。

而在这溶洞的黑山里边,则是传来诡谲的人声,“我这好心请公子来做客,公子怎么就这么急着走呢?”

声音落下,顿时整座黑山都颤动了起来。

“你他娘的!”

无笑道长怒而转身,右手从腰间往上一提,一副就要唤出自己神龛的模样。

“停手,我们先下去。”

柳白看出来了点什么,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么无笑就算是把神龛都拼没,也出不去这鬼地方。

“是。”

无笑带着柳白从这半空落下,溶洞底下尽是些破碎的黑石,有些上边还因为滴水的缘故,长满了青苔。

仰头望去,头顶的风幕洒下日光。

眼前是一座通体漆黑的高山,满是这黑山石,其顶直抵这风幕。

柳白就这么看着这座好似神山一般的“黑山”。

“先前你就想过,我是怎么破开你的黑金刚的吧?”柳白轻声问道。

他身旁的无笑道长当即就“嗯?”了一声,可随即柳白身后忽然绽放出璀璨白光,驱散这黑暗的同时,这白光就好似烈火一般,直接将无笑道长都烧的“融化”。

不止是他,甚至还将眼前的所有场景,都烧融了。

像是黑色液质一般,缓缓朝着四周褪去。

一如先前在那院子里边一样,此刻同样如此,眼前的黑山没了,四周的山壁没了,头顶的隔绝风幕也没了。

有的……是柳白出现在一片荒沼之上,他双脚膝盖以下尽皆没入泥沼。

天上乌云密布,隐隐之中还有电光闪烁,但却不闻雷声。

明明还是晌午,可这里的天色却好似傍晚时分。

鼻尖萦绕着的也是腐臭的气息,泥沼上不断有着水泡鼓起又破裂,还能见到上边有着许多山精动物的尸体,以及一些半腐烂的朽木。

而在这正前头,在这泥沼的中央,则是赫然有着一座黑山。

一座新的黑山,依旧是那通体黑山石铸就,还像是一整块的黑山石。

它就这么矗立在这泥沼中央。

仰头望去,还能见到这黑山的顶部竟然趴着一团烂肉,烂肉上边盖着一块粗麻烂制的裹尸布。

柳白眯眼看去,还能见到这烂肉旁边堆着成堆的黑珠子。

那是世间大恐怖之一,还是最常见的大恐怖……黑阴珠。

烂肉身上不断有着触手一样的东西伸出来,将那一个个黑阴珠吞进体内,最后再化作黑色的石粉从山顶四周散落。

它……在垒山!

这通体的黑山,竟然是它用这黑阴珠造就出来的!

哪怕柳白心中再有准备,可等他真正见到这场景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震惊与错愕。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黑珠子都能当饭吃?

还能从中剥离出来那致幻的黑金刚。

“小草的娘娘嘞。”

小草像是也从未见过这场景,因而此刻都已是从柳白肩膀上站了起来,就这么直直朝着眼前看去。

而柳白的身后……手持神枪的阳神大放光芒。

“你……你到底是谁?!”

黑山山顶的那坨烂肉见着柳白清醒过来,不知从哪发出了一道难以置信的尖锐叫声。

“看来,惊讶的不只是我嘛。”

柳白见着这场景,身形一跃而起,他小小的个子竟是站在了他那三丈高的阳神肩上。

这一刻,他的阳神气势更甚,单手持枪,大踏步的走在这泥沼上边。

其浑身光芒,不过几步,就已跨过这泥沼,来到了这黑山之上,转而步步登高。

也不知到底为何,柳白阳神的每一脚踩下,整座黑山都在震颤不已。

山顶的烂肉见状,竟是不跑。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跑不掉。

直至柳白这阳神登上了半山腰,站在这阳神肩上的他,与这团烂肉平齐。

“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不怕这黑金刚?”柳白微笑着问道。

“是不是更惊讶,为什么我不惧这黑阴珠的规则影响……其实也不是的。”

“你看我一开始,其实是被这黑金刚影响了的。”

柳白说着笑着。

可这团用裹尸布罩着的烂肉,却在止不住的颤抖,“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人!”

“我当然是人。”柳白双手一摊,未曾沾染泥污的雪白大袖在这山顶招摇着。

“你看我,这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你不是人!”这团烂肉笃定道:“你要是人,就不可能不被我这黑金刚影响!”

看着它这信誓旦旦的模样,柳白终于不再笑了。

“你好奇我是谁,我也好奇你是谁。”

“在这沼泽深处,装神弄鬼的。”

“我……有人占了我的身体,把我当成了他的分身,我,我不能说。”

这团烂肉好歹还告知了点消息。

于是柳白也就说了,站在阳神肩头的他,微微前倾着身子,轻声道:

“你若是人,你见我就是人。”

“至于你引以为傲的黑金刚,以及你引以为傲的这规则影响……”柳白再度直起了腰身。

“规则见我需低头。”

“至于你……”他又是俯视着这团烂肉,双目之中不带丝毫感情。

“见我,如见神祇!”

阳神猛地挥动了手里的神枪,倒持枪身,枪头则是猛地刺入了这烂肉体内。

刹那间,这团烂肉身上就发出了一道好似千百人临死前的惨叫,其声凄厉痛苦,男女老少皆有。

可是随即这阳神命火点缀,这团烂肉身上当即就燃烧起了白色命火。

它那惨绝人寰的叫声,也在这阳神命火之下,化为了虚无。

连带着那团烂肉。

只是在柳白这阳神命火之下,那块破烂的裹尸布竟然没事。

除此之外就是地上的黑阴珠所化的粉末,以及四周堆砌着的那些黑阴珠了。

柳白阳神登顶,收起那块带有字迹的裹尸布,俯视着整片泥沼的同时,也见到了那早就倒在远处的无笑道长……

……

与此同时,随着这团烂肉的消亡,在这茫茫北境,一处未知的山水之中,一闭目假寐的中年男子倏忽睁眼。

他身上披着一淡青色的长衣,在这漫天飞舞的大雪之中,胸前尽皆敞开,但却浑不在意。

他似是被什么惊醒,稍稍掐指。

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目,当即变得清澈无比。

“有意思,有点意思。”

他旋即起身,直至此刻才看出,他的身材高大无比。

他就这么大踏步的朝着南边走去,前后走动间,才可见着他赤脚光足。

行走间,这片天地的风雪纷纷让路,四周的邪祟山精更是拜服。

隐隐之中,他的身后似有金光洒落。

他一边走着,一边大笑着喊道:“孟老兄,米老哥,麻老弟,有大事,速速接我一程。”

说着他脚下自有一条小路出现,他便转身去了这条小路,只在其中走了几步,身形便已消失不见。

转眼间,再一田间的茅草屋前,他的身形再度出现。

他看着眼前这块荒田,不禁皱了皱眉,“我说你们三个也真是,三位鬼神教的紫袍掌教老爷啊,还想着怎么耕这块地?”

“再不快点动手,今儿个的春季过了,又得等明年了。”

一旁的茅草屋里,一个须发皆白的方正脸男子皱眉道:“时辰不对。”

屋子前头一个中年男子则是蹲在屋檐下,看着屋外角落里的那些个破锄头,烂铁锹,叹息道:

“没趁手的伙计。”

最前边,在这荒水田的田埂上,一个少年则是已经挽起了裤腿衣袖,只是看着眼前的水田,他又有些为难:

“不知先下手还是先下脚啊。”

“行了,你们几个也别在这捣鼓了,先听我说了大事再说。”

最后头来的这青衣男子一合掌,将这三位鬼神教的紫袍掌教唤醒。

茅草屋内的大掌教孟人走了出来,门口蹲着的二掌教米斗起了身,田边的三掌教麻芝也是重新把自己衣袖裤脚放了下去,叹息着走了回来。

“说吧,你这老阴人前几天不是刚从我们这回去,能有什么大事?”

大掌教孟人出来后,就来到那门槛上坐下。

米斗则是双手环抱胸前,见着老三麻芝过来,还一脸嫌弃的避开了些。

老阴人自是早就习惯了他们几人的性子。

“你们跟我说的那个……”

老阴人说着,便是朝屋内走了走,直到进了这茅草屋,这才说道:“你们跟我说的那个,柳无敌的儿子,我见着了。”

他这话一出,原本站在门口的米斗跟麻芝都走了进来。

一人站一边,谁也不理谁。

唯有白发的孟人还坐在门槛上,纹丝不动,但也只是迟疑了片刻,他还是换了个身子。

虽是依旧坐在门槛上,但却由面向门口的方向,转为了背对着门口。

“你在哪见到的?”

孟人抬起眼眸,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我在夔州的一道分身,被他杀了,他……果真是有点讲究。”老阴人说着也是啧啧称奇。

“夔州……”

三掌教麻芝抬手间,他面前便是多了一道堪舆图,瞥了眼,“云州过夔州,去易州,他多半是要去黑木的墓葬里边看看了。”

“修了《野火》,想必黑木的墓葬会把他当传人的。”

老阴人听着忽而说道:“给你们带回来这消息的,是叫江中客吧?没杀的话,可否交给我?”

“我这刚好死了个分身,腾出了个空位。”

“呵呵,此事再议。”大掌教孟人笑呵呵的说道:“怎的,你这老阴人是想着做这一票?”

“当那剪径人,将易州和夔州剪开?”

三掌教麻芝听了摇头晃脑的说道:“老阴人你放心,我们这地儿虽小,但你要死,铁定会给你留块地当坟的。”

二掌教米斗不屑地瞥了眼麻芝,冷笑道:“胆小如鼠之辈。”

“依我看,举咱这四人之力,杀也足够杀死那柳青衣了。”

在场其余三人都好似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般,继续议事。

“行了,玩笑话就别说了……我这倒有个想法,不知三位掌教大人敢不敢做这一票就是了。”

老阴人说着,来到这茅草屋内的唯一一张竹椅上坐下。

只是刚一坐下,他就露出了个舒畅的表情。

好似在享受什么人间美事。

“什么想法?”

三掌教麻芝眉头一挑,刚问出这问题,他自己就好似有了答案,下意识的出声道:“朝州!”

“呵呵,三掌教聪慧过人,不愧是为三掌教啊。”

老阴人夸赞道。

麻芝跟孟人齐齐抬头,二人相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就怕白家知晓了这少年的身份之后,会不敢动手啊。”

“别人兴许会投鼠忌器,但是白家……呵呵,真正等到了动手之际,他们指定会全力以赴的。”

老阴人看着身材高大,极尽光明磊落,但是这笑声,却是极为阴冷。

“前提是你们得将这消息,递到那白家老祖耳中。”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位掌教都有了一丝回忆。

不过片刻清醒,“这么一说,这事还的确是可行,只是……”

三掌教麻芝眼神当中闪烁着兴奋的神色,“大师兄,能有什么好可是的?这事不就是丧葬庙干的。”

“哦不,人家现在叫做……癫花信众。”

麻芝越想越兴奋,可是到了最后,眼神当中的兴奋却又消失不见。

“大师兄,我刚算了,今年时节不合适,不种田了,我先出去这天下走一遭再说!”

老阴人双手交叉搀扶在这竹椅的扶手上,“有三掌教愿意亲自出马,此事必可成矣!”

孟人听完后,不置可否,转而说起了他事。

“禁忌深处那边……什么时间确定了吗?”

老阴人听着这问题,表情诧异,“大掌教你未免有些太看得起我了吧。”

“禁忌东征这种事,我这小人物怎么可能知道时间。”

“你给我滚下来!”

米斗忽然大喝一声,目光凌厉的看着坐在竹椅上的老阴人。

大有那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架势。

“好了好了,不坐你们鬼神教的高位,可以了吧。”老阴人拱手好似求饶。

孟人却是浑不在意,“你这老阴人若是愿意信奉至高无上的鬼神大人,这把交椅天天给你坐,那又何妨?”

孟人说着站起身,左右两侧的二掌教跟三掌教也是齐齐变得肃穆,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天地倾覆,唯鬼神永存!”

这架势,吓得老阴人也是急忙起身,朝着那把交椅行了一礼。

“你这老阴人,在禁忌深处岂会没有分身?”孟人呵呵笑道。

老阴人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见着眼前这三位掌教眼神愈发不善,他只好双手一摊,说道:“应当是快了,最慢十年,最快……三年。”

“但是听说那个缝缝补补的泥瓦匠准备去跟那老庙祝谈上一场,具体的肯定得等他们谈完了才能知道。”

“三年……”

孟人呢喃了句。

其后的麻芝也是皱起了眉头。

老阴人见状打着哈哈,连忙说道:“家中事急,我就先回去了,不劳运送,止步止步。”

说完他便从这三人旁边绕了出去,只是刚走到门口,身形就已消失不见。

茅草屋内。

最年轻的三掌教麻芝说道:“大师兄,要不明年我们就先把这块地种了吧。”

“再等下去,咱三个也就这样。”

“九大家要在白家会面,具体是什么时间?”孟人依旧没理会麻芝,只是说着自己的事情。

“今年冬,具体是……冬至!”麻芝回道。

“冬至……”

孟人自顾说了几句,原本紧皱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来,“老三,白家诛柳白这事,你去布置。”

“老二,你去通知其余诸神教,就说……”

孟人说着缓缓起身,背负着双手从这小小的茅草屋中走出,他看着眼前的这片荒田,又好似在看着整片天地。

“今年冬至,苍岳山下,诸神教议事。”

米斗跟着走了出来,冷峻的眼神当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那他们要是不来呢?”

孟人回头看着他,像是失笑道:

“嘴巴是劝不住死人的,要用火。”

米斗听着这话,双手交叉往前一撑,又扭了扭脖子,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好嘞。”

“……”

“你家先生走之前,有什么交代的吗?”

张苍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衫的儒家书生。

后者面容看着有些稚嫩,局促的神情当中又带有一丝腼腆。

头发用玉簪扎起,外加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玉佩。

面容虽是稚嫩,可却英俊异常,端就这幅容貌,不管谁见了都得说上一句“春衫俊秀少年郎”。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郎,却是继承了老夫子在秦国的衣钵,在三大国之中的最强国,秦国,成了类似于国师一样的人物。

但秦国自不会将其称呼为国师,只会称呼其为……院长。

白鹿书院的院长。

现如今,坐在张苍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就是白鹿书院的第三十六任院长,姓徐,名文渊。

“回监正大人的话,先生走之前的确是有交代。”徐文渊颇为尴尬的行了一礼。

因为之前见这监正,他都是站在一旁侍奉的。

坐在监正对面的,都是自家先生,现在自家先生不在了,坐在对面的就成了自己。

“哦?什么?”张苍颇有些急促。

现如今就他一人挑着这人间大梁,又还要兼顾着缝缝补补内部,挑不动啊,着实是挑不动。

徐文渊双手拢袖,微微前倾着身子,笑容愈发尴尬。

“先生说,说监正大人的话,信个五成就对了,谁信谁吃亏。”

张苍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旋即眉头一挑,骂道:“这老死的,我张苍什么时候骗过他,竟然死了都给我留绊子!着实可恶至极……”

徐文渊又笑道:“先生也说了,若是监正大人当着我的面骂他的话,切不可还嘴,因为监正大人会倒打一耙,说我不识礼数,倒是要我付出更多的道理。”

骂到一半的张苍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

“大天师既然到了,何不坐下。”

他话音落下,两人正中间,这四方桌的正北方位倏忽出现了一道身穿紫袍的道家大天师。

鹤发童颜,看着精神矍铄。

张苍和徐文渊见状急忙起身施了一礼,大天师还礼。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贫道见过徐先生了。”

徐文渊再度还礼,张苍则道:“佛门那边怎么说?”

“他们正准备在魏国境内七州,连开七场水陆法会,借以超度这些死去的魂灵,所以无暇前往,到时贫道捎信回去便是了。”

“也好。”

张苍颔首,三人安坐,只是原本准备的四方桌,则是只坐了三面。

“不知监正大人有什么安排?若是那禁忌东征的事情,大可不必言说,到时道教上下自当搏命。”

大天师只是刚刚坐下,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张苍笑着点头,“大天师不急,这事贫道自是不担忧的,此番邀大天师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哦?”

“洗耳恭听。”

“不急。”

张苍没有急着说这事,而是转而看向了对面的徐文渊,“秦皇那边怎说?”

大天师虽然好奇,但也没急着这一时半会,转而听起了徐文渊的回答。

徐文渊抬起双手,遥遥朝着西北边拱了拱手。

“吾皇言说,若真到了禁忌东征那一刻,大秦上下万万子民,定当奋尽三尺之躯,以护我人族大地永存。”

“秦皇大义。”张苍也是朝着西北边拱了拱手。

“福生无量天尊。”

大天师跟着行了一礼。

徐文渊又接着说道:“甘州柳家,陇州邓家,兖州黄家,这三家的家主都已经进过我大秦皇宫,并且跟秦皇立下誓言。”

“当年将这邪祟赶至这禁忌之中的,本就是他们九大家,现如今这禁忌既欲东征,自得问问他们九大家答不答应。”

“大善。”

张苍再度点头。

“那现如今,不知意思想法的,就只剩那些个神教了。”大天师脸色微沉,“他们虽是这人间的蛀虫,但不得不说,他们所掌握的走阴人,的确是现如今这天底下最强的。”

“嗯,这点已是毋庸置疑了。”

“尤其是在魏国分崩离析之后。”

“但是那边……”张苍稍作沉吟,“仍旧在魏国境内角力,一时间分不出太多心神,这点对我们来说,倒算是好的。”

“嗯。”

徐文渊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捏了捏,“在下已经上禀秦皇,征调了国内所有擅长法阵、符箓以及修缮的走阴人,前往西境长城,开始缝补。”

“届时楚国这边若有需要,监正大人只需要做好交接便是。”

张苍一听,连忙说道:“需要需要。”

这可是大好处啊。

但这事,也只有秦国那边才征调的起来,现如今的楚国……一言难尽。

而这也就是他此次邀这徐文渊前来的一大目的了,尽可能的多沟通,多捞点好处。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人族的未来。

大天师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须,“巫神教跟鬼神教,贫道暂且摸不清他们的想法,但是兵家,血神教,这两家可以断定,他们势必也会前往这西境长城,共御邪祟的。”

“余着的蛊神教,喜神教,则是摸不清脉络,癫花神教就更是不知了。”

大天师之所以说这,也就是想着他去跟这几个神教接触沟通一二。

至少需要知道对方的立场。

可没曾想,张苍听完后,却是看向了对面的徐文渊。

“老夫子留下的那些寒蝉,在魏国应当也还有吧?”

这所谓寒蝉,便是秦国的老夫子当年亲自调教出来的一些暗探,他们行踪诡秘,不露身份,除了当年的老夫子,其余谁也不知。

哦……除了张苍。

徐文渊一听,脸上稍变,“监正大人你怎……咳咳,还有几个老先生尚存。”

“嗯,那沟通这些神教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可。”

徐文渊没有拒绝,“只是……”

他看向了大天师,这事明明是这位道教的掌教大天师去做更为合适,可怎的要自己去?

大天师略一沉思,便是明白了什么。

“监正大人说的要贫道去做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张苍听完之后,微微笑道:“在下想请大天师与我共走一趟禁忌。”

“嗯?”

“去见一见那……老庙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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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5章 道教大天师与老夫子【求月票】

一条蜿蜒的小河从一个荒废的镇子里边流出,在这镇子前边冲出了片空地和一个回水弯。

此刻,柳白跟无笑道长就正坐在这回水弯上休憩着。

柳白本想着尝试一下他从那裹尸布上学来的法门,可他却忽地发现,小草竟然有些失落。

一人一鬼本就是朝夕相处,也不知从何时起,他都发现自己好像是能感觉到小草的心境。

比方说现在,小草的心境就很低落。

“怎么了?”

柳白顺着小草的目光看去,很自然的发现了小草正在看着的东西。

那是一棵高大的梨树,生在这镇子的正前头。

此刻正直当春,满树梨花开的正艳,这本就极具生命力的一棵梨树,但此刻却被小草看出了伤心。

柳白难免多看了几眼,也是发现,如果这镇子的百姓能在这多住几年,这梨树兴许就能多汲取几丝人气,早日化作山精了。

“小草在想,往年这梨树下可能也有很多像公子这么大的小孩在这玩闹吧。”

“又在想,如果这梨树结了果子,有些年纪稍大些的孩子就会爬上去,把这梨摘了,丢给树下的孩子……哎呀,公子你忙你的就是了,不要理我。”

小草说着就从柳白肩头跳了下去,来到一旁的草堆上,爬着,看着梨树失神。

小草小小的脑袋里边,总是装着机灵古怪,但偶尔也满是忧愁。

一旁的无笑道长则是正在琢磨着炼制奇宝,他先前的奇宝都已经在神霄观一役中损毁,后续都没再用这东西。

而柳白先前在黄粱福地当中,又恰好多得了张白色图纸。

便是给了无笑道长。

这奇宝名为“多宝锏”,具体效果还是得等无笑道长将其炼制出来了再看。

起先柳白还想过,在云州的时候,无笑道长都是有两件奇宝的。

这有了图纸,能做出来第一件,自然也是能继续做吧,不管怎么说,都不至于沦落到没有奇宝的地步。

可后来等着小算道长打造天机盘的时候,他就多问了嘴,这才晓得。

原来这打造奇宝的最后一步,就是得将图纸融入奇宝当中。

图纸也不是什么随意记录下来的纸张就行……总之就是,这打造奇宝,也是处处都有讲究。

柳白也没出声打扰,而是审视起了他从裹尸布上学到的那道法门。

那坨烂肉之所以能从黑阴珠中,将这带着一丝规则效果的“迷幻”剥夺出来。

便是因为这道名为《解珠》的法门。

柳白参悟多日,终究入门,现如今,便是想着试试了。

一念间,他便从须弥当中取出了一枚黑阴珠,这东西他也是从那诡秘的黑山上边取来的。

当时若不取来这些,就得自己去阴脉当中寻找这黑阴珠。

彼时将会更加麻烦。

他右手虚托着这黑阴珠,以防被其沾染到了自己的皮肤。

这黑阴珠刚一出现,原本还在伤春悲秋的小草立马就醒了过来,二话不说,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去,很快就爬上了那高高的梨树上边。

无笑道长虽没说话,但是他跳动的眉头也是说明了一切。

他可算是吃够了这“黑金刚”的亏,让他一身实力没有丝毫用武之地,结果都还要柳白这个当公子的来救。

“公子……”

他小声说道,欲言又止,但是这意思分明就是想着走,想着避开了。

“别走,留在旁边坐着。”

柳白看穿了他的想法,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你要是走了,谁给我试探这《解珠》的效果?

“好嘞。”无笑道长哭丧着脸说道。

柳白看着他,瞪眼道:“区区一枚黑阴珠罢了,你这神龛又死不了,怕什么。”

“好嘞。”

无笑道长立马挤出了个笑脸。

柳白身后的影子忽而人立而起,站在他身后,黑金长袍猎猎作响。

他虚托着这黑阴珠的右手,五指缓缓屈伸着。

这一法门,无须命火,靠的……是炁!

掌控着手掌之内的炁,从而将这“迷幻”从黑阴珠当中剥夺出来。

这让柳白感觉,这“炁”应当也是世间规则之一?

是当初自己借由柳娘子之力,得观这世间众多丝线当中的一条?

如若不然,那么这气怎么可能将这迷幻从黑阴珠上剥夺下来。

柳白竭力操纵着手中的炁,开始从这黑阴珠上剥夺效果。

一时间,这枚黑色的珠子飞快旋转着,上边石屑翻飞。

一旁的无笑道长也是死死的瞪大着眼睛,甚至都已经点燃命火的他,也是有些心惊胆战。

这可是黑阴珠,世间走阴人都不愿沾染之物。

此刻竟被公子这般肆意雕刻着。

“嗤——”

一声轻微的声响,柳白念头只是稍稍没有跟上,手心的这枚黑阴珠就被“炁”划做了两半。

柳白也没恼怒,只是默默的用手上的炁将这参与的阴珠切割成了粉末,稀碎。

等着他好似将这些“规则”都打散后,发现这黑阴珠也没什么区别的。

跟被吸干了血气的血珠子和青珠子,一模一样。

都只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石珠,所化的石粉也是如此。

“再来。”

他手里又是出现了一枚黑珠子,看着无笑道长心里发慌,但是不出所料,这枚黑珠子依旧没有分离成功。

在柳白的稍微失误下,被分割成了两瓣。

“再来!”

如此接连失败了九次之后,终于,在第十次,柳白将手里这枚黑阴珠的其余规则都一一剔除,只余着那“迷幻”的效果。

他深呼吸一口,缓缓驱散了手里边先前留下的石粉。

轻轻一握,这枚阴珠化作了全新的石粉散在手心,只是这些石粉……却给人一种虚幻缥缈的感觉。

“道长!”

柳白双目满是兴奋的转身。

无笑道长下意识就想后退,刚一出声,“公……”

可还没等他将这话喊出来,他眼神就已陷入了混沌,整个人也纹丝不动了。

甚至连肩头的命火都下意识的消散。

“成了!”

柳白看着手里的【黑金刚】,忍不住大笑道:“成了,我终于成了!!!”

背后阴神护住心神,抵御了这规则的效果,让他百无禁忌。

既然琢磨出来了之后,他也就将这些石粉装入了那俩黑山石制成的瓶子里边。

没了这玩意,远处梨树上边的小草也就得以靠近了。

但走起路来依旧小心翼翼的,“公子,你说这东西,要是被丧葬庙的那群人得到了,会怎么样?”

“他们啊。”

柳白刚想说,要是被他们那群疯子得到了,那这世界可能会更加疯癫,他们会将这东西到处用,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会将这东西,用在自己身上。”

那身临其境的幻觉,连柳白都察觉不出丝毫,这若是放在丧葬庙手里,这不妥妥的就是神兵利器,治病良方?

有这东西,他们都不用去外边打生打死的找乐子了。

直接就能在梦里体会这一切。

甚至还能“一死再死”!

“对嘞。”

小草连连点头,看着很是赞同,旋即柳白又唤醒了无笑道长,一番询问下来之后。

他也可以断定,他刚保留下来的最后那丝规则效果,就是迷幻了。

也即是说,那就是“黑金刚”!

知晓这点后,柳白也是心情极好,不说别的,这“黑金刚”绝对会成为他的一大底牌!

还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底牌。

试问这神龛都扛不住刹那,更别提别人了,就是不知这东西对神座有没有效果。

若是也有的话,那可真就无敌了!

“但这东西,好像只有公子你能用啊。”小草嘀嘀咕咕的说道。

“不……你忘了最开始的那俩人了?”

“他们只不过聚五气的实力,都能用得了这玩意……这东西多半是会有着某种解药。”

“等我找找,找出来之后,无笑道长你也就能用这东西了。”

“好嘞,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无笑道长当即眉开眼笑,这要是自己能用的话,他就有那自信喊上一句。

‘贫道无笑,神龛境内无敌手!’

“走了走了,继续出发。”

“……”

与此同时,那处位于秦楚魏三国交界处的山间小亭当中。

整个秦国最会读书的那个读书人见着张苍和大天师先后离开之后,他才缓缓起身,在这山间小亭之中踱步。

借此平复着内心的心境。

毕竟刚刚张苍与大天师的那一番对话,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过震惊了。

其中的有些谋划,更是让他闻所未闻。

这些事,先前的老夫子都不会主动与他言说,他所知道的也就只有秦国境内的一些事情。

而此刻……他也没点燃命火,就这么轻松念诵着《圣人言》,可随着他声音传遍山谷。

这山谷当中的诸多邪祟,竟是主动身死,化作阴珠散落大地。

直至他念完三遍之后,这才停步。

他恰巧停在了小亭的最中间,看着再无一头邪祟的山谷,顺手从青衫衣袖当中取出了一个锦囊。

这是他的先师老夫子留下的。

总共有三,这是其一,还是第一个。

当时老夫子在交代这事的时候就说了,自他死后,徐文渊第一次见完张苍,就能将锦囊拆开了。

现如今,就是时候了。

他将这锦囊拆开,里边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打开,上边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张苍欲要前往禁忌,若是他一人独往,备战十年;若找其余人同往,备战五年;若找龙虎山大天师同往,备战……三年!】

“什么?”

徐文渊看着手里的纸条,轻轻晃了晃,这纸张便已自燃,他又将这锦囊收好。

老夫子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早就料到了张苍要前往禁忌,找那老庙祝谈话,兴许……这事本身也就有他的参与。

而后边的意思……张苍若是一人前往禁忌,那就是十年之内不会开战。

禁忌之内的邪祟不会东征。

张苍如果找了龙虎山大天师以外的人一块前往,那禁忌东征就会在五年之后开启。

可张苍若是找了龙虎山大天师一块前往。

三年。

三年之后,禁忌就要东征了。

“怎的,会这么快?”

徐文渊喃喃自语,可随即这小亭的立柱里边忽地传出声音,还是那张苍的声音。

“因为天上的那些,已经有苏醒的征兆了。”

“因为禁忌深处的那些老家伙,已经饿疯了。”

“因为这一战本身就不可避免,与其等到神教征伐三国,死伤众多之后再开,倒不如就趁现在。”

张苍语速很快,等他说完时,整个人也就从这立柱上头走了出来。

来到了徐文渊面前。

“三年,只是这三年时间,有些仓促啊,西境长城都未免能垒到最高,法阵加固也未必能有成效。”

徐文渊摇头叹息道。

“你这书生,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跟老夫子一样,要不得,穷酸穷酸的。”

张苍笑着说道:“秦楚两国当中,你们准备的有多妥帖,别说不知道。”

“趁早好好准备吧,对了,回去后替我跟秦皇问个好,就说……张苍没忘吧。”

张苍笑着也不管徐文渊怎么说,自顾往前走了几步,身形消失。

徐文渊见着他离开,这才反应过来。

这自家先生留下来的锦囊妙计,岂不是被那老东西看见了?

这老东西,果真就跟自家先生说的那样,阴得很……徐文渊又试探性的喊了句。

“张大人?”

并无回应,看着像是真走了。

徐文渊来到另一根柱子前头,松起了裤腰带。

“别别别。”

他前边这柱子里边没人,反倒是另一根柱子里边走出了一人,依旧是那张苍模样。

“走了走了,这回是真走了。”

徐文渊这才重新将腰带系回,见着这个张苍又走了之后,他也就离开了。

直向西北。

只是他一走,整个小亭里边,到处都走出来了人影,一个个模样,尽皆如此。

这一个个张苍,也是朝着七方散去。

就像是,各有各的……前程。

最终就仅剩一人,他模样依旧,看着所有的自己都散开后,唯有他,迈步走向了西边。

这一方,没人。

这一方,也有人。

他会在那人族的最西边,在当年举人族天下之力才修建出来的西境长城外。

等待道教大天师的光临。

届时,两人将会真正意义上的,走一趟禁忌,还要直抵这禁忌最深处的尊神山。

去往那神山之顶的神庙,见见那传说中的……老庙祝。

“……”

悠悠已是半月后。

一路往东的柳白,也从见着这满树梨花开,变成了梨花凋谢长新叶。

从江州南下而返的初春,走到了再度出门的仲春,此刻终是走到了暮春。

再过去,就得是初夏了。

但好在,于这寻寻常常的一日清晨,无笑道长将一座山的邪祟都杀光了之后,柳白两人也是终于翻过了这夔州。

来到了易州。

这里,就是黑木的故乡州府,也是他的埋骨之地了。

柳白看着眼前这依旧层峦叠嶂的山头,又看着自己手里的堪舆图。

“我们这算是在这易州的西南边,从这出去有个城池叫做杀生城。”

“黑木的墓葬之地,也就在这杀生城以东了,赤狐山脉……就在那。”

所幸,不用在横穿整个易州了。

“公子,那咱是先去这杀生城看看,还是直接去往这赤狐山脉?”

“先去杀生城吧。”

“摸清点情况再说。”

柳白收起了堪舆图,无笑应了声好,旋即这二人便是从这层峦叠嶂的山脉之中冲起,直抵向东而去。

如此又是过了两天时间。

柳白终于在这高空之上,得见了这杀生城的真容。

“这城,竟然没有城墙。”无笑俯视着整座城池说道。

柳白也注意到了这点,这杀生城……极大,至少比柳白所在的血食城要大上许多。

跟江州的枫叶城大小规模都差不多了。

但枫叶城可是有着一神龛世家在那,所以才如此繁茂。

柳白可没听闻杀生城有什么神龛世家,有的也是在这临近的另外一个叫做云中城的城池里边,有神龛世家的存在。

至于这没有城墙的城,他上一次见着也就是在那楚河岸边的河巡署。

可那本身就不是个城池,是一堆走阴人围靠着河巡署,自发聚集起来的。

“一般这种没有城墙的城池,都有讲究。”

无笑道长带着柳白俯身而下,一边解释道:“先前贫道翻书的时候,看到过湘州历史上就曾经有一个城池,也不建城墙。”

“道长说的是旱城吧。”

“嘿,正是,公子博学至此。”

无笑道长张口就是奉承了一句,跟的时日愈多,他溜须拍马的功夫也是逐渐臻至化境。

而他口中的这旱城,柳白也的确是知晓。

当年这旱城内有一势力,名为“旱魃门”,这势力从不吝啬内亏。

不会将走阴点火一途视作什么大秘密,而是广为传播。

但凡城内有适合点火之人,他们都会帮其点火,事后也只是收取些养气血的阴珠作为回报罢了。

不仅如此,他们更是将门内的术法传递全城。

点火走阴成功的人,尽可学。

那门术,便是一炼旱尸之术,据说这术修至通天,能将自己所赶的尸体,炼成传说中的旱魃。

旱魃一出便可赤地千里!

所以这就造成了城内走阴人极多,根本无惧这四周邪祟。

渐渐的,这旱城百姓为了生活便利些,就拆了这四面城墙。

可这结果……柳白也从史书上见了。

旱城所出走阴人当中,的确是有那天资卓绝之辈,将自身的赶尸,炼成了旱魃。

可也就是因为此。

旱魃一出,彻底脱离了掌控。

赤地千里,屠戮全城。

这旱魃灭了整座旱城暂且不说,最后更是朝着这湘州州城而去。

据说最后是那隐居在湘州的,九大家之一的胡家。

有人出来,收了这旱魃尸。

现如今,柳白也从天幕云端落下,来到了这没有城墙的杀生城内。

从西边入城,无笑道长看了眼,便道:“这杀生城的城墙,应当也是拆去不久。”

“嗯。”

柳白也见到了那还算崭新的城墙印。

“嘿,道长,可知我们这杀生城为何不要城墙?”一旁卖剪纸的店家正坐在门口招揽生意,听着无笑道长的言语,便笑着主动搭话道。

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无笑道长也是配合的朝其拱了拱手,“愿闻其详。”

这年轻男子便是抬起头,嘿然笑道:“我们杀生城只会恨这邪祟来的不够多,不多快。”

“这城墙,只会拦着我们不便杀邪祟,碍事。”

“所以便一并去了城主府,请求拆去了这城墙。”

无笑道长听着这话,原本拱手的他便是忍不住赞叹道:“素闻这杀生城多豪杰,现在来看,果然名不虚传。”

柳白也不知这个刚刚还在想为何不要城墙的无笑道长,怎么转眼就得知,这杀生城多豪杰了。

总之这年轻的店家听了却很是受用,脸上也是笑开了花。

“谁说不是呢,像我,还有周围的老田,小黄,大家伙原本都是在城内经营生意铺子的。”

“城墙拆除之后,就都一块跑到这城外来了。”

“我们可不想被别人守在城内,要,就来这城外杀邪祟!”

无笑道长一听,又是拱了拱手,“贫道钦佩。”

“嘿嘿,不算啥不算啥,城内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都是无名小卒一个。”

店家摆摆手,低下了头,示意不在耽搁。

柳白也就转身离开了,又是往前走了一阵,直到寻了个客栈住处,他这才说道:

“杀生城……怕是名副其实了。”

“的确如此,这样的城池可不多见,要是能多上几个,我们人族的处境也就不会如此艰难了。”

无笑道长说着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又已经起身,“贫道先去打探打探消息。”

“也行。”

柳白没有挽留,主要是他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于是等着无笑走后,他便在这屋内的贴了张符纸,消声的同时也遮敛了自身踪迹。

小草见状就已经从柳白肩头跳了下来,来到对面的茶桌上坐着。

柳白只是坐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从人到鬼的转变。

身材高大的他,斜坐在这椅子上,坐没坐样,但是却给人一种妖冶邪魅的美感。

他取出了那熟悉的面具,往脸上一带的同时,又已经拿出了棋盘。

也算不上久违,先前从夔州经过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边。

柳白也曾数次动用这生死棋盘,试图寻找着夔州的棋子,结果也真被他找见了一个。

兴许也是仅有的一个。

因为除了那一个之外,再没别的棋子出现过。

对方也是……红卒。

就跟当时在云州的那个红卒鬼一模一样的棋子,柳白起先自是以为他也是那个红卒。

可柳白喊了好几次,那鬼虽然有出现,却不说话。

像是个哑巴鬼。

柳白问了几次没有搭理后,也就再没问了,同时也断定了,这个不是家乡鬼。

如果真要是云州的那个红卒鬼,以他话痨的性子,外加见着“黑将”这个老熟人,不可能摁的住性子不说话的。

一副象棋五个红卒,这个红卒……只是其中的一个。

直到现在,柳白来到这易州之后,又是取出了这生死棋盘,他清了清嗓子。

粗犷的声音在这棋盘上边响起,“有人没?”

“没的话,有鬼也行。”

等了片刻,这生死棋盘上边便是有着一枚棋子浮现,其色黑,竟是一枚黑卒。

‘那对方也是个走阴人了。’这是柳白的第一想法。

“咦,竟然有新人,还知道人鬼,你应当是从外边来的吧?”

黑卒声音听着轻快稚嫩,年纪像是不大。

而且主要的是……这枚棋子在生死棋盘上的位置显化,竟然和柳白的棋子是重叠的。

即是说明,对方多半也是在这杀生城当中。

“是。”

柳白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

“啧,为啥你的棋子就是黑将,娘的,我也想要这玩意,实在不行给我个红帅也行啊,为啥给我个黑卒,我不想当个小卒。”

对方年纪应该是真不大,说起话来都还有股孩子气。

“小黑小黑,跟谁说话呢?怎么个来新人了?”

一道懒散之中带着磁性的男子嗓音在这生死棋盘上响起,而且这声音对于柳白来说,还极为熟悉。

果不其然。

在黑将和黑卒棋子的正东方,只隔了一个格子的位置上,再度浮现出了一枚棋子。

这次出现的是……红卒!

而这说话的红卒鬼,赫然就是先前从云州离开的那个。

等着他的棋子彻底浮现,许是等着他瞄了一眼棋盘后……他像是猛然坐起。

“娘嘞!”

“黑……黑将前辈,是,是您吗?”刚还懒散至极的红卒鬼,此刻声音竟是变得有些谦卑。

至于原因嘛……自是当年柳白在云州给他的压迫感了。

能以走阴人的身份,在这生死棋盘上和他聊到死那种,完全不顾忌命火损耗。

这得是什么样的实力?

柳白只是轻蔑的笑了笑,没急着说话。

黑卒少年则是开口问道:“红卒鬼哥,你认识这个黑将吗?”

“废什么话,喊前辈!”

红卒就像是教训自家小辈一样训斥道:“我见了黑将大人都得喊前辈,你还直呼真名,谁给你的底气!”

“是是是。”黑卒看着很是信奉红卒鬼说的话,“晚辈,晚辈见过黑将大人。”

“行了,是我。”

柳白笑了笑,像是看待一个晚辈一般跟这红卒鬼说道:“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没了,没想到竟然跑到这易州潇洒来了。”

“嘿,嘿嘿,这当时事出紧急,晚辈也没时间告辞了,实属抱歉,抱歉。”

红卒鬼陪着笑说道。

柳白刚想开口,这黑卒却是叫喊道:“没火了没火了,聊不动了。”

说完,他棋子消散,人也就从这棋盘上边“下线”了。

柳白一时没续上话,红卒鬼便是笑着解释道:“一个晚辈小子,刚点火走阴也没几年吧,好像只是个聚五气的,让前辈见笑了。”

“没事,都这么过来的。”

柳白随口说道:“只是你当时这么不告而别,黑象和红马他们几个,可都是以为你被我杀了。”

“要不……你被我杀一次试试?”柳白试探性的问道。

“哈。”红卒鬼声音都哆嗦了几下,“黑将……黑将大人说笑了,我们可是老乡,是老乡来着,犯不着动手。”

“对了,黑将大人此次前来易州,所为何事?难不成也是为了这黑木之坟而来的?”

红卒鬼转移了话题。

柳白也没再吓唬,只是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红卒鬼听了却是自顾说道:“也是,最近赤狐山脉之中传来异动,都在说是黑木之坟里边有遗宝要出世了。”

“整个易州都来了不少人,听说鬼神教跟蛊神教的那些神教,也都有人来。”

黑木的墓葬就在这赤狐山脉当中,赤狐山脉又在这杀生城的东边。

现在红卒鬼也在柳白的东边。

并且先前在云州的时候,柳白就已经知晓了这红卒鬼的身份,所以他呵呵笑道:“怎么,所以你这早早的就已经在这赤狐山脉当中等着了?”

不仅如此,柳白估摸着黑木之坟异动这事,怕是有八成的可能性,就是这红卒鬼搞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进去真正的墓葬……

要么就是进去了,真搞到了好东西,然后传出来的异动。

要么就是他也进不去,所以只能搞出点意动,好吸引别人来试试。

“这……试试,试试。”红卒鬼打了个哈哈。

“对了,黑将大人,黑木之坟异动这事,可是传到云州去了?”

红卒鬼声音带有一丝疑惑。

正常来说,就算消息传过去,也没这么快才对。

“兴许吧。”

柳白声音懒散,“本座近来静极思动,准备行走天下,这次只是恰好来到了黑木老弟的故居,所以才来看看,没想到竟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黑木老弟也是可怜,这埋都埋了,竟然还有人想着掘坟,这可是大忌。”

红卒鬼听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黑……黑木老弟,黑将大人见过黑木前辈?”

“见过几次,为人不错,就是可惜兜兜转转一辈子,都没个弟子,没将他那一身本事留下。”

“黑将大人是说,黑木前辈没有弟子?”红卒鬼只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颇有一种,他前边万千谋划都走错路了的感觉。

竟然连这等事都不知道。

柳白一听,就知道红卒鬼这个“木家鬼”,当不得事,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想必当初也不是木家的核心人物吧。

“算了,与你这等小辈言说也没什么意思,走了走了。”

柳白说着也就散了棋子,收了棋盘,等着他刚好从鬼化为人的那一刻。

门外也就响起了叩门声。

“公子,贫道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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