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无妄之灾

邓老二选了一处稀疏的树林,暂时小憩片刻,同时了解一下这二人说的话。

原来在他哥俩离开之后,邓镖头实在闲不住,开始以私人名义接一些保镖的活儿——没办法,除了干这个,他也没有多少谋生技能。

不过他保的是人,不保货物,也就是跟私人保镖类似,保一天就收一天的钱。

他倒是想保货物呢,可是庆宁府就这么大,业务也就这么多,他若是保货,就跟雄风镖局的业务重叠了。

邓一夫曾经是雄风镖局的副总镖头,受伤之后被镖局辞退,按说镖局是有点对不住他,不过他总是念着曾经的香火情,不愿意去跟镖局抢业务。

他认为自己接一点保人的小单子,对镖局构不成多大的影响——我这纯粹是靠自身的修为吃饭,这个市场,你雄风镖局也吃不下去,

其实在息阴城里,接这种保人单子的武者不少,不过邓镖头是中阶武师,修为够高,而且他是吃过镖行饭的,这就是业务熟练,比生手可信得多。

说起可信来,他还有一点优势,那就是息阴城本地出身,跟那些流浪的武修相比,他这种知根知底的人,非常容易获得主顾的信赖——那些雇佣私人保镖的人,都非常注重安全感。

因为有这些因素,邓一夫接活比较容易,日子过得也比较宽松,有时候还有挑拣的余地。

前一阵,邓一夫的一个老客户找了过来,说打算搞个车队,专门做运输,邀请他入股。

这个位面的运输行业,跟地球界的概念差不多。

家里有一辆马车的,就能跑运输,可以跑单帮,也可以挂在其他的车队名下,甚至接受车队调度——当然,这么做是省心了,安全性也提高了,但是利润也薄了。

至于虞家的车马行,那就属于综合运输公司了,货运客运双管齐下。

跑单帮的羡慕有车队的,但是有车队的,做梦也想发展成车马行。

这位老客户找到邓镖头,一来是信任其为人,二来是看重邓镖头的江湖经验,三来……邓镖头的修为真的算不错了,江湖上也有一定的人望。

组织车队是要花钱的,邓镖头想要成为股东,也是要投入一笔钱,同时还得经常负责押运——他若是不出马,只想享清福的话,别人凭啥让他入一股?

邓镖头本身小有积蓄,又找钱庄借贷了一些,在被辞退之后,开始了新的创业。

七八天前,他押送一批农具出境,结果在庆宁府的边界被郡兵拦下了,说是接到线报,车队里藏有兵器。

郡兵们一搜查,还真是在农具里发现了刀枪剑戟等兵器,还有两张强弩。

东华国对兵器管理得不是很严,人们上街都可以携带刀剑,不过售卖兵器有一定的流程,一般来说,跨境出售兵器的话,肯定是要登记备案的。

——你可以卖兵器,但是得让官府知道,否则那就是私贩兵器,是很大的罪名。

郡兵们发现了农具里的兵器,车队就吃上了官司。

邓一夫很清楚,这是被人构陷了,车队大股东也清楚,但是没办法,法律就是法律。

大股东找了人关说,想要变通一下,结果官府的回答是,是否走私兵器,我们也正在调查,你先交点保证金上来,我们就不把你下狱。

不用说也知道,这些保证金交上去,肯定是有来无回——哪怕你是无辜的,想要回保证金,那也有的是时间等了。

大股东交了一百块银元,他原本也就是息阴城里叫得上字号的,有钱有势有面子,这点钱不算什么。

但是邓一夫需要交的保证金就多了,竟然高达五百块银元。

他本是小股东,为什么交的钱会是大股东的五倍?

原因很简单,邓一夫负责这趟押运,出了问题难辞其咎,但是大股东有可能是“不知情”,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一笔钱,实在是难坏了邓镖头,要知道,一个中阶武师去镖行谋生,一个月也不过二三十块银元——镖行可是高风险行业,也才挣这么多。

哪怕他还在雄风镖局做副总镖头,也得不吃不喝攒两年,才攒得出这么一笔钱。

像邓家兄弟在冯君那里,一个月能赚到八块银元的薪水,对一般高阶武者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邓镖头赚钱不算少,但是家里有俩武修儿子,那都是前生的债主来的,好不容易儿子能赚钱了,前一阵他又入股车队,积蓄全部花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年之后他能回本,但是现在,他一百块银元都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也得凑,现在邓镖头就被关在府衙里,官府说了,啥时候凑出钱来,啥时候放人——而且那还不是真正的释放,只是把人保出来。

邓镖头的夫人四处借钱,到现在勉强借到了两百多,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只能考虑把宅院抵押出去,再凑一笔。

邓家的宅院不算大,也就一亩多地,不过府城里的宅院,还是相当抢手的,按照时下的行情,应该值四五百块银元。

邓夫人找到了典当行,结果人家只出八十块银元——没错,活当就值这么一点。

死当贵一些,一百三十块银元。

邓夫人好悬没气疯了,于是她托了邓镖头的朋友,以及牙行的人,要把宅院卖掉。

本来有人是打算三百块银元买下的,可是邓夫人希望能多卖一点,结果半天之后,那边直接报出了新的价码——一百四十块银元,高了就不要了。

这砍价砍得,拦腰一刀都不止,实在是欺人太甚。

邓夫人闻言大怒,表示说山水有相逢,你们这般行事,若是我家三个男人都死绝了,那我没话说,否则早晚找回来这个场子!

报价这位,还是邓镖头的老友介绍的,听到这话,只能再托那老友传话:不是我心黑,是群英堂的人找到我了,说是看上你家宅院了,不许我开价超过一百四十块银元。

紧接着,群英堂就来人了,说想要买下这个宅子,开价一百四十五块。

只多了五块不说,来人还明确地表示:我敢保证,不会有人花更多的钱买你的宅子。

群英堂在息阴并不能一手遮天,不过那些惹得起群英堂的势力,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出面跟他们硬怼。

邓老二在饭店里遇到的两人,一个是群英堂的外围成员,一个是钱庄老板的心腹。

邓镖头出事以后,钱庄老板没有落井下石,因为邓镖头借的钱并没有到了还款期限,这个位面的人相当注重信誉,比现代社会的银行还要强不少。

当然,他坐得住,也是因为邓镖头的俩儿子开始挣钱了。

此次这名外围成员找来,打的也是邓家宅院的主意。

邓老二越听越火,直接抽了群英堂那厮二十几个阴阳耳光,满嘴牙抽掉了一多半,“马勒戈壁的,我邓家的家产,也是你们这些小人敢惦记的?”

这位这才知道,原来捉了自己的,竟然就是邓家兄弟里的老二,他还想解释什么,邓老二直接一摆手,“先将这两人堵了嘴巴,咱们进城!”

城门口,卫兵看到这二十几条精壮汉子,有马有兵器,精悍异常,也是不敢怠慢,上前查证身份。

一看勇毅公府护卫的腰牌,卫兵们就吓了一大跳,接连查了十来人,都是这样的腰牌,于是壮起胆子发问,“你们此来,所为何事?”

国公府的人下巴一扬,直接吐出了四字真言,“关你屁事!”

卫兵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勇毅公的人,不是假冒的。

至于后面还有十余人,他们也懒得查了,两匹马的马背上,绑了两个不住扭动的布袋,他们也只做不见——人家敢这么冠冕堂皇地进城,肯定就不怕查。

当然,这个消息,他们还是要报告给上官的,公爵世子才来过不久,府尊都巴结得紧,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例外。

午后的府城不算热闹,马匹的速度居然能提起来一些,不过这终究是城里,不能策马狂奔,然而,二十多匹马,细碎的马蹄声敲打在青石路面上,也带给人一种狂风骤雨的感觉。

邓老二带着人马走街串巷,不多时来到了自家宅院门前。

邓家宅子的门是大开的,这倒不是因为邓家出事了,在这种社会里,除了高官富贾,一般人家的院子,白天都不关门。

事实上,邓家宅子分前后两进,因为邓家人丁不旺,前院就租给了几家房客,用以补贴家用,当然就更不能关门。

房客们多是老租户,见到邓老二带了一票人马回来,忙不迭上前打招呼,“二少爷回来啦?”

邓老二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到后院传来怒吼声,忍不住脸一变,跳下马就冲了过去。

这时候,就看出勇毅公府护卫的章法了,有七八人追了进去,有人看守马匹,还有人返身蹿出门外,护住后路,更有两人直接蹿上了房顶,四下张望。

见到他们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几名租户交换一下眼神:看来事情小不了啊。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邓家能护住家产,他们也能继续安心地租住了。

(月票有点少啊,月中了,谁又看出月票了吗?)

(本章完)

第279章 死活不论

邓老二穿过前后进中间的月亮门,刚进入后进,就听到有人冷冷地发话。

“今天卖,是一百四十三,明天我再来,就是一百四十二了……老太太你要不在乎邓一夫的生死,就只管拖着。”

邓夫人气得睚眦欲裂,猛然间看到月亮门处有人进来,忍不住揉一揉眼睛,她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老二……是你吗?”

邓老二一腔的怒火,但是见到母亲,也忍不住心一软,“是我,妈,我回来了。”

后进的院子里,除了看门的水叔。还有邓家的七八个亲戚,其中有四名青壮。

他们的对面,只有三个人,一名瘦高的中年人,以及两名精壮的汉子。

但是仅仅三个人,就将邓家的气势压得死死的,原因无他,他们有一名初阶武师。

邓家后进的院子里,有石凳石桌,瘦高中年人一只脚踩在石凳的边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真的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他还想继续卖弄,猛地见到外面冲进来这么多武者,顿时就是一惊。

待他听说,来的人是邓家的二儿子,眼中就掠过了一丝不屑,不过他也不会继续张扬下去,否则的话,眼前亏是要吃的。

所以他从石桌上放下脚来,看一眼邓夫人,“老太太,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他带着两名汉子就要往外走,而邓夫人见到儿子,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人。

但是邓老二怎么可能把这三人放走?他脸一沉,“给我站住了!”

中年人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这是二公子吧?邓镖头还在府衙大牢里,你该忙点正经事。”

他这边只有一个初阶武师,对方有两名武师,但是他的口气,竟然是有恃无恐。

邓老二死死地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发话,“你刚才踩的地方,是我父亲经常吃饭的地方。”

“那又如何?”中年人满不在乎地发话,“我是群英堂的黑心,你父亲现在大牢吃饭!”

邓老二不理他,而是看向自己的母亲,“妈,这三人是你请来的?”

邓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她的夫君是邓镖头,她自身也有高阶武者的修为,见识得风风雨雨多了,胆子比一般人大了不是一点半点,见状直接摇头,“不是,他们不请自来。”

“涛哥,把人拿下了,”邓老二咬牙切齿地发话,“敢抵抗者,杀无赦!”

中年人脸色一变,“小子,你这是……”

话音未落,已经有两人冲着他扑了过来。

涛哥是一名中阶武师,他冲着对方的初阶武师呲牙一笑,“还没请教阁下……”

话说到一半,他身子一动,腰间的短剑,已经刺向了对方的胸口。

勇毅公的护卫,从来都不是迂腐之辈,用最小的代价,最快地拿下对手,这才是他们的宗旨。

初阶武师也不是软柿子,右手一摆,腰间短刀瞬间出鞘迎了上去、

几乎在同时,他的左手又往腰间一抹,然后就是一愣:尼玛,我的石灰包呢?

他打滥仗的经验,比国公府护卫强多了,没办法,市井里混的,就是这一点拿手。

不过非常坑的是,他今天是来邓家欺负老弱妇孺来了,堂里吩咐过了,邓一夫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尽量不要使用歪门邪道的手段,这种时候,堂堂正正地碾压就行了。

所以在来之前,他将几种比较下作的战斗手段,都留在了家里,以免自己控制不住。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杀气极重的对手,还比他高一个小境界,他深知是大敌,于是使出全身路数反击,精神也高度紧张,一时间却是忘了:有些灰色的装备没有带来。

高手过招,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心,何况他的修为,本来还不如对方?

涛哥打滥仗的水平不行,但是抓破绽的能力是一等一的,短剑跟短刀轻轻一碰,顺势划了小半个圆弧,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待见到短刀回援,他身子一转,左手肘横向一击,短剑已经扎中了对方的右肩肩窝。

一击得手,他又刺向对方的左肩肩窝,想到这厮曾经极其诡异地在腰间一抹,他手上的短剑也顺势一抹,直接将对方的左臂斩断,只留了一点皮肉相连。

这一切说起来慢,打起来就是四五秒钟的事,眨眼之间,三名不速之客全部被擒,修为最高的武师还断了一臂。

那中年人却是个不服输的,被压在地上,嘴里还大喊,“叶家小子,敢对我黑心动手,云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黑心在群英堂,也算大名鼎鼎的人物,虽然只是初阶武者,但是他擅长用脑,被人称作“二军师”,深得堂主的信赖,可以轻易地指挥堂中的武师。

邓老二本来懒得理他,听到这话,走上前一脚踏下,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黑心的左腿顿时被踩断,白生生的骨头茬子刺出了皮肉。

“竟然还敢踢人,”邓老二冷哼一声,然后抬起头,冲着母亲一笑,“妈,我回来了,万事有我和老大,你不用担心。”

邓夫人身边的几名青壮,有两名是她娘家的侄儿,还有两人是受过邓镖头恩惠的,修为都不怎么样,今天来也是帮着壮胆。

见到群英堂的人被打倒,他们有点想上前打落水狗,可是邓老二带来的人,一看就是带着杀气的悍勇之辈,大家还有点不敢上前。

有一名可以算作表哥的人开口了,惊喜中带着点不满,“老二你咋才回来?”

邓老二冲他笑一笑,然后看向老娘,“妈,你怎么不往止戈送个信儿?”

邓夫人看他一眼,悻悻地回答,“他们都说勇毅公去找你主家的麻烦,府衙都派人去了,我想的是你俩能侥幸逃生就行了,还敢让你俩回来?”

“呵呵,”邓老二笑一笑,转头看一眼,“涛哥,你身上有五百银元吗?”

“没有,”涛哥摇摇头,心说谁有那么傻,身上带那么沉的东西?“倒是有金子。”

平日里他也没这么多钱,起码身上不可能带这么多,这一趟跟着世子出来,有人给世子送程仪,他们下面的小兵,也能跟着沾光。

“算我借你的,”邓老二很干脆地发话,“一事不烦二主,麻烦涛哥往府衙走一趟,把我老爸接出来……能行吗?”

他一直跟着冯君,知道神医出手大方,就算神医不管不问,他和老大一个月薪水也有十六块,几年就还清了——事实上,神医赐下的很多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卖出不少钱。

涛哥想的却是,此人是跟着仙人混的,这个面子必须卖啊,实在卖不了,也能找世子报账,于是笑着点点头,“咱哥俩还说那些?好了,交给我了。”

邓夫人看不懂了,心说堂堂的中阶武师,有必要对一个高阶武者这么好?

不过她还是要出声呵斥,“老二你懂事不懂?那是你爹,你亲自去接回来!”

“接回来?便宜死他们呢,”邓老二冷笑一声,“我就不出面,倒要看看,他们收了五百银元,能吐出多少来!”

邓夫人越发地不懂了,“你这话啥意思?对了……老大怎么不回来?”

“老大还在止戈呢,我回来办点事,”邓老二轻描淡写地回答,“对了,我还没介绍,这是涛哥,勇毅公世子身边的得力护卫。”

涛哥走上前,抬手一拱,“见过夫人。”

“勇毅公世子?”邓夫人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你们不是去……哦,是传言有误?”

“嗯,”涛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说传言岂止有误,差了十万八千里还多……

紧接着,他就又带了一名武者,骑了马直奔府衙而去,其他的人则是上房的上房,布阵的布阵,瞬间就将邓家的宅院保护了起来。

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涛哥带着邓一夫回来了。

邓镖头在大牢里,也没有受什么治,毕竟他也算个交游满天下的人物,在本地黑白两道小有名气,牢头虽然狠,却不敢太过折腾他。

当然,些许的憔悴是免不了,身上也是臭烘烘的,让人隔着老远就想捂鼻子。

他能如此快速地出来,还是多亏了涛哥身上的勇毅公府护卫的腰牌,负责刑名的那厮见了五片金叶子,都不想痛快放人,支支吾吾的,明显想收点什么额外的好处。

涛哥二话不说,将腰牌往桌上一拍,“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那位也知道勇毅公的世子最近在庆宁府,迟疑一下,才悻悻地画了押。

不过,涛哥还是对那厮的反应,有点哭笑不得,“五片金叶子……他还真敢收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邓镖头笑着发话。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大致了解到了止戈的情况,虽然仙人什么的他不知情,但是毫无疑问,自家两个小子跟着的神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勇毅公世子都得服软。

也不愧自己昔年照顾郎震一场。

他身上脏得要命,但是却不着急去洗漱,而是拿了几张大饼,卷了肉狼吞虎咽地吃着。

一边吃,他还一边含含糊糊地发话,“大家都准备一下,我这次出事,就是郡兵勾结群英堂做的事情……姓云那小子,没准要打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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