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4章 新郎竟是大梵天

在宝珠地藏的娓娓讲述中,毫无意外,六祖、地藏王、孟未央相识相知,坐而论道,行而问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英雄惜英雄,贤达敬贤达。

此后,三人一起跟踪迦楼骨潮,去寻找传说中的碧落关。

“师尊并没有讲过,他们在碧落关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却告诉我,那一次……他动了情。”宝珠地藏道。

张若尘若有所思,道:“修佛之人动情,绝不是一件好事。”

“不一定吧!地荒佛修,不是不禁情欲?”凡尘道。

宝珠地藏纠正道:“不是不禁情欲,而是要能驾驭情欲。若驾驭不了自己的情欲,被情欲所驾驭,才会选择折中的方法,禁情欲。知行合一,才是至真至性。这是三个不同的境界!”

檀陀地藏道:“你就别打岔了,我们还要听故事呢!”

“你是地藏王的师弟,你都不知道他和乾闼婆的过往?”凡尘道。

檀陀地藏道:“我……我知不知道,伱不知道吗?”

“连我都不知道,师尊从不向任何人提年轻时的事。”宝印地藏低沉着声音。

宝珠地藏道:“师尊是临死时,才给我讲了那段遗憾往事。”

张若尘想到什么,恍然道:“是已经故去的地藏王,让你来的天荒?”

宝珠地藏轻轻点头,继续讲述:“孟未央非寻常女子,事实上,只要才情修为高绝的女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底线,她们的人生绝不会完全为男女感情而活。孟未央的底线,是她绝不会嫁给一位僧人,绝不会做师尊的明妃。”

“师尊极是爱她,自然尊重她。若没有后面发生的两件事,或许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百万载的遗憾。”

“离开天荒的时候,师尊向她承诺,回地荒,还了地荒佛门的授业之恩,便还俗娶她,让她一定要等他。”

“但,遁入空门容易,离开却不易,又特别是师尊那样的天纵奇才。奇才之所以能够成为奇才,除了自身要足够优秀和努力,更需要外在条件的加持。”

“为了培养师尊,地荒佛门耗费了无数珍奇资源。须知,地荒本来就资源贫瘠,无法与天庭宇宙和地狱界相比。”

“地荒佛门的四大长老,对师尊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修为有成,带领地荒佛门的众僧,重回西天佛界,成为天下佛门的正统。”

“四大长老以授业之恩相挟,让师尊去完成这个不知多少万年来,无数地荒佛修梦寐以求的大愿景。”

“做到了,就放他离去。”

“于是他和六祖,从最好的朋友,最真的知己,成为了最大的对手。”

凡尘笑道:“地荒佛修也算正统?四大长老在想什么?幸好当年六祖赢了,不然让你们入主西天佛界,还不群魔乱舞了?酒瘾上来了,有酒吗?”

宝印地藏哼了一声:“地荒佛修怎么就不算正统了?地荒佛道的创立者,乃是五祖的大弟子慧安禅师,只不过是遭到虚伪之人的暗算,才逃至地荒。否则,五祖死后西天佛界的佛主,一定是慧安禅师担任。我们就是正统!”

宝珠地藏也有一些不悦,质问道:“地荒佛修怎就群魔乱舞了?就因为他们两个败类?”

檀陀地藏受不了,道:“谁是败类?指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莫要欺负失忆之人。阿弥陀佛!”

张若尘可是知道,五祖乃是创出“神魔狮子吼”的人物,亦正亦邪,从来都是不拘小节,教出什么样的弟子都是可能的。

张若尘道:“你们要争教义,争正统,以后再争。贫道还要继续听故事!以贫道对六祖的了解,六祖既然是地藏王和孟未央的好友,他肯定会选择成全他们。”

“成全他们?要将西天佛界拱手让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做为心向西天佛界的佛修,凡尘也有偏执的一面。

教义和正统,神圣不可侵犯。

张若尘道:“你不了解六祖,六祖心中没有刻板的正邪,没有规矩方圆,满是滚滚红尘。若是真能成全地藏王和孟未央,他肯定会那么做。将西天佛界交给地藏王,他也肯定放心。”

若说,五祖是作狮子吼的怒目金刚,六祖便是游戏人间的嬉笑弥勒。

凡尘细细思考张若尘的话,道:“可是,那时的六祖,没有决定西天佛界何去何从的话语权,他们还太年轻。”

宝珠地藏道:“不!从一开始,云青古佛便答应了四大长老的提议,由年轻时的六祖和地藏王来决定西天佛界的归属。谁胜,谁便是西天佛界的未来之主。”

“此事关系重大,是教义之争。师尊很清楚,只要他开口,六祖就算不答应,心境也一定受影响。”

“高手相争,任何一点优势,都将成为取胜的关键。师尊怎么可能使用这样的手段?又怎么可能让好友为难?”

“所以地藏王没有告诉六祖?”张若尘皱起眉头,能够感受到那时地藏王心中的痛苦。

一头是做出承诺的挚爱,一头是有授业之恩的师长,一头是必须击败的好友。

背负如此沉重的担子,如何轻装上阵?在心境上,地藏王已经未战先输。

宝珠地藏轻轻点了点头,道:“六祖只知他和师尊是对手,决定着西天佛界的何去何从,并不知道师尊和孟未央,师尊和四大长老的约定。”

“师尊和六祖斗了不知多少次,一直难分胜负,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少秋,二人恩怨没有结下,情义倒是更深。”

“直到孟未央出嫁的消息传来!”

“六祖当然知道师尊和孟未央皆动了情,只以为二人专注于修行,早已斩断情感。但,他们同时收到孟未央的请帖,而师尊不敢前往天荒的时候,六祖才知有些劫根本没有过去,始终都在。”

“师尊怎么敢去天荒?”

“自己多年前还俗的承诺,一直没能做到,拿什么去面对孟未央?告诉她,自己必须击败六祖,才能还俗?以孟未央的性格,若知道真相,肯定会求助六祖。”

“又或者,面对孟未央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解释都没有,才更是伤人。”

凡尘长长一叹:“的确是两难,太难了!”

宝珠地藏继续道:“但师尊不知道的是,他虽没有再去过天荒,但孟未央比他勇敢得多,早就去过地荒,更是见过了四大长老,知道地荒佛门放他还俗的条件。”

“所以,她没有去打扰过师尊,一直在孟家等着。”

“她对师尊有十足的信心,也相信有一天,师尊会脱下袈裟,乌发纶巾,到万流境接她,那一定是最美好的再相逢。”

所有人都沉浸在故事中,凡尘问出一句:“既然如此,孟未央为何又要嫁人?”

“我知道,肯定是借此逼地藏王全力以赴,击败六祖。破釜沉舟,在此一举。修士的潜力是无穷的,需要外力去激发。”檀陀地藏道。

“并非如此。”

宝珠地藏道:“是孟家家主的逼迫,是一场神秘的联姻。”

张若尘可是知道,乾闼婆最讨厌的人中,有孟家的男人,或许指的就是那位昔日的孟家家主。

“为什么是神秘的联姻?”张若尘问道。

宝珠地藏道:“因为成婚之前,除了家主本人,没有人知道孟未央的夫家是谁。”

“情山枯守百万载,至今不肯渡灰海。”张若尘道:“如今回过头来看,那夫家,应当是八部从众中人。”

凡尘叹道:“或许那位孟家家主也是被迫无奈!面对八部从众,甚至可能面对的是冥祖本人,他又如何反抗得了?”

张若尘赞同凡尘的观点。

因为,在那个时间节点,冥祖的确是在宇宙中,做了许多影响后世的布局。包括,逼迫阎罗族的上一任族长,将骨阎罗带回阎罗族。

冥祖派系能与神界分庭抗礼,绝非偶然,是冥祖一步一步落子的结果,早就在谋今日之局势。

孟未央、六祖、地藏王皆是天纵奇才,注定不凡,孟未央又是最关键的一子,怎么可能不提前谋之?

说不定,他们三人去碧落关的时候,就已经被冥祖盯上。

就算冥祖没有参与其中,八部从众又怎么可能不布局孟家?孟家对天荒的影响力不可代替。

宝珠地藏继续讲述,道:“收到成婚请帖,六祖是独自前往天荒。但,他没能阻止孟未央出嫁,反而在回来的路上,截住欲要赶往天荒的师尊。师尊终究还是后悔了,决定义无反顾。”

“好!地藏王不愧是地藏王,还算有些担当。”凡尘忍不住叫好。

张若尘持不一样的观点,道:“这个时候后悔,有些迟了吧?依贫道我看,地藏王就是太矫情,他若有宝珠地藏一成的真性情,又怎么可能酿成那样的遗憾?”

张若尘年轻时在地狱界,虽然也有许多无奈,背负着不该他年龄应该背负的重担。但,在福禄神尊赐婚阎无神和般若的时候,他可是义无反顾出手,直接将阎无神打死在半途。

若连这点气魄和血性都没有,修行的意义又何在?

“或许地藏王就是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陷,所以才能教出宝珠地藏这样的弟子。”凡尘道。

檀陀地藏不解的问道:“六祖为何要截住欲要赶去天荒的地藏王?”

张若尘道:“我猜,六祖应该是已经见过幕后的存在,知道孟未央要嫁到什么地方,嫁给什么人。试想,那时的地藏王,若闯灰海,绝对是死路一条。拦住他,就是在救他。”

众人的目光,看向宝珠地藏。

等她揭晓答案。

“六祖在天荒,到底经历了什么,师尊也不得而知。”

宝珠地藏继续讲述:“在三途河上,六祖与师尊定下赌约,若他输了,便率领西天佛界的佛修离开,将佛门正统圣地拱手相让。若是师尊输了,就永远不可离开地荒。”

“师尊不知道六祖为何要这么做,但他怎么可能答应?怎么可能将时间耽搁在那里?他要去天荒,要去见孟未央,他必须去,他的心已经乱了,再也无法平静。”

“只是六祖根本不放行,更主动出手。逼得师尊只能答应赌约,二人在三途河上战了起来。毫无意外,心境紊乱的师尊惨败,一败再败,一路被六祖打回地荒。”

凡尘道:“可是孟二十八说,赌斗是地藏王提出的?”

宝珠地藏冷哼一声:“世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战,只有六祖和师尊知晓过程,外人不过是道听途说。谁会相信,六祖会圈禁他人?六祖从来都不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人,那一次,他偏偏就做了恶人。”

张若尘道:“地藏王真就听从六祖的,再也没有离开过地荒?”

“自己答应下来的,输了却不认账?地藏王若是如此佛修,绝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凡尘道。

张若尘轻轻摇头,总觉得,宝珠地藏讲述的,绝非全部的真相。

或许是地藏王向她隐瞒了,也可能是她向众人隐瞒了,甚至可能地藏王自己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一直静静聆听的慈航尊者,道:“或许我可以帮大家补齐这个故事最后的拼图。”

所有人的目光,皆投望过去。

包括远处梵火中,那个一边化解诅咒,一边旁听的孟家新生代天尊。

慈航尊者道:“我是在藏经洞,整理六祖手札的时候,知道的那个古老秘密。孟未央要嫁的人,是八部从众天家的嫡长子,大梵天。”

“六祖没有阻止孟未央出嫁,也阻止了去往天荒的地藏王。但他也做了朋友该做的事,他将当时年仅十七的大梵天,带回了西天佛界。”

大梵天,乃是昔日西天佛界的佛主,更是天庭二十诸天之一,谁人不知他的名讳?

凡尘哈哈大笑,完全忘了酒瘾,道:“六祖做事也太离谱了吧?阻止不了联姻,就把新郎拐骗去修佛,是这么帮朋友的吗?道长,你觉不觉得六祖做事很不厚道?”

“那是相当不厚道。”张若尘意味深长的道。

在场也就慈航尊者能懂张若尘这话。

凡尘总觉得张若尘此刻的眼神很古怪。

什么意思?

他刚才就算有那么些许非议了六祖,却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这事,六祖本就做得太损了一些。

凡尘道:“圣思道长是觉得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亵渎了六祖?”

“没有,没有,你绝对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张若尘道。

慈航尊者担心张若尘说漏嘴,继续道:“大梵天本就信佛,本就痴迷于佛法,是以十七岁了,依旧木愣呆痴。六祖只是一提西天佛界是佛门圣土,他便兴高采烈跟着一起去了!”

张若尘瞥了凡尘一眼,道:“贫道有所耳闻,据说大梵天一直很木讷,修炼了六个元会,寿元都快耗尽,也无法突破无量境。反观七姑娘,这个年龄都达到天尊级了!”

“但贫道认为,这绝不是地藏王禁足于地荒的真正原因。新郎没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不去见孟未央?”

周遭安静下来,所有人好像都陷入沉思。

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太过曲折,充满人生的无奈,让他们都想到了某个时间段的自己,明明与乾闼婆是绝对敌对的关系,明明乾闼婆的修为远远高于他们,明明自己才是阶下囚,但,他们就是对乾闼婆生出了一丝同情。

若当年地藏王早早的就战胜了六祖,成功还俗。

若地荒佛门和西天佛界佛门,没有正统之争。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或许就不会有乾闼婆,或许孟未央也是一位可敬的前辈,或许世间就有地藏王和孟未央神仙眷侣般的传说。

生在这个时代,无论修为多高,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充满悲情和无奈。

“乾闼婆是否一直在听着呢?她是否能够谅解地藏王?”凡尘幽幽说出一句。

张若尘笑着摇头。

一百多万年的枯守,熬尽青春和美貌,不肯渡灰海去天家,却等不到自己所爱之人。

就凭地藏王一个弟子的这番话,便想获得乾闼婆的谅解?

那么她这一百多万年的失望与所守的恨意,未免太廉价。

爱可以至死不渝,恨亦是刻骨铭心。

张若尘为地藏王和孟未央感到惋惜,但,并不会因此就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敌人的可怕。

因为,乾达婆不是孟未央,是一个被恨意、偏执、愤怒改造和扭曲了的女人,是要他命的人。

与此同时,张若尘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宝珠地藏的行为和话语至少有两处漏洞。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能够感受到,宝珠地藏讲的都是事实。

……

乾闼婆自然一直听着,她的分身伫立在情山客栈二楼鬼一居的外面,脸上看不出波动,但心中所想,又有谁能知?

山下,一道沉厚的声音响起:“情山枯守百万载,至今不肯渡灰海。好重的怨气!”

另一个声音响起:“世人只看到了其中的怨恨,却没有看到其中的深情。若非情至深,何以枯守此地百万载?若非情至真,何以不肯渡灰海?那是心中尚有期待!过了灰海,便是嫁入了天家。不过,就不算。”

那沉厚的声音赞同了这个观点,道:“你是对的!若非情至深,何以凝聚出如此一座宏伟的情山?此情,便是冥祖的灰雾,都不可侵犯。”

两道声音一边交流,一边沿石阶,登山而上。

到达客栈外的时候,却不是两个人。

是三个人。

第三人“三映天”,只是不能开口,被禁锢。

刚才那沉厚的声音,自然是属于商天。

走在商天和三映天前方的,乃是一个中年儒士,两鬓齐胸,儒雅中带有一股震慑人心的英气,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有着洞悉宇宙一切奥秘的精神力量。

中年儒士瞥了一眼尚血迹斑斑的石磨,上前敲门。

不多时,客栈大门,自动打开。

“进来吧!”

里面,响起乾闼婆淡淡的声音。

中年儒士率先步入进去,与张若尘当初进情山客栈一般,仔细观察里面的布局,看向站在二楼的乾闼婆,问道:“还有客房吗?住店!”

乾达婆冷哼一声:“轩辕太昊少来这套,你本事不小,居然能来到这里。二君天、九首犬他们几个呢?全都败了?”

……

鬼一居中的张若尘等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但,六欲神炉中的情汤,却是已经熬好,散发出奇异的芳香,就算在场几人个个修为强大,都被勾起食欲,很想品尝一二。

“哗!”

孟凰娥从梵火中飞出,笑道:“汤已好,宝印地藏,你去盛两碗来。我现在是相当好奇,这六欲神炉熬制出来的情汤,是否真能影响二位的情感和意志?”

张若尘并不放在心上,眼睛余光看见,凡尘向他轻轻点头,心中顿时了然,笑道:“贫道本来是抗拒的,但若七姑娘可以亲自喂我,我一定心甘情愿喝下。”

“道长心态果然很好,我又怎能不成全你?”

孟凰娥接过宝印地藏递过来的碗,走到张若尘面前,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若给你喝下的情汤,是用我的血液熬制,该是多么奇妙。”

“不冲突!如此浓香的汤,贫道不介意再饮一碗。曾有一位前辈说过,爱上一人是爱,爱上两人也是爱。”

张若尘见凡尘和宝印地藏迟迟没有出手,看着递到嘴边的碗,恐孟凰娥察觉到异样,只得张口喝下。

孟凰娥一直盯着碗中的汤,要确定张若尘真的已经饮下,而这个时候她的专注,恰恰是凡尘和宝印地藏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凡尘是相信区区一碗汤,影响不到张若尘。

控制宝印地藏的荒天,是根本不在乎圣思道士会不会被情汤影响。他在乎的是,他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孟凰娥拿下。

一旦乾闼婆加入进来,他们将前功尽弃,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本章完)

第4055章 大军围山,征伐昊天

站在孟凰娥身后的宝印地藏,率先出手,身形一晃,一道降魔手印打出。

偷袭,显然最应该追求的是速度。

宝印地藏这一掌,力量滔天,似平地起惊雷,将空间中的始祖秩序都打得凹陷,力求在孟凰娥释放护体神光之前,给予她重创。

哪怕是天尊级,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不灭无量中期结结实实打一掌,也绝对是不好受的。

“轰!”

宝印地藏一掌击中孟凰娥背心。

他怒目圆睁,胡须飞扬,无尽浩瀚的佛力从掌心涌出。

金色的光华,刺目无比。

但,只是击中孟凰娥的一瞬间,宝印地藏眼神就猛然一变。

这一掌,按理说,孟凰娥就算修为通天,也休想避开,必然受创。

可是宝印地藏却感觉不到自己击中了她,手掌仿佛打入虚无世界,空落落的,所有力量都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以为,本座真的完全信任你了?杀大爷,不是因为你可信,而是他该死。”

孟凰娥冷声道,体内一圈圈天尊级的规则神纹和神气涌出,每一圈都是一道力量风暴。

她尚未转身直视宝印地藏,第一圈力量风暴便是将宝印地藏掀飞出去。

第二圈力量风暴落下,飞在半空的宝印地藏,脏腑受损,口吐鲜血。

第三圈,第四圈……

只是一瞬间,宝印地藏遭受数十圈力量风暴的冲击,身体狠狠撞击在石壁上,化为一滩血肉烂泥。

“阿弥陀佛!”

凡尘单手捏印,身上迸射出耀目的金光,将穿透心脏的金线震断,身形似白鹤展翅一般飞起,一指点向孟凰娥。

孟凰娥微微诧异了一瞬,便恢复自然,道:“原来伱这和尚才是深藏不露。”

她打出菩提银花树。

银白色的光华,在二人之间的空间中绽放,一棵参天大树生长出来,撑起广阔的佛国。

菩提银花树和佛国空间,化解了凡尘这一指,亦拉开二人的距离。

孟凰娥感受到了凡尘的强大,能够挣断神器“金线缚龙绳”的一根金线,这已经不是寻常天尊级可以做到。

她不想与如此强横的人物硬碰,只需略微争取一些时间,乾闼婆自然会出手将之镇压。

孟凰娥打出菩提银花树的时候,顺势将忘情伏魔棍和人头幢取出,一左一右提在手中,目光不忘向檀陀地藏、宝珠地藏、慈航尊者扫视而去。

没有了宝印地藏执掌金线缚龙绳,金线对三大不灭无量的压制减弱,她们皆运转神气和规则神纹,欲要冲破禁缚。

“轰隆!”

凡尘一指击中佛国之际,孟凰娥身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出。

“怎么可能?”

她心中刚刚浮现出这样一道念头,所有护体神光皆被打穿。两道手印,结结实实落在她身上,将她打得向前扑飞出去,坠入佛国。

不是别人,打出这两掌的,正是衣袍鼓胀的圣思道士。

此刻的圣思道士双掌一黑一白,就是身体都是一黑一白,生死二气精纯浑厚。

他可不是宝印地藏,他出手更快,掌力更雄劲,纵然孟凰娥修为再高,警惕之心再强,也绝对是要重创。

没有被这两掌的力量撕碎肉身,已经是因为孟凰娥修为足够深厚。

“哈哈!贫道在进入鬼一居后,便有冲破石铠的能力,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罢了!”

张若尘捻须大笑一声,没有追进佛国再出手。

因为,檀陀地藏、宝珠地藏、慈航尊者皆挣脱金线,追进佛国。

也包括,从宝印地藏体内飞出的荒天。

“万佛照乾坤!”

佛国中,凡尘施展出自己独创的大神通,一招定乾坤,被重创了的孟凰娥哪里抵挡的住?

在五人的围攻下,她迅速败下阵,被镇压下密密麻麻的规则神纹中,身体无法动弹。

“奇怪,乾闼婆怎么没有出手?”

张若尘一直警惕着,直到孟凰娥彻底被镇压,才走进菩提银花树撑起的佛国中。

有这座佛国在,就算乾闼婆调动始祖秩序,他们亦有反抗之力。当然,前提是乾闼婆的真身,被第四儒祖牵制。

收回忘情伏魔棍和人头幢,张若尘看向孟凰娥。

孟凰娥很狼狈,脸上尽是血污,长发凌乱,拼尽全力抵挡四大高手的规则神纹,眼中充满幽怨之色,道:“好你个圣思,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从背后袭击人家,亏你还口口声声将爱提在嘴边。”

她性格便是如此,哪怕生处绝境,依旧可以像之前的张若尘一般嬉笑怒骂。

最重要的是,孟凰娥很清楚,眼前这些人要杀她绝非易事。

身处乾闼婆的始祖秩序场,处境转瞬间就可能改换。

张若尘长长一叹:“贫道也不想如此,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宝珠不负卿?”

“怎么,情汤已经发作了?”

不远处,宝珠地藏心情极佳,似笑非笑。

她当然开心了,不仅没有喝清汤,还成功脱身。

更重要的是:

圣思道士喝了!

宝珠地藏才不信情汤真的对圣思道士毫无用处。

乾闼婆那样的存在,若没有一定的把握,何必大费周折熬制这一炉汤?

张若尘淡淡一笑,并不理她,道:“还是先将孟凰娥封印起来吧,乾闼婆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封印的手段,凡尘不擅长,檀陀地藏不熟悉。

因此,是荒天、宝珠地藏、慈航尊者出手,各施手段,在孟凰娥身上布下了三重禁制,压制她的神海、精神力、神魂、肉身。

张若尘围绕孟凰娥走了一圈,一拳打在虚空,将她的神境世界震了出来。

天龙号上的数十万修士,皆困在她的神境世界。

其中,包括孟凰妳和孟二十八。

“圣思老道,今日你破了本座的神境世界,小心改日我吸干你体内血液。”孟凰娥极为气恼。

“你不提此事,贫道都快忘了!吞吸了我那么多血液,现在也该还回来。”

张若尘抓住孟凰娥的手腕,就要将之划破放血。

前往出口探查的荒天返回,道:“出口被封死了,以我一人之力无法破开。外面肯定发生了某种变故,此刻就是我们逃出情山的最佳时间,不能再耽搁。”

“她怎么办?虽然将她封印了,但我们的修为都差了她一大截,要不了多久,她肯定可以冲破三层封印,威胁太大了!”宝珠地藏道。

肉身愈合过来的宝印地藏,阴测测的道:“既然短时间内杀不死她,碎尸如何?一人携带一块。”

此前荒天是以大衍乾坤神道,藏在宝印地藏的神源内,所以,孟凰娥没有在宝印地藏的体内发现端倪。

孟凰娥脸色彻底阴沉,杀意甚浓,可以想象她一旦脱身,必是要将宝印地藏挫骨扬灰。

孟凰妳眼中浮现出忧色,极为不忍。

但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无法为姐姐求情,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帮她求情。就连圣思道士都使用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她,不让她开口。

张若尘道:“短时间内,谁能破她的道?破不了道,便找不到神海和神源的具体位置。神海和神源,才是她天尊级的本源力量所在。一人携带一块血肉,她反而更容易逃脱。携带了她神源和神海的那人,大概率是难逃一死。”

檀陀地藏看了一眼远处的六欲神炉,道:“那便先将她关进炉中,加一层禁锢,由圣思道长亲自镇压。”

他说做就做,很是果断,抓起孟凰娥的手腕,便是将她扔进炉中。

将炉盖压下。

檀陀地藏站在炉盖上,道:“你们谁来给六欲神炉布置一层封印?你们用这种眼神看着贫僧做什么?”

张若尘叹道:“你不知道,六欲神炉被始祖秩序锁定,根本无法撼动,谁都无法将它带出这片空间?”

宝珠地藏笑道:“最关键的是,这么一炉情汤,就圣思道长喝了一碗。剩下了,怕是全部都要被炼入孟凰娥体内。不错,师叔你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檀陀地藏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立即打开炉盖,释放感知进入炉中寻找。

但,所有感知都一去不回,消失无踪。

六欲神炉宛若吞噬一切的魔壶。

这种情况下,谁敢进入六欲神炉?

“就这样吧,先将她封禁在六欲神炉中。”

荒天飞身过去,咬破食指,以体内神血勾画封禁铭纹。

张若尘盯着六欲神炉下方熊熊燃烧的梵火,心中生出极为不好的预感。这一炉情汤,他和宝珠地藏只用了一滴血液。

但,孟凰娥可是吞吸了他接近十分之一的血液,这么焚炼,是要出大事。

“她是天尊级,区区一炉汤,应该奈何不了她。”张若尘心中如此想到。

虽然喝下了一碗情汤,但自己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完全没有精神和情感的波动。

……

商天和三映天等在客栈门口,并未进入。

商天何等老练,自然看得出情山不凡,乃始祖秩序场,可见乾闼婆精神力之高。

始祖之下无出其右。

一个是始祖之下的武道第一,一个是始祖之下的精神力第一。

这两人对决,绝对是古今罕见。

但,昊天主动进入乾闼婆的始祖秩序场,无疑是失去天时地利。在最顶尖序列的强者交锋中,是非常忌讳的事。

因此一贯对昊天信心十足的商天,这一次,也选择了等在客栈外,以防不测。

昊天向大堂右侧第一张桌案走去。

乾闼婆分身则是一步步从二楼走下。

“哗!”

昊天长袖挥舞,清辉飞洒出去。

顿时,大堂中,被精神力掩盖了的真实场景显现出来,乾闼婆、第四儒祖、魂母、般若坐在桌案的四方。

乾闼婆分身停在楼梯的中途,哼声道:“盛名之下无虚士,难怪六祖死后,世人皆尊你为天下第一。”

乾闼婆自诩始祖之下无敌,昊天能够看透始祖秩序场内的真景,她心中还是微微有些意外。

张若尘能够看出端倪,是第四儒祖显化出画笔的原因。

昊天则是纯粹凭感知,看穿了一切虚妄。

可见昊天的神魂强度,绝对可以硬撼她的精神力。

“沙沙!”

乾闼婆分身飞出去,与真身重合在一起。霎时间,绝对自我时间主宰印散去,桌案四周的四人同时恢复行动能力。

本就一指点向第四儒祖眉心的魂母,势不可止,惯性向前。

第四儒祖嘴里吐出一口浩然正气,亿万个文字与浩然正气一起涌出,汇聚成一道“呱”声。

这个声音,是人类出生后的第一音,亦是人间所有话语的基础。

“轰!”

魂母的所有指劲皆被化解,身体犹如坠入文海,“呱”声震慑心灵,令她的意识海为之激荡。

幸好她是半祖境界,且精通镇魂、摄魂、养魂之术,半祖神魂强大,所以硬扛了下来。

换做别的半祖,被第四儒祖近距离吼这么一声,神魂意识肯定受创。

魂母定住心神后,发现自己竟然已是离开了座位,刚才被吼得连退三步,心中对第四儒祖的战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精神力和浩然正气结合,第四儒祖绝对可以与半祖巅峰一较高下,难怪乾达婆要收拾他,都如此费劲。

第四儒祖依旧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提起手中画笔,看向对面的乾闼婆,叹道:“论精神力,当今天下除了真宰,你应该是第一人了!那几位始祖,也比不得。”

昊天目光紧锁魂母,道:“碧落关和天庭宇宙一贯井水不犯河水,盗走婆娑世界,又擒拿慈航尊者,便是你们挑衅在先。交出来吧,交出,我便离开。”

魂母依旧戴着紫纱斗笠,脚下是空间秩序,与第四儒祖和昊天看似近在咫尺,实际上相隔何止亿里。

她自然是不想被这二人看出真身,否则石叽娘娘的身份,张若尘的死因,都将隐瞒不足。

正是如此,一路上,魂母面对第四儒祖都是避而不战。

战,一定会暴露身份。

乾闼婆道:“轩辕太昊,这里是灰海,是我说了算。我劝你就此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是给脸不要,就别怪老婆子不客气了!”

昊天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让空间颤动,脚印留在地面不消散。

这一步步,将乾闼婆的始祖秩序和魂母的空间秩序,皆一尺尺冲开。

最终,他坐到魂母刚才的位置上,道:“我既然来了,又怎能空手而归?我感应到了灰海上的能量潮汐,八部从众大军,正在汇聚而来。”

“既然知道,还敢在此停留?”

乾闼婆抬起手臂,手指斜划出去,将四方桌一分为二,变成两个三角形。

三角形的这边,是她和般若。

另一边,是昊天和第四儒祖。

这根线,化为一条宽阔的长河,将两方分割。

“啪!”

空间就像是镜子一般破碎,昊天和第四儒祖向下坠落,向上飞去,向右翻转……出现无数个昊天和第四儒祖。

乾闼婆这是将时间和阵法结合,把昊天和第四儒祖打向数百个时间维度,才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又延伸出数千个时间维度。

昊天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初始的时间维度,道:“早就听说昔日孟未央阵法是一绝,今日一见,果然非凡。可惜,你常年待在灰海情山,太缺乏与强者的交手经验,不知道什么叫做全力以赴。你想将我们困在时间碎片中,就应该将空间也碎片化。你面对的,不是九首犬、咒骨这些人,而是半祖。你应该很少与半祖交手吧?”

“哗!”

昊天率先归来,身周所有时间碎片都消失。

第四儒祖亦是归来,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笑道:“若时间和空间都碎片化,每一块碎片又布置阵法,短时间内,我是真回不来。”

四方桌上的那道斜线逐渐淡去。

以乾达婆的精神力,当然可以做到第四儒祖所说的那种布置,但,正如昊天所说,她这些年几乎从来没有与半祖交过手。

再厉害的对手,都是一道念头就直接镇压。

遇到第四儒祖,她尚可以应对。

遇到昊天这种势均力敌的存在,她的手段,就显得有些薄弱,打磨得不够锋利,锤炼得不够坚韧。

一根绳,可以拴住牛马,但拴不住虎象。

这些年,乾闼婆甚至连使用那根绳的机会都没有。

在她看来,一绳在手,拴尽所有。

实际上,她若真的能够看到未来,知道昊天今天会降临情山,在多年前就开始布置杀戮阵法和符纹。

那么别说进入山顶的客栈,始祖之下,包括昊天在内,将没有人敢轻易进入情山。

因为,乾闼婆手中已经不只是一根绳,而是编了一张网。

一张有可能抓住虎象的网!

昊天将炼神塔取出,放到桌上。

四方形的桌面,立即化为一座四方形的海洋。

“轩辕太昊,待冥祖出世,便是你的死期。”鬼众首众“九首犬”沉冷的声音,从炼神塔中传出。

迦楼罗首众“咒骨”的声音,跟着响起:“今日之辱,将来必全部还到轩辕家族身上。”

昊天淡淡看了炼神塔一眼,道:“二位首众,加上三映天,我的筹码够了吧?我不仅要婆娑世界,更要极乐世界。”

乾闼婆轻轻摇头,道:“你根本不知道婆娑世界和极乐世界意味着什么!你以为,是老婆子我要这两件东西?”

“那就请先告知,你们取婆娑世界、极乐世界、生死簿的目的是什么?”昊天道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能够兵不见血刃的取回婆娑世界和极乐世界。

他想知道的,是八部从众的目的。

这个目的,一定极为惊人。因为,就连九首犬和咒骨这样的首众,对此都一知半解。

昊天心中有猜测,但需要在乾闼婆这里进一步印证。

忽的。

客栈外的灰雾虚空中,传来密集的号角声和战鼓声。

八部从众的大军,从八个不同的方向赶至,将情山围得水泄不通。

一杆杆战旗,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每一个部族的军队都数量庞大,人山人海,实力强劲,结成了战阵,布下天罗地网。

军队中,诸神云集,在催动阵法和神器战兵。

“咚!”

“咚!”

……

一座神器级别的战鼓,被一位无量境的迦楼罗神尊擂击。

鼓声让灰海掀起滔天波浪。

率领紧那罗部族的,乃是病狮驼。

病狮驼本是地狱界尸神殿的殿主,传说寿元将尽,所以,常年闭关。张若尘在地狱界修炼多年,都未曾见过他。

是冥祖在他寿元将尽之时,助他破境,并且一步步达到现在的不灭无量巅峰。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紧那罗首众这个位置,为冥祖而死,都是理所当然。

阿修罗的首众,则是青鹿神王。

他参与了忘川外,与昊天的那一战。

青鹿神王站在阿修罗大军的最前方,身后是数位无量境的男女,个个战意沸腾,头顶凝聚血红色的杀戮云霞。

他很不想与昊天交手,也很不想加入冥祖阵营。

这个首众,谁愿做谁做。

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冥祖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青鹿神王长长一叹,看了看身后浩浩荡荡的阿修罗大军,暗暗感叹八部从众的强大。

与修罗星柱界的修罗族相比,这些阿修罗修士,身上皆带有浓烈的诅咒力量,精神状态更加疯狂极端。

“唰!唰!唰!”

二君天的三身,分别从天众、阎罗众、鬼众大军中飞出,落到情山之巅,三身合一,身上爆发出能贯穿过去和未来的浩荡神威。

他身穿黄金铠甲,肩铸麒麟,手持开天钺。

客栈外的空间为他而扭曲。

这一身甲,和手中的钺,加起来比一片星空都更沉重。

“君叔!”

商天恭恭敬敬行礼。

三映天低声道:“二哥!”

二君天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出手镇压商天,也没有出手救三映天,大步流星走进客栈。

他的对手只有一个,轩辕太昊。

“你想知道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击败我!”

二君天气宇轩昂,走到大堂最中心的位置,立似天柱。“轰”的一声,开天钺重重击在地面,空间中,所有始祖秩序都被打得显现出来。

每一道始祖秩序都像是一条天河,不知多少万亿条天河,汇聚在这片空间中。

二君天身上的金色光华,将所有天河都映照成金色。整个天地都变了,变成一座无边无际的宇宙。

始祖秩序场,本身就是一座雏形宇宙。

“就凭你的这身甲?这柄钺?”昊天声音很平静。

在忘川外,二君天、青鹿神王、九首犬、咒骨,四人联手截杀昊天,不仅未能成功,反而其中两位首众被擒。

可谓惨败。

二君天有君临天下的气概,亦有伐战始祖的心胆,岂能接受这样的败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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