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第505章 顺藤摸瓜(五)

第505章 顺藤摸瓜(五)

等到沈瑞一行人回到鸿运客栈,张永与王守仁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因自责、愧疚精神几近崩溃的沈珠。

张永觉得这年轻人比沈瑞还年长几岁,却如此不担事,不免轻视几分,可却丝毫没有想到对方会说谎。毕竟他是宫廷长大的,什么装神弄鬼的没见过,沈珠这哭是真哭、愧疚是真愧疚,双目呆滞、眼下乌青,看着就是被愧疚折磨了不少日子,寝食难安,没有半点作假的痕迹。

张永少不得软言安抚一二,让沈珠平静下来,将沈珠如何与宁王一行相遇、如何因为对方随侍盛气凌人,一时气盛赞起沈家一族,都一一问道。

因为有之前沈瑞的“洗脑”在前,沈珠口述中自己的主动攀附就成了对方听闻自己是沈家子弟主动相邀,将对方要收服自己许诺为自己争族长之位说成是对方对松江府颇有兴趣,问了许多。将自己从主动夸耀松江富庶,变成了宁王对松江府的打听与窥视。

张永又问宁王一行相貌装扮,沈珠与宁王同船将一个月,加上当成是“贵人”,自然是都印在脑子里,一一答了。张永年前见过宁王,这相貌气派正好与沈珠的话对上。

沈瑞的话为佐证一,陆老爷的两具“匪徒”尸体为佐证二,加上沈珠亲自目睹过宁王、亲耳听过宁王对松江府的打探,三条证据下来,张永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张永对沈瑞摆摆手,示意沈瑞带了沈珠下去,方对王守仁道:“松江知府、松江千户所,都不能用了。不知被宁王拉拢到什么地步,为防他们狗急跳墙,还是当从苏州府调兵。”

这说的自然不是苏州知府衙门或是苏州千户所,而是说的是苏州织造府。苏州制造府,隶属与大内制造局,掌印是京城派下来的内官。

就听张永道:“苏州织造高念恩是司礼监高公公的养子,与杂家也是旧相识。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与王大人官声有碍。”

高永是司礼监掌印,宫中内官第一人,景泰年间入宫,历经景泰帝、英宗、宪宗、孝宗四朝,至今已经是五朝老人,徒子徒孙遍及朝野。弘治十一年任司礼监太监至今,只是因年岁大了,将七十的人了,所以如今在京中不如新皇身边的东宫旧人活跃。

看来有赵显忠这“前车之鉴”在,张永对苏州知府也失了信任,反而更相信内臣。毕竟下派到地方的内官,都与京城宫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无家族牵系,反而对皇帝更忠心些。

至于那些酸腐文官,既入了仕途,哪个不是削减了脑袋往上爬?偏为了名声,明面上一个一个摆出蔑视宦官的模样,生怕一沾染就惹了污秽似的;背地里,投靠内官的,却不是一个两个。

王守仁性子洒脱,自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虽说他觉得赵显忠不至于敢“截杀钦差”,可既是张永为了以防万一,主动联络人手,他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便道:“张公公想多了,松江府如今鬼蜮魍魉都在,公公想的仔细,才是稳妥周全之道。”

要不然即便不是赵显忠动手,是宁王安排人假冒赵显忠的人,对只带了几十锦衣卫下来的王守仁与张永来说,也是大危险。

张永人情练达,知晓自己身为副使如此做,如此决定有些越重代庖,便也不愿意给王守仁添麻烦,便道:“杂家出京前,带了一枚小印,既要动用织造衙门人手,还是杂家去信更便宜。”

王守仁却不是推卸责任之人,摇头道:“不可,私下调兵本是大忌。下官这里有圣旨,奉命下来查案,可以命地方协助,还是当我与公公联名。”

张永无奈,只能与王守仁联名,给苏州织造高念恩写了信函,请他调织造府府兵来松江帮忙查案。

封好水印,张永叫了个锦衣卫小旗,让他带几人快马送往苏州织造衙门。

苏州府距离松江府两百里,快马大半天就能到了。要是不出意外,明日高念恩就会带兵来援,想到这点张永心中方踏实下来。

几个锦衣卫离了鸿运客栈,并没有去马市买马,而是直接出城去了官驿,亮出牌子,取了几匹快马,顺着官道一路往苏州府去。从锦衣卫立国开始,就有个规矩,地方官驿副手是锦衣卫的外差,因此锦衣卫想要调动人手马匹,最方便的就是官驿。

跟踪的两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往驿站里去打探,就绕到驿站马棚,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那马倌,打听之前那几人的消息。

马倌结果碎银子咬了一口,咬出了牙印,才仔细地塞到怀里,看着两人眼神闪烁,含糊道:“大人不让说……”

此处就在官驿后院,那两人怕闹出动静,不敢强硬,只能又拿了一块碎银子出来,那马倌才小声道:“小人虽不知是那几位爷是何人,听着说的是北边的官话,我们大人与宁大人亲自陪着过来,挑的是驿站里最好的十匹快马。”

马倌口中的大人自然是驿官,至于宁大人这两人却不知,还想要继续盘问。这马倌机灵,借口回去取水,窜到客栈里去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不见马倌再出来,没有法子只能回城复命。

闫举人此刻正在知府衙门后街的王宅,论起消息灵通来,他这里要比赵显忠那里更灵通些。赵显忠没有想到钦差会不摆钦差仪仗,因此只叫人盯了码头那边,码头没有动静,他便也没有什么可着急的。

闫举人这边,却是洒出人手盯着松江各大家族,自是发现了今日鸿运客栈的异常。

外地带了健壮护卫的文士投宿,随后叫人去沈家接了沈瑞,随后鸿运客栈掌柜的回陆家,再最后陆家家主带着两口大箱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若是还察觉出不对,那就不是自诩宁王府第一智囊的闫举人。他想要了钦差“微服私访”这个可能,还有尚未问案情就先见沈家人,这似乎也说明了什么。这疑似钦差的一行人,到达松江的时间,与沈家四房、五房的人一样,难道是同行出京?

这沈瑞虽不过一未及冠的少年秀才,可身后却有着一座尚书府。沈家二房进京数十年,父祖两代人都做到京堂,在京中自有姻亲故交,这钦差是沈家二房故人?

闫举人觉得事情要脱离掌控,生出几分不安。

张氏面上做有忧心状,心里却不由沾沾自喜。幸好她提前安排人手在市井散布沈家的谣言,要是晚上一步就不好动作。

就算来的钦差与沈家是旧相识,张氏也并不担心,要知道这种案子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在升官发财的前途面前,一点私交算什么。

男人之间所谓人情道义,那要看到底与谁有利,利己的时候人情有了、道义也有了;要是不利己的时候,男人翻脸比女人还快。

两个盯梢的人匆匆过来,如实回禀,闫举人的神色肃穆。他来松江大半年,自然将松江内外的势力分布了解了七七八八。

官驿驿官算不了什么,那副手宁大人却是锦衣卫直派,隶属于南直隶锦衣卫。能让锦衣卫主动示好,不是身份比锦衣卫高,就是同为锦衣卫的人了。

那两人真是钦差?他们才到松江大半日,就查到什么,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打发人送信出去?那信是送往京城,还是南京?闫举人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些慌乱。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两个钦差这样随意查下去,闫举人摆摆手打发那两人下去,对张氏交代道:“这两****不好再过来,外头有什么消息你帮我记着,实在紧要的就打发人往知府衙门寻我,莫要耽误了。”

张氏拉着闫举人的胳膊,带了几分不舍道:“这快要八月了,奴家晚上冷呢。”

闫举人实没有偷香窃玉的心思,在张氏腰肢上楼了一下放开,随口敷衍道:“等爷忙过这阵子,再来给奶奶暖床……”

张氏年岁不大,却是在风尘里打滚过几年的,哪里听不出假话,心中嗤笑,依旧做柔情蜜意状,亲自送了闫举人出去,目送闫举人身影在接口消失,才回转过来。

张氏没有去正房,而是去了厢房。

厢房里正是之前负责在鸿运客栈外盯梢那两位,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下听张氏吩咐。

张氏并不小气,先拿了银锭出来,一人五两,然后吩咐道:“闫爷吩咐了,客栈那边先放一放,先盯着沈家四房那边,这不是听说小沈状元回来了……”

因平日里也多是张氏帮闫举人传话,两人不疑有他,拿了银子,领命下去。

“沈瑾……哼,看你能风光到几时……”张氏咬牙切齿,满面狰狞,双眼的恨意喷之于出,却是不知何时红了眼圈,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

沈家宗房,沈海与沈理一起见到了被沈瑞“洗脑”后的沈珠。沈珠依旧是悔恨不已、满脸自责模样,因为哭诉嗓子已经嘶哑,再没有平素儒雅,看着样子狼狈又可怜。

沈理是知晓前因的,虽面不改色,心中却是惊讶不已。

沈海早就从沈理处知晓沈家遭遇祸事的“内鬼”是沈珠,他一儿一孙都是生死未卜,早已恨死了沈珠,见沈珠疯疯癫癫的,只当他是故意演戏脱罪,随即大怒道:“既是知晓你是罪魁祸首,作甚不去死!这般演戏给谁看?那是几条人命,别以为哭上几场就能逃过罪责,国法治不了你,还有族法在……”

眼见着沈海就要将族法家规抬出来,万一将沈珠逼到极点,再使得他反口怎么办?沈瑞忙道:“海大伯,钦差大人方见过了珠九哥,怕是过后还会找珠九哥问话。珺二哥他们还在知府大牢,有什么事情,等他们出来再说。”

沈海强忍怒气,胸口气的一鼓一鼓。

沈瑞吩咐人将沈珠带了下去,沈理一肚子好奇,等着要问沈瑞,便让沈海回去消消气。

等沈海走了,不待沈理开口,沈瑞就老实交代了“小黑屋”的事。

沈理听了,若有所思,叫人将翟进山喊来,吩咐了一番。

即便现在是宗房不好用“小黑屋”,可“洗脑”的事情还得继续。沈珠心性偏执,睚眦必报,一个疯了的沈珠,比清醒的沈珠更好用。要不然谁晓得他什么清醒,反咬沈家一口。

沈瑞不由愣住,却也没有反对阻拦之意,只是心中到底有几分不自在。

沈理看在眼中,知晓这位族弟实是心善,可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否则只会后患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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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507.第506章 庐山真面(一)

第506章 庐山真面(一)

知府衙门,内堂。

“什么?钦差来了?”得了闫举人回来说的最新消息,赵显忠一下子从座位上窜了起来:“不是叫人日夜在码头盯着,怎么还会叫钦差就这么进城?”

“学生亦不知,或许是钦差有意为之。”闫举人皱眉道。

“有意为之……”赵显忠喃喃自语,额头的冷汗已经下来。他知道或许遇到最糟糕的可能,这次下来的钦差不仅不是李阁老门下,多半还是谢阁老那边的人。

谢阁老是沈理的岳父,自然是偏着女婿一族的。况下这次的“倭乱”是真,沈氏一族到底牵扯没牵扯进去还是两说。之前的所谓证据,实经不住推敲。

“雨幕,这钦差来者不善,这可如何是好?”赵显忠摸着日益稀疏的头顶,望向闫举人,眼中满是期待。他之前是想要给自己留后路,可那也是与贺家结盟,毕竟沈家得罪得太死了,这个时候主动与沈家求和还不来得及?

闫举人做了大半年幕僚,已经看透赵显忠,是个贪婪没有担当的,这个时候指定又想反复,便故作为难道:“若是没有一条人命在其中,大人还能有个退路,如今即便大人有心示好,怕是沈家那边也会不依不饶!”

赵显忠跺脚道:“我也悔啊,要是让我晓得到底是哪个在搞鬼,让老爷背了黑锅,我饶不了他!”

闫举人眼神闪烁,道:“大人,眼前最要紧的还是钦差,不管钦差与沈家有何私交,这毕竟是老爷治下。要是任由钦差这样查下去,怕是结果与老爷不利!”

“我又没有‘通倭’,他们还敢冤枉我不成?”赵显忠激动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有人首告呢?”闫举人道。

赵显忠立时哑然,当初沈家几位子弟也没有证据“通倭”,只因有人“出首”,便让他立案缉拿。要是钦差真是沈家的关系,难保不故技重施。

赵显忠能升到知府,自然也不是傻子,立时想到关键之处:“我这就换了官服去迎接钦差,钦差既是为松江倭乱一事下来查案,自然当入住知府衙门。”说罢,返回里间换官服去了。

闫举人怕赵显忠胆小露怯,隐下钦差派出锦衣卫之事,可心里到底有几分不踏实。如今他也说不清是盼着张氏那边传来消息或者是不传来消息,有消息说明钦差又有异动,没有消息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无需再查?

因赵显忠要出行,闫举人就叫人传话给轿夫衙役等人都预备起来,知府衙门各属官也要立时过来随行。

本是休沐之日,这样一折腾下去,知府衙门下属的官宅一阵人仰马翻。因为是闫举人派人传话,这心中着恼的,少不得在心里将闫举人的长辈问候了一番。

等到过了两刻钟,赵显忠穿戴整齐出来,轿夫衙役准备齐备,属官也来个六、七成,队伍看起来也颇有气势。

赵显忠看着,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这松江知府衙门是他的地界,钦差进来,想要如何查案、查什么,就要他说了算。

知晓是闫举人传话叫人准备,赵显忠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越发觉得他可心,满脸赞扬地对闫举人道:“让雨幕辛苦了。”

闫举人躬身道:“大人客气,这本是学生分内之事。”

眼见这宾主相得模样,知府衙门属官看的直牙酸。

赵显忠走到轿子前,才想起告诉大家一声,道:“钦差已抵松江,在鸿运客栈小憩,诸位随本府去迎钦差。”

众属官虽早就晓得近期京城要派钦差下来,到时候少不得知府大人率众出迎,可也没想到这出迎的地方不是松江码头,也不是城外十里亭,而是城里最大的客栈鸿运客栈。

这些属官中,脑子灵活的已经开始琢磨开来;至于脑子笨的,也觉得没头没脑,这钦差既是官差,不住驿站,怎么住了客栈。

有些地方大户出身的属官,则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原本众人同为松江老姓,对于赵显忠盘剥地方就心有不满,等到赵显忠推沈家顶罪,这不满就发酵到七分。

沈家可是出了两个状元,这都是阁老苗子,在官场上还有几十年的风光。各家子弟有成才中进士的,只一个“同乡”就能得到不少庇护;更不要说松江这些老姓,联络有亲,论起来就不单单是一个“乡谊”,厚颜说声“老亲”也可勉强为之。

赵显忠真要是弄倒了沈家,只会减轻他自己的罪责,便宜了一心想要与沈家争高下的贺家,对于其他人家都是损失。因这个缘故,沈家在陷入官司后,沈海才能从他的好友这里得到消息;陆家那边的家主,也从最初的中立,到开始偏着沈家。

这钦差悄悄来了,不入住官驿、不入住知府衙门,而是入住鸿运客栈,这说明了什么?

大家挤眉弄眼,眼神中都带了幸灾乐祸。

闫举人虽是赵显忠心腹幕僚,却没有品级,只跟在队伍后边。他看到人群里的动作,耳边也听了几句,多是向着沈家说话的,心中亦是郁闷不已。

没有来松江之前,虽知晓沈家出了两个状元,可闫举人也只当他们是运气。

等到了松江,开始详细调查起沈家各个房间嫡支与旁系子弟时,知道这其中进士、举人、秀才数时,闫举人都怀疑是沈家祖上风水好,想要叫人去挖沈家祖坟了。别人家举家培养,也未必能出一个举人,沈家却是举人不要钱似的大批发。就是被除名的子孙,也一个一个成才,中举的中举、中秀才的中秀才,功名唾手可得。

要知道闫家从闫举人祖父辈开始发家,叔伯一代、加上他们这一代,也不过出了两个秀才,一个举人。

作为家族唯一的举人,闫举人二十五岁中举,名次二十几名,看着也是体面;兴致勃勃到了京城,一场春闺下来,闫举人就晓得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是他并不认为是自己学识不足,反而找到一个规律,那就是仕宦子弟更容易中榜,真正的寒门子弟屈指可数。榜单上即便不是仕宦子弟,也是地方的耕读人家,父祖辈有功名的,子孙更容易进学。

闫举人家资富饶,出手阔绰,银子一把一把洒出去,做了几次大东,终于从一个酒醉三甲进士口中得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仕宦人家、耕读人家,因长辈有科举经验,多有些技巧传给子孙,或是请人押题或是其他窍门。

闫举人如梦初醒,才知晓自己的短处是什么。闫家再豪富,也是商户人家,到了他这辈才出了举人,就是他自己,叔伯出了一个秀才、还有个堂兄从十几岁开始考到四十岁,也得了个秀才功名。要是他已经做官,那银子砸下去,能砸个靠山出来;可他春闺过不去,何谈其他?

等回到扬州,闫举人便不再闭门苦读,而是四下结交读书人,也结交了两户耕读人家。可是做酒肉朋友还罢,说起科举窍门,那些人都含糊起来。

闫举人无奈,只好重金请了中人,拜访进士出身致仕官员,想要求对方“押题”。对方七旬老者,胡子一大把,摇头说要是自己有那本事,孙儿就不会只是秀才。可是他却不提儿子,他儿子可也是进士出身,如今在外做知县。

既是致仕官员,又是现任官员父母,闫举人再不满,也只能客客气气。

用了三年时间,闫举人依旧没有找到“应试窍门”,只能毫无底气地再次进京应试,结果毫不意外,自然是名落孙山。

看着新状元骑马游街,闫举人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家中怕闫举人受挫太过,要给他买缺,闫举人却是不肯。他十二岁就是童生,十五岁中秀才,二十五岁中举,一直是家族的骄傲,实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春闱。

就在闫举人求助无门、性子变得怨愤时,转机来了。

沈源来到扬州,出任知府衙门下属的官学的教授。一个府学教授,不入流的学官,实不放在扬州首富眼中。可是让闫家人惊讶的是,沈源竟然成了知府大人的座上宾。

松江沈家的大名,随着沈源传到扬州。

一个家族,有状元郎,有户部尚书,还有翰林、还有进士若干、举人若干。这不单单是现在的靠山有了,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的靠山也有了。

闫家要坐稳扬州首富位置,自然是将每一任知府都喂得饱饱,知府衙门里的眼线也最多。因此还没待扬州其他人家反应过来,闫家的家主已经亲自拜访沈源,吃吃喝喝,有了交情。

闫举人的眼睛亮了。

沈氏一族,仕宦之族,耕读人家,子弟举业络绎不绝。

闫举人放下才子的高傲,主动随着家族长辈应酬起这位“沈世叔”。

不用说,沈源的相貌谈吐还是挺能蒙人的,相貌儒雅、谈吐不俗,身上亦有举人功名。待旁敲侧击,打听去沈源家的情况,更是让闫家人侧目。

沈源发妻,是京城尚书夫人的表妹,亲事由尚书府老大人做主定下;沈源继妻贺氏,松江大族贺氏之女。

沈源这个沈氏四房嫡支大老爷,终于在扬州得到了真正的尊重。

要不是有贺氏在,闫举人都想要劝长辈对沈源“妻之以女”;可惜闫举人已经续弦,闫家千金没有做妾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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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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