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1454:饿死(下)【求月票】

玩归玩,闹归闹,主上安全不能开玩笑。

云策不动声色往沈棠身前侧步,苏释依鲁这个人精可不想放过不费劲儿就能刷好感的机会,同样要迈出步子。可惜,半道上跟杨英撞了,他还没撞过暗施巧劲儿的杨英。

往相反方向小幅度踉跄。

这让苏释依鲁一张老脸在黑暗中扭曲。

不悦地冲杨英狠狠瞪眼,龇牙。

对此,杨英的回应轻描淡写,仅是回瞥一眼,轻扬浓眉,满眼写着“老登不服”?

苏释依鲁:“……”

被瞪回来的他一肚子不爽,偏偏又不能当场发作。一来容易暴露身份,打草惊蛇还是小事,坏了沈棠玩闹的好心情容易被穿小鞋;二来这个杨英还是沈棠亲卫心腹出身,远不是乌州出身还跟沈棠早年干过仗的降将能比的。

这点上,苏释依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若跟杨英掐架,沈幼梨绝对偏心杨英。

除了以上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他在杨英身上嗅到一股说不出的危险——武胆武者的直觉比文心文士的管用多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故而——

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杨英争长短。

电光石火间,苏释依鲁内心已是百转千回,前后两伙逃兵也顺利会师。两帮人不融洽,后来的那伙人先用饱含凶光的眼神扫过沈棠一行人,责问道:“你们这是作甚?”

“吾等腹中饥饿,欲截些食粮。”

他们久未进食,就是一块骚气冲天的水煮猪肉撒点盐巴,那都是天上地下少有的珍馐美味了,更何况是精心烤制还撒上香料的羊肉串?即使被烫得舌头发麻也不忍吐出。

看到一地的羊骨头羊皮以及还未来得及宰杀的七八头活羊,他狠狠吞咽几口唾沫,口干舌燥质问道:“那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偷了羊在这吃独食,正巧便宜咱们。”

随着大口大口羊肉下了肚,腹中嗜人的饥饿感得到极大安抚,逃兵的理智回笼,诸多疑点涌上心头——例如两军交战时,肉类都是珍惜资源,十来个手无寸铁的卵蛋子是怎么偷偷拉出来在这儿烤肉?此地距离康国大营不很远,万一被夜巡士兵发现该咋办?

这可不是一头羊!

只是这些怀疑不能轻易出口。

不然,首当其冲的可不是这帮康国卵蛋子,而是自己了。一想到这月余的经历,饶是他也有些反胃,肠胃下意识抽搐痉挛。他只能压着内心慌张,一边拖延时间,将此事应付过去,一边祈祷这帮卵蛋子真如自己猜测那样是在偷羊偷吃,而不是康国什么人。

问责的逃兵不相信:“当真?”

“标下不敢说假,吾等刚才只是亮出刀子,他们便要束手就擒,一脸生嫩……”说着他凑近对方低语,“标下怀疑他们多半不是普通武卒,多半是康国哪些高官子弟。”

这个说法听着有些道理。

一些勋贵高官的子弟想要快速镀金,还有比战场更快的地方?靠着祖上荫庇、父辈权势,在军中后方谋个虚职轻轻松松,风吹日晒轮不到他们,冲锋陷阵也用不上他们。

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底下马前卒去干,邀功请赏再跳出来。一天天只知游手好闲,只等其他人打胜仗分一杯羹,一个个娇贵得很。

逃兵说到这里也带上几分真情实感,隐含怨气。看得出来,他没少在这些娇贵的官宦子弟手上受气。前来问责的逃兵听闻此言也卸下防备,望向沈棠等人的眸光带鄙夷。

人无法想象没见过的东西。

世家子弟一个比一个娇贵,哪受得住军营艰苦?以往战事顺利,粮草充裕的时候,确实会有跑来镀金的世家公子哥儿跑出去偷吃。

逃兵以为中部盟军如此,康国也会如此。

于是,暂时打消怀疑。

他低声道:“将这些都带回去。”

分给大家伙儿尝尝,补充点体力。

说完,又用阴冷视线扫过沈棠几人,似乎在迟疑是原地杀了还是留下来当个筹码。

他犹豫不定,思来想去一刀子架云策脖子上,低喝:“老实交代,你是哪家人?”

根据这些公子哥儿的身份决定杀不杀。

云策可是武将之中最有文士气息的一个,或许是功法属性缘故,不仅五官生得又俊又俏,连肌肤也白得像敷了粉,确实像镀金的公子哥儿。云策没想到此人居然这么莽。

怔愣了一下,愈发符合人设。

他也机灵,虚着声音:“云策是我父。”

沈棠一行人:“……”

这个模板不就来了么?

一时间,众人不是自己认自己当爹当妈,就是张口让同僚无痛有子有女。这些逃兵只是心腹亲兵,又不是裨将副手之流,知道康国这边高层姓什么就不错了,哪里晓得这些高层的具体年龄?在底层武卒心中有个普遍存在的刻板印象,地位本事=阅历=年龄。

高官一把年纪有二十出头的孩子很正常。

“……竟是误打误撞抓了大鱼?”

这一刻,贪婪胜过了理智。

“将他们全绑了回去。”

这群公子哥儿落到他们手中也是天意了,或许能用他们当筹码,关键时刻能保命。

沈棠见时间还早,便配合演这场戏。

其他人:“……”

苏释依鲁内心白眼翻上天。

吐槽:【这帮小卒真是要上天,十多年来,天下多少英雄豪杰做梦都办不到的事,居然让他们给办到了。让沈幼梨当阶下囚……】

沈棠跟众人悄悄【传音入密】。

【可惜了,起居郎这会儿不在。】要是起居郎在的话,康国史学八卦又能添上浓墨重彩一笔,【国君连同一众重臣被五花大绑,乌泱泱就去了敌人的老巢,直捣黄龙!】

苏释依鲁:【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沈棠笑问他:【不好玩儿?】

苏释依鲁:【……】

这不是好玩不好玩,问题是这事传扬出去,以这种方式青史留名,他就算躺进棺材也要拍碎棺材板坐起来骂一句自己不是阶下囚。

主上有病别带着臣子一起发病啊。

苏释依鲁闭眼,遮住绝望。

沈棠嫌气氛不够,笑嘻嘻火上浇油:【让我想想,你这会儿的心情是不是应那句俏皮话——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

苏释依鲁吃了没文化的亏:【什么?】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俏皮话?

其他人:【……】

虽然不是很懂,但总觉得不该笑。

一行“俘虏”揣着轻松心情,被带到了几里外的隐蔽山坳。此地居然还藏匿着百多号人,看他们身上佩戴的残破甲胄,显然都是石堡那边的中部盟军守兵。沈棠收起了玩闹心思。

她跟云策几个武将暗中交换眼神,默默改了站位,将相对柔弱的文士护在中间。

万一发生冲突也不会出事。

沈棠还用眼神拒绝了自己也被保护的提议风,她是国主,但也是可抵万人的武将!

【看样子是误打误撞碰到大鱼了,这些人是准备破釜沉舟夜袭大营?】沈棠暗中感受这些人气息,全部都是武胆武者,最弱的也是末流公士,在军队中是精锐中的精锐。

精挑细选出来夜袭也是情理之中。

沈棠暗道自己运气好。

大半夜睡不着团建烤肉也能碰上死耗子。

施展读心言灵打探情报的文士:【……】

事情发展跟主上猜测有些小小出入。

出去的一批人带回活羊,此事惊动了最大头目,也是沈棠这阵子的老熟人——中部盟军派来镇守石堡战线的统帅武将。高大魁梧的黑影从阴影处走出,月色照出半张脸。

“带回了羊?”

“还抓到了贼人儿女?”

第一个问题还带着点儿迟疑,第二个问题明显语气高亢三分,隐含狂喜。直到他大步流星过来看看康国高官子女什么模样,脚步顿在半路。一双铜铃大眼几乎凸出眼眶!

天黑,月亮,风大。

天地时间似乎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月光下,捆缚女人双手的粗绳毫无征兆松开,落在她脚边。那双能清澈映出天地风月的杏眼微微弯成月牙,唇角缓缓绽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这位将军,别来无恙。”

话没说完,云策几人先下手为强。

数道武气即将逼近面门,那名中部盟军统帅才大梦初醒,扭身欲闪,实在躲不开的只能强行接下,一连串下来惊出一身的冷汗。

心中慌乱胜过被人背叛的暴怒——是的,他怀疑自己身边出了内鬼。若非有内鬼通风报信,康国的人怎么会如此巧合截杀自己?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杀过来?

他咬牙:“贼子,休要猖狂!”

近距离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数十武卒,云策等人也不将就什么武德不武德,能围殴就不单挑,同时出手对付统帅一人。两个副将见势不妙,大喊:“将军,末将助您!”

却被半道上出现的层层文气屏障阻拦。

唯一让沈棠不解的是那批武卒。

这些武卒没第一时间集结军阵御敌,反而像是遭遇到什么天大打击——虽未严重到吓破了胆子,但表现确实很拉胯,一点儿不像要破釜沉舟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要是两军对垒,盟军统帅还能在众人联手下撑一阵子,但他失了先手又心神不稳,气势全无,能脱身才怪。沈棠都没出手几招,这位盟军统帅就被北啾用秘术封丹府送到她跟前。

苏释依鲁逮着机会逞威风,一脚踹中他膝盖窝,喝道:“既来面君,何不跪下?”

沈棠用武气化了一张小马扎。

大马金刀坐下,原地开审。

“数日不见,将军怎如此落魄?”

统帅被敌人生擒,本就没有战意的武卒束手就擒,一个个丢盔弃甲,两名副将死了一个,另外一个受了重伤,眼看着活不成。反观那位统帅只是鼻青脸肿没有性命之忧。

鲜明对比让沈棠心下直摇头。

这种情况下,她要是统帅都没脸活。

盟军统帅黑脸道:“是谁出卖了本帅?”

沈棠指着天:“是天意让你死!”

老天爷偶尔还是有个人样的。

盟军统帅不信屁话,脖颈青筋怒张。

“少装神弄鬼,什么狗屁天意!”

沈棠哂笑:“你气什么?就凭你们这群没什么士气的乌合之众,即便天意不让我收你们,你们夜袭大营的阴谋诡计也不会得逞!”

这简直是对康国的羞辱!

不是什么战斗力都能夜袭好伐!

此言一出,那名盟军统帅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嚷咒骂戛然而止,连表情也添上几分难掩的扭曲。仅凭沈棠这句话,他就知道自己身边没有内鬼了。他主动闭麦,沈棠不乐意了:“被戳中痛脚了?老东西咋哑巴了?”

祈善凑过来耳语提醒。

“不是夜袭。”

沈棠脑门冒出问号:“什么?”

“是夜逃。”

沈棠一双杏眼瞪得老大,无意识给人插刀:“……元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不是人话?他是一军统帅,还未战到最后,他能丢下手下兵将自己带着亲兵连夜跑路?”

盟军统帅羞愤欲死。

他是贪生怕死,行动之前还安慰自己连夜奔逃是为了保住性命以图后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活着,总有报仇机会。

没想到沈棠直接戳破了遮羞布。

一军元帅却弃兵逃亡,这事儿是能钉上耻辱柱的丑闻,如假包换的遗臭万年啊!

他表情狰狞,眼底却泛起点点惊恐。

祈善不满:“我什么时候说过鬼话?”

沈棠:“……那倒是。”

又扭头看着统帅:“你真当逃兵了啊?”

“老娘打了一辈子的仗,头一回看到你这样丢人现眼的。终究是我太年轻,见识少了。”她啧啧称奇,往人伤口撒盐,还不忘发出一个灵魂拷问,用最轻描淡写语气说出诛心的话,“我好奇,你咋还有脸被活捉啊?我要是你,早自绝心脉不活着丢人了。”

此话一出,盟军统帅气得气血逆流,羞愤交加,竟硬生生吐出一大口血。沈棠嫌弃地后跳一步,生怕被对方的血沾上,太晦气了。

捏着鼻子皱着眉,刻薄小嘴叭叭道:“噫,良将之血,至清;逃将之血,至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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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独眼,路易十六没头,一眼望不到头啊。

第1455章 1455:出山脉(上)【求月票】

“你——”

那统帅死死抓着一阵阵抽痛的心口。

脸色肉眼可见发青发紫,眼前天旋地转。

杨英见状给他肩膀来了一掌,噗一声,胸中淤血尽数吐出,强烈窒息感得到缓解。只见统帅煞白着脸,字字啐血:“你欺人太甚。”

沈棠根本不鸟他一下。

提醒杨英:“胜眉,下次不用这么快。”

自己就没想着此人能活着,要是老东西一口气提不上来血管爆了、气死了,那就很省心了。杨英道:“此人在中部盟军地位不低,不如严加拷打,让他交代他知道的。”

此人肯定知道不少盟军的作战机密。

不知这些,也该知道盟军都有什么高层。

若能善加利用,对己方也有益处。

统帅闻听此言冒了一额头冷汗,他知道沈棠想自己死,却没想到对方恨自己到这个份上。他嘴硬:“呵,尔等有什么腌臜招数尽管使出来,老夫即便粉身碎骨也不可能吐露半个字。沈幼梨,你倒行逆施不会有好下场!”

“倒行逆施?”沈棠错愕地指了指自己,险些被老东西逗笑了,“你在说我吗?”

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词会用在她身上。

说得好像她才是小说反派,老东西是被大反派折磨的倒霉炮灰:“啧,带下去。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也要尊重你风骨。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粉身碎骨浑不怕!”

沈棠用剑鞘挑着统帅下巴,笑容冰冷。

她没打算让此人活着,自然也没打算让他活着在康国大营过明路。沈棠不想起居注多一笔她嗜杀的记录。一切流程在这里偷偷走完,自己带着这些人尸体回去交差就行。

“遵命!”

一个能干出夜逃的统帅,骨头能有多硬?

沈棠招呼其他人继续烧烤,专注看着羊肉串在火上滋啦冒油,待火候差不多了,兴致勃勃撒上调料:“别吃光,留个几串给季寿。”

刑部尚书亲自出手,别说一个没什么骨气的活人,即便是死人都能开口!伴随着凄厉瘆人的惨叫,沈棠小口气吹凉羊肉串。仅一刻钟功夫,康时便皱着眉单手拖人回来。

“没问出来?”

康时道:“太顺利了。”

看着狼狈不堪的统帅,她哂笑:“这正常,他现在可不是威风八面的武者高手。”

武者一旦被人封禁丹府,失去了依仗的武气,本质上就成了肉身更耐造的普通人。

心智不坚定,根本撑不住言灵刑讯。

沈棠居高临下扫了一眼精神崩溃求饶的盟军统帅,玩味问:“你想不想要活着?”

统帅忍着灵魂上的割裂剧痛:“想!”

沈棠上身前倾:“爬过来。”

年轻主君这三字直接将空气都干沉默。

秦礼默默闭上眼。

暗暗庆幸起居郎不在是好事。

鼻涕眼泪血浆糊脸上的统帅并未多做迟疑,居然真的四肢着地一步步爬来。秦礼等人警惕盯着对方,生怕此人会突然对沈棠发难暴起。事实证明,他们的警惕很有必要。

就在此人爬到沈棠脚下,正低下头颅用额头轻触沈棠脚背之时,他眼底闪过凶色!

燃烧丹府直接拼命!

横竖都是死,乞讨就失去了意义!

可他没想到会有一把剑毫不拖泥带水洞穿他丹府,丹府武胆被刺穿的瞬间,他脸上都是不可置信。沈棠声音从头顶传进他耳朵:“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蠢货,希望你别上封神榜,否则我半夜起来都要骂两声老天爷的。”

她稍作用力就将长剑从他身体拔出。

沈棠咬了口温度刚刚好的羊肉串:“这人,首级割下,其他,一个不留清理掉!”

此处山坳离康国不近,但刚才的动静太大,直接惊动夜巡兵马。沈棠遗憾看着还没烤完的羊肉串:“好东西别浪费了,送后勤。”

值守武将率兵过来的时候吓出一身汗。

“末将救驾来迟。”

本以为是敌兵的夜袭行动,没想到会撞上自己人,连自家主君都在。幸好主君等人没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自裁都无法谢罪。

沈棠道:“你来得挺及时了。”

她真正想说的是可以不用来这么快。

回营的时候,沈棠消食差不多,久违的困意涌上心头。她没有倒头就睡,而是从角落扒拉出所谓的封神榜,视线直接落到末尾。见榜单上没有冒出新文字,这才安心了。

说实话,她不介意熟面孔出现在所谓的封神榜,纵使有天大的恩怨情仇也都在生前理清楚了,人死债消,追债也不能跟死人追。

但,中部盟军某些个毒瘤,她不喜欢。

沈棠打了个哈欠,将封神榜随便卷了卷塞回角落,两下踹飞脚上木屐,倒头就睡。

不多会儿帐内就响起轻微鼾声。

一夜无梦至天明。

康国大军天不亮就跟石堡擂鼓叫阵,阵前悬挂出黑压压人头,占据C位的就是那位盟军统帅。按照正常情况,主帅带头夜逃,石堡守军就该气势如山倒,能逃则逃。怪异的是叫阵之人喊得嗓子都哑了,石堡那边没有一点动静。苏释依鲁想到沈棠昨夜的话。

心中嘀咕:【莫不是人都死光了?】

昨晚碰见的那群逃兵是硕果仅存的活口?

他派人向沈棠请示,希望能强攻一回。

不多时,中军回复一字——

【可!】

苏释依鲁摩拳擦掌。

他冲褚杰吆喝道:“一起上!”

大军毫无悬念冲垮了敌军的军事防御,杀到这边,苏释依鲁才看到敌方防御阵线后方还有些活人。这些活人望风而逃,丢盔弃甲,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随着一阵阵密集爆炸响起,石堡城门被暴力轰开,恶臭扑面而来。

看清石堡内画面,不止苏释依鲁,连一众先锋兵卒也停下步伐。众人虽未呕吐,但从瞬间煞白的脸色也能看出,画面冲击力很大!

骷髅如山,骸骨如海。

人皮头发沾着烂肉与排泄物黏了一地。

不是百千尸体,而是成千近万!

沈棠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去,胯下摩托不安地打着响鼻,很不情愿跨出步子。苏释依鲁已经命人去清理石堡,一具具被剃掉皮肉只剩高度腐败内脏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剩下的活口各个骨瘦如柴,神情麻木。

苏释依鲁还在石堡后勤处发现横七竖八叠了一丈多高的尸体堆,陶罐装满了还未处理完的肉干脂肪。这个季节本就燥热闷湿,蚊蝇蛆虫已爬满每寸砖石,让人无从下脚。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

苏释依鲁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造反。

论凶残,被康国打服之前的十乌当仁不让,可谓是野蛮代名词。不提其他人,就连苏释依鲁也没少用战利品头颅制成的酒器饮酒。

饶是如此,看到石堡景象也作呕。

褚杰对他面无表情,扭头对褚曜温情脉脉,关心递出水囊:“喝点清水压一压。”

褚曜忍着恶心:“不必。”

石堡上下,活口仅有千余。

这千余人各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根据他们的交代,石堡还未真正断粮,上面的人就开始拿普通士卒开刀。一开始是宰杀一切能吃的,之后才是人。也有人试着反抗,下场却被暴力镇压,杀了充当军粮。

普通士兵不得不在当逃兵与当军粮间做选择,有人幸运逃离了烈狱,运气差的都被做成了军粮。武胆武者的食量可比普通兵卒大得多。自然,他们军粮的消耗速度也快。

除了逃走的几千人,只剩这么些活口。

褚杰来试探沈棠的口风:“主上,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是像昨夜一样,还是?”

杀了,还是留着?

沈棠揉着眉心:“他们之中可有将领?”

“有一个。”

“带过来。”

被带过来的人是个眼眶深深凹陷的中年男人,本该魁梧的身板单薄吓人,反观昨夜碰见的那群逃兵只是外形狼狈,气色倒是红润。

他看到沈棠就露出嫌恶之色。

不是恨,而是嫌恶。

沈棠:“我与你有仇?”

“成王败寇算不上仇,只是没想到西北人人歌颂的所谓仁主也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让人失望。”中年男人说话虚弱,唇瓣干得起皮龟裂,明显是长久没进食,靠着丹府武气勉强维持肉身运行,苏释依鲁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无声威胁,中年男人挺直脊梁,喘气如牛,声音嘶哑,“再怎么威胁,老子也不会改口!”

“吃人的不是我,你该恨的也不是我。”

“可你敢说自己全然无辜?”中年男人梗着脖子,“你敢说你没故意困死吾等,没故意逼迫吾等自相残杀?沈国主,你心知肚明!”

不肯接受投降就是一种逼迫。

在他看来,纷争可以提早结束。若能早个半月,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命丧同类之口!

沈棠:“我知,但我问心无愧。”

中年男人瞳孔震颤,仿佛世界观在崩塌。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闭目等死。

从沈幼梨种种行为来看是想赶尽杀绝的,他也不是战场新人,深知敌人一旦起了杀心就不可能是三言两语求饶能扭转的。与其丑态百出让人看了笑话,不如痛快点求死。

康国对中部盟军有着超乎寻常的狠辣!

“将这批战俘送去采矿,十年不得自赎。”沈棠最终还是心慈手软放了他们一马。

中年男人惊愕:“你不杀?”

直到被带下去他还是有些懵。

不敢想能死里逃生。

苏释依鲁反而有些不乐意:“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若是此人记恨,以后……”

沈棠:“以后他就没记恨的理由了。”

她补充:“毕竟是老弱。”

除了这名中年男人还有点儿微弱实力,其他俘虏都是普通兵卒,他们没有被宰杀制作成军粮纯粹是运气好,而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苏释依鲁闻言只是鼻尖一哼。

沈幼梨不对老弱下手才是个天大的笑话,她要是干不出这事儿,当年十乌被她扫荡的十几个部落怎么说?每个部落可都是杀干净了的!不过,现在翻这些旧账也没意义。

放在同样位置,他只会做得更干净。

他还嫌弃沈幼梨心慈手软呢。

沈棠:“……”

老对手当君臣就这点不好,彼此过往都知道一清二楚,指不定哪天就开始翻旧账。

将二人动静看在眼里的褚杰:“……”

天杀的!中部盟军派来揄狄山脉的数万精锐死的死,死的死,算上逃兵以及千余俘虏,最后活口不足万人。褚杰不懂这样的死亡比例,怎么就跟心慈手软四个字沾边了?

康国兵马用了三天功夫才将石堡整理好。

只是腐肉早就深入泥土石砖,简单清洗根本不奏效,那股腐烂臭气持续数载未散。

“天杀的沈幼梨!”

山脉地势再怎么复杂崎岖,也有幸运儿逃出生天,总算将消息递给中部盟军主力。

盟军前脚收到噩耗,后脚又收到跟曲国谈判不利的消息——尽管化身乌有将他们半路截杀又毁尸灭迹,但谈判说客没有在约定时间回归,接头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遭了。

“她怎么处处跟吾等作对?”

盛怒之下,有人一袖子扫光桌上物件。

东西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袁氏那个女人都死了,派遣去的几大高手也折的折,降的降……眼下要对付她,怕是关内侯之下的都不管用了……”帐内气氛死寂一片,但也有愣头青喜欢迎难而上,戳穿众人心中最焦虑的真相,“只是关内侯、彻侯,也不是倾家荡产就能请来的……”

倾家荡产能弄死沈棠,在场没人犹豫。

只是各种办法都试过了,摇人不行,合纵连横也不行——也不知道沈幼梨给翟笑芳灌了啥迷魂汤,这么有利于曲国的合作都不应。

“给康国水脉下的东西可有奏效?”那是内社封存的,扰乱天地之气的“宝贝”。

“也不奏效。”

这个噩耗让所有人都沉默。

他们很想知道,康国的弱点在哪里?

这时,角落有人哂笑:“肉体凡胎,哪有不生病的?我听闻内社藏有古老病种?”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林素蓦地睁眼,眼神似要杀人。其他人反应不一,但不是反对,而是迟疑:“你说的这些病种一旦散播开来,不是吾等能控制的,怕是要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也好过她胜我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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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又开始到处长键盘了,啊,这些商家能不能慢点出新款啊,钱包真的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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