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真神之怒

徐志穹矗立在街上,举着青灯,一动不动。

童青秋跌跌撞撞跑过去,摸了摸徐志穹的鼻息。

没有鼻息。

“兄弟,兄弟呀!”童青秋哭了出来,“兄弟,你躺下,你躺着别动,哥哥喂你吃药,兄弟呀!”

童青秋扶着徐志穹躺在地上,把背囊里的药粉全都掏了出来:“绝续散呢?这,这呢,吃一口,兄弟,吃一口就没事了!”

绝续散灌进嘴里,徐志穹毫无反应。

“还有,还有别的药,兄弟,哥哥这还有……”

韩宸跑了过来,拿出银针,刺过几个穴位,眼泪下来了。

“没,没了……”

“什么没了!”童青秋哭道,“你不是神医吗?你让他上来一口气,上来一口气就有救!”

两人还在奋力施治,李沙白在远处叹了口气。

何芳低声道:“真的没救了?”

李沙白摇了摇头:“可惜了这少年英雄!”

何芳低下头,含着泪道:“怪我们来晚了,只怪我们来晚了。”

陶花媛趴在街边偷偷的看着,眼泪一双一行往下掉。

“贼小子,师尊,你想想办法……”

阴阳司,太卜点亮了一盏青灯,低声道:“回来吧,徒儿,都过去了,把他忘了吧。”

“贼小子,师尊,那贼小子,师尊……”

太卜怒道:“你叫他,便叫他,不要连上我!”

林倩娘趴在房顶,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音。

太子摸了摸玉牌,示意她赶紧离开。

“官人!”藏在暗处的夏琥,流着眼泪要冲过去,被身后一名老者拦住了。

“妮子,不可走漏身份!”

夏琥一惊,回头看着老者,问道:“你是何人?”

老者低声道:“我是你恩人。”

“什么恩人?”

“救你官人的恩人。”

“他在哪?”

老者笑道:“他逃了。”

“逃了?”夏琥费解,“他不还在那么?”

老者仰望着天空:“他不在那,他去了别的地方。”

天空传来了两个人的声音,夏琥听不到,但老者能听得到。

一人道:“这本就是我的血脉。”

另一人回应道:“狸猫,别胡乱认亲戚,这是我的人!”

“你的人为何有我道天赋?”

“天赋这种事,谁能说的清楚……”

“猢狲,你想和稀泥么?”

……

皇宫里一片大乱,陈顺才叫来太医为昭兴帝治伤,从午后一直忙活到深夜,昭兴帝终于醒了。

恢复意识后,昭兴帝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修为没了。

不光饕餮道的修为没了,霸道的修为也没了,原本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中年,转眼变成了六十多岁的老者。

他揪住陈顺才的头发,咬牙切齿道:“把皇后给我叫来!”

陈顺才颤巍巍道:“皇后今日不能出门。”

“那就把隋智叫来!”

“隋侍郎今天主持教务……”

“快些叫他来!”

……

苍龙殿比皇宫还乱,粱世禄筋骨尽断,几乎成了废人。

梁功平气机耗尽,头脑还算清楚,他还得和梁季雄一起商议,如何处置烂摊子。

梁季雄思量许久道:“梁玉明已死,此事当以实情告知天下。”

“不可,不可!”梁功平连连摇头,“如将实情托出,大宣社稷危矣。”

“京城皆知怀王世子养蛊,皆知怀王世子招来邪星,皆知他被提灯郎诛杀在苍龙殿外,你且说,这事如何隐瞒?”

梁功平沉思良久道:“其一,先定那提灯郎谋害宗室,行凶犯上之罪,世子死于他手,罪名坐实,其二,再定那提灯郎欺君罔上之罪,他曾有过供词,而后又在闹市当堂翻供,这罪名也是坐实了的。”

梁季雄拿出了徐志穹的证词,交给了梁功平:“你且看一看。”

梁功平打开证词一看,上面只写了六个字:你娘生意可好?

梁功平撕了证词,怒道:“此真妖人!另写一份供词,仿造个手印就是,反正徐志穹已死,这事情也不会有人追究了。”

梁季雄摇头道:“圣慈长老,今日我等已经触犯真神,圣德长老落得如此下场,却还要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怎地?你说我伤天害理?你难道是什么良善之人?这种事情你没做过么?”梁功平怒道,“我们三人今日拼上一条性命,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一己私利么?为的难道不是咱们大宣社稷?这份肝胆,苍天可鉴!”

话音未落,一声炸雷响起,苍龙殿连连震颤。

梁功平双手抱头,趴在了地上。

梁季雄赶紧到殿外查看,只见苍龙大殿的屋顶,被炸雷劈掉了一个角。

梁季雄跪地祈祷片刻,重回大殿之中,梁功平还趴在地上没敢动。

“圣慈长老,”梁季雄蹲在梁功平身旁道,“真神当真动怒了。”

梁功平道:“大体,要识大体,咱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社稷大局。”

梁季雄道:“低声些。”

梁功平压低声音道:“这未必是真神动怒,或许是阴阳术法,应该是太卜那厮……”

“再低声些。”

梁功平再压低声音:“我怀疑这是太卜……”

苍龙殿又一阵震动,大殿上空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这般孽障!”

梁季雄认出了这声音,赶紧跪地磕头:“拜见星君。”

“你三人和显弘一并来见我。”

星君,是对星官的尊称。

显弘,是昭兴帝的名字。

这个声音来自苍龙真神之下,亢金龙星宿所属顿顽星君,苍龙殿第三代长老之一,阳间在世一百一十六载,修炼成为二品星官。

梁季雄当苍龙卫时,曾听过一次顿顽和折威两位星君的声音,那场回忆历历在目。

顿顽星君掌管审讯,折威星君掌管刑罚,那一日,苍龙三位长老因重大过失全被除名,一位长老被交给折威星君处置,当夜便被处死。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去皇宫请昭兴帝。

昭兴帝躺在卧榻之上,隋智正在为他诊脉。

“陛下不必担忧,修为只是暂被封印,待封印破除,陛下修为自会恢复。”

昭兴帝双眼放光:“该如何破除封印?”

隋智道:“一须血树,二须真神外身。”

昭兴帝道:“真神外身从何而来?”

隋智道:“真神外身之事,且交臣来处置,待有些眉目,再向陛下禀报,当务之急却在血树,此非一朝一夕可成。”

昭兴帝道:“这有何难?待朕痊愈,自会重启安淑院。”

隋智摇头:“单凭一株血树,却难化解封印。”

昭兴帝紧锁双眉:“需要几株?”

隋智道:“粗略估算,当需三十。”

“三十!”昭兴帝神情越发凝重。

隋智叹道:“只怕三位长老……”

说话间,陈顺才带着满身绷带来见:“陛下,圣威、圣慈两位长老,请您去苍龙大殿。”

昭兴帝恼火:“朕重伤在身,如何去苍龙大殿?让他有事便说,无事便去!”

陈顺才低声道:“圣威长老说,顿顽星君下凡了。”

昭兴帝脸上像挂了一层霜,伸手抓住陈顺才道:“扶朕起来!”

……

苍龙大殿之中,三位长老连同昭兴帝,一并跪在苍龙神像前,等候星君的回应。

“今日到底发生何事?”顿顽星君发问了。

圣德长老粱世禄辈分最高,自然由他先来回应。

满身筋骨都断了,他得靠梁季雄搀扶才能跪的住,说话也有些吃力:“回,回,回星君……”

“换个说话畅快的!”

圣慈长老有稀泥道的修为,这个复杂的事情让他解释最为合适。

“星君,事情起因是皇城司下掌灯衙门一名提灯郎,谋害怀王世子……”

话没说完,顿顽星君大怒:“你说这些作甚?我来此却为听这些蝇头琐屑?只说你们为何冒犯了白虎真神?”

“这个……”梁功平没法说了,星君不想听他和稀泥。

无奈之下,梁季雄把实情说了出来,从梁玉明勾结邪星,再到武栩击杀邪星,再到构陷武栩,再到徐志穹诛杀梁玉明,所有实情全都说了出来。

顿顽星君对梁玉明和徐志穹没有任何兴趣,他只关心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栽赃武栩?”

梁季雄不作声,梁功平道:“星君,为社稷之大体,我等这般做,也是出于无奈。”

星君道:“你等怎做我却不管!凡间之事,我本就不愿过问,我只问你为何偏偏选了武栩?”

梁功平低头道:“只因此事,与他干系最深……”

“荒唐!”星君一吼,大殿颤了三颤,“你知武栩是何人?他是奎木狼下威义星官!”

梁季雄道:“星君,据我等所知,武栩虽有三品上修为,尚未到星辰之列。”

“那是因为他舍不下凡尘,不然在两年前便要迈进星宫。”

梁功平道:“星君,武栩之死,与我等无关,乃虿元厄星所为!”

他又在偷换概念。

大殿一阵颤动,吓得梁功平跪地磕头。

顿顽星君怒道:“武栩陨落,白虎真神并未迁怒于你等,他自有手段救回武栩,纵有怒火,与祝融算账就是,你等为何不做妥善处置?”

梁季雄道:“我等正是为了妥善处置,才不得已……”

“还敢狡辩!武栩救了大宣江山,你等不为其树碑立传,褒奖功绩,反倒无耻罗织,栽赃构陷,以至激起一腔怒火,惊动了白虎真神!”

蛊门属于灵秀道一支。

灵秀道属于朱雀生道的外道,受火神祝融庇佑。

火神不是真神,位格在星宿之上,真神之下。

三位长老捋了一下脉络,听明白了星君的意思。

问题不出在武栩身上,也不出在白虎真神身上,出在了徐志穹身上。

白虎真神本来没打算找大宣算账,他把武栩的账算在祝融头上了。

三位长老罗织构陷,编造种种罪名,白虎真神起初并不知晓,真神不会在意凡间的琐事。

可没想到徐志穹在极度愤怒之下,觉醒了怒火助虎威的大天赋,惊动了白虎真神,让他留意到了此事。

留意过后,白虎真神得知了全部真相。

得知真相之后,白虎真神这回真的发飙了!

真神发飙,可不是三声虎啸那么简单。

星君叹道:“白虎真神当真动怒,我道真神都未必拦得住他,这事情却不好收场了!”

事情闹大了,苍龙真神都未必拦得住。

梁功平咬牙切齿,到头来,还是被徐志穹坑了。

让那小子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恨也没用,且看怎么弥补吧。

顿顽星君道:“你等以宗室之礼,先安葬武栩,安葬之日,你等都要跪拜!与武栩有关之人,汝等都须嘉奖,不得再有戕害!”

昭兴帝极度不满,这是三个长老惹下的祸端,为什么要他背锅?

“朕……我,我若对臣子行跪拜之礼,只恐……”

星君喝道:“不必多言,能平息真神怒火,便算你等造化,显弘,昏聩!愚蠢!大宣江山如有闪失,我当叫你粉身碎骨!速速退下吧。”

昭兴帝颤巍巍离开了苍龙殿,一路紧握双拳。

他曾经升到了三品,曾经离二品那么近。

而就在今夜,却被一个星官如此羞辱。

顿顽,你且等我找回修为!再来与你算这笔旧账。

……

大殿里还剩下三位长老,顿顽星君道:“显弘苍老了许多。”

梁季雄道:“真神降下神威,导致皇帝修为被废,寿数也折损了许多。”

星君道:“我听闻太子心智不全,此事当真么?”

梁功平顿了顿道:“废立之事,我等不该过问。”

“你等不过问?”星君冷笑,“若是不过问,为何袒护勾结外敌的逆贼?凡间事,我不愿插手,你等共保社稷,自当好生斟酌。”

……

白虎山上,武栩的墓地开始动工,因急着下葬,还得保证宗室的规格,苦修工坊派出两百多名匠人,昼夜不停施工。

徐志穹的魂魄飘在半空,看着武栩的墓穴,颇感欣慰。

道长飘在旁边,一脸鄙夷的看着他:“羡慕吧,你连个坟头都没有。”

徐志穹哼一声道:“谁说没有,我还没到下葬的日子!”

道长笑道:“别忘了咱们的赌约,待你入土三日,若是连十个祭拜你的人都没有,你须改换身份,重新来过。”

(本章完)

第163章 志穹,咱们回书院

徐志穹在斩杀梁玉明后,知道自己任脉炸裂,命不久长,赶紧跳进小黑屋,等待师父救治。

可没想到,任脉炸裂,意象之力不完整,他魂魄跳进去了,身体却留在了凡间。

徐志穹焦急万分,很难想象昭兴帝、怀王还有苍龙殿那三个长老会用什么方式对待他的身体。

他试了几次,想回到凡间,却发现自己离不开小黑屋。

道长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

“别乱跑,去错了地方,便要上黄泉路。”

徐志穹一惊,道长一挥袍袖,让他看到了凡间的情景。

他已经被抬回了掌灯衙门,被盖上裹尸布了。

“躺着的,真是我么?”

道长叹道:“你自己吃了聚元丹,还不知什么后果?贼丕,你好有本事,我睡了一觉,你把命都丢了!”

对于徐志穹诛杀梁玉明的举动,道长给予了肯定,这是道门的本分。

可对于徐志穹赔上性命这件事,道长颇为不满。

“诛杀恶人,得看时机,你想以一人之力与一国之力相抗吗?”

徐志穹道:“若是有的选,我也不愿如此。”

“怎就说没得选?却不能换个时机杀了梁玉明?”

“换了时机,杀了他还有用处么?且等他颠倒黑白,等他洗脱罪名,我杀了他,再等他风光大葬,因他而来的冤屈,找谁申诉?那可是两万多条性命!”

道长摇头道:“你就是在凡尘待久了,对凡尘眷恋过深。”

徐志穹笑道:“凡尘有什么不好?”

道长叹道:“不是不好,是不值得。”

“我觉得值得。”

“也罢,你说凡尘值得,我说凡尘不值得,咱们且定个输赢,”道长与徐志穹定下了赌约,“自你入土之日算起,若是有十个人来拜祭你,我让你原地复生,若是连十个人都没有,你须改头换面,远走他乡,换个身份重新来过。”

十个人有什么难?

师父也太小瞧我了。

且不说我那些友人,光是掌灯衙门的同僚都有几百个,当晚从邪星手上死里逃生的也有一百多,他们舍得不来看我?

道长提醒了徐志穹一句:“梁大官家下诏大赦,皇城司众人都获赦免,可唯独没有提起你的名字,你现在,还是大宣的罪囚,能不能下葬,都还两说。”

徐志穹多少有些担忧了。

假如掌灯衙门的同僚如果都不能来,还有几人能来拜祭他?

更别说现在连个坟头都没有。

……

徐志穹的尸体在掌灯衙门放了五天,虽说没有腐坏的迹象,可现在是盛夏时节。

乔顺刚和众人商量,想把徐志穹葬了,但新任掌灯衙门千户不允许。

这位千户,正是昔日的武威将军,史勋。

史勋在城门之战立了功,而且没参与苍龙殿事件,因此升任掌灯衙门千户,虽然没有做回武威将军,但至少品级回来了。

史勋不允许徐志穹下葬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没有接到命令。

掌灯衙门只接受两个人的命令,一个是皇帝,另一个是指挥使。

钟参得到了皇帝的褒奖,让他兼任龙图阁大学士。

龙图阁学士只是贴职,就是虚衔,以钟参的文化水平,距离学士这一称号,差了十万多个红彤彤的嘴唇。

但为了这个虚衔,钟参必须要在龙图阁待上两个月,伴天子读书,名义上是对钟参的恩宠,实际是对钟参的监视。

钟参被留在了龙图阁,掌灯衙门就剩下史勋一个人做主了,乔顺刚想把徐志穹葬了,史勋不允。

为什么不允?

因为史勋知道皇帝对徐志穹恨之入骨。

赦免皇城司众人,是因为皇帝遵从了顿顽星君的命令。

但徐志穹已经死了,死人需要赦免吗?

在昭兴帝看来,并不需要。

别说赦免,他甚至有戮尸的想法!

史勋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但混迹官场多年,他能领悟皇帝的想法。

到了第五天,乔顺刚再提安葬之事,史勋依旧不允,乔顺刚勃然大怒,要和史勋动武。

“好啊,老乔,以下犯上,你可知罪!”史勋刚刚上任,正想要立威。

乔顺刚当初殴打过他的弟弟史川,今天正好把旧怨一块算了。

他把所有提灯郎集结在衙门,要当众教训乔顺刚。

史勋有五品中的修为,乔顺刚只有六品下,动起手,明显乔顺刚吃亏。

屈金山劝道:“莫与这厮争执,待我用个法阵,把志穹送出去,咱们再想办法!”

乔顺刚咬牙道:“志穹不能偷偷摸摸的走,得体体面面的走!今天若是不给志穹找回个体面,老子便和志穹一起去。”

乔顺刚直接拔了佩刀,要和史勋拼命。

史勋笑了,既然他拔刀了,杀了他也合情理。

两人刚要动手,一阵杀气袭来,惊得众人一哆嗦。

一苍髯老者走进了正堂,冲着史勋抱拳施礼道:“武彻书院,林天正,见过千户大人。”

史勋赶紧回礼,他也曾是武彻书院的弟子:“弟子史勋,见过院长,不知院长有何吩咐?”

林天正看了看徐志穹:“我来带我学生回书院。”

“这个……”史勋面露难色。

林天正长叹一声:“志穹是掌灯衙门的人,等了这些时日,本以为掌灯衙门能妥善处置后事,没想到现在连个棺材都没有。”

乔顺刚低着头,咬咬牙道:“院长,弟子无能,弟子本应该……”

“罢了,我把他带回书院去,安葬了就是。”林天正抱起徐志穹的尸体刚要出门,史勋上前拦住了去路。

“院长,不可,徐志穹仍是戴罪之身。”

林天正皱眉道:“戴罪之身如何?大宣哪条律法规定,戴罪之身不能下葬?”

史勋低头道:“院长,弟子素来敬重您老人家,请您不要为难我。”

林天正沉下脸道:“我今天非要带志穹走。”

史勋堵在门口道:“今天若是要走,须从我身上踩过去!”

林天正长叹一口气:“看来你是真有难处,师徒一场,我不为难你就是了。”

史勋长舒一口气:“谢院长……”

林天正上前一脚把史勋踹倒,踩着他走出了大门。

不为难你的意思,就是成全你。

你让我踩过去,我踩就是了。

这一脚踩的很有力道,史勋半天动弹不得,这就是四品上和五品中的差距。

等他爬起身,院长已经走远。

史勋回过头,发现所有提灯郎都在看着。

秀才灯郎王振南高声喊道:“弟兄们,快看呀,史千户威武!”

……

林天正抱着徐志穹的尸体,一路走向城外。

虽说此前出了不少风波,但入夜时分,京城依旧热闹,路上有不少人驻足观望。

“那尸体是谁呀?”

桥头瓦市,牡丹棚的掌柜贺四郎道:“那是徐志穹,徐灯郎。”

“哪个徐灯郎,是杀了周家一虎那个吗?”

“是在万花楼边杀了人牙子那个吗?”

“听说他和武千户一起在龙脚鬼市抓住一群妖人,两百多个走失的女子都找回来了。”

“他还和武千户一起大战邪星,武千户的尸骨是他捡回来的。”

“你们不知道吧,几天前,梁玉明杂种养的在闹市显了形,他是个虫子精,让徐灯郎在苍龙殿前给剁成了肉酱!”

“瞎扯,什么虫子精,那叫蛊术,梁玉明那杂种养的蛊,城东死了那两万多口子的人,都是这个杂种养的蛊害的,还往武千户身上泼脏水!”

贺四郎叹道:“徐灯郎,就是为了争个公道,和梁玉明这个杂种养的拼了,他是我棚子里的常客,我这辈子能认识这位英雄,值了!”

林天正抱着徐志穹,一步步走出了城外,一步一步上了白虎山。

到了白虎山上,棺椁、墓穴、墓碑都准备好了,老院长给徐志穹换了一身衣裳,抱进棺椁里,一个钉子,一个钉子,钉上了棺材板,把棺材放进墓穴里,填上了封土。

徐志穹静静的看着。

道长在旁道:“有坟头了,现在开始算日子,三天后见分晓。”

徐志穹道:“院长得算一个人!”

“算!一个!”

院长也真实在,你多叫两个人过来下葬啊!

好歹多个帮手,也给我多算两个祭拜的。

林天正不叫其他人来,是怕连累了他们。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他知道冒犯皇室的后果,也知道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老院长不怕。

他在坟前摆了香烛,摆了些酒食,默默地站在坟前,一语不发。

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过后,老院长开口了。

“我呀,老了,快老成渣了,这坟里埋的应该是我,我糊涂不中用,我来晚一步,生死关头,我没帮上你,我对不,我对不住,我……的好孩子,好孩子……”

老院长在徐志穹坟前站了整整一夜。

道长在旁道:“一夜过去,就这一个人。”

“急什么,才一夜而已。”徐志穹瞭望着山下,送葬的队伍上来了。

皇室的队伍走在最前面,文武群臣紧随其后,他们是来给武栩送葬的。

丧礼由礼部主持,礼部尚书跪在武栩墓前,详述武栩生平种种事迹,昭兴帝带领所有宗室成员,在墓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严格执行大宣礼法《丧大记》规定的所有流程,完成了丧礼。

徐志穹站在一旁看着,他很喜欢昭兴帝扭曲的表情。

从下跪的一刻起,昭兴帝的表情就极度扭曲,《丧大记》对宗室葬礼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定,尤其是哭丧的细节,先要泣(轻声呜咽),再要哭(放声痛哭),还得哭踊(站起来,跳着脚哭),还有冯尸而哭(趴在尸体上哭),执尸而哭(拽着尸体的衣服哭)。

自先帝去世,昭兴帝再没对别人下过跪。(星君不算)

今天他不光跪了一个时辰,还要抱着一个木头人用各种方式哭了一个时辰。

极度愤怒之下,还得强装悲伤,徐志穹看着昭兴帝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千户,你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三位长老表情各异,粱世禄没有表情,脸上的筋骨都断了,梁功平的表情和昭兴帝一样的扭曲,梁季雄真掉了眼泪,口中不时喃喃低语:

“威义星君,你走好,梁家对不住你……”

徐志穹听的清楚,他管武栩叫星君,难道说……

丧礼结束,已是黄昏,皇城司的人都在送葬的队伍之中,掌灯衙门的弟兄肯定会顺道过来烧柱香,徐志穹在这点上还是很有信心的。

乔顺刚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徐志穹也葬在西山,还偷偷备了些香烛。

他正和众人商议着去祭拜徐志穹,忽听陈顺才对史勋道:“史千户,有件事咱家可得提醒你,要是有人胆敢给罪囚祭扫,当即革职,永不录用,新官上任,你可管好你的部下!”

史勋回头喝一声:“你等立刻下山,不得逗留!”

乔顺刚要上前理论,屈金山劝住道:“乔红灯,且忍此一时,过些日子再来祭扫。”

乔顺刚不听,忽见钟参在远处怒目相视,乔顺刚无奈,只好作罢。

徐志穹气坏了,恨不得上前痛打这死太监一顿。

陈顺才还不算完,回头看着姜飞莉道:“姜少史,咱家的话你也听见了,你手下有个又高又壮的青衣哪去了?”

姜飞莉垂着眼角道:“小解去了,你跟着看么?”

陈顺才干笑一声:“咱家看甚来,咱家是想说……”

“你一起去吧,反正都是蹲着!”

陈顺才哼了一声,讪讪而去。

尉迟兰偷偷来到徐志穹坟前,从怀里拿出了一壶酒。

“志穹,师姐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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