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世纪婚礼(5)

两位来自天竺的老哥,都是西克族,脑袋上缠着头巾,留着络腮胡子。虽然明明长相有区别,一个鼻子大,一个鼻子很鹰钩,一个黑一点,一个白一点,但同款头巾两个人垒的一搬高,络腮胡修剪的也像是一个师傅的手笔,便让人觉得像是双胞胎,加之能歌善舞的天竺人自带喜感,让成默觉得他们随时会跳上桌子,伴随着音乐载歌载舞。

此时大鼻子口音浓重的咖喱英语一出口,众人就都把头转了过来,看着他们三个。只不过更多的视线集中在成默身上,除了那个韩范妞随便的瞥了眼,便自顾自的去玩手机,其他人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成默戴着一张混血少年的仿生面具,年龄看上去最多就15、6岁,想谎报年纪都不行。可扮演这个年龄的人,让他觉得既有点无奈,又有点意思。即便他其实也没多大,可回想起十五、六岁的时光,已经有了怀念之感。

此时再次扮演这样年岁的人,像是跳出了自己那具久经风霜的躯壳,进入了全新的视角。这些年他极少单独出行,即使是用其他身份进入俗世,也和其他人有种隔绝感,就像他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并非其中的一份子。眼下却不一样,他用这个新身份重新和俗世众生建立了连接,他短暂的摆脱了神的身份,再次成为了凡人。这种感受居然会变得格外新奇,就是有些过于年轻了一点。拿到护照时,他没去了解身份信息,后来知晓了人设,也沉浸在了是白秀秀儿子的这个糟糕角色上,没在意这个年纪晋级天选者不太合常理。

虽然说现在晋级天选者的年纪普遍降低了好几岁,但像他假身份只有十六岁的,依然凤毛麟角。万幸十七岁不是世界记录,两三年前就有人以冲击最年轻天选者记录作为噱头,炒作十五岁最强天才少年,结果被人扒出来,这个华夏少年请了一支多达十五位天选者的强大陪练团队。

这件事在全球都闹的沸沸扬扬,就连成默都知道那个孩子姓甚名谁。但这件事并没有影响陪练生意,反而助推了陪练生意壮大。

毕竟“钞能力”,在里世界也是一种堂堂正正的超能力,尤其是在天选者的世界,氪金是基础中的基础,没钱,你连里世界的门槛都进不了。就算你锦鲤附体,侥幸进来了,没钱想要升级,那是难上加难。而想要成为天选者中的佼佼者,背后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根本不可能。

这种状况在“黄昏战役”后,随着圣约柜恢复了“乌洛波洛斯”产出,反而急速加剧。为了筹措重建资金,星门不得不放松乌洛波洛斯管制,拥有乌洛波洛斯的人越来越多,进入遗迹之地的人越来越多,难度也随之提升,陪练成为了硬需求。陪练越多,遗迹之地难度又再次提升,这样又再次助推了陪练生意,从而逐渐导致了没有陪练,除了实力超强的天选者,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遗迹之地任务的局面。由此,基本断绝了单独升级的可能性。

再加上有些重要的遗迹之地位于一些小国,比如“古巴比伦遗迹之地”,就成为了某些组织和势力的摇钱树。但凡你要进入,要么购买昂贵的入场卷,要么加入价格不菲的陪练班。刚开始还有不少自信的人,试过购买入场卷,进去后才发现是个巨坑,那些建立了陪练班的公司,怎么可能让伱自己顺利通关呢?受了教训,那些人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加入陪练班,省得被同一刀砍两遍。

因此不管成默的实力如何,以他看上去的年纪,能够短时间达到晋级天选者的要求,就只差把“氪金大佬”四个闪闪发光的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对方找他说话,显然带着试探的目的,但既然对方没什么恶意,成默也只是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口气说道:“没走错。我选择这个组别,就是想快点成为天选者而已。”

大鼻子天竺老哥似乎没有意识到成默并不想和他聊天,瞪着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大眼睛,好奇的注视着他问道:“你多大了?”

成默实在没办法把年龄往大了说,更何况“地狱天使”还是有他的一些基本资料的,便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在这里面应该是最小的。”

“那你应该没有满十八岁吧?”大鼻子丝毫不在意两人才第一次相遇不到一分钟,继续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个劲的刨根问底,像是不懂隐私两个字什么意思。

“差不多吧!”成默则是废话文学大师,又说了个说了等于没说的回答。

“你看上去像是未成年。”大鼻子老哥一副为人师长的模样,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好多人都认为可以先速通晋级成天选者,然后再慢慢练习角斗,提升技能熟练度。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种做法是误人子弟,实际上对我们这些乌洛波洛斯拥有者来说.”老哥竖起了食指,加重了语气,“知识,永远是第一位的,你知识不能融会贯通,技能熟练度就无法提升,角斗就永远打不过,刷什么遗迹之地都费力。陪练必不可少,但完全依赖陪练晋级是种懦弱的行为。你将来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打好基础。”

成默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坐在大鼻子旁边,另外一个稍微白一点,长着鹰钩鼻的天竺人也开口说道:“贾伊斯瓦尔说的没错,孩子,我们天竺有句谚语——‘唯有经过潮水千万次的冲刷,鹅卵石才能臻于完美’,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天选者,就必须经历千万次艰苦的试炼啊!”鹰钩鼻把头一扬,骄傲的说道,“你看我们,虽然早就能晋级成为天选者,但我们却并没有被前方的宏伟图景所迷惑,一直扎根角斗士,将技艺磨练臻至化境,才选择进入古巴比伦遗迹之地,成为一名真正的天选者,而不是选择年纪轻轻,就依赖陪练成为有名无实的样子货。”

“你应该向我们学******摇晃着脑袋说,“如果你愿意,我愿意传授些经验给你,让你少走弯路。”他又快速补充道,“不收费”

成默很是无语,他想要插话都找不到机会,两个天竺老哥语速太快了,就像是液冷机关枪,千锤百炼的嘴皮子一点都不会发烫。

“你真不该为了一时的冲动,选择速通。相信我,去慢玩组,那里的陪练虽然没什么名气,实力稍微差了点,可他们不仅会帮你刷怪,教你躲避陷阱,还会对你的技能释放进行一对一的详细指导,甚至还会解答你所有的学习问题,和知识难点。而在速通组,这些昂贵的明星陪练不会教你什么,你能学到什么,全靠自己领悟,而且都是些非常高阶的技巧,你看都看不懂”鹰钩鼻一唱一和。

这两个天竺人说话时洋溢着天竺人特有的与生俱来的自信,孜孜不倦的对成默说教,大概率也不是真指望成默会主动退出,说这些更多的是为了秀理解,虽说这些东西很浅显,可天竺人那种世界必须聚焦于我的天性,促使着他们在任何场合都热衷高谈阔论。

成默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恰好出现供他们装逼的道具而已,如同三个月不下雨的龙王。他装作没有听懂对方什么意思,淡淡的说:“没关系。我只在乎速度。”

大鼻子继续摇晃着脑袋,如同用咖喱驱动的永动机,“小孩子追求快,能够理解。我年轻的时候也渴望快点成为天选者,后来才发现天选者的真谛。”他凝视着成默,情真意切的问,“你知道是什么吗?”

成默想告诉他,自己一点也在意什么狗屁真谛,自己现在满身都是真谛,这些真谛如同荆棘缠绕着他,让他不得不成为一个披着恶魔外衣的圣人。

而他其实只想当个图书馆管理员。

成默不配合,口都不开,鹰钩鼻自作主张的代替成默开口,故作好奇的问道:“真谛是什么?”

大鼻子举起食指,摇头晃脑的说道:“天选者的真谛就是——成长需要慢下来细心追寻。”

鹰钩鼻也跟着摇头晃脑,两个人一起摇脑袋,像是夜场舞池里喝大了的醉汉,和谐又奇异,令成默忍俊不禁。他又觉得这两个说相声的天竺人很有意思,不再拉着个脸,微笑着说道:“有道理。可我必须尽快成为天选者。”

“为什么?”

大鼻子这句“为什么”问的十分理所当然,自然到仿佛在问一个已经认识许久的熟人。

成默也回答的从容,他笑着说:“为了赶得上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婚礼?”

两个天竺人异口同声的天竺式夸张演绎,将气氛烘托到了顶点。瞬间教室里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他,那眼神有惊讶,有疑惑,有审视,有怀疑.现在这个时间点,提到婚礼,任谁都会觉得是在说拿破仑七世的世纪婚礼。

成默耸了耸肩膀说:“别误会,我朋友和拿破仑七世同一天婚礼。”

“OH~~~~~~”

教室里响起了嘘声和口哨,那群白人的声音尤其响亮,快活的气氛在教室里回荡。

就连那一脸高冷的翰国女团范小妞,也看了他两眼。

这时,成默恰好无所谓的笑了笑,就像和那个韩范小妞对上了视线,冲她在笑。

高冷妞面无表情的快速把脸转了过去,避开了和成默对视。

大鼻子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就说你这种小鬼,怎么可能认识拿破仑七世这种大人物。”

“还能去参加他的婚礼。”鹰钩鼻捧哏般恰到好处的补充道。

“唉~~~”大鼻子憧憬的说:“我已经迫不及待的等完成试炼,以一个荣耀的天选者身份,去巴黎感受历史上最盛大的婚礼了。”

“不知道谁能搞到邀请函,要是能去凡尔赛宫参加晚宴,出多少钱都值得!”鹰钩鼻感慨道。

“影网有邀请函卖,售价是两千点贡献点.”豹子头插嘴道。

“两千点贡献点数?疯了吗?”

“就是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两千贡献点数也不是不值得”

众人惊叹,纷纷讨论了起来,认识的某个朋友、朋友的朋友,又或者自己的某个远方亲戚,收到了请柬,可以去凡尔赛宫观礼。

喧闹中豹子头白男扬了下手机说:“我刚才支付了两千贡献点数。替大家看看到底是不是真能买到邀请函”

豹子头一脸淡然,仿佛足够兑换一个A级技能,又或者一枚乌洛波洛斯还有剩余的两千点贡献点,对他来说不过是肯德基疯狂星期四,富哥随手就消费的50大元。

两千贡献点数对于任何乌洛波洛斯的拥有者而言,都不是一个小数字,尤其是对于没有背景和渠道的新晋土豪而言,贡献点数远比金钱珍贵,因为一般情况它只能用乌洛波洛斯兑换。有些时候,五百贡献点数就能兑换一枚乌洛波洛斯,而乌洛波洛斯都是拍卖竞价。

这个举动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就像是群里有富哥云淡风轻的亮明实力,自然会有捧哏跳出来配合表演。尤其是有两个明显阵营存在的时候,装逼就成为了硬需求。白人阵营中有人表演,亚细亚阵营中,也有人不甘寂寞的站了出来。坐在韩范女孩身边的细长眼男生,扭过头看着那个女孩,突兀的从韩语转换成了英语,假装无意的问道:“喂~李容绚,你爸爸应该收到了拿破仑七世的婚礼邀请函了吧?你也会跟着去吗?”

李容绚瞥了梳着分头的细长眼两秒,冷淡的说:“不就是场婚礼而已,不知道你们大惊小怪什么。”

细长眼本想烘托下气氛,让大家知道李容绚的身份牛逼,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尴尬的笑了笑说:“这可是第十二神将拿破仑七世和第一神将雅典娜的世纪婚礼,据说星门的第三神将爱德华·罗桐柴尔德和太极龙的第四神将白秀秀,第十一神将刘玉都会出席,五大神将,悉数到场,另外还有全球天榜前百的高手几乎全都会到,将是全球天选者高手的盛典。”他压低了声音,“说不定第二魔神路西法都会去凑热闹,你说这场面值得不值得大惊小怪。”

细长眼提到第二魔神路西法的名字,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李容绚冷淡的说道:“我说诸位,你们进来就一直在讨论拿破仑七世的婚礼,可那又和我们这些连天选者都不是的小角色有什么关系?就算能去参加宴会,难到就可以变成和那些继承者们一样的天榜前百了吗?”

热闹的气氛一下就被人间清醒李容绚毁掉了,众人又恢复了刚才用各自语言小声聊天的状态。所有的话成默都听在耳里,就像在偷听别人在说悄悄话。

“这个女孩是谁啊?怎么这么装?”

“还说她爸爸有收到拿破仑七世婚礼的请柬,一定是吹牛的吧?”

“真要有那么厉害的父亲,就不会和我们一起,还要出钱请陪练才能晋级吧。”

“她不会以为自己很酷吧?”

“我懂韩语,听那两个新髙利的人说,她爸爸是李世显,天榜排名前百的高手,三星集团的掌门人。”

“假的吧?三星集团的公主怎么可能沦落到和我们一起参加速通班?”

“不像是在说假话,那两个男的一直在舔,啊~~~说的那些话可真是太恶心了。”

听到李世显的名字,就连成默都吃了一惊,忍不住多看了李容绚几眼,他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李世显的女儿,更没有想到李世显的女儿竟然这么大了,还出落的亭亭玉立。

李容绚也注意到了成默的视线,和他又对视了一眼,再次冷眼挪开了视线,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清晰的传达出了隐约的不屑,这种不屑不止是针对他一个人,大概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甚至包括她自己。

这女孩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厌世感。

成默想起了李世显,在蓬莱岛第一次遇到李世显,他大概三十多岁,但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如果说在蓬莱岛,西园寺红丸展现出的是一种扭曲,是一种癫狂。那么,李世显展现出的是一种别扭,是在夹缝中左右横跳,又犹犹豫豫,又瞻前顾后的三心二意。后来黄昏战役前也是如此,李世显借口应对髙利王国,只派了两艘世宗大王号在外围看戏,并且在太极龙战局不利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大王”就跑路了,还绕了个圈计划加入联盟阵营。

“黄昏战役”后,白虎并没有被清算,原因是作为边角余料大翰民国没有人关注,无论是登顶世界秩序守护者的前前宗主国太极龙,还是前大翰民国的宗主国星门,都把这个宇宙第一强国给忘记了。后来要不是髙利王国仗着有太极龙兜底,和他们又打了起来,大概没有人会想起他们。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过这一次髙利王国打错了算盘,太极龙要求髙利王国立即回撤,不得越过六九线。就在髙利王京彻虎决心不理会太极龙的命令,先统一再说之时,李世显辗转求到了成默这里。成默也没有因为李世显蛇鼠两端的行为刁难他,直接杀死了京彻虎,并送了京彻虎的生物机器人去京城养老,然后就是像东西德统一一样,六九线被抹去了。

成默不介意李世显的行为,倒不是李世显还有利用价值,而是他懂得作为小国的悲哀。

某种程度上,西园寺红丸和李世显身上,都刻下了深深的民族特性。都只能左右横跳,被迫当狗才能活的下去。西园寺红丸走的是极端路线,时时刻刻都在赌,用疯狂行径换取统战价值。李世显则是走的暧昧路线,反正事后只要我滑跪的够快,主人肯定不介意收下我这条狗。

成默思绪万千之际,穿着地狱天使制服的金智喜走了进来,她拿起放在讲台上的话筒,先是说道:“首先感谢诸位学员对我们地狱天使的信任,选择了我们陪伴你们进入‘古巴比伦遗迹之地’,进行人生最重要的试炼,而我们地狱天使也一定会不辜负各位的信任,帮助各位登上新的台阶。那么废话不多说,现在有请我们的金牌导师”金智喜的声音变得激昂,摊手指向了门口,“第八届全球天选者角斗大赛女子组第三名,全性别组第十三名,天榜排名401位的血腥玛丽,来为诸位讲解进入遗迹之地后的各种注意事项”

欢呼声和掌声中,成默看到瑞贝卡推门而入,她的装扮和海报上没有什么区别,金发扎着两根双麻花辫,戴着镶嵌着一颗红星的贝雷帽,穿着迷彩作战服和马靴,袒露在外的双臂极其健美,紧致结实,藏在衣服下的腹部和屯线,也坚硬如岩石,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没了尼古拉斯这个熊一样的男人作为参照,她跟海报上比简直就变了个样,不再是娇小可人的萝莉,而是长着一张萝莉脸孔的金刚芭比。

成默注视着瑞贝卡神色冷峻的走上讲台,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在她的身后投下一束影子,那笔直的影子似乎在丈量着时间与空间之间的距离。

“大家好,我是血腥玛丽.”

“HI,我的名字叫瑞贝卡.”

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物是人非”这个词汇,便如幽深寂静中突然跃入的吉他音符,震颤了他的心弦。如海波般起伏汹涌的音乐中,他仿佛看见了瑞贝卡在继续向前走,走上另外一条路途,和脑海中那个哭泣着的柔弱小女孩背道而驰,并渐行渐远。

“很高兴认识大家,下面由我来为大家讲解一下进入‘古巴比伦遗迹之地’的注意事项,事关各位的切身利益,请大家务必要认真聆听。”

金智喜打开了三维立体投影,椭圆长桌的中间出现了古巴比伦遗迹之地的三维地图,沙漠色的高塔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传统登上塔顶的路径一共有十二条路,但我们将会走第十三条的隐藏路径,这条路是距离最短,但最为凶险的路径,我们称之为‘苦路’.”

听到“苦路”这个名字,成默回过神来,希施给他的有关“古巴比伦遗迹之地”资料中有提到这条隐藏路径,说是这条路可能是拿“SSS”评价的关键。“古巴比伦遗迹之地”他就晋级时来过一次,了解并不算深,于是便收敛心神,细心听了起来。

“和另外十二条路径,全是陷阱、僧侣、士兵、魔鬼、堕落天使不一样,这条路是盘旋而上的阶梯,四周全是迷雾,不小心掉下去无法复活,还有高阶天使随时会从迷雾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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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卡讲述的时间并不长,主要还是强调学员不要擅自行动,要紧跟队伍。结束了讲解后,到了自由提问环节,先是有人问了需要带什么技能,准备什么道具合适之类的问题,等问完这些问题,教室里的学员一起保持了缄默。

环顾了一圈,看到似乎没有人还有问题,站在旁边的金智喜说的:“如果说大家没有问题了,那么今天的讲解就到这里,我们明天中午在这里集合,一起前往‘古巴比伦遗迹之地’!”

“等等.”一直没有提问的李容绚突然开了口。

“这位学员,你说。”

李容绚皱着眉头问:“我们和贵公司约定的是速通组定员十二人,为什么现在多了一个人?”

金智喜微笑着说的:“有关这个问题,诸位的家人和导师正在和这位学员的家长谈判。但请诸位相信,我们不会随便加人。就算加了人,也不会影响到各位。”

有人打响了第一枪,其他人也就跟着响应。

“什么叫不会影响?加了个人怎么都会有影响啊!”

“刚才把什么‘苦路’说的那么难,现在又说加个人没关系了,你们说话不要自相矛盾啊!”

“就算我导师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

连就坐在成默旁边的天竺大鼻子老哥也义愤填膺的喊道:“是因为他出的钱够多,所以你们公司才让他进来的吗?”

鹰钩鼻也跟着喊道:“这绝对属于违约行为!别说这么多了,退钱!”

“退钱!”大鼻子也跟着喊了一声。

两个人喊完之后,还冲成默笑了一下。

两个天竺老哥一喊“退钱”,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默默的看着他们两个,那意思就像是你们退出也是可以的。两人一见形势不对,大鼻子立即找补:“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十倍退钱!你们不遵守合约,必须十倍退钱。”

“这位学员,我们合同里十倍退钱的条件是诸位在遵守规则的情况下试炼不通过,我们公司会十倍赔偿损失,并没有说加人要赔十倍,更何况现在也还没有确定要加,得看你们的家长和导师谈判的结果。”金智喜继续微笑着解释。

显然瑞贝卡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望着两个天竺老哥不耐烦的说道:“想退钱的现在就可以直接退。至于会不会加人,都说了不是由我们公司决定的,如果说是你们的家长和导师自己同意了,怪不到我们头上,请各位去问你们的家长和导师为什么同意.”她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今天的讲解就到这里,别耽误时间。”

两个天竺老哥立即不做声了,低着头就像是刚才的话不是他们说的,与他们全然无关。

金智喜则鞠躬说了声“抱歉”,然后说道:“会不会加人,还是请各位等下问你们的家长和导师吧。要是你们自己觉得不合理,也可以再和你们的家长、导师商量,另外在没有进入遗迹之地之前,随时可以全额退款.”

一众学员也不再争辩,纷纷起身。

鹰钩鼻天竺老哥则摇着脑袋咧嘴对成默笑着说:“我们刚才提意见不是针对你,而是我们必须维护自身的权益.”

成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结果鹰钩鼻天竺老哥得寸进尺,掏出手机说道:“来,加个微信,我们成立了一个角斗士学习互助小组,在里面有很多天选者大神,相信我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成默想到了两个人是厚脸皮,但没有想到脸皮能如此厚,无语了几秒,摇头拒绝,“不,不用了。”

“在考虑一下,这个群里不仅有我们天竺迦希吉夜第二高手VJ·德拉,还有很多其他国家的天选者高手,在里面切磋论道,谈论的都是国际大事、里世界动向,各种装备和技能讯息,当然还有角斗技巧和遗迹之地赚去经验的技巧,绝对对你天选者生涯有很大的帮助。”大鼻子老哥满脸诚恳,语气却是“群里的群友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你不加就是你莫大损失的表情。

鹰钩鼻也劝说道:“你先加进去,前一个星期不收费,一个星期后你要觉得不值得,再退群。”

成默确实没有料想到对方还能搁着搞推销,还是这种收费群,他听说过有很多这种水平不怎么样的天选者组的杀猪群,但遇到还是头一次,就是不知道两位天竺老哥是杀猪的,还是猪他忽然有些好奇,鬼使神差的掏出了手机。

这是最新款的华为mateX15折叠手机,手机卡是易拉客本地的卡,为了方便支付以及和白秀秀联系,中午由帮忙巴莱特零时购买的。

鹰钩鼻“呵呵”一笑,“遥遥领先啊~”说着用自己的华为mateX14和成默的手机碰了一下,完成了添加好友,“我马上拉你进群。”

成默点头,恰好白秀秀发来信息,他瞄了一眼,便收起手机说道:“我先走了。”也没等两个天竺老哥回答,就径直向门口走去。

“不一起吃饭吗?我想明天我们不一定还能见的到面!”

背后传来了大鼻子深情的呼唤,成默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室,跑到了电梯口,控制一部电梯速降,趁着两个话痨厚脸皮天竺人还没有追上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进入了电梯。

到达了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电梯门刚开,成默看到眼前的情况,猛然停住了脚步。白秀秀正站在电梯间的中央,和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扎着发髻双手提着鳄鱼皮爱马仕的漂亮女人用中文说话,水晶吊灯将浓妆女人的宝石耳环、粉钻项链以及手指上的鸽子蛋照的闪闪发亮,光晕中那个女人如同走在红毯上富丽堂皇的女明星。如果光看那个女人,也许会生出一种惊艳之感,可是和她对面清汤寡水却丰饶秀媚的白秀秀一对比,就落了下乘。即使白秀秀戴了张长相着实普通的面具,那种花中之王的气质,还是遮掩不住。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让人懂得什么是不需要雕饰的美。

当然,成默并不是因为这个吃惊,而是因为站在那个浓妆女人身边的是李容绚。一脸厌烦的李容绚站在两个在侃侃而谈的女人中间,那种混搭的感觉就更奇妙了。

“我儿子来了。”白秀秀笑着冲成默招了招手,“阿寒,快过来,这位是你同学的母亲,来自大翰民国三星家族的李智秀阿姨。”

大翰民国的人都不愿意说自己新髙利人,都爱强调自己翰国人,这种语调大概就类似十多年前香江人只认为自己是香江人,是洋大人的马前卒,和那边的穷亲戚不一样。

成默能理解会遇到无厘头的局面,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离谱的无厘头的局面,无奈的走了过去,站在李容绚的对面一声不吭。

“怎么这么没礼貌。快跟阿姨打个招呼。”

白秀秀入戏很深,母亲的表情和语气都拿捏到位了,成默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李阿姨好。”

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李阿姨冲着成默妩媚的笑,“你儿子真优秀,这么年轻就能晋级天选者了。不像我女儿,都二十一岁了,才升到三十三级。”

李容绚闭上了眼睛,蹙紧了眉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精致的面孔上呈现出西子捧心的疼与美。

以成默现在对人心世事的洞察能力,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对母女有问题,从这个李智秀的言行举止来看,大概率不是李世显的正妻,应该是李世显的小三,那么李容绚就是私生女,要不然怎么也不至于需要参加“地狱天使”的陪练班,才能晋级天选者。

虽说他从不主动打听旁人的八卦,可真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会很感兴趣。当然他并不是对八卦感兴趣,而是对处在这种异常状况下的人感兴趣,于成默而言,他们都是值得观察的人类样本。

于是事情对他而言变得有趣起来。

“哎~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晋级全靠有好老师带,我这个老母亲也操碎了心,时时刻刻都要盯着他,管着他,要不然一不小心他就会跟你闯祸。我看你女儿不一样,一看就是特别听话,特别懂事的孩子。”

“哪里听话啊?不一样让我费神!给她请的陪练团队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最开始嫌弃名次不高,请来了排名高的,她又说名不副实,后来她爸爸给她把前三十五室的战斗教官都请来了,她说别人骚扰她,现在弄得她爸爸都不想管她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参加陪练班。李智秀瞥了眼面容阴沉到快要滴出水的女儿,难为情的笑了一下,“不过除了练级,其他事情,我们家容绚真就没让我太烦心过。”

“参加陪练班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真要跟着组织的正规学员和教官一起进入,人太多了,反而没办法真正学到什么东西。申请特别使用时段,空耗外事资源,也没必要。出钱加入一个靠谱的陪练班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伊思切尔女士看的真是通透呢。”

“没办法,我丈夫实在太忙了,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他几回人,什么事情都得靠我自己。必须劳心劳神,但凡有个负责的男人,谁愿意当女强人呢?”

白秀秀骄傲的浅笑中藏着一丝酸楚,将那种对丈夫埋怨又自豪的情绪拿捏的恰到好处。李智秀立即感同身受的附和,两个人聊的更加热切。

成默扶了下额头,看着白秀秀和李智秀家长里短,那模样就像她真是一个顽劣少年的母亲,没有一点违和之处。见她聊的如此开心,那就不是敬业能够解释的了,而是她真的很享受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随意感。

他能够体谅白秀秀平时的生活过于高压,全然没有自由可言,终于找到了机会在无聊的对白中获得释放。李容绚却没办法忍受母亲看似谄媚,实则带着目的性和对方聊天,冷着脸打断了两个人,用韩语说道:“别没完没了惹人讨厌,妈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李智秀瞥了李容绚一眼,脸上全是恼火和尴尬,但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回过头微笑着对白秀秀说道,“虽然才是和伊斯切尔女士第一次见面,却一见如故呢,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和您的公子和我们母女一起吃个晚餐。”

“我也感觉和李太太就像是多年的朋友,所以您可以称呼我成太太。伊斯切尔只是我的假名字,我丈夫的身份很特殊,不太方便让我和我的孩子出来抛头露面。”

“哦~~”李智秀恍然大悟,“难怪成太太中文说的这么好。”

白秀秀没有再多解释,笑着说:“还得感谢您刚才在会面中帮我说话,就由我做东,请您和您的女儿在我们酒店的悬崖晚餐共进晚餐,您看合适吗?”

“悬崖餐厅?您是说阿斯克酒店的悬崖餐厅吗?”

“是啊。”

“您也住在阿斯克?”

白秀秀笑着点头。

李智秀抬手掩着嘴眉开眼笑的说:“那真是巧啊!我们也住在阿斯克,我刚才也是想着请您和您的公子去悬崖餐厅,我来之前,就听说那里是全中东最好的餐厅。”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李智秀笑容愈发愉悦,“是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那我们就现在出发,先回酒店休息一下,等下五点半餐厅见。”

李智秀稍稍弯腰鞠躬,“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容绚先是站着纹丝不动,在她母亲还没有起身之前,便转身走向了停车场。

李智秀窘迫的笑着说:“这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大概是临近晋级,压力太大,又觉得我耽误她进行练习了。”

白秀秀凝视着李容绚的背影莞尔一笑,“能看出来你的女儿很有想法,很有个性。”她真诚的说,“我很喜欢她。”

李智秀再次微微鞠躬,“真是失礼了。”她抬起头笑着说,“那就待会见。”

白秀秀点头道:“待会见。”

李智秀快步追上女儿,扯着她的胳膊小声说:“啊~~~你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

“我没有礼貌?是谁自作主张替我答应去应酬?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意义?意义就是你会结识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人脉!”

“人脉?这个世界只有实力重要,其他的都是假的。没有用的,妈妈,我真受够了。你能不能不要一见到有权有钱的人主动贴上去。”

“啊~~~~~你这个孩子,怎么就不明白?人脉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尤其是一个女生。”

“别说了,晚餐你一个人去,我是不会去的。”

“你真是要逼死我这个母亲吗?”

即使各自上了车,成默依旧能听到母女两个人的争吵,对他而言这算不上偷听,他如今是命运的执掌者,所以,这叫聆听,聆听凡人的心声,观察凡人的悲喜。

车辆开动后,白秀秀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李太太是李世显的小三,那个女孩是李世显的私生女。”

“我知道。”成默停顿了一下,“所以人生有的时候还真是蛮奇妙的。”

“那我安排和她们母女吃晚饭,你不会介意吧?虽说她的性格好像不那么讨喜,但我却有点同情她。她十七岁就跟了李世显,十八岁就给他生了孩子,一直以为李世显会娶她,可始终没有等到婚礼。我以前大概会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但现在不一样了”白秀秀淡淡的说,“我也是小三。”

成默心尖一颤,知道又到了极限问答时刻,他严肃的说道:“你和她完全不一样,你才是婚姻中的主体,我不过是附属,我才是小三。”

白秀秀摇了摇头,“没必要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她用自我解嘲的语气说道,“也许连小三都算不上,还不知道是小四还是小五呢!”

成默还是第一次听到白秀秀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他了解白秀秀,她向来都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缄默了几个呼吸,苦笑了一声说:“以前没觉得你是会吃醋的女人。”

白秀秀扭头,“那是我演的好而已”她举起右手,伸出食指,点在成默的下巴上,轻轻抬起他的头,随即嫣然一笑,“我告诉你,其实我醋劲可大了。”

成默看了眼前面的驾驶座,巴莱特在认真开车,没有注意后座,以后视镜的角度,也看不到后面的状况。但他还是谨慎的设置了声光屏障,才握住白秀秀那根纤长温热的手指,摇头轻声说道:“没看出来,我甚至看不出来你对我到底怀揣着怎么样的感情,就算是那个夜晚也是如此,我一度怀疑,你真的不过是想要借种生子,而我不过是那个拨打电线杆上富婆小广告的二傻子,却遇到了真事。”

白秀秀没什么情绪的说道:“我凭什么表现的很爱你呢?无论和谁比,雅典娜、沈幼乙,还是谢旻韫,我的爱都不够纯粹,这里面掺杂了太多的东西,从怜悯到崇拜,从希望到欲望,从亲情到爱情,从野心到幸福”她将手指从成默的手掌中一点一点抽出来,“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太多,我能给予你的又太少,况且我这样的女人,注定不能把身心百分百交付给你,在我心里,你也排不到第一位。”

成默的面容变冷,像是寒风中的岩石,他想起了在三号舰的舱底,那炙热又冰冷的亲吻,还有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他们都太过于纠结和复杂了,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像是缠绕在一起的水草,随波逐流又无法逃离,不管再快的刀也斩不断,理不清,他口吻也因而冷峻,“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

白秀秀急切的打断了他,“别误会,我不是说那个人。”她凝视着他,眼波如夏日投射在湖面的光般流转,“那个人已经完全是过去式了。我的意思是,我还是得以国家、民族优先。”她低下头,“你知道的,黄昏战役牺牲了那么多人,谢校长、周院长、李舰长、肖副院长、老张、庞鹏举、齐自敏、孔黎.太多了,太多了,他们的名字我用这一辈子都念不完,如今他们的英灵就在这天空之上,无时不刻的注视着我,我一分一秒都不敢怠慢,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答案正如成默所料,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我是排在第二位的吗?”

白秀秀没有迟疑,点头回答:“当然。”

“这只是重要性,我不介意这个。”成默盯着白秀秀那双冶艳的眼眸,“我介意的是唯一性。”

白秀秀呡了下嘴唇,正待说话,车却忽然停了下来,她不知道成默设置了声光屏障,立即收起了即将脱缰的暧昧神情,目视前方正襟危坐。

巴莱特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两位,到了。”他下车拉开了车门,双手握在腰间,姿势标准的站到了一旁。

白秀秀神色如常的下了车,成默却从她掉落的丝绸围巾和握紧的双手,察觉到了几抹紧张的情绪,就像是早恋的情侣被大人们差点发现的那种慌张。

这个瞬间,成默觉得答案已经无所谓了,又或者说,他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接下来,只需要沉浸在这场独一无二的暧昧游戏中,就好,就很好。

他捡起那条轻盈的素白丝巾,忍住笑,下了车,跟在白秀秀身后进了房间。他关上门,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将大衣挂在挂钩上,扶着玄关柜子弯腰换鞋。她弓下身子时,将本就不算宽松的裙摆绷的更紧,绸缎质地的料子勒着她的纤腰和丰屯,仿佛一触即炸的气球,那气球里充满了银迷的粉色气体。他的心脏荡在高处,怎么也落不到实处。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秀秀脱下高跟鞋,纯白琉璃般的肌肤从开叉处延展到圆润的脚趾,她又起身,曼妙的身体上如月光在流动。一股激流冲进了他的心脏,促使着什么蠢蠢欲动。

白秀秀完全没有留意成默的僵硬,她穿上拖鞋正要向前走,却被成默抓住了手腕,她回头有些惊诧的问道:“怎么了?”

成默的视线在她的脸孔上徘徊了几下,举起丝巾说道:“你的丝巾掉了。”

白秀秀的眼眸躲闪了几下,避开成默如炬的目光,故作轻松的说道:“哦,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放在柜子上就好了啊。”说完她又想要脱开成默的手,转身欲走。

成默稍稍用力将她的身体掰了过来,猛然压在了门上,凝望着她说道:“你在躲避什么呢?”

“我没躲避什么啊。”白秀秀呼吸急促,吐息如兰,“如果你说是开始那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成默将她的双手也压在了门上,他缓慢俯身,一点一点的迫近她,靠向她的脸,她的唇,靠向她起伏的身线,她修长的双腿,直到两个人即将贴合在一起,他骤然停了下来,在交融的鼻息中轻轻说道:“那你回答啊。”

“可我现在不想回答了。”白秀秀不愧是游戏高手,瞬间就从紧张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她勾着唇角,笑容充满了挑衅的魅惑,“你得等我想回答的时候再问。”

成默猜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更可能是还没有到最后的时机,他还得耐心等候,他立即松开了手,“没意思,你耍无赖。”

白秀秀巧笑倩兮的问:“我怎么耍无赖了。”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时候想回答?”成默装作没好气的样子说。

白秀秀抬起青葱般的手指,点了下成默的额头,“笨蛋儿子,你是真不懂女人吗?灌醉我啊。你把我灌醉了,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成默摇头,“这些都是坏男人的招数,我不会,不是很正常?”

“啊~”白秀秀掩唇,做了个愕然的表情,“原来你还是好男人啊?谁给发的证书?雅典娜?还是谢旻韫?”

成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走回去,将白秀秀推向卧室,“成太太,快去换衣服吧,你不是约了别人吃完饭的吗?就算戴了面具,也不能被别的女人给艳压了吧!”

白秀秀很是意外成默的言辞举动,等进了卧室,她回头冲成默点了点头,像是赞许,像是欣慰,又像是嘲讽,“你是真的学会拉扯了。”

成默眨了眨眼睛,“那也都是跟你学的。”

白秀秀向成默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说完,她脸挂假笑,“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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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一边看书一边等待,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在弹出微信信息,等信息数字跳到九十九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了手机。果不其然,全是大鼻子天竺老哥发的。他扫了一眼,全是没营养的问话,比如:一起吃晚饭?你怎么走的这么快?你到哪里去了?我的天,你妈妈是怎么说服其他人的家长和导师的?我的天啊!!你妈妈怎么这么厉害?你爸爸是谁啊?你们家怎么这么有钱!??

成默自诩什么奇葩都见过,还是被大鼻子天竺老哥给气笑了,他一口气打了一整个屏幕的“?”给发了过去。

大鼻子天竺老哥先是发过来一个双手比“V”的表情,然后发了语音说道:“兄弟,谢谢你报销了我一半的陪练费。还承诺了不需要任何掉落物品,也不需要击杀经验,只需要通关结算。”

成默打字回应:“不客气。”

“富哥,能不能再报销另外一半,看看你的真实实力。”

成默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开玩笑的。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过来找你。”

成默这下真的无语了,这次打了一个“?”回了过去。

“你花了这么大一笔钱,我们理所当然的要请你吃饭。”

“不用了,那是你们应得的。”

“你在哪里?”

成默终于被大鼻子孜孜不倦刨根问底的精神给感动了,回道:“酒店。”

“那家酒店?”

“不方便说。”

“为什么不方便说?”

成默终于知道不会聊天的男人有多烦人了,他仰头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把手机盖在了茶几上。隔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了起来,敲打着大理石茶几嗡嗡作响。他翻开手机,大鼻子天竺老哥竟然发来了视频请求,栩栩如生的自拍头像在屏幕上乱跳。

没有一秒钟犹豫,他挂断了电话,飞速回了一句“我现在有事”,立马关机。他狠狠地认可了对待舔狗就该像秋风扫落叶般冷酷。任何舔狗都不值得同情。

他拿起书继续看,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穿了件白色的鱼尾晚礼裙的白秀秀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举着一串珍珠项链摇晃了两下,对他说道:“帮我系下项链。”

成默起身走了过去,白秀秀优雅的转身,挽起了大波浪长卷发,露出了光洁如雪的玉背。他没想到前面庄严肃穆,只露了脖颈的礼裙,后面会整片镂空直到腰间。他能清楚的看见两片蝴蝶翅膀般展开的肩胛骨,还有略微凹陷笔直着向下延伸进洁白裙摆的脊骨。他完全没有勇气继续向下看,似乎继续向下看,魂魄就会被吸走。

不得不说白秀秀的背很美,有股雌兽般的吸引力。他屏住呼吸,以无上定力,将两层环状的珍珠项链缠在白秀秀如天鹅般秀美的脖根处。

这项链便如点睛之笔,让白秀秀彷如凭借美丽统治世界之海的塞壬女王。

“谢谢。”白秀秀微笑,“这项链太紧了点,不太好扣。”

成默耸了耸肩,“真要谢的话,来点实际的奖励好了。”

白秀秀看向了成默,双眸里荡漾着欲说还休的波浪,“你想要什么?”

成默凝视着她好一会,才低声说:“以后项链只能我来给你系。”

白秀秀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转身看向了门侧的穿衣镜,“好看吗?”

成默点头,“当然。”

白秀秀将头发盘在脑后,对着镜子半侧着身子说:“我该不该把头发盘起来?”

“不该。”成默摇头说。

“为什么?”

“我舍不得给其他人看到。”成默说,“我想要这样的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白秀秀放下头发,将美背遮住,回头对成默说道:“小气鬼。”

“我是很小气。我也很会吃醋。”成默严肃的说,“不过我不会承认。”

白秀秀也没按常理出牌问“那你现在怎么承认了”,而是笑着说道:“快去换衣服吧。总不能我穿晚礼服,你却穿的这么随便,你得配合下我。”

“哦。”成默说,“可我没有带礼服。”

“我知道。”白秀秀说,“我给你准备了,挂在你卧室的衣柜里。”

“好。”成默这次没有提要求,爽快的进了卧室。

“我帮你。”白秀秀也跟了进来,她抢先走到了衣柜边,打开柜门,伸手将戗驳领上绣着手工刺绣暗纹的黑色礼服先取了出来,在他身上比了一下说,“穿上一定很帅。”

成默默默注视着她将礼服摆在床边,又将黑色绸缎马甲、白衬衣、黑色领结,以及一双袜子和黑色皮鞋一样一样取了出来,就像陪伴丈夫参加宴会的妻子一样,将所有丈夫要穿的衣物一一整理好。

“愣着干嘛,赶快换上啊。”

成默脱掉外套。白秀秀递给了他背心,又帮他穿好了衬衣、裤子,打好领结,最后认真的给他弄了个背头的发型,才将礼服外套递给他说道:“好了,完美,穿上外套,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会不会太正式了?”成默穿好了外套,对着镜子有些疑惑的说。

白秀秀笑,“就是要正式一点。”她靠近了他,挽住他的胳膊,举起手机说,“来,我们拍张照片。”

(本章完)

第1398章 世纪婚礼(6)

成默和白秀秀并肩站在直通悬崖顶端的观光电梯里,注视着脚下宫殿般美丽的庭院越来越小,倒映着橙光的城市轮廓,如浮出水面的海市蜃楼,缓慢出现在金顶和绿植的背后。

电梯停下来的时候,白秀秀挽住了成默的手,等门向着两侧开启。悬崖餐厅的全貌徐徐展开,整个就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盒子,五点半的时候,太阳正好悬在悬崖的斜上方,橘红色的光从一整片没有筋骨的水晶玻璃屋顶上透了过来,如绵密火雨倾泻而下,有种如梦似幻之感。

一片光晕中,成默被雍容优雅的白秀秀引领着,走出了电梯,他们并肩走进了朦朦光雨,款款的向着大厅前行。大厅的四面是巨幅落地玻璃,在他们的正前方能看到落日正圆,浮云片片,蜿蜒的幼发拉底河反照着粼光,穿过了苍茫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壮阔辽远的难以置信,这是千万年大地演变遗留下来的神迹。当他偏头,则可以欣赏到巴比伦新区昂贵的城市景观,鳞次栉比的玻璃大楼,起伏如山岩的老城区屋顶,汽车和行人在道路中间川流不息,这是属于人类撰写的恢弘史诗。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历史的、现代的景物都是陪衬,沐浴在霞光中的白秀秀,是此间最为美不胜收的造物,她行走在这水晶盒子的中央,就像是自然与人类钟灵毓秀的集合。

成默能明显感觉到站立在两侧的侍应生眼睛全都亮了,那种出乎意料的惊讶极为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为他们领位的经理,态度恭敬的不同寻常。就连在大厅中央圆形舞台上,正在演奏《蓝色多瑙河》的交响乐队都乱掉了节奏,原本和谐的乐章,乱掉了几个音符,奇怪就像是一根绳子上莫名其缠绕出了几个绳结。而坐在周围盛装的宾客们,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乐曲走调,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白秀秀和他走向整个餐厅最好的位置。就在悬崖边上,几乎空悬在尖端的最佳观景位。在那个位置,不仅可以二百四十度环看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和巴格达城区,还能透过脚下的钢化玻璃地板,看到下方绿植成阴的庄园,以及沿着幼发拉底河绵延而行的公路。

比他们先到的李容绚母女站了起来迎接白秀秀和成默的到来,和其他女性都艳妆华服不一样,李容绚换了套阔腿毛呢西裤和女款西服,略抹了淡妆,没有佩戴首饰,但在左手戴了男士电子手表和手环。总之搭配的很是随便,没有出席重要场合的庄重,却也算不上失礼。不过因为颜值很高的缘故,她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宾客中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别致的青春叛逆美。只是她的表情过于阴郁,灼热的阳光照射在她寒冰般的面孔上,都散射出了阵阵冷意。

她的母亲李智秀则恰恰与她相反,身着一套亮闪闪的金粉低胸高开叉礼裙,胸前一片白晃晃被挤的快要爆了出来,裙子的衩都快要到腰部了,似乎一不小心就有什么会404的内容要露出来,脸上的妆容也风情十足,美艳的就像是走红毯的明星。真要说长相,李智秀很有翰国女星金泰熙的味道,李世显的品味当然无可挑剔,如果不是和白秀秀的端庄典雅艳光内敛相比稍显俗气,李智秀绝对是今夜最引人注目的女人。

等白秀秀和成默走近,李智秀立即夸张的掩住了嘴,惊呼道:“成太太,你今天真是太美了,我的天呀,真应该把你镶嵌在新巴比伦塔的塔顶,让全世界都看看最美丽的女人是长什么样的。”

“真是过奖了。我觉得您就比我好看。”白秀秀倒不是恭维,就她现在戴着面具所呈现出来的颜值,确实是不如李智秀,不过气质和身材遮掩不住,她仍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李智秀的视线避开了白秀秀不那么出挑的假面,在她高挑婀娜的身线上游移,轻轻摇着脑袋惊叹道:“我不是说什么,这条裙子实在太衬您了,不知道是哪位设计师能够如此精准的抓住您所有的美!”

白秀秀浅笑了一下,“一个不怎么出名的设计师。”

李智秀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不出名吗?看上去像是大师手笔。我都想找他定做一件礼服了。”

白秀秀当然不会说这是婚纱设计大师Vera Wang为她量身定制的,而且是在为“雅典娜”设计完婚纱,宣布封针之后,又私下为白秀秀亲手缝制的。

所以,这一件被命名为“阿尔卑斯之歌”的礼服,才是Vera Wang真正的封山之作。

她只是笑了一下,淡淡的说:“很可惜,她因为年龄原因,不再接工作了。”

李智秀叹息了一声说:“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秀秀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我们坐下聊。”

成默主动为白秀秀拉开了座位,自己才坐下。经理再次确定了菜单和上餐时间,侍应生立即端上了餐前酒。白秀秀和李智秀两个人端杯先碰了一下,预祝今天相识,然后就看似随意的聊了起来。

“刚才说到设计师,您说为您制作这件礼服的设计师不再接工作了。让我想起了Vera Wang女士,这条裙子很有她那种神圣高雅的设计语言,尤其是领口和裙摆的细节,Vera Wang女士就特别喜欢用这种繁复的走线来绣出低调的华丽感。不过可惜她也封针了呢,这次为雅典娜设计的婚纱‘云端之羽’,就是她最后一件作品,以全世界最隆重的婚礼场合作为谢幕,对于Vera Wang女士的职业生涯而言,还真是完美无缺啊!”李智秀感叹道。

“是嘛?”白秀秀不动声色的说,“没想到您对她的作品这么有研究。”

李智秀笑,“有钱人的烦恼不就是该怎么花钱,才能花的值得吗?那些富豪们都很会算计,工业化流水线所生产出来的‘奢侈品’不过是普通人、暴发户的屠宰场,它是一张虚假的标签。那些值得为之付出溢价的物品,以及能够传承的珍品,才是真正的奢侈品,它的昂贵来自于创造它的人或者历史,好比古董和珠宝。无论从经历还是奖项上来说,Vera Wang女士所设计和制作的裙子,都能称得上是作品,由于复杂的手工工艺,它具有难以复刻的属性,所以由她亲自设计制作的礼服和婚纱都可以算是珍品了,能够传家的。”她不经意的说,“我也有一条Vera Wang亲自设计制作的礼裙,那一年我在巴黎运作一个有关欧罗巴女性服饰发展史的公益展览,有幸Vera Wang女士见过几面,她为我特意设计了一条晚礼裙,我只在巡展开幕时穿过一次,然后就打算留给我女儿结婚的时候穿。”

“那个巡展是你运作的啊?”白秀秀的语气很是惊喜,就连成默都听不出来她的惊喜是真是假。

李智秀点头,“我一直认为美是有超越性的价值的,尤其是无法复制的美。Vera Wang女士的作品具有超越性的地方,倒不是手工艺的复杂,而是将女性美与仪式性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这是其他设计师很难模仿的。”她又看了眼白秀秀身上的礼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其他设计师,抓住Vera Wang女士作品的精髓,并且还有更为出彩的发挥。”

白秀秀温婉的笑,不动声色的忽略了有关礼裙的话题,“‘美是有超越性的价值的’这句话一语中的,从古至今,美学都是生产力掌握者塑造社会认知的手段,因此它的价值绝不仅仅局限在身份标签这个社交属性层面,更重要的是从美学延伸下去的商品,对他者意识的塑造。”

李智秀睁大眼睛盯着白秀秀,轻轻鼓掌,“这句话真是画龙点睛呢,我以前总有这样朦胧的认识,可却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刚才听成太太这么说,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轻抚着洁白的胸脯,“成太太真是我从前素未谋面的知己呢!”她的动作表情属于典型的翰式浮夸,跟韩剧里的一模一样,但她表现的十分诚恳,可以说是将奉承的情绪表现的恰到好处,甚至还有些小可爱。

成默在这之前,对李智秀内心还有些排斥,然而就是坐在这里一会,看她和白秀秀聊天,印象就大为改观。尤其是霞光璀璨,李智秀和白秀秀相对而坐,两个人的皮肤都如同白瓷,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唯有落日的余晖在她们如玉的容颜上变幻,让人真切的感觉到了岁月如歌,美人似画的意蕴。他想,果然能迷倒李世显的女人还是有本事的,为此他多看了李智秀几眼,源自纯粹的欣赏,可他不知道,落在李容绚眼中,就是猥琐了。

别说成默,就连白秀秀都被李智秀的动作可爱到了,莞尔一笑说道:“李女士,和您聊天真是很愉快呢。”

李智秀微微低头,“真荣幸,我也是。”

“李女士对美学和正治经济学的了解都很深刻啊,看样子是从事相关行业的吧?”

“嗯,我在巴黎、尚海、新乡和首尔开了几家画廊,在首尔还有一家服装公司和一所设计学校,不过这些都不是我的兴趣所在,我的精力现在主要放在首尔的东亚美学博物馆,随时欢迎成太太去参观。”李智秀笑着说,“就怕成太太太忙没有空。”

白秀秀也知道对方是在探底,也没有掩饰,诚挚的说道:“我那位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如果不是因为儿子,我也不会抛头露面。”顿了一下她说,“但我是真想去您的东亚美学博物馆看看,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去。”

李智秀误以为白秀秀是必须询问她那位在华夏的达官贵人情夫,才能决定和不和自己深入交往,立即心领神会的转移话题,说道:“听说伱们太极龙去参加拿破仑七世婚礼的不少,不止是第十一神将刘玉会去,就连第四神将白秀秀也会去。”

白秀秀知道李智秀这是换了个方向试探,不过这种小心机乃是人之常情无伤大雅,便回答道:“刘玉神将会去,但白神将不会去。”她意味不明的笑了声说,“白神将怎么可能会去参加雅典娜和拿破仑七世的婚礼?”

这普通的笑声听在其他人耳里没什么,可听在成默耳里,却有点怪怪的,像是白秀秀意有所指。他没办法计较,装作根本没有听见。

“为什么说白神将不可能去呢?那可是雅典娜和拿破仑七世的世纪婚礼啊~一个是第二神将,一个是第十二神将,光是这个身份就足够轰动了,再加上拿破仑七世还打算登基,这可是史无前例的轰动事件。难道太极龙和欧宇的关系出问题了吗?”李智秀好奇的问。

“正治上的考量的确有,太极龙官方还是认为拿破仑七世登基的做法,有违背历史潮流。”白秀秀沉吟了一声说,“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拿破仑七世举办这次婚礼的动机不明。”

“动机不明?难道和雅典娜这样的女人结婚,还存在别的动机?我一直还认为没有情侣比雅典娜和拿破仑七世更典范了,在我的印象里,他们简直就是梦幻无比的王子和公主的童话故事。”李智秀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除了婚姻本身作为理由,其他的动机我都无法接受。难道他们也要塌房了吗?啊,我一直以为爱情就该是他们那个样子!”

白秀秀看向了一直不说话装作在品味美食的成默,“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了吧?所以说,你呀,真该好好向拿破仑七世学习,怎么做一个好男人。”

成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种自欺欺人自我麻痹的舔狗精神,我可学不会。现实中,他却只能在白秀秀面前装傻充愣,一本正经的说:“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李智秀看向了终于开了口的成默,饶有兴致的问道:“阿寒有女朋友了吗?”

一直被白秀秀若有似无的冷嘲热讽,成默觉得自己必须反击,一副妈宝男的样子说道:“妈妈一直管的很严,现在没有女朋友。”

白秀秀扭头注视着成默宠溺的笑,“妈妈是为了你好。”

“听妈妈的话是好事,所以阿寒一看就是那种诚实可靠的男孩子。”李智秀赞许的说。

白秀秀摇头,“距离诚实可靠还很远,不过现在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以前尽到处惹事。”

“虽然你们家阿寒话不多,但举止沉稳又有风度,透着温文尔雅的气质,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不像我们家容绚,现在都还叛逆的很,凡事都要和你对着干,你为她好,总觉得你是要控制她一样。”

李容绚的表情又一次进入了那种忍耐的状态,她用力的抓着刀叉,姿态拘谨的切割着餐盘里带着血丝的牛排,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用动作表达着不满。

成默却察觉到了李容绚的动作有些怪异,可能是左手抬的太高了,有些不自然,他瞄了眼李容绚的手腕,西服宽大的袖子笼在左手手腕处,竟没有滑下来。不过就算滑下来,也只能看见应该是乌洛波洛斯的男士电子手表,以及几根毫无装饰作用,反而有点碍眼的手环。

李智秀瞥了女儿一眼,依然礼节性的强笑着说:“你看看人家,多有修养。”

李容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手上更加用力,银质刀叉和餐盘摩擦发出了锐利的碰撞声,那声音稍微有些刺耳,像是代替她在抗议。

餐桌上仿佛激荡起了对抗的前奏,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白秀秀试图缓和气氛,先是笑着对李容绚说道:“哪个母亲不是为了孩子好呢?”又对李智秀说,“现在的孩子接触的讯息很多,想法也很多,我们做家长的,还是得注意沟通的方式。”

李智秀摇了摇头,举起水晶杯,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沟通?”她苦笑了一下说,“有些结它长在心中,不是凭借语言就能解开的。”

白秀秀也将杯中血红的酒液,倒入檀口,然后替李智秀和自己再次满上,“语言也许不是药到病除的灵药,但它多少能够缓解症状,让伤口不至于溃烂到无药可救。”

李智秀转动着餐桌上的水晶杯,低头看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在清透的杯身晃荡,轻声说道:“有些事情确实很难以启齿,但我一直都想得很明白,也就没有什么无法面对的。”她抬头凝视着白秀秀,“也许您早就看出来了,我的身份没有那么光彩,我不过是个情妇,是三星集团总裁李世显的情妇。我十九岁那年,在首尔大学读金融学,涉事未深,遇到了李世显,当时他对我很好,把我宠的像公主一样,我彻底的沦陷了,谁又不渴望成为一个帅气多金又实力非凡的天选者的妻子呢?我怀揣着成为他妻子的梦,怀了容绚.”

“妈妈!”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李容绚打断了李智秀,“你喝多了。”

面色微醺的李智秀看向了一旁脸色如冰的李容绚,“我没喝多。不过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反正都是过去的一些烂事。只要你能真的不介意,我就能看得开。”

李容绚阴沉着脸不说话。

李智秀笑了一下,又向白秀秀举杯,“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虽然我没有能进入三星家,但我的女儿还是获得了认可,家族信托受益人上有她的名字,至于将来.”

“妈妈,真是够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家族谁要是想进,就谁去进,我一点.一点.”李容绚逐步加重语气,“.一点兴趣都没有。”

“啊~~”李智秀似笑非笑的凝视着李智秀,“你说的倒是轻松,你以为天选者的支出,是我那几间小公司能够负担的起的吗?你的学费、陪练费、遗迹之地门票、乌洛波洛斯、AAA级技能、贡献点数.这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全是来自你最讨厌的三星家族。你梦想成为雅典娜那样的强大的女性,你觉得雅典娜没有她的家族背景能成为雅典娜吗?也许没有她的家族作为后盾,她连雅典娜这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雅典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现在最崇拜的是路西法!一个出身普通,没有家世背景,却自地狱中冉冉升起,穿过死亡的火焰和血雨,成为恐怖和黑暗主宰的男人。”李容绚语调决然的说,“我会和他一样,凭借自己,把力量握在手中,顽强的和全世界对抗。”

成默被这中二的发言刺激到嘴角抽搐,心中觉得莫名荒诞,他终于知道自己在低龄天选者中是怎么样一种形象了,大概就像是黑深残动漫里,那种苦大仇深铁血无情一心想要毁灭全世界的反派BOSS。

白秀秀借着喝酒的姿势,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李智秀被李容绚的话语气笑了,她压低了声音,“啊~~你这个孩子啊~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你怎么能崇拜一个魔鬼呢?你知道不知道这会给你父亲带来多大的麻烦?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出身普通呢?那些媒体的话一句都不要信。”她摇着头说,“以后千万别说这种傻话了。”

李容绚把桌子一推,站了起来,“你根本就不懂,其实我最希望的就是三星爆炸!”说完她转身就急步走向了大厅。

“这孩子”李智秀满脸无奈,她也站了起来,“实在是抱歉,我得去看看她,省的她做什么傻事。”

“让我儿子去陪着她吧!年轻人会更好沟通一些。”白秀秀笑着说。

李智秀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

成默立即站了起来,“没关系,阿姨,交给我吧。”他挪了下椅子,走出了座位,向着李容绚追去。

李智秀注视着成默追上了李容绚,才重新坐了下来,叹息一声说道:“她总说我不明白她,却不知道我很明白,是她不明白我而已。对抗世界,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是路西法,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难道无忧无虑的过一生不好吗?”

“少年不识愁滋味,人需要经历一些挫折,才会明白无法理解的道理。”白秀秀知道想要一个私生女获得三星家族,那种自私自利的大家族认可有多难,她向李智秀举杯,“是你把她保护的太好了,也许你应该让她顺其自然的成长。”

“道理我都懂,可做母亲的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吃苦呢?”李智秀和白秀秀碰了一下杯,“我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就不希望她过的哪怕有一点不好,可我越是努力,反而她越是抗拒。”

“年轻嘛,阿寒以前也怨恨过父母,但他现在就很明白了。”白秀秀说,“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懂得的。”

李智秀没太注意白秀秀遣词造句中的异常,略带烦闷的说:“但愿吧!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希望亲情还能给我一些安慰。”她喝掉了杯子里的酒,并主动先为白秀秀添满酒杯,“一直都是我在向您倾诉,有些失礼了呢。”

“不,我很高兴能够聆听您的心声。其实我也很久没有这样能和别人聊聊这些家长里短了。”

“我觉得成夫人也是有故事的人。”

“故事谁没有呢?”

“酒这里也有。”李智秀再次举杯。

白秀秀微笑,又和李智秀碰了一下,轻盈悦耳的脆响在流动的音乐声中回荡,“我都不记得我多久没有这样畅快的喝酒了。”

李智秀眨了眨眼睛,“看来您不止有故事,还有心事。”

“这两样东西,谁会没有呢?”

“感情上的事?”李智秀自顾自的喝了一杯,她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在给自己倒酒的时候又问,“成太太相信爱情吗?”

白秀秀也自顾自的喝了一杯,她眺望着夕阳仿似燃烧殆尽般落入旷野的尽头,撒下一片苍凉的残照,脑海里闪过了一些回忆,有关前夫的,有关成默的。她握着空酒杯长久的没有回答,然后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余晖散尽,夜幕降临,她才借着几丝醉意说道:“大概爱情就像太阳,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总有时刻在炽烈燃烧,总有时刻在沉入海底。不论你还是我,都有过为了看到日出,攀登或者等待的时光,也许我们随着年岁渐长,不再愿意翻山越岭登上最高峰追逐它,也不再愿意枯坐于冷风在海岸边等待它。但一直会有人不畏山峰险峻,不惧海风寒冷,当你看到一对情侣,站在璀璨的光晕中,感受爱情的灼热,你会希望自己也能这样吗?你会怀念那个同样感受过炙热的自己吗?如果你希望,你怀念,你就相信。”她笑了笑,“我想,爱情从没有所谓的悲剧,有的只是一个答案。”

“答案?”李智秀问,“什么答案?”

“日落之后是什么?”

“是夜晚。”

白秀秀摇头,“不。”她微笑,“是月色。所以,无论你攀登,还是等待,其实它从未离开。那么相信或者不信有什么关系呢?它一直都在。”

——————————————————————

成默跟着李容绚穿过了忘情演奏的交响乐团,走向了大厅另一侧的边缘。在宛转悠扬的《月光曲》中,李容绚重重的推开了通向观景平台的玻璃门,尖锐的声响中,冰块般的寒风撞了进来,砸的人脸颊生疼。

李容绚无所畏惧的迎着冷风冲了出去,在她身后的成默,抬手撑了下玻璃门,也走出了温暖如初夏的玻璃房子,跨入了三面凌空的悬崖观景平台。在玻璃门关闭的回响中,他不疾不徐的前行,凝视着李容绚直奔悬崖边缘的玻璃护栏,那速度仿佛要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这时夕阳已经埋入了荒原的尽头,那发散的微光就如同隆起的弧形坟茔,沿着天际线蔓延的彩云,如同正在退潮的潮水,泛着红光在天边翻涌。在更高的空中,褪去色彩的蓝色中,悬挂着一弯浅浅的月牙,如同指甲抠出来的破口。

“别跟着我。”李容绚回头冲成默冷淡的说。

“你怎么确定我是在跟着你?”成默淡淡的说。

“别以为我没有听见你和我妈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

李容绚停住了脚步,寒风中,她下意识的裹紧了西服,又双手抱胸,以警戒的姿态,眼神犀利的盯着成默,语气变得不耐烦,“你是不是有病?”

成默低眉扫了眼李容绚的手腕,果然,在她左手的手环和手表的间隙中,几条微微凸起的疤痕若隐若现,“你不是说听见了?你妈说怕你做傻事,我就看看你会不会做傻事。”

李容绚察觉了自己隐秘的伤痕被成默发现了,她连忙放下手,重新将伤疤藏了起来,“你看什么看”她恼羞成怒的说,“我最讨厌你的这样的妈宝男,你能不能走远点,别在这里碍事?”

成默心想李容绚真是比她表面看上去温柔太多了,骂人就连一个“滚”字都舍不得说,她真的,我哭死.

“碍什么事?”他说,“碍着你做傻事?”

李容绚被成默气的颤抖了一下,咬牙切齿的想要和成默争吵,但终究她只是咬牙切齿,没能骂出什么狠话,满脸抑郁的转身继续向着玻璃护栏走了过去。

成默怀疑是自己也有女儿的缘故,因此他并不反感李容绚的矫情中二和好高骛远无病呻吟。虽说他没有过这样的阶段,可那是因为他的确身处苦难之中,除了像他这样生而不幸运的孩子之外,又有哪个都市年轻人不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呢?

他没经历过,但完全能够理解。

可想要点化李容绚,则和其他事情无关,单纯的是“缘分”这个词,作为半神的他,想要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轻而易举,就看他心情如何。

成默当下的心情不错,还觉得与李容绚母女相遇这件事很有趣,便继续亦步亦趋的跟着李容绚走。

“你怎么这么烦?”李容绚边走边回头斥责。

“你当我不存在,就不会觉得我烦了。”成默淡然的回答。

李容绚再次停了下来,无奈又气恼的发出了翰国人最爱发的感叹词:“啊~~~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成默,讽刺道,“(白痴),你不会觉得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吧?”

这点小伎俩自然对成默不起作用,他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微笑了一下,“你怎么觉得都可以。反正我会跟着你,直到你回到座位上去。”

“你会一直跟着我?”李容绚冷笑一声,她走到了悬崖边,抓住了玻璃护栏的铝合金边框,“如果我跳下去,你敢跟着我跳吗?”

成默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们是在演《泰坦尼克号》?就算是,我也该是那个反派高富帅才对吧?‘you jump,i jump’这句台词不归我说。”

李容绚被成默气笑了,“啊~什么《泰坦尼克号》啊?”

成默看李容绚的表情应该是真没看过这部电影,也正常,她这个年纪没看过一部已经老掉牙的电影理所当然。于是他耐心的解释道:“就是一部爱情灾难片,女主角和你有点像,厌倦自己的贵族身份,却被母亲强行安排和一个高富帅相亲。在宴会上她感觉到自己被这种生活压迫到快要窒息了,于是赌气离开了宴会现场,冲到了泰坦尼克号的船舷边,想要自杀,然后就遇到了自己的一生所爱.”

“哎呀~~~什么土味剧情。”李容绚不像开始那么厌烦了,却依然表现出嫌弃的模样说,“臭小子,你不会真以为你是高富帅吧?真是可笑,不过是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豆芽菜罢了。”

“那你呢?”成默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变化,他陡然间撕掉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冷笑着讽刺,“你又是什么?依靠三星家族成为天选者,却恩将仇报希望无恶不作的三星财团爆炸的正义使者?享受着自私冷漠资本家父亲带来的优渥生活,却厌恶憎恨着父亲的光明伙伴?还觉得当情妇的母亲到处结交达官贵人丢人现眼,而自己是被肮脏母亲玷污了的冰清玉洁大小姐?”

毫无防备的李容绚,被心理学大师成默突如其来的言语击中了软肋,瞬间变了脸色,原本被逗的逐渐散去阴霾的脸孔,重新归于死寂。寒夜降临,晚风萧索,餐厅的灯光与月光交汇成更为凄凉的冷光。这冷光将夜晚照耀的如冰海,她掉落在里面瑟瑟发抖,像是冷,又像是陷入了噩梦,被撕破了藏在心底的致命的伤口。莫名其妙的,眼泪就这样一颗又一颗的从她的眼眶里掉了下来,像一串一串珍珠摔碎在防腐木地板上。

成默毫无感情的说道:“哭什么哭?真要有种,要么就改变它,要么就去死。”

李容绚颤抖了几下,看向了灯火辉煌的餐厅,精心打扮的人们在流光溢彩笙歌满堂中交杯换盏,而她的母亲端着酒杯,在摇曳的烛火映照里,正朝着对面这个男孩的母亲谄媚的笑。她想起了父亲前不久才甩在母亲脸上的耳光,还有对自己说的那些冷漠无情的话语,以及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毫无希望的未来。

生无可恋的情绪如冰冷海水般吞没了李容绚,她扭身双手抓住冰冻的合金栏杆,撑着身体准备站上去。

成默随手就抓住了李容绚的左手手腕,“你讨厌我这样的妈宝男,我也最讨厌你这样矫揉造作,还喜欢无病呻吟的女人了!别天天摆出一副‘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的表情。”

李容绚没有说话,她狠命的甩手,挣扎着毅然决然的向着悬崖下方的黑暗跳了下去。然而成默还抓着她,她并没有能坠入深渊,而是被成默扯着手腕,挂在了悬崖边缘。

她抬头,看见那个叫阿寒的妈宝男,倚靠着栏杆,低头俯瞰着她,像是看一个笑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勇气?”成默说,“知道不知道高空坠落的时候,时间会成百倍放慢,感官会成百倍变敏锐,死亡的痛苦,也会放大成百倍。你会有时间回忆,这个时候悲伤的回忆全都消失不见了,你会记起所有甜美的过往,然后你无比悔恨做了错误的选择,可不幸的是,后悔毫无意义,你不会立刻死去,粉身碎骨的疼痛会一点一点吞噬你,你会再血液的流失中,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痛.”

“别说废话了,有种你就放开我。”李容绚颤声说。

成默点了点头,“好。”随后他松开了手,还顺便扯掉了李容绚的手表。

这答案和动作完全出乎李容绚的意料,她睁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成默握着他的手指张开,拉断了她的乌洛波洛斯的表带,那坚固的编织表带就像是纸一样断裂开来,露出了下方一道又一道伤疤。可她却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手,然而对方却没有重新握紧,而是任由她快速滑落。她的上半身完全不受控制,向后仰倒,在震惊和绝望中,她倒向了黑暗。而那个做出诡异举动的妈宝男面孔在快速变远,剧烈的风声淹没了她。她无暇思考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感觉到无比心慌,耳膜里全是“嘣嘣嘣”的剧烈心跳,这心跳的声音大到几乎让她晕眩。

她不知道是因为阿寒的心理暗示,还是回忆的画面在大脑中闪回的过于快速,总而言之,正如那个妈宝男所说,时间变的慢了下来。一些尘封已久被忽略的过往竟在这个时刻如掠过眼前的风景般浮现。她看到了母亲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在公园里,给她买了甜筒,抱着她坐了旋转木马。她看到了中学时,因为她被同学霸凌,母亲带着律师来到了学校,说要把那几个欺负她的女同学送到管教所,那些女同学被吓的痛哭流涕。她看到了为了庆祝她拿到乌洛波洛斯,她的母亲陪着她去了酒吧,第一次允许她喝酒

果然,一切都如那个妈宝男所说,她回想起的全是甜美的时刻,而她也开始后悔了。她慌乱的挥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她看到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灯光、树荫、疾驰而过的汽车、金色的洋葱屋顶,还有.一片长满尖刺的嶙峋岩石就在她的眼前。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如同从高处落到地面的西瓜一般四分五裂,她仿佛看见了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献血洒满一地,极致的恐惧令她想要尖叫,可张开嘴,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真的要死了吗?”

在即将触碰地面的一霎,她闭上了眼睛,这一秒她变得轻盈,下一秒又觉得放松,像是落入了一片温暖的海,预期中的痛感一点都没有发生,那种暖洋洋的漂浮感,让她仿佛回到了母体,被羊水所包裹。

“我真的死了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李容绚心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她完全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却听到耳畔响起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喂,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李容绚打了个冷颤,猛的睁眼,就看见成默悠然自得的坐在一张躺椅上,居高临下的俯看着她,而她正漂浮在泳池里。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浮力骤然就消失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来得及释放,她就沉入水中。不会游泳的她胡乱的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经历过一次死亡,她再也没有去死的决心,放肆的大喊道:“helphelp”

“别喊了,这泳池就一米五深。”

李容绚动作僵硬的站直了身体,湿透了的头发和衣服紧贴着脸颊和身体,带着硫磺味的池水哗啦啦的滴入泳池。她窘迫到不敢看成默一眼,低着脑袋慢慢走到了池边,双手撑着泳池边缘,想要爬上泳池。可她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浸透了水的衣服拖累着身体,让她整个人沉的像是秤砣,她紧咬着牙关,几次都没有能翻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成默走了过来,向李容绚伸出了手。

李容绚倔强的没有去拉他的手,而是落回了泳池,扶着泳池边沿,缓慢的向着稍远处的扶梯走去。

成默注视着李容绚的背影,染成亚麻色的头发在清透的池水中散成了水草,他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的低声说道:“其实当妈宝男真的挺幸福的,至少有妈妈把你当块宝。”

李容绚像是没有听见成默说话,涉着水,一步一步向着扶梯走去。

“每个人都被拷在生活的枷锁中,幸福或者不幸都是自身的感受,但如果觉得人生不幸,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挣脱生活镣铐的勇气。”成默跟着李容绚向泳池边走,“你比你妈妈怯懦的多,你妈妈有勇气挣脱镣铐,而你却只想逃避”

李容绚停了下来,她仰头看着成默,冷笑着说道:“所谓挣脱镣铐就是不择手段的讨好有钱人吗?知道她为什么对你们这么热情?因为你妈妈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她看中了你们家的钱,还有背景。她甚至要求我和你搞好关系.”

成默耸了耸肩,“所以你妈妈是偷了还是抢了?她犯了什么错?哦~是她错在选择了当一个有钱人的情妇?我们先不说她是不是上当受骗不得已选择了这条路,即使她是心甘情愿当你父亲的情妇,她就有罪吗?世间千千万万不道德的事情,当一个人的情妇是最不值得羞愧的事情,因为她伤害的只有她自己。也许你会说她还伤害了另外一个女人,不,伤害另外一个女人的,是那个男人,是那个丈夫。不论她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感情,她都没有错,没有一丁点错。真要有错,也是那个男人的错。”

李容绚语塞,她没办法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缄默了十多秒,“我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就生活而言,人生没有定式,没有模范。如果你觉得不幸,想要找到救赎之路,却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就多去点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多看点乱七八糟的书,你会从那些或市侩或善良的普通人和那些或深刻或无聊的书籍里,找到有关生活的智慧,而这些智慧会帮助你找到逃离不幸的救赎之路。”

李容绚又一次停了下来,她站在水里呆呆的站立好一会,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扶梯旁,爬了上来。她双手抱胸,头也不回的向着出口的拱门走去,走到拱门边时,她扭身看向了成默,没好气的说道:“怎么小小年纪,说话一股子爹味?”

“有吗?”

李容绚点头,她又问:“那个叫什么《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结局是什么?”

“哦~命中注定的人为了救女主角冻死了,沉入了海底。女主角活着上了岸,改名换姓,生活幸福美满,直到寿终正寝。”

“为什么他们不一起死?”李容绚很是遗憾的说。

“导演为了升华电影主题。”

“哪那个高富帅呢?他死了没有?”

“他没死,也活了下来。泰坦尼克号快要沉没的时候,他抱了一个在痛哭的孩子,装作那个孩子的亲人,跳上了救生船。”

李容绚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她还是强笑了下,问:“那你是想当命中注定的男主角还是高富帅?”

成默弯腰拾起一侧躺椅上叠好的浴巾,抛向了李容绚,等她接住,才淡淡的说道:“我想当那座撞沉泰坦尼克号的冰山。”

披上浴巾的李容绚先楞了一下,随后愉快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一听你这个选择就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狗。”李容绚笑的前仰后合,“你不会是FFF团的团长吧?”

成默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fff团”这个梗了,笑了下说:“这是你的错觉。”

“你挺有趣的,不像看上去那么无聊。”李容绚停顿了一下,真心诚意的说,“真抱歉,刚才对你态度不好。”

“没关系。”成默说,“以后别在干自杀这种蠢事了就好。”

听成默直接把天聊死,李容绚红着脸立即转身,挥了挥手,“再见。”

“喂!”

裹着浴巾的李容绚回头,她打了个喷嚏说:“不许再对我说教。”

“不是。”成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李容绚的手表,“你的乌洛波洛斯。”

“哦。”

“接住。”成默轻轻抛了过去。

李容绚伸手,手表精准的落在了她的手里,“谢谢。”

成默转身向着另外一个出口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晚安。”

站在拱门边的李容绚目送成默消失在出口,才轻轻说了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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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回到别墅的时候,白秀秀应该是早就回来了,她正坐在沙发上,大理石茶几上摆着路易十三和一个水晶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短发女人。

一身黑色紧身连体皮衣身材凹凸有致,大长腿套着一双过膝高跟靴的高月美正翘着二郎腿,大喇喇的靠在沙发里,她一手放在胸口下方一点,一手端着酒杯,姿态很有黑道大姐头的风范。

许久不见高月美,她像是换了个人,倒不是外貌有什么变化,而是人的气质。以前的高月美飒爽中带着英气,如今那张鹅蛋脸竟变的明艳而冷傲,眼眸中也闪烁着桀骜不逊,张扬着从前曾未有过的气势。如果说白秀秀是权倾天下的女王,雅典娜是举世无双的杀手,谢旻韫是高洁绝俗的圣女,那么现在的高月美就像是杀伐果决的将军。

成默丝毫没有意外,白秀秀在“地狱天使”那么高调,就是为了引出高月美。公司里来了这样奇怪又富有的人,她不出现才不应该。

高月美瞥了成默一眼,大概是没有认出他。她倾着身体,放下酒杯,随即站了起来,低声说道:“嫂子,你不用再说了,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去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小美.”

高月美开口阻止白秀秀继续说下去,“嫂子,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爸妈。也感谢你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找我,但我已经找到了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再做那个无所事事每天只知道刷偶像剧的恋爱脑了。”

白秀秀语重心长的说:“可以做的事情那么多,你也没必要走黑道吧?”停顿了一下,“你要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游戏,也可以去太极龙,地方随你挑,一样能过足够精彩刺激的生活。”

高月美平静的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想再在你的庇护下生活。我想靠我自己,走我自己的路。”

白秀秀也摇了摇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我不能允许你继续这样荒唐下去。”她不容反驳的说,“黑道不是正途,地狱天使必须解散。”

高月美皱了皱眉头,“嫂子,你这是在逼我。”

白秀秀正待说话,成默叹了口气,轻声喊道:“小美.”

高月美猛然扭头看向了成默,怔怔的盯着他,微微张着朱唇,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的样子。

成默走了过去,顺手撕下了黏在肌肤上面膜般的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停在了距离高月美大约一步的地方,恰好是伸手差一点才能够着的位置,和她对视了几瞬,语气婉转的说道:“真抱歉,直到现在,我才鼓足勇气来见你。”

高月美的眼眸暗淡了下去,想要触碰成默的手凝滞在了原处,月光从落地玻璃中透了过来,那月光是如此古老,如漫长岁月,洒在三个人身上,在他们中间涂抹下金色的孤独。她强笑了一下说道:“别说的这么悲伤,我们都还好好活着,应该开心才对。”

白秀秀也笑,“对,应该高兴,应该庆祝,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她弯腰,又从茶几下拿了个杯子,给成默倒上了一杯酒,递给了他,“为我们的重逢干杯。”

成默接过杯子,和高月美、白秀秀碰了下,仰头将杯子里的灼热的酒液,全部倒进了喉咙里。

高月美一饮而尽后,放下杯子,她掩饰住激动,语气冷峭的问:“所以,你是帮助我嫂子来劝我的吗?”

成默避而不答,而是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顿了一下,他又说,“但我不希望你做这个选择,是因为意气用事,又或者是为了我.”

高月美低头沉默了须臾,“我承认最初做这一切,并且能坚持下去是因为你。”她抬头看向了成默和白秀秀,坦然且坚决的说道,“但现在不是了,地狱天使的大家都需要我,我很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真的很喜欢,这样让我有很深的存在感。也许他们每个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们并不坏,只要真心对他们,他们也会用真心回馈。我觉得他们反而比大多数人更讲义气。而且他们都听我的,我会好好改造他们,不说让他们成为一个好人,但至少不会让他们走上不可饶恕的路。”她笑容灿烂,“我想这也是在治病救人吧!”

成默看向了白秀秀,“既然是这样”他冲白秀秀苦笑了一下说,“那就还是支持她吧,只要她带领‘地狱天使’转做正行就行。”

白秀秀和成默对视了一眼,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高月美没多想为什么刚刚还斩钉截铁的白秀秀,这么快就同意了刚才不答应的请求,还颇有些开心的看向了白秀秀,“谢谢你,嫂子。”

白秀秀叹息了一声说:“有什么事情还是要给我打电话,也多跟你爸妈联系一下。”

高月美点头,“嗯,我知道的嫂子。”她踌躇了一下,“既然这件事解决了,嫂子,我还有几句话想私下和成默聊聊。”

白秀秀放下空酒杯,走向卧室,“你们聊,我不会听。”

高月美应了声“好”,又说,“嫂子,其实你听到也没什么。”

白秀秀没回应,精致进了卧室。

成默同样缄默不语。

等白秀秀将门关上,高月美才凝视着成默,直截了当的问:“你现在和沈幼乙怎么样了?”

“很好。”

“那个女儿是你和沈幼乙的?”

“是,小鹿是我的女儿。”

“雅典娜和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是我的妻子。”

“那沈幼乙呢?”

“也是我的妻子。”成默说,“准确的说是我的前妻。”

“那谢旻韫呢?”

“同样是我的妻子。”成默长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事太复杂,她和雅典娜的关系还没有厘清。”

高月美点了点头,她站在成默面前,紧紧呡着嘴唇,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想说。

成默默默等待,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说点什么缓解凝固气氛的意思。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两个人之间的月光逐渐抽离,只留下一片黑色的空虚。

“你和沈幼乙很好就很好。”高月美说完这句长长舒了口气。

“你过的很好就很好。”成默说,“我本来没资格对你说这样的话,我自私自利,还不体面,可能是下多了棋的缘故,习惯了把一切当做棋子.但我是真对你有愧疚的,所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别说这样的话,你不欠我什么。如果不是你,我过不上如此精彩的人生,可能就在星城随便找个人嫁了,浑浑噩噩的结婚生子,我简直不敢想,所以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那么多乌洛波洛斯,给了我尼古拉斯、井泉、井醒,给了我丰富多彩的人生。”

“你过什么样的生活,并不是我决定的。和你为我付出的相比,我给你的那点东西微不足道。”

高月美释怀的笑,“好了,别婆婆妈妈的,这一点都不像你,我崇拜的那个成默,可是足够冷酷无情的男人。”

“还不足够冷酷无情吗?世界都差点被我毁灭了。”

“哈哈~我还挺遗憾你为什么不把世界全都毁灭掉的呢!”

成默笑。

高月美也笑。

笑过之后,两个人又相对着沉默。

任由无声发酵了须臾,高月美才低声说:“那我走了。”

成默没有挽留,点头说道:“再见。”

高月美转身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帮我跟我嫂子说一声,我就不跟她告别了,省的她又念叨我。”

“嗯。”

走到门厅时,高月美又回头叮咛道:“如果我嫂子有什么麻烦,你一定要主动帮她!”

成默面不改色的说:“那肯定。”

高月美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再次回头,“对了,我冒充你情妇没问题吧?雅典娜和谢旻韫不会杀上门吧?”

成默挠了挠了头,“应该.应该不会吧!她们应该会先打起来。”

高月美握着门把手说:“想到堂堂路西法也会被感情折磨,我挺开心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成默认真的说,“路西法也不能免俗。”

高月美走出了房间,对成默微笑,“再见。”

成默挥了挥手,“再见。”

高月美拉上了门,没有立即离开,她握着冰凉门把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就保持着姿势在门廊灯的照耀下低头站立。

在门的一侧是春天,另一侧是冬天。

春天和冬天,有最紧密的联系,它们拥抱过,可不管如何,春天都必然走向与之截然相反的方向。

————————————————

直到成默听到了高跟鞋敲打着大理石路面渐行渐远,他才走到了白秀秀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说:“小美要我跟你说声‘再见’。”

“嗯,我听到了。”

“你不是说不听我们说话的吗?”成默站在门口说。

白秀秀在房间里大声回答:“我没想听,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哦。”成默从白秀秀的语气中听到了不对,这是不祥之兆,他知道他不能走开,也不能喝白秀秀讨论高月美,他试图转移白秀秀的注意力,便说道,“你猜刚才那个李容绚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成默凑近木门,“要不我们再喝点,边喝边聊,我也想知道,你和那个李智秀聊什么,能聊那么愉快。”

“你先说李容绚做了什么?”

“她跳崖自杀了。”成默没有吊白秀秀的胃口,他清楚过犹不及。

如他所料,白秀秀被成默抛出来的话题吸引,打开了房门,她隔着门缝注视着他说:“李容绚怎么会莫名其妙跳崖?”

成默耸肩,“我刺激的。”

“你怎么这么无聊?”

“我那是在帮她。”

“刺激的别人跳崖是帮忙啊?”

成默指了指茶几上的路易十三,“边喝边聊啊,干聊天有什么意思。”

白秀秀并没有轻易上当,堵着门缝冷笑道:“你可真够绝情的,情人刚走,就调戏情人的嫂子。”

成默一语双关的说:“这里只有孩子的妈,哪里来的嫂子?”

白秀秀“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将成默狠狠地关在了门外。

成默敲了敲门,“你生气了?”

“没有。”

“没生气,你把门关这么重干什么?”

“我手重。”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平时就这样。”

“不,不是这样。”

“成默,你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我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关心。”

“你是因为高月美生气,还是因为其他的女人生气?”

“成默,有你这么关心人的吗?”白秀秀怒道。

“你还说你没有生气。”成默好整以暇的说,“看,你发火了吧?”

白秀秀不理他,躲在房间里不说话。

成默清楚如果让白秀秀自己想,那么高月美和他的关系就会变成他们两个人之间再也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他必须趁着白秀秀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让白秀秀再也没有办法去想清楚。

于是他敲了敲门,“你开门。”

白秀秀不理会,他继续敲。

敲了几下,白秀秀还是没有理他的意思,他便说道:“你不说话,我进来了啊!”

“我进来我就走。”白秀秀冷声说,“马上走。”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成默说,“不管你问什么问题,我都说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静默,但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仅限今夜。”成默说。

房间内传来了脚步声,片刻之后,白秀秀再次打开了一道门缝,她冷冷的说道:“你发誓。”

成默举起了手,“我发誓,要是和白秀秀玩真心话大冒险,我不说真心话就永远孤苦伶仃,再也见不到任何亲人。”

白秀秀虚着眼睛问:“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成默点头,“百分之百真心话。”

“不许用超能力作弊。”

“不用超能力作弊。”

“游戏我来选。”

“游戏你来选。”成默坚决的说,“什么游戏都可以。”

白秀秀双手抱胸,咬着嘴唇,思考了须臾,才点了点头,“那我给你一次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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