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1027:龚骋之死(上)【求月票】

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在绝境中获得希望,下一秒,这点希望又被人强势扼杀!用这话形容图德哥眼下心情再贴切不过。

柳观代替他的身份身先士卒,以济河焚舟的姿态鼓舞大军振奋士气,血战到底。这招也确实奏效!图德哥还做了一番伪装,在剩余亲卫护送下混入乱军。大军准备从此突破重围。

只要能逃出去,摆脱康国兵马追杀,他就还有机会整合残部兵力,再做图谋。

北漠精锐损失惨重却还没到绝门绝户的程度,甚至算不上元气大伤,他还有机会!

即便真到了最差局面,图德哥也认了!

此前数百年,北漠各部被西北诸国打压得还不够吗?哪怕这一仗一败涂地,北漠顶多就是再度蛰伏起来,跟康国求和,纳贡臣服送人质。沈棠要什么俊男靓女都能奉上!

尽管耻辱,但这些流程北漠真的很熟悉。

只要北漠滑跪速度够快,认怂够干脆,姿态放得足够低,这事差不多就揭过去了。

不用担心姓沈的会不依不饶、赶尽杀绝,因为她的敌人不止是北漠,见好就收,趁早结束多线开战的局面,将兵力集中一处战场,对沈棠而言有利无害。也不用担心沈棠会吞并北漠,因为将北漠纳入版图,在效果上等同于给北漠送了一块国玺——西北诸国胖揍北漠和十乌这么多年,难道是他们兵力不够吞并两地?

一直不吞并,自然是有原因的。

十乌和北漠是异族聚集地,各部落都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每个部落之间的习惯都不一样,极难被同化融合。硬要吞并他们,以西北大陆国家灭国的频率,两地顶多安分十几二十年。一旦恢复元气,赶上国家覆灭,两地异族便有足够的资格参与国玺的争夺。

几百年了,不是十乌和北漠不想跟西北诸国玩,分明是西北诸国拒绝接纳他们,因为傻子都知道他们的野心有多大,没有稳定政权的底气,吞并吸纳他们就是引狼入室。

对西北诸国而言,北漠和十乌就是他们刷经验和练兵的地方,逢年过节给自己纳贡臣服送人质就够了。想当自己人,在一张桌子打牌?一个个都想屁吃呢,戒备心极重。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现实考虑。

两地幅员辽阔,粮食出产却不高。

若吞并他们,吞并他们的西北诸国收不上来几个税,还要掏钱倒贴以免他们闹腾。但凡有个算盘算一算都知道这笔账是亏本的。

摆图德哥面前的问题不在于此战的结果,而在于他怎么突围保命。只有迈过这道门槛,才有机会打算继续干仗还是滑跪认怂。

基于这些,图德哥看到了希望。

孰料康国阵中会爆发出一道言灵!

图德哥脑中蓦地跳出一小段记忆片段——他手中捧着粗糙麦饭,麦饭上面撒了些夹生的肉糜,夹着往嘴里送。这碗麦饭口感粗糙,咀嚼两口都能咬到碎石子,细碎沙土混合着麦饭以及夹生肉糜,本该是让人倒胃口的组合,记忆中的“自己”居然吃得满足。

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名为“幸福”的情绪。

跟着记忆画面跳转。

他的视野狭窄,只能看到一圈天地。

自己被一股力量托着往上,一张布满牙垢的黄牙冲他张开,露出一口黑红的血盆大口。图德哥甚至能嗅到喷在脸上的腥臭气息。

大嘴一张一合。

在记忆碎片之中,他被人吃掉了。

图德哥起初并未反应过来这段记忆讲了什么,因为他作为首领,哪怕大军真的山穷水尽了,粮草紧张到需要用人脯弥补缺口,入口的食物也不可能掺杂人脯。直到图德哥“听”到有人感慨:【今儿的肉又酸又老啊……】

画面再一转。

一群缺胳膊断腿的北漠士兵赤条条堆叠在一块儿,清理出来的内脏骨头随地丢弃。

不远处架着无数口陶瓮。

还算干净的人头随着沸腾的汤水沉浮。

这时,那道声音又在嘀咕。

庆幸又后怕:【幸好老子没残疾……】

图德哥精神猛地一震。

意识到这段古怪记忆讲了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暗道:【糟糕!】

撒眸四下,图德哥看到刚刚还赤红双目恨不得以身赴死的北漠士兵都变了!有的眼神迷茫恍惚,有的呼吸沉重急促,相同的是他们都紧咬后槽牙,仿佛在隐忍克制什么。

他们正在努力不去在意这些记忆。

打仗遭遇幻境和虚假记忆影响是常事。

真正的精锐不止是打仗凶猛、令行禁止,还有便是心志坚定,不轻易受外物影响,经得起常规军阵幻境言灵考验,不相信这些突然切入脑海的陌生记忆,维持稳定战力!

如此,才称得上精锐。

这些北漠士兵敢称精锐,被埋伏、围困、骚扰这么久,还能激起背水一战的孤勇决心,整体素质自然不算差。比【一枕南柯】更蛊惑人心的幻境军阵言灵都经历过,但问题是那些幻境只是假的,北漠此次守射星关,用己方残兵制作人脯却实打实是真的啊!铁证如山!

乱世之下,“人相食”并不少见,更何况是北漠这种崇尚物竞天择的残酷地区?

只是,他们大多都是各部落中有点家底的子弟,人脯原料哪会轮得上他们?

这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一枕南柯】却将遮羞布撕碎,提醒他们,这条潜规则并不是没有例外!

此番背水一战,有几个没负伤?

谁能保证他们日后不会色香味俱全?

他们负伤之后再当军粮,当真值得?

那些没负伤的也不敢赌不会受伤!

“尔等在迟疑怯懦什么?”

一声爆喝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说话的是个长相凶悍的负伤武将。

此人待下严苛狠厉,铁面无情,甚至有士兵看到他这张脸都会两股战战。

他一出声,附近士兵下意识生惧,混乱思绪被迫打断,但这并不能挽回一溃千里的颓势。仅是几个呼吸,北漠大军上方的云团乱涌起伏,紧跟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甚至比柳观身先士卒前更加低迷混乱。

负伤武将见状更是暴怒。

怒火攻心,心急之下出了昏招。

一掌拍飞怯战的逃兵。

他此举本意是想杀鸡儆猴,用平日积累的威严震慑住场面,结果事与愿违。震慑不成,反倒火上浇油,让恐慌情绪如病毒一般在乱军中疯狂蔓延滋生,愈来愈多北漠士兵生出了避战情绪,作战消极,后方甚至开始人挤人。

“投降——”

“我投降啊——”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乱军之中不知谁开了这个口子,跟着就是此起彼伏地追随应和,甚至有北漠士兵将武器丢下。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个现象以小范围为中心辐射。

负伤武将被气得吐了大口血。

局势彻底失控。

柳观好不容易营造的局面付之一炬。

阵前,她仍在奋力拼杀。

“不可能!”柳观声嘶力竭,双目猩红,隐约可见癫狂之态,她手中的刀锋在一次次冲锋下卷刃几近报废,愤怒和不甘从胸臆间爆发,脑子只剩一片混沌,“这绝不可能!”

【一枕南柯】不分敌我,只要言灵范围内的生物精神强度弱于施术者便能奏效,柳观自然也看到那一幕。理智告诉她,一切都完蛋了,但好强如她却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她允许自己输,但不允许无法翻盘的输!

奈何局势并不会被个人意愿左右。

北漠,大势已去!

随着士气二次暴跌,愿意随柳观冲锋突围的北漠士兵锐减,先锋兵马此刻冲锋无力,遭受阻力愈来愈大。柳观率领的先锋尖刀陷入尴尬局面——前进不得,后退无路。

士兵身上伤势愈来愈多,倒下也多。

但,他们谁也不敢停下来。

稍有停顿?

下一刻就有无数刀枪剑戟直奔周身要害!

下场就是死无全尸!

“唔——”

随着亲卫阵亡增加,先锋防线也露出了破绽,逐渐有康国士兵杀到柳观跟前,其中一人更是一刀砍中柳观肩膀。这一刀的下手力道极重。大半刀刃没入血肉,深可见骨!

在骨头上留下一道不浅的痕迹。

若是再大些,这条手臂都要被切下来!

柳观吃痛闷哼,愣是没有喊叫出来,距离她最近的亲卫不顾重伤扑杀过来,将杀入防线的康国士兵击退,欲置之死地却力有未逮,他只得挡在柳观战马前方冲康国兵马怒喝挑衅:“来啊——有本事来杀你爷爷!头在这!”

柳观阴沉着脸色。

她的右臂抬不起来,干脆将刀换手。

战场上的时间格外漫长,一番混战下来,柳观已经分不清身上的血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还没完!

哪怕是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师兄!就是现在!”

林风一直注意这边情况。

她见过图德哥的样貌,自然知道北漠兵马最大的一条鱼就是他!只是之前时机不合适直接动图德哥,只能耐心等待,同时操控【尸人藤】,锲而不舍地干扰柳观身边亲卫。

阻挠亲卫军阵,制造空隙。

眼下,时机成熟!

屠荣收到这道指令,精神大振!

不由得畅快大笑:“终于轮到我了!”

他就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豺狼。一直在附近,清理边边角角的小喽啰,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努力配合身边的豺狼撕开防线。虽有收获,但这点猎物可不能满足胃口。他的目标仍是猎物首领,耐心十足等待可以一击必杀,咬断猎物的绝佳机会。

同伴一声令下,他就知道时机成熟了。

积蓄已久的武气轰得爆发。

在武气光芒包裹下,屠荣如炮弹一般冲撞杀去,拦截他的北漠兵力没料到这一出,严守的防线被爆发的屠荣豁开了一个口子。

眼中只剩一个目标——

“纳命来!”

杀意沸腾,激动得灵魂也在颤抖。

“休想!”

仅存的几个亲卫目眦欲裂,拼伤挡下。

他们知道身先士卒的图德哥是假的。

但只要柳观被康国生擒,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北漠这一仗真正一败涂地!因此,纵使蚍蜉撼树,也要阻拦眼前的杀招!孰料低估了屠荣的状态,气血逆流,齐齐倒飞出去。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屠荣冲着几人放垃圾话。

那些亲卫听此嘲讽,险些吐血。

屠荣纵有天赋,奈何年纪不大,缺乏经验。只要不是高阶武胆武者,境界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以一敌多都会吃力。架不住屠荣运气好,这些亲卫在冲锋中消耗太多武气,如今状态不佳。这小子捡现成便宜,有什么脸嘲讽?

屠荣可不管这些。

只要拿下这些人头,军功就是他的了,谁在乎他们是满血被杀呢,还是残血被杀?

他冲着图德哥方向大吼。

“此人图德哥,拿下他,封侯拜相!”

这一嗓子完全覆盖附近战场。

本就杀红眼的康国士兵一听这话还得了?

打了鸡血一般躁动。

争先恐后往这边杀来。

军功在康国是出人头地的利器。

褚曜起初很欣慰,两个徒弟都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的,如今也算彻底立起来了。只是他的欣慰没有维持多会儿,屠荣这一嗓子让他变脸。失笑叱骂:“这个混账小子!”

吃独食不对,但能吃独食却不吃?

这小子真是半点儿没学到自己的精明。

跟着,又叹息:“没心眼儿也好……”

心眼少就不容易自作聪明走歪路。

自己这把年纪还是能再护他们几年的。

褚曜确保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这才空出精力去看沈棠那边。倒不是他心大不关心主上了,而是因为——龚骋是货真价实十八等大庶长,但围殴他的人却是四个好手啊!

四打一,其中还有公西族大祭司。

这要是能输,除非北漠这方神兵天降。

一个二十等彻侯还不够。

褚曜略微放松心神。

不多会儿,他若有所感抬头。

一点凉意落在他额头。

褚曜抬手一抹,竟是一点水渍。

“下雨了?”

他看着掌心低声喃喃。

紧跟着,一片雪花落入手掌,融化。

褚曜身躯蓦地一僵。

除了云达,还有谁出场必有飞雪相伴?

“莫不是康季寿这厮又瘟什么话了?”

好话不灵,坏话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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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编辑还有吱吱希行雨竹锦凰几个出门聚餐,在新加坡吃着海底捞,听了五遍科目三_(:з」∠)_

激情探讨发牢骚,差点儿更新不上。

标题嘛……紧急提上来的。

一想到明天起大早赶回国飞机,估计下午三点半到上海(如果没有延误的话),再跟云芨赶去虹桥坐高铁,如果一切顺利可能晚上十点能到温州,打滴滴一个多小时回家(其实明天在上海过更好,能恢复一下体力,但架不住表妹三十结婚啊,我爬都要爬回温州)

第1028章 1028:龚骋之死(中)【求月票】

产生误会的不止是褚曜。

沈棠都开始怀疑人生。

云达这个老登突然遁逃放鸽子,她就担心这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计中计。化身来引开沈棠几人,本尊则辅佐北漠偷袭康国大营。若是照着这节奏发展,康国大营提前设伏的陷阱未必能奏效,其结果必是伤亡惨重。

在即墨秋帮助下,火急火燎赶回来。

战场不见云达,仅有龚骋。

龚骋固然很棘手,但威胁力远不如二十等彻侯。沈棠心中存疑——云达去哪儿了?

脑中不受控制浮现一个离谱猜测。

这老登总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迷路吧?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不管云达去哪里,这厮不在战场总归是一件好事,己方可以趁着龚骋落单的机会,先将他拿下来,回头再解决云达。若将这对组合分而击之,相当于斩断北漠左膀右臂。

届时再散播一下舆论,还愁拿不下北漠?

“一起上,干了他!”

她想也不想,摇完人就一巴掌呼龚骋。

料到危机自头顶而来,龚骋闪身避开这道掌风,尔后才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是谁。瞳孔微变,闪过一丝复杂莫名的情绪。语气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沈国主你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说罢,她还露出一脸“你居然会相信流言不信我实力”的表情。

龚骋嘴唇动了一动。

还未来得及吐出话语,一条粗壮蛇尾带着劲风甩来,公西仇杀到:“玛玛跟他废话什么?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宰了他!”

龚骋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

不忧反笑:“以多欺少,有失风度。”

沈棠想说自己没风度这玩意儿。

少冲因为自己围殴龚骋都占不到位置而上火,一边指责沈棠,一边找小伙伴求救:“他的人头是我的军功,你怎么可以跟我抢?明明是我先到的,少白,快来帮帮我!”

沈国主有公西仇,自己也有少白。

二对二,瓜分战功也能分得一半的龚骋。

少冲思想简单,心中已经想着从哪里下刀子能将龚骋均匀分成两截,决不能便宜外人一小块肉!拦腰斩断不好,下半身没上半身有分量。嗯,还是从中切开,一分为二。

这般是最公平的!

就跟以往自己与少白平分饴糖一般。

术法光芒却落在沈棠身上。

少冲近乎愤怒地看着背叛自己的小伙伴,明明说好一辈子都是亲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才一二三四……一两个月没见!少白他居然变了!

即墨秋无动于衷,似乎没听到。

少冲再次点名:“即墨少白!”

他这次学聪明了,干脆以丹田武气为音,声如洪钟,保证即墨秋是聋子也能听到!

即墨秋这次给了反应——

他避开了视线。

他!居!然!避!开!了!视!线!

少冲只是脑子简单不代表他真的啥也不知道,当即情绪暴躁跳脚,凄厉悲愤的声音传遍战场各处:“即墨少白,你这负心汉!”

欺他仅有兄弟无父母,骗他感情骗他心。以前怎没看出,即墨秋是这般无情无义的负心汉!转头把他忘!居然倒戈相向帮外人!

“我真是看错你了!”

伤心又难过,活像是被渣男抛弃。

这一嗓子也成功让龚骋手抖,失手打偏。

“你瞎听什么呢?”公西仇敏锐注意到他走神,二话不说冲着他面门,贴脸劈出三道弧形光刃。光刃整体呈品字形,以诡谲莫测的飞行路线,绕后偷袭龚骋的视野盲区。

公西仇当然不指望这一招能奏效。

不过是给龚骋一个小小警告。

不是谁的热闹都能看的!

这可是他哥!

公西仇心下有些酸溜溜的,这少冲以什么身份,理直气壮要求大哥相助?自己这个正经八百的亲弟弟都还没这待遇呢,他算屁?

“公西郎君现在还有空在乎这些?”

龚骋提醒公西仇注意天气。

公西仇嗤笑,眼神桀骜,气势迫人道:“你以为救兵到了就能保住你这条命了?”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战场莫名的天气变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天地飘荡的丝缕冷冽武气与云达一致,不是他来了,能是谁来了?但,这又如何?云达来了就不打了?

“姓云的老东西来了,你也得死!”公西仇激发武气至极限,出手直逼要害,这架势显然是想赶在云达出手前重伤,甚至是击杀龚骋!龚骋和云达,今天必须留下一个!

沈棠与他心有灵犀,打相同主意。

二人联手,又有情绪爆发的少冲,饶是龚骋也不敢轻慢大意。这个组合是真有可能送自己返老还童。而他眼下还不能阴沟翻船!

“来得正好,龚某倒要讨教!”

他从天空找寻破局机会,以求脱离三方夹击之困。刚至半途,一股铺天盖地的浓郁杀机自天穹而下,锋芒直指天灵盖。他只得强行扭转冲势,险而又险地避开坠地惊雷。

不,不是什么惊雷!

龚骋看清了偷袭他的东西。

那分明是一条冰龙!

冰龙落地,结冰百丈。

霜雾弥漫,飘雪人间。

美则美矣却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龚骋与沈棠三人内心生出相同疑惑——来人目标是自己(龚骋),这不假;来人气息与云达一般无二,也不假!云达(老登)在搞什么?总不能脑子一抽突然降了康国。

让沈棠相信云达归顺,她更愿意相信云达有阴谋。她心眼小,心里还惦记着云达不要脸用化身诓骗自己的事儿,张口冷嘲热讽。

“呦呵,这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好一出狗咬狗的精彩大戏。只可惜准头不够,云彻侯莫非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看不清目标?想你堂堂二十等彻侯,纡尊降贵偷袭一个被围攻的残血十八等大庶长,居然还失手打空?啧——”

这厮等级是通天代打上来的吧?

沈棠这话不可谓不尖酸刻薄。

面对贴脸嘲讽,霜雾之中传来一阵咳嗽,尔后就听到一道略带羞惭的声线:“咳咳咳咳,策还不熟悉这身实力,让主上见笑。”

沈棠:“???”

等等!这声音?这自称?不是元谋还能是谁?还有,元谋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饶是沈棠脑洞大,一时也没往云达嘎之前将毕生所学教给云策的方向猜,因为在她看来,这个云达有野心有实力性情倨傲,他不可能,也没有动机这么做。沈棠可没有忘记,云达这个老登在射星关毫不留情重伤云策师兄弟的旧账。下手再重一点,人早就凉了。

反倒是龚骋反应迅速。

心中浮现一个堪称荒诞的猜测。

似乎要验证龚骋内心所想,一阵冷冽寒风吹散霜雾,隐没在后的人影逐渐清晰,待此人走出来,赫然长着一张熟悉面孔。沈棠心中又喜又警惕,喜的是云策手脚健全,警惕的是眼前的云策可能是个西贝货:“你是元谋?”

云策师从云达,自小受其精心教导,修习路数包括属性皆是一脉相承,也导致二者气息极其相似,但相似不等于一模一样!沈棠结识云策多年,怎么可能连这都分不出?

眼前这个云策不一样。

若沈棠这会儿闭上眼睛,只靠气息认人,她甚至会笃定此人是云达而非云策。

“此事说来话长。”

云策知道沈棠怀疑什么,这事搁谁身上都不能轻易相信,但眼下不是解释的场合。他视线落在龚骋身上——此人并未趁机逃跑,反而用一种很复杂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像个看戏的局外人,这倒是叫云策意外:“先合力了结拿下此人,策与主上慢慢解释。”

龚骋:“……”

康国这群人是不是都不讲武德?

围殴这样的事儿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沈幼梨和公西一族这几个人也就罢了,云策可是接纳了一名二十等彻侯生前最大的遗产——【醍醐灌顶】,实力有了质的飞跃。居然也能恬不知耻想加入围殴车轮战的队伍!

如此不讲武德,云达泉下知道吗?

龚骋道:“云彻侯不似心存死志的人。”

他跟云达接触不算深,却也知道这个老怪物脾性有多古怪,性格有多孤傲清高,这些全都建立在那身修为之上。这老东西好端端的,公西仇两兄弟都还没亲手宰掉,怎么说不活就不活了?不仅不活了,临死之前还大方了一把,将遗产一股脑都塞给了徒弟。

龚骋怎么听说云达亲手废了云策?

老东西突然活腻,又突然对被伤害的徒弟心怀愧疚,于是极力补救?与其信这,龚骋更相信云策从中用了特殊手段阴了云达,大义灭亲!二十等彻侯被阴也不是没先例。

对吧,即墨秋?

云策对这事儿不欲多言。

手中化出一杆冰雪长枪直指龚骋。

冷声道:“此事与你无关。”

龚骋目光扫过喊杀渐歇的战场,笑道:“云彻侯身死魂消怎会与在下无关?倘若彻侯尚在,此战还有回转余地,如今他不在,以在下一人之力,如何抵得过你们五人?”

一打一他真的不怂。

但五打一,还是二叔和一众先辈都在场的情况下,他的一切手段都是徒劳。有句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他从不是面对注定结局还要奋起,试图逆天改命的人。

说他怯懦也好,说他懦夫废物也好,龚云驰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自己这叫什么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龚骋主动收起武铠,散去了武器。

束手就擒,不再挣扎。

钱邕在侧看得目瞪口呆,傻眼般拍了拍身边的粉色骷髅架子,力道不重但架不住共叔武状态不好,几巴掌让他身上粉色碎屑簌簌飘落:“半步啊,你确定这真是你侄子?这、这、他这是随了你大哥还是你大嫂?”

若记得没错,共叔武那一家子都是悍勇之辈,浑身上下骨头最硬。他听说共叔武的曾祖当年失手被擒,因为不肯臣服北漠招来了血腥报复,被敲碎浑身骨头,五马分尸。

整个过程连闷哼都不曾发出。

如此先辈,怎么养出龚骋这般子孙?

帮北漠干事儿就罢了——毕竟偌大家族也被灭得不剩几缕血脉,当年龚氏早就被郑乔和进攻孝城的彘王兵马赶尽杀绝,龚骋想另立门户也拿他没辙——但至少别堕了家风。

必输无疑就不打了?

共叔武被气得骨头架子都咯吱咯吱响,咬牙:“哦,是我大哥大嫂捡来的亲儿子。”

不像他大哥,也不像他大嫂。

龚骋这不肖侄子真是要气死他啊。

作为话题中心的龚骋,自动屏蔽这些讥嘲声音,仿若局外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沈棠看着他,手掌几次松紧,最后还是没对龚骋如何。龚骋束手就擒不打了,那就是降将,沈棠还真不能为了龚骋开杀降将的先例。

一旦她杀降,相当于断了未来敌人投降的退路——投降沈棠是死,不投降也是死,那还不如血战到底,战至最后一滴血呢。

沈棠将龚骋交给了共叔武。

不过——

“以防万一,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先不论龚骋一言难尽的性格,但他作为十八等大庶长的修为是实打实的,若不加以限制,前脚投降,后脚趁人不备逃跑,哪里拦得住?

沈棠以前还觉得这种实力的武胆武者要脸皮,干不出这种无耻事情,但经过云达的教训,她知道自己不能对这玩意儿有滤镜。

武胆武者没皮没脸起来比文士更甚。

龚骋生怕沈棠手速快。

抬手往丹府几处主脉下了禁制。

沈棠:“……”

钱邕喃喃:“能伸能屈,是个人才。”

不能名留青史,那就遗臭万年。

这年轻人是懂反向操作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图德哥几欲吐血。

他以为云达杀来了,燃起了希望。

结果出现的人是云策。

他以为龚骋还能靠得住。

结果这厮一看五打一就干脆投了。

图德哥咽下喉咙间的甜腥。

开始怀疑人生,也怀疑云达和龚骋二人,这俩可有真心辅佐北漠?这俩真不是康国派来的,故意将北漠搅和天翻地覆的内奸?

“报——大捷——”

屠荣喜得红光满面。

“末将生擒北漠图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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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行程表比特种兵还惨啊。

6:30起床,7:10出发去机场,10:10起飞,15:20落地,等行李出关之后打车一小时去高铁站,等,高铁路上3小时。到站九点半,接香菇的人搞错站点,好家伙,打滴滴上高速回家,三百车费,终于在十一点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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