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788:世人救世【求月票】

什么时候能捞到眼前这位?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见对方不回答,他沉默良久,似要给自己打气,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轻声问:【因为我也是芸芸众生一员,所以你一定能捞到我,对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忐忑什么。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细颤发抖。

【这是自然,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人。】

他听到肯定回答,不由得弯起了眉眼。

那道身影见他如此反应,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叹,伸出那只散发着柔光的手,轻抚在他的胸口。扎根胸口的细密刺痛被一股磅礴浩瀚的生机抚平,他的身体在贪婪吸收这股力量,仿佛久旱的土地得到了雨水滋润。

他看着胸口的血痕消失殆尽。

在对方消失之前,忙问:【你是谁?】

对方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他心下疑惑。

自己知道对方是谁?

他还想再追问,但不知为何,两瓣唇紧紧粘合,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通体生光的巨型人影缩小,直至化成一点光芒彻底消失。跟着,他脚下陡然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嗡——

整个世界寂静了一瞬。

猛地睁开双眼,最先看到的是十三放大的脸,十三也被他吓了一跳,发出怪叫。

“醒了!醒了!醒了!”

他双手撑着起身,茫然眨眼。

“我这是怎么了?”

白发老者听到动静赶来,目光激动。他抬头看去,只觉得老师好像憔悴苍老许多,他眨眨眼,抬手抚着心口位置,眼神带着几分迷茫:“老师——阿宴心口好痛!”

白发老者抚着他还冒虚汗的额头。

口中喃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没追问他心口为何突然多了一道贯穿伤,也没问他在梦中经历了什么,只是庆幸他还能醒来。林四叔和十三的六哥也先后赶过来,后者脸色格外难看,仿佛数日未眠。

“林四叔,方六哥,你们都没睡吗?”

林四叔大步上前拍着他肩膀:“你突然受伤昏迷九天,你让我们怎么睡得着?”

“昏迷了……九天?”

林四叔想到那天的画面还心有余悸。

他险些将怀疑苗头对准了十三,毕竟也就十三能在少白毫无防备之下,有能力贯穿他的心脏,但伤势检查过后,洗清十三的嫌疑。这道伤是剑伤,还得是一把细剑。

明显不是十三突然失控干的,而十三病情稳定还得靠少白每日制蛊维系,姓方的也不可能下这个阴手。也不可能是自己或者老头子。这险些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庆幸,少白醒过来了。

林四叔忙问:“少白,谁伤的你?”

少白茫然眨眼:“没有人。”

林四叔哪里能信:“没有人?”

少白点头,指着自己心口说道:“这里,突然就好痛,然后就流了好多好多血。”

林四叔感觉自己脑子要烧了:“没人害你,你怎么会受伤?莫非见了鬼不成?”

少白坐在病榻上,愈发迷茫。

鉴于少白就六岁的心智,复杂的东西也问不出来,林四叔只能暂停追究,取来新的药给他换上。拆旧绷带的时候,嘴里还不忘碎碎念:“你们公西一族的人还真是不讲道理啊,心脏被人捅了一刀还能活过来,搁在普通人身上,估计孟婆汤都喝上了。”

老者道:“毕竟是大祭司。”

林四叔道:“大祭司怎么了?”

公西族大祭司就能涮阎王玩儿?

老者声音平淡道:“公西族大祭司是能通神的,作为侍奉神的神使,沐浴神光,跟寻常肉体凡胎自然不一样。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半人’。树被捅一刀会死?”

林四叔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看着一脸无辜的少白:“沐浴神光?公西族神神叨叨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照你这么说,那少白现在叫什么人?树人?还是植物人?”

老者没接林四叔的话,继续道:“即便没有这重原因,少白身上还有一枚公西族最珍贵的蛊虫,生机强盛,非常人能比。”

各种BUFF加满,不太容易死。

不过,这次莫名受伤也让他警醒。

少白要尽快成长,否则下次心脏再被人捅一剑,以他现在的能力,未必能熬过去。

此时,林四叔发出一声惊呼,众人循着看去,只见少白心口位置不见伤痕,只余一道复杂的团型纹路。这个纹路林四叔很熟悉,是公西族的族纹,少白肩胛骨也有。

平时看不到,只有催动丹府文气/武气才会浮现,少白心口这一道细节略有不同。

“背上的跑心口了?”

检查少白肩胛骨,族纹也在。

老者道:“总归是好事。”

林四叔:“……”

他怎么不相信呢???

既然伤口都没了,自然也不用上药了,林四叔给少白煮了一大锅补血的药膳,盯着他全部喝光。顺便将堆积脏污的旧绷带收起来,浆洗干净了煮一煮,下次还能用。

正晾晒旧绷带呢,老者拄着拐杖出来。

林四叔道:“你还要瞒着少白?”

老者之前苍老归苍老,但走路也算健步如飞,用不着拐杖,但现在不用拐杖走不了几步路。哪怕他已经极力遮掩,仍掩盖不了身上暮年腐朽的气息。没多久好活了。

也就少白孩童心智,察觉不出。

“该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林四叔闻言,讥嘲得扯了扯嘴角。

他们三人相处了好几年,林四叔也逐渐摸清老者的身份,知道这个在少白面前和蔼可亲的老人,曾在官场沉浮数十年,做事心狠手辣。帮助辛国灭杀周边十数小国。

据闻,他为了不给外界留下软肋,不曾娶妻,没有子嗣,一心一意辅佐辛国。

外界的评价是毫无感情的孤臣。

是辛国国主手中最锋利的杀人刀。

灭国,屠城,斩草除根,他都干过。

如今却为了一个同族的小孩儿不惜燃烧所剩不多的寿元,如此大公无私,着实让林四叔瞠目结舌。不过,林四叔不相信老者是人到暮年突然转性,沉迷含饴弄孙了。

他对少白的好,背后必然有算计!

老者没有错漏林四叔唇角噙着的嘲讽,只是很平静地道:“公西族灭族之后,老夫才收到消息赶回去。整理族人遗物之时,在老祭司房间暗室找到一份密卷……”

林四叔暗暗支长了耳朵:“密卷?”

老者道:“这份密卷跟少白有关。”

林四叔眼睛满是吃瓜人的好奇。

老者也没有卖关子,继续道:“公西族的族人,六岁的时候都会被送去族地祭坛检验资质。少白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刚进入祭坛,那位老祭司便收到了一则神谕。”

林四叔:“神谕?这世上真有神?”

老者漠然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神谕写了什么?”

老者道:“神谕说,神灵将会在不久之后的未来降临人世,届时——天下将定。少白将会作为神使去往那人身边,辅助她!”

林四叔嘲讽道:“神人救世?”

他是不信的。

他道:“能救众生的唯有众生自己。”

倘若世上真有神明,如何会有那么多悲苦绝望,众生沉沦?他对此嗤之以鼻。

老者对林四叔的说辞并无不悦:“老夫以前也跟你一样的想法,见不惯公西族身怀宝藏却偏安一隅,见不惯族中供奉的神灵享受香火却不闻不问。不过——意外看到那道密卷之后,老夫萌生了其他想法。公西族虽然是隐世一族,但毕竟从红尘中来,始终挂念红尘。老祭司就曾向神灵求惑……”

对神产生质疑的不止老者和即墨璨两代大祭司,老者是看了诸多族志文献之后,才知道这位神很有想法,她挑选的大祭司都有个性。不过老者和即墨璨选择跑,用自己的方式实现抱负,其他大祭司无法舍弃族人、家人,于是选择闭上眼睛,不闻不问。

唯有老祭司是老实人,他直接问神。

神的回答跟林四叔一样。

【红尘业障,苦海万里,众生沉浮。能拯救世人的,唯有世人自己,求神无用。】

神,只能给予众生一丝心灵慰藉——信则有,不信则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看到密卷,老者才知道,不怪神明挑选大祭司各个脑生反骨,神明自己也不走寻常路。

林四叔:“……那还神灵降世?”

老者似笑非笑道:“所以,神灵要走下神坛,她要变成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作为一盏灯,聚集黑暗中一簇簇志同道合的火焰,方能驱散笼罩世间数百年的黑暗阴霾。”

不是神救世人,是世人拯救世人。

一盏灯驱散不了黑暗,万千星火可以。

“尽管因为密卷,对所谓的神有了改观,但仍不信。这盏指路灯非得是投身众生的神吗?”脑生反骨的老者有自己的想法。

他辅助那时的辛国国主,后者年轻时候也确实有雄主之姿,只是老者错估了人性。那位辛国国主在权利、地位、美色以及岁月的腐蚀下,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心,或者说,彻底撕开了世俗道德给予的面具,露出真容!老者眼睁睁看着他以为的“灯”熄灭。

而这个时候,他的时间所剩不多。

老者也不甘心就这么输了。

仿佛自己一生奔波都是场笑话。

关键时刻,他遇见了神谕中的神使。

老者被阿宴救下的时候,寥寥无几的求生欲再度燃烧——他想借阿宴,借这位被神钟爱的神使,去看那盏灯,看看无数火苗聚集一处,撕破无尽黑暗迎来天光的一幕。

这是他和神单方面的赌约,无论胜负。

林四叔闻言,沉默许久。

他问老者:“你也是那一簇火吗?”

老者笑道:“吾虽老矣,薪火相传。”

嗯,这怎么不算呢?

林四叔看着身后洞穴方向,再看看老者:“纵使如此,少白也有知道的权利。”

而老者显然不想当人,以林四叔对他的了解,少白的成人礼怕是要“毕生难忘”。

老者不回答,拄着拐杖走远。

林四叔看着晾了好几排的旧绷带,嘴里骂骂咧咧——为什么多了俩人,没有一个能帮自己分担杂务?他伺候的人还多了!

没几日,老者一行人离开山谷。

也不知道这个老家伙怎么运作的,不仅帮少白弄来一个知名书院名额,还跟权贵搭上了线,从对方手中弄来一个山海圣地名额。只是他们来得不巧,上一次山海圣地开启刚过去半年,他们要等下一次机会。

——

因为禁神封禁的缘故,善念和恶念都相当于被封了丹府,二人只能以拳脚相搏,分个胜负,再加上天雷虎视眈眈,时不时降下来一道,善念吃了好一顿胖揍……

天雷粗壮,恶念也被波及。

最后的胜负——

众人紧张观战,公西仇也魂不守舍。

直到天幕雷云消散,他原地消失。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纷纷赶去。

荀贞几人前后脚抵达:“主公如何?”

他们赶到公西仇身边,而公西仇此刻站在一个巨坑边缘,坑底飘出一阵阵生肉被烤焦的焦香。大坑四周还有未散的雷电。

“主公呢?”

公西仇抬手指着坑底一团黑色。

他道:“先别下去。”

众人只能按捺心焦,待坑底天雷气息彻底消失,他们才纵身跃下,还未赶至那团黑影身边,趴在地上的黑影自己先动了一下。她高举头顶的双手从泥地伸出……

啪!

捏碎了借力的石块。

“主公——”

好一会儿,黑影小小蠕动两下。

一颗乌漆嘛黑的脑袋抬起,沈棠咳嗽了好几声,口中满是黑色泥土,还冒烟儿。

她一边咳嗽,一边踉跄爬起来。

喃喃道:“发生了啥事儿?”

为什么自己有种身体骨头被人拆光了重新拼凑,又被丢入高铁铁轨,被百八十节列车一一碾压过的既视感?试图低头,脖子传来尖锐的刺痛,而且,她的视线也很奇怪。

抬手摸摸眼皮——

左眼皮和右眼皮肿胀程度不同。

左边儿像鸡蛋,右边儿像鹅蛋。

这时,喉咙痒得忍不住,她又咳嗽,喷出一口黑色的灰,她下意识用舌头捋一下牙床,牙齿缺损动摇,舌尖敏锐感觉到有血渗出。抬手再摸嘴角,腮帮子高高肿起……

沈棠:“……恶念下手这么狠吗?”

|ω`)

因为上一章,香菇还是要再解释一下下。香菇有个不太好的偷懒习惯,喜欢在老书埋新书的彩蛋,本意是希望老朋友看到能会心一笑。当然,彩蛋也不会影响新读者阅读体验(所以没必要为此去翻以前的老书,毕竟大家追的是退朕,喜欢的也是棠妹。但如果对彩蛋好奇,书评区也有读者剧透,彩蛋其实就一点儿)。关于女主身份的暗线,随着剧情展开都会一一交代,(`)比心

(本章完)

第789章 789: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求月票】

“主公!”

“主公!”

“玛玛!”

沈棠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不由得循声看去,下意识拍了拍耳朵——以她的身体素质和五感,众人的声音应该十分清晰。这会儿听着却模糊,必然是耳朵有问题。

不拍还好,一拍又嗷呜一声。

耳廓生疼的同时还有灰尘沙土抖落。

沈棠忍不住捂住两只耳朵,心中暗骂善念和恶念不当人,这好歹是她们三个共享过的身体啊,下手也不知道轻一些!片刻功夫,众人已经先后赶来,准备表现一下“温柔体贴”的顾池在看清自家主公外形之后,打好的腹稿尽数堵在喉咙,但他憋不住。

“噗——”

沈棠斜眼一个眼刀:“你笑什么?”

短短四个字,鼻音很重,说话漏风。

荀贞睨了一眼顾池,示意他别这个时候作死,沈棠发现他们的表情有些古怪,捂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脑袋道:“笑什么笑?”

将她惹毛了,回头全部007!

顾池用袖子掩住上翘的嘴角,轻咳说:“没有笑,只是难得看到主公狼狈的模样。除了外伤,主公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没镜子,但沈棠光靠触摸也知道自己这张俊俏脸蛋肿成猪头,无法见人了。

抱怨道:“我感觉哪儿都疼。”

公西仇却说:“比我那时候好多了。”

若非他好运被林风捡回去,估计也死崖底了,玛玛一次性经受恶念、图腾、天雷三道考验还仅是皮外伤,实在是难得。不愧是公西族圣物,他的至交好友玛玛!厉害!

沈棠闻言,稍稍有些安慰。

顾池几人惧怕沈棠“秋后算账”,但吴贤就没这个顾忌。他踏入坑底之后,近距离看清沈棠此刻的模样,于是一双眼睛几乎黏在她的脑阔,几次深呼吸压不下笑意。

“噗——沈、沈妹——”

沈·黑炭人·棠:“怎么?”

吴贤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位置。

小脸通黑的沈棠不解之下,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阔,结果摸到一团焦黑灰烬。

沈棠:“……”

现场瞬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看着自己手中焦黑的玩意儿,再感受头顶冷风掠过的凉意,她整个人彻底傻了。

“这是什么?”

吴贤道:“额……沈妹的头发?”

沈棠闻言,神色木然地改为两手摸头——她抓到一团头发,稍稍用力,原先还结团盖在头上的头发冒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声音,真的比刚新鲜出炉的薯片还脆。

众人:“……”

沈棠:“……”

公西仇瞧不见沈棠此刻的模样,但“看”得到她此刻的动作:“不就是头发被劈没了么?玛玛,那是晋升十六等大上造的天雷。别说头发了,眉毛、腋毛甚至是……”

剩下的词没说出来,还挨荀定一肘子。

沈棠摸摸自己的眉毛和睫毛。

果然,只剩残渣。

嘴巴越来越瘪,哪怕她现在浑身乌漆嘛黑,众人也能从那张通黑小脸看出委屈。

公西仇挠挠被荀定肘击的位置,那点儿力道对他不痛不痒:“玛玛武气够吗?”

沈棠吸了吸鼻子,反倒吸了一鼻子灰。

鼻腔的强烈痒意让她控制不住打喷嚏。打一个喷嚏冒出一团黑烟,打一个喷一团,一连七八个才勉强止住:“问这作甚?”

“武气足够的话,别收回武铠。”身体毛发都被天雷祸害,更何况那一身衣裳?

玛玛现在若收回武铠,不太好收场。

沈棠:“……”

自家主公晋升十六等大上造本是值得大摆流水席,庆祝七天七夜的好事儿,但因为一些细节,众人别说开心庆祝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对沈棠晋升这事儿讳莫如深。

如此,过去了数日。

顾池几人也因此愁眉苦脸。

当褚曜送膳食出来,栾信等人忙迎上前,特地压低声音,生怕音调高了被屋内的人听到:“无晦,主公现在情况如何?”

褚曜:“胃口还行,但仍不见人。”

日常饭量从三桶晋升到四桶,这是化悲愤为食欲,也有可能是晋升之后对食物需求更大。不管是哪一种,还有胃口就是好事。

褚曜最担心的是自家主公伤心没胃口。

他叹道:“还是让主公自己想开吧。”

只要脸长得好看,光头也俊俏。

褚曜思索着给沈棠配点儿生发药膳。

而沈棠?

她这几天不想见人不仅仅是因为头发。

恶念和善念干架,也不知怎么想的,专往脸招呼,沈棠用文气/武气滋养,却发现恢复速度诡异得慢,仿佛有力量在阻止她恢复。她才不想顶着猪头脸到处晃荡呢。

因此,她在房间憋了好几日。

顺便沉下心,检查自己的进步。

第五日,关闭已久的大门终于打开。

沈棠将门口那块【有事烧香,无事别吵】的木牌子踹烂,摸着锃光瓦亮的脑阔,发出由衷感慨:“自打来这里,脑袋好久没这么凉爽了,正好天气渐热,还挺舒服。”

光头什么的,不算事儿。

只要脸蛋俊,有毛没毛都漂亮得一批!

这是沈棠今天洗完澡,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这张绝美脸蛋之后,得出的结论。

一转身,撞上神色微讶的褚曜。

“无晦!”

褚曜这才回过神:“主公。”

“又来送膳食?今天开始就不用送了,这种事情交给其他人办就行。”众人似乎比她还紧张她失去的毛,这几日时不时来她屋子外面转转,隔着门报告都温声细语。

沈棠担心自己再憋几日出来,他们会不会集体剃光头,想想那场景,还挺感动。

褚曜侧身避开,露出亲卫端着的盘子。

沈棠诧异:“什么东西?”

褚曜揭晓答案,是一顶编好发髻的假发,做工还挺精细,只需往脑袋一扣即可。旁边还有盒眉粉,失去的眉毛可以画回来。

沈棠:“……”

她默默看着褚曜,褚曜也温柔看着她。

沈棠挠挠头:“额,这就不用了。”

确认沈棠真没介意失去的头发,褚曜闻言松口气,温柔道:“主公这几日闭门不肯见人,着实令人担心……既然已经看开,不如明日开个晨会,好教人安心才是。”

沈棠道:“嗯,让你们担心了。”

跟着又问朝黎关的情况。

褚曜道:“一切安好。”

沈棠又问:“可有黄烈兵马消息?”

褚曜瞬间进入工作汇报状态,道:“此前黄烈兵分两路,一路围剿昭德公,一路收揽乾州兵力……听风声,似乎还准备跟邻国建交借兵,具体结果未知。章贺兵马则在燕州境内发展。目前,黄章两家结盟,虽无对朝黎关调兵的迹象,但仍不可懈怠……”

沈棠点头道:“他们只是暂时消停。”

待两家整合完兵力,还是要动手的。

不过——

沈棠皱眉问:“黄烈要跟邻国借兵?”

以凌、乾、燕、坤四州的散装现状,若是有一个完整政权兵力介入,怕是棘手。

褚曜对此并不担心。

他道:“有九成的机会借不到。”

沈棠好奇:“缘何如此笃定?”

褚曜解释说:“此前解救辛国旧臣,从他们口中知道郑乔也担心被邻国侵袭,生怕陷入前后夹击的必死之局。于是,用法子激化邻国内斗,这会儿也打得热火朝天。”

西北大陆这么混乱,外界哪里不馋?

馋,但自顾不暇。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呢,哪有精力肖想人家锅里的肉?

沈棠笑道:“如此就放心了。”

褚曜离开后,沈棠去了趟校场看练兵。

锃光瓦亮的脑袋在太阳底下闪闪反光,惹得练兵中的将领频频回头。看一眼?咦,那个和尚好似主公?不确定,再看一眼。

“玛玛这副模样就出来了?”

沈棠躺在校场附近的屋顶上,惬意晒着太阳,刚酝酿睡意就发现头顶阳光被遮。

不用睁眼都知来人是谁,她骄傲叉腰:“我这副模样怎么了?光头不能见人?”

公西仇:“……倒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他在沈棠身侧坐下。

沈棠摘下屋檐瓦砾缝隙生长的野草,叼在嘴边,道:“公西仇,这次谢谢你了。”

公西仇抱胸反问:“谢什么?”

“若是没有你,季寿他们很悬。”

公西仇道:“记得结清就好。”

说谢谢就太见外了。

“……我不是你族的圣物吗?你还管我要钱?”一提到钱,沈棠噌的一下坐直。

公西仇反问:“圣物就能不给钱?”

“……啧,你这小辫子,怎么死抠死抠的!”沈棠顿了下,视线盯着公西仇那一头茂密乌黑的小辫子上,忍不住伸爪上手,“奉恩啊,你这假发上哪儿做的,还挺真!”

拽——

没拽动!

公西仇顺着她力道向她歪过身来。

她无言看着公西仇,公西仇也沉默。

“不对——你不也遭雷劈,为什么你的毛是真的?”沈棠好似炸了毛的猫,抓公西仇的头发,拽他的眉毛,居然都是真的!

公西仇道:“是真的。”

沈棠道:“真的吗?我不信!”

公西仇单手扣着衣领,作势要往下扯,道:“不信的话,我还有其他证据。”

但他的动作被沈棠制止了。

“我对男人的胸毛或者腋毛不感兴趣,虽然咱俩是知己知音,但也不能耍流氓。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头发长这么快?”按照公西仇的叙述,他的伤势比自己重得多,几乎命悬一线,不可能还保留头发!

唯一的答案,他的头发是后来长的。

公西仇又喜欢留小辫子,若将小辫子全部拆开,实际长度绝对在腰部或者往下。

这么短时间,怎么养这么长?

公西仇道:“这不很正常?”

沈棠:“???”

武气充沛,毛发容易旺盛。

为什么武胆武者十个有九个留着满脸的胡子?是因为他们喜欢留胡子吗?自然是因为每天刮胡子很麻烦。长到一定长度,生长才会停止。武胆武者基本看不到秃子的。

沈棠:“……那我为什么长不出来?”

公西仇思忖片刻:“你双修。”

说是双修,但沈棠修为整体仍以文气为主,而文气可没有疯狂长毛的特性。

沈棠:“……这不公平!”

她发飙:“这是对文心文士的歧视!”

最后,公西仇的一句话点醒了她:“文心文士的言灵那么多,或许就有生发的。”

第二日,晨会。

众人看到自家主公顶着一头高马尾出来,发尾随步伐左右慢晃,纷纷看向褚曜。

他们都知道褚曜做了一顶假发。

褚曜:“……”

“咳、咳咳——”

沈棠故作咳嗽,吸引众人注意力。

“诸君有疑?”

众人道:“无疑。”

就是有人在内心捶胸顿足,居然没瞧见光头版的主公,日后怕是也没机会了!

屠龙局之后,沈棠帐下陆续多出很多生面孔,众人磨合不足,导致这个晨会冗长而枯燥。沈棠很有耐心地一一倾听,时不时微笑以对。主打就是一个情绪稳定性格好。

让几个饱受郑乔折磨的新人痛哭流涕。

这几个新人也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或多或少面临着男嗣稀少、继承人能力不足,或者干脆没继承人的窘迫。谁都不想被吃绝户或者主支旁落,再加上谢器发发入魂的“神话”,就暂时顺了沈棠。

先将女子能修炼的秘密弄到手,解决继承人危机再说,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

主公嘛,又不是择定了就不能跑。

磨合不好,还能跑路。

因为抱着不纯粹的心思,他们对自己的职位也没要求,有活儿就干,没活儿就歇。配合程度让一众底层出身的僚属咋舌。

褚曜等人还担心他们会消极怠工呢。

因为种种原因,新人和老人相处融洽。

随着日头爬上最高处,漫长晨会也终于告一段落,沈棠详细了解最近的工作内容,又对之后的重建有了底:“无晦,四宝那边有消息了吗?显荣可带人回来了?”

林风和沈稚可是重中之重。

褚曜:“算算时辰,最快还有一日。”

沈棠叹气:“那就再等一日。”

结果,晨会前脚散去,守兵后脚回禀。

派去四宝郡的使者回来了。

沈棠一惊:“这么快?”

屠荣三人路上都不睡觉吗?

岂止是不睡觉啊!

他这辈子就没这般奢侈过,作为武胆武者被两名文心文士关照,各种速度武气增幅加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赶路!

|ω`)

棠妹找到生发秘籍了。

秃头有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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