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死镇

白浩长望见镇口的石碑后,急匆匆地从马背上翻身落地,快步冲到石碑前。

他径直蹲下,下意识地伸手轻拂过石碑表面,只见上方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灰。

瘟疫爆发至今已近一年光阴,整个镇子被世人遗忘,无人踏足此地,自然沾染了陈旧的尘埃气息,目之所及处处透着令人不安的斑驳痕迹。

林江也下了马车,紧随白浩长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对方服下丹药。

待到白浩长迟钝地将药丸含入口中后,林江才重新打量起这座废墟般的荒凉小镇。

“你来这里找谁?不妨提前告诉我们缘由,或许能帮你一同寻找。”

眼前景象破败不堪,林江心知多半难觅人影,却依旧忍不住问询白浩长。

后者费尽心力来到此处,白浩长心底终归藏着一抹微弱希冀。

这像一团闷在胸口的火,若把这团火扑灭,恐怕白浩长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再打起精神。

白浩长听了林江的话,微微一怔,迟疑片刻,最终才叹息开口:

“是镇子南头的王夫人。”

林江本意只是随口听听,可“王夫人”三字入耳,他耳朵不由得悄然竖起。

旁边的一二三更是瞬间精神抖擞,她刚从车上下来,便一个箭步冲到白浩长身边,瞪圆了眼睛:

“你是喜欢她吗?”

白浩长原想细细讲讲与这位夫人的往事,被一二三突然一问,话语顿时噎在喉间,忍不住剧烈呛咳起来。

他脸庞涨得通红,又瞥见一二三那双纯粹好奇的眼睛,话在喉咙里卡了半天,终是伴着一声叹息挤出:

“也算不得是喜欢,只是我欠她份情谊,理应还的。”

话虽如此,但白浩长的语气却犹犹豫豫,无论谁听了都能立即察觉这位掌门的心意。

白浩长也觉自己说得有些欠妥,急匆匆补充道:

“当初我行走江湖时,不幸遭到歹徒暗算,狼狈逃回南渡镇,恰巧踏入王夫人府邸,被她所救罢了。更何况她已经成婚……虽然丈夫已故……”

他话音到此,语气逐渐微弱。

林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还是个寡妇。

真是意想不到的桥段。

再看这位白大侠时,眼神已悄然变了。

“那时此地闹灾,我去请了林神医之后,本想去寻她,可当时就发现镇子进不去,在门口兜兜转转竟忘了这事,直至今日才想起。”

白浩长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懊恼。

如若当时再早一些赶来,如若自己那日没离开镇子,如若……如若……

太多的如若摆在面前,可这些都只是假想罢了,错过就是错过,白浩长终究再难找到王夫人线索。

林江正想再安慰白浩长两句,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石碑正向外渗出鲜血。

林江眼一竖,猛地抓住白浩长后领,将他向自己身后狠狠一拽。

白浩长狼狈地向后翻滚。

但涌出的鲜血并未沾到他身上。

只见石碑上方模糊的前两个字上,正汩汩流下血液。

血似乎想凝结成吓人的字,但操纵者似乎不通晓大兴文字,最终凝出些古怪符号。

林江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似小金人的字迹。

他冷哼一声:

“吓人的把戏也不懂与时俱进。”

然后便朝石碑吹出一口炁。

生炁滚滚涌到石碑正上方,那上面粘附的血色污渍也随着炁息的涌动烟消云散。

整个石碑重归了原貌,甚至上面“西渡”两字都变得清晰可辨。

“看样子这镇子正欢迎咱们。”林江瞥了一眼外面全无生机的荒镇,“不如就此进去看看,省得让镇中主家等急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立刻跟着林江走向镇中。

他们脚步踏入镇内,一眼望去全无半点变化,林江眼神示意白浩长,让他带路去寻找王夫人府邸。

白浩长强打着精神在前方领路,一边走一边扫视周围荒废的建筑,希望从中看到活人踪迹。

可这里建筑物虽还算完整,但地面上厚重草木和全无生气的房屋却告诉他,此地早已无人烟。

终归抵达一户大宅门前,这宅子也和路边那些荒废建筑一样,在浓厚黑夜的月光下显得阴森渗人。

白浩长走到大门旁,双手稳稳按住门板,调整情绪后猛然用力推开。

下一刻,门内传来一声惊呼:

“诶呀!”

这突来的声音让在场众人为之一惊,齐刷刷望向院子内,却见院中正挂着几盏暖黄的灯笼,驱散了周遭的黑。

而在这院子的正中间,一个女人正将灯笼吊起在四壁,听到周遭动静后,明显受了一惊,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目光直直地撞上了白浩长。

“白大侠?”

“王夫人!”

白浩长声音里明显带着颤抖。

林江此刻也不由得多看了这位王夫人两眼。

她身上一件相对朴素的衣衫,却难掩那傲人身段,长发包在脑后,仍有几缕垂落至腰际。

面容白皙,皮肤细腻,眼角微垂,唇瓣薄薄,左眼下方一点美人痣,颇有一番薄幸美人的韵味。

怪不得白浩长会倾心于她,确实生的足够漂亮。

不过这对林江来说并非重点。

他侧头向后看去,只见刚才那条空寂的街道此刻已然人声鼎沸。

家家户户门前都点亮了灯笼,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老人、青年、孩童……

大多聚集在镇上,或做买卖吆喝,或沿街闲逛。

好一幅热闹景象,如同清晨大集赶得正盛。

可此刻仍是月黑风高,天上不见星斗,在如此浓重的夜色里,这小镇竟喧闹如斯,反倒透出浓浓诡异。

林江吸了吸鼻子。

没有臭味。

这镇子里闻不到灾厄的气息。

瞥了一眼从身边跑过的小孩。

并非虚幻的灵魂,而是拥有实体。

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体,发现净无尘确实还在继续启动效果,也就是说,眼前这一幕并非是直击灵魂的幻象。

此刻林江心头不由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镇子里面的人被困在其中了?

院子里的白浩长已走到王夫人身边,双手紧握她的手掌,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

“夫人,您没事吧。”

“多谢您挂念,在此暂住尚安,身体无碍。”

王夫人声音软糯悦耳,却也带着一丝疑惑:

“可白大侠,此地现已非常所在,大侠是如何至此?”

“是这几位大人带我来的。”

白浩长立刻回身指向林江他们。

王夫人立即侧首看向林江他们。

她眼神先是好奇,紧接着目光定格在林江脸上。

盯着林江片刻,忽然轻声咦道:

“这位公子生得与林神医极像。”

林江还没弄明白眼前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林生风是我爷爷。”

王夫人闻言,连连摇头:

“不是林老神医,是林神医,林儒释。”

“我父亲?”林江微愣,猛然记起林儒释曾在此行医,王夫人认得他也属常理。

“正是,”王夫人点头,“您是林神医的公子?林神医知您来访定当欣慰!”

林江隐隐觉出话音异样,不由眉心微皱:

“我父亲在此处?”

“自然?他夫人亦在。”王夫人神情坦荡,兼含不解,“您来此不正是为寻双亲?”

林江默然。

原身弥留记忆虽朦胧,但紧要之事仍历历在目。

那便是……

父母已逝。

二人装殓棺中,葬入坟墓。

无迷途船前来相接。

也就是说,他们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小镇里。

就算林江能够清晰分辨这些原身的记忆,它们依然在他脑海中徘徊。

他之前的父母仍未想到方法相见,而这份思绪似乎深深融入了他的心思深处。

这让他内心产生了一丝悸动。

这让他迫切想要去见见林儒释。

“他们现在在哪?”

“从我的宅子出去,一路向东走,他们俩暂时住在最东头的那户宅子里,在那里临时开了个小郎中铺子,为城里的人治病。”

林江点了点头,随后瞥了一眼身边的同伴,沉吟片刻,凑到一二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一二三,你暂时先留在这里。”

这里终究不算太对劲,把白浩长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

一二三会意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安排完毕,林江立刻加紧脚步,急切向院外走去,其他几人也紧随其后,一行人匆匆前行。

一路上人声鼎沸,喧嚣吵闹声沸沸扬扬不绝于耳,林江随意扫过路上行人,但见大多神情怡然自得,他们似乎全然未受这诡异黑夜影响,只自顾自过着寻常人生。

经过向路人简单打听,林江终于来到王夫人所述的宅子。

这宅子外观不甚宽敞,甚而略显破败不堪,院外有个小院,原本明显存在诸多破损痕迹,但后经人手精细修补。

整个院子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院中林江瞥见一男子正静静捧着一本书专注阅读。

此人容貌确实相当俊秀,同林江面孔极是相似,胡子比林江多了一圈,下巴留了点点细密胡须,更添几分独特韵味。

此刻男子用余光察觉有人造访他的住所,便放下书本,欲热情招待。

可偏偏此时,他目光骤然落在林江脸上。

“林江?!”

那语气饱含茫然不解,惊讶不止。

(本章完)

第356章 父母

林儒释猛地起身,手中的书本被撞落到地面,但他显然顾不得这些。

他径直穿过庭院向外走来,步履匆促,转眼间便到了林江跟前。

“江儿!你怎么来了这地方?”

“……父亲。”

林江注视着林儒释,一瞬间,他并未感到预想的激动,但也绝非面对陌生人的感觉。

更似遇见了多年未遇的老友,可彼此间却有股难以言表的僵硬感。

犹如有人用无形的小锤轻敲着两人周围的空气,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隔障。

林儒释显然也因许久未见儿子而有些坐立难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侧头朝屋内呼喊:

“夫人!夫人!”

话音未落,房内即刻传来脚步声。

一位容貌并不出众的女子从房中走出,边走边叹息道:

“怎么突然叫我,正做饭呢……”

话到此处,她一眼瞧见林江,顿时喜形于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林江。

旋即张开怀抱,一把将林江拥入怀中。

林江清晰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些微温暖,宛如活人一般。

这抱住他的女人便是他原身的母亲,狄问蕊。

在抱着了好一会儿自己儿子之后,狄问蕊也是重新将其推到自己正面前,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下林江。

“欸,这孩子在外面一定没好好吃饭吧,看你这身体都瘦了,这件衣服是谁给你挑的啊,不怎么好看,等着娘带你去街上给你买两身新衣服。饿了吗?娘做了好吃的……不对,娘带你出去吃,娘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鱼,咱们今天就吃鱼。”

林江死而复生,体型是不会变化的。

他这一身衣服是国师给的,虽然算不上是太过漂亮,但却足够结实。

原身确实爱吃鱼。

他……

其实也挺喜欢吃鱼的。

一时间,眼前其貌不扬的女子和另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身影似乎有点重合。

林江鼻头稍微有些酸。

此刻的林儒释轻咳了一声,狄问蕊这才发现林江的背后还站着其他人。

她这才回了神,松开了一直拉着林江的手。

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发梢,随后才有些好奇的看向余温允和江浸月。

“两位可是我家江儿的朋友?快快请进,快快请进。”狄问蕊稍微有些慌张的打理了一下自己衣角,而后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这里有点破,若是在白山县的话,肯定能好好招待几位。”

“夫人言重,早就听闻两位乃是附近有名的善人心肠,治病救人无数,早便心生向往,今日难得一见,实在深感荣幸。”

余温允的这一手马屁拍得十分响亮,就连林江都忍不住多看了余温允两眼。

之前与余温允闲谈时,他就感觉这位余将军除去一身厉害的道行之外,嘴皮子也相当优秀。

听说之前不少加入将军府的人都是他亲自游说的。

现在瞧着确实有可能。

余温允这番话立时让林江父母笑得眼眉都弯了起来,狄问蕊也直接问道:

“这小伙子真好,你是林江的朋友吧,你叫什么?”

“我姓余,叫我小余就行。”

余温允仍是那副略显僵硬的笑容。

余温允已是八重天境界,年纪可能比自家老爷子都大,幸而面容宛如青年,方能装装年轻。

眼瞧着狄问蕊就要拉几人出去吃饭馆子,林江却一把将她拦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问道:

“娘,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狄问蕊见儿子拉住了她,便转向身旁的林儒释。

对视一眼,两人无奈叹息一声,最终林儒释开口道:

“我们那日来此镇治病,原本一切顺利,镇中众多病患的疾病已逐一痊愈。当我们准备离开时,镇外骤然被一片黑暗笼罩,将内外阻隔了。”

“如此便出不去了?”

“是的,”林儒释微微点头:“许多人都曾尝试沿着镇子边缘突围,结果进入那片黑暗后便迷了路,绕了一圈又重返镇上。我也运用了从你祖父那里学来的秘术想要脱困,但终究失败了。”

林江闻言,沉默不语。

他们两人的这段叙述逻辑分明,听来毫无破绽。

但林江的深埋记忆清楚记得,当时是父母归来后便一病不起,而非他们被困镇中悄然失踪。

旁侧江浸月闻言,不禁微微蹙眉:

“若这阵子既进不来又出不去,吃食怎么办?”

“镇中饮食衣物每至天明便焕然如新,从不短缺。便是随身物件、身上伤痕,翌日亦能复原。”

林儒释说着无奈一叹,反手指向身后破屋:

“我俩终究是外来客,镇上已无合适住处,只得暂栖这荒废旧宅。偏生每日复原之力作祟,任我们如何修补,破屋终难修葺。幸而此地无风无雨,寒暑合宜,倒还住得下人。”

“可满街商贩既不愁吃穿,终日买卖何物?”

江浸月眸中仍浮着几许困惑。

林儒释略作沉吟,缓声解释:

“初时众人不过循旧例行事。后来发现白昼万物自新,镇上确也颓靡了许久。

“慢慢大家明白,人活着终需有个指靠。做些活计算是营生,日夜操持旧业,权当打发辰光罢了。”

林儒释虽然话说的轻松,可他脸上仍显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又何尝不是在监牢之中一种苦涩的乐中寻乐?

在这个永远不知何时会终结的诡异小镇当中,恐怕唯有这般日夜不休的操劳,才能让人感受到一丝存活的实感。

这两人敏锐地察觉到林江此刻表情的异样,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最终由林儒释向林江轻声询问:

“江儿,什么事情你便直说。”

林江思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叹息一声,将自己所知之事详尽地向眼前两人叙述了一遍。

叙述完毕,林江不禁多观察了他们几眼。

在大兴的众多法术典籍里,确实记载着一类茫然的鬼魅,它们懵然不知自身已逝,仍循惯性前行;然而一旦被点破真相,便会立时化为缥缈的魂魄。

林江其实并不确定他俩的确切状态,可真正化作虚无的魂灵,也比被禁锢于此、沦为地缚灵强得多。

魂魄只要未曾被打散,便仍有诸多选择:或如宋厨娘般修行作鬼修,或赴迷途船享受人间欢愉,亦可了却尘缘直接转世轮回。

哪个不比囚于这方寸之地强?

可是当林江说完这话之后,眼前两人脸上却是流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但他们身体上并无半点反应,仍然是那一副血肉之躯的模样。

原来并非地缚灵。

“我们…在外已死?”

林儒释紧锁眉峰,却未反驳林江的猜想:

“咱们家老爷子道行本事都不小,我原来也听他讲过种种江湖上的事情,没想到而今这般奇诡怪事也降临在了我们身上。”

又看向了林江:

“小林,你和你这群朋友都江湖上走过一遭吧?”

“是。”

“他们江湖经验丰富吗?”林江看了看这俩人:“还……算丰富的。”

“那依照两位高见,我们现在是死是活?”

林儒释在说了这话之后,立刻感觉有些不妥,便是连忙摆了摆手,道:

“两位但讲无妨,此地古怪,自然也知晓我们俩状态可能不对。不必顾及我们。”

两人也是仔细瞧了片刻,最终还是江浸月摇头:

“我本事不够,确实看不出来,也许二位不过是被困在这古怪地界,而当初回到白山镇的两个才是假死尸身;也有可能……二位早是魂魄,因此地界得以暂存。”

她这番话确实直截了当,一般人听了,难免会心生一丝迷茫慌乱,但这两人的神情却毫无变化,只是平静点头,仿佛坦然接受了。

狄问蕊还轻轻叹了口气:

“儿子可不能吃我做的菜了,这地方的菜兴许是给鬼上供的,孩子吃了会闹肚子就糟了。”

见他们如此淡然,林江不禁有些按捺不住:

“爹,娘,你们就……没什么反应吗?”

“你这小子,还想让我们两个有什么反应?”林儒释笑着回应,“我们在这里一年了,这地方多诡异你也清楚,半年前我和你娘就商量过了,半年时光早让我们消化透了。”

几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哎,也别光我们两人说话,江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先走一步看一步。”

“那你……要在这里住下吗?”狄问蕊忍不住问道:“虽然这房子不太好,有点漏风,但这里不湿闷,也没虫子,被褥都很干净,白天好好打扫一下能睡得格外舒服。”

“……我先研究研究能否破除这黑夜,或许将来能带你们离开。”

狄问蕊听到这里,眼神中清晰地流露出一丝失落,但她还是打起精神,点了点头,装作无事的样子。

林江暂时向两人告辞,带着随行几人离开了宅院。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明澈,足以平息心情。

“公子,怎么办?”余温允问。

林江沉默不语。

他刚才在拥抱狄问蕊的时候,其实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哪怕那血肉再怎么真实鲜活,林江也感到底层皮囊下藏着如雾气般缥缈虚幻的存在。

以及……

那雾气的核心深处,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恶臭。

灾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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