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终究不是仙

周泽清楚自己的指甲到底有多锋利,外加,这一元硬币其实也不是很硬。

只是,单纯地把字给抹去很方便,轻轻松松刮蹭几下也就可以了,但接下来用指甲在硬币面上再雕刻出一朵花来,就很有难度了。

而且还是盲雕;

不过一般来说,有深度洁癖的人一般都带有着不同程度地强迫症。

明知道这么做其实没多大的意义,但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所以周老板还是很认真地用自己的指甲盲雕着,

本身就是一个形式,

但这个形式也得去认真对待。

放下了手机,

周泽再次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老头,

老头儿对周泽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周老板也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仿佛真的是在进行命运的抉择,又如同法官在面临审判前的肃穆。

“嗡!”

硬币自周泽手中弹飞,

于空中迅速地翻转着,

周老板没伸手去接,

任凭硬币落在了茶几上,

“嗡嗡嗡!!!”

硬币在茶几上又转悠了几圈,最后归于平静。

老张咳嗽了一声,主动上前查看掷硬币的情况。

他弯下腰,

他低下头,

他睁大了眼,

他愣住了……

硬币上,是没有字的,但你要说这是“花”,也有点太侮辱毕加索了。

一时间,

原则,操守,品性,性格,等等因素在老张的脑子里开始了激烈的碰撞。

“别看了,是花。”

老头儿先一步出声道。

老张若有所思,后退了两步。

也是,

抛硬币,只是一个形式,对于抛硬币的结果,无论是这个老头还是自家老板,其实都不在意的。

周泽笑了,十指交叉,还没收回去的指甲反射着渗人的光泽。

“那就……不好意思了。”

寻常山贼,横亘一棵树在道儿上,叉着腰,喊一声“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周老板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这不是要什么过路费了,而是直接让人家去给自己当化肥。

若是几年前的周泽,估计真不会这么做,偶尔仰望星空时,似乎还能触摸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道德准绳。

但现在的周泽,地狱横冲直撞过两次了,生生死死都见得太多太多,虽说还一直坚持着过属于自己喜欢的那种“寻常人”的生活,但一些边边角角的东西,早就懒得去计较了。

老头儿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其身体,

自眉心位置开始,

出现了一条裂缝,

且这条裂缝正在越来越大。

像是菜市场的屠户拿着剔刀对着一条五花肉顺势切了下来,麻溜顺滑。

黑影老头儿从身躯里走了出来,简单自然地像是刚刚脱去了一件人肉外套。

周泽也站直了身子,

没道理说只许自己拿人家当化肥,却还要强行要求人家兴高采烈地自己把自己粉碎再发酵好随后自己把自己埋进施肥区的。

老头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位置,

声音显得有些沧桑,

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印记,象征着荣耀,至高无上的荣耀!”

周老板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着。

他是真的能理解这种情怀,就像是当初李秀成他们这类的看门狗对“赢勾”的膜拜一样。

哪怕自己死时赢勾根本就不搭理你,甚至可能开开心心地跑去准备收集下一个手办去了;

哪怕你一辈子,只是偶尔做梦时,模模糊糊的感应到了赢勾的存在,彼此之间,都从未交流过;

但他们依旧骄傲,依旧自豪,依旧觉得荣耀;

总觉得自己是世间无二的奇珍异宝,得老天垂青的天选之人,古往今来第一奇葩。

说起来,

仙奴和赢勾的手办,

又有什么区别?

大家其实都是狗。

“天生子民,为仙前驱!”

老头儿发出了一声低喝,

随即眉心位置出现了一道七彩光泽,

但老头儿还是强忍着痛苦,发动了攻势,只见其身下的黑影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扩张出去,瞬间将整个客厅所覆盖。

老张见状,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见周泽站在那儿没动,自己也就犹豫了一下,依旧站定在周泽的身边。

遇到危险时,抛弃自己的战友独自逃跑,这种事儿老张可真做不出来。

倒是老道,见要开打了,“呲溜”一声,跑得比自家养的猴砸还快,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老板,我去给你们买冰阔落!”

影子覆盖了四周,

仿佛披上了一层幕布,

四周的光影开始扭曲和折叠起来,一些地方,还不断地出现雪花点儿。

真的有一种把九十年代农村放映队的即视感。

老头儿很痛苦,但他还是强撑着。额头上的七彩光,应该是很久以前仙人给奴隶们设置的封印,这封印很霸道,哪怕现在仙都没影了,但这封印却一直永存。

也是,自家人总是对自家人最狠。

而被捆缚在周泽和老张脚下的老太婆则是一直闭着眼,她被完全封闭了感官,并不知晓外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自那一天起,仙成了禁忌;

自那一天起,吾等沦为弃民;

自那一天起,尊容彻底丢失;

但吾等片刻不曾忘记,昔日仙山云海的壮阔美丽…………”

已经左手捏着拳头右手准备掏枪的老张听到这里,有些疑惑地看向周泽,问道:

“这是在诗歌朗诵么?”

周泽点点头,道:“自己给自己朗诵BGM。”

说着,

周老板摇了摇手机,

对着那个老头儿道:

“要不我给你选个配乐?”

老头儿的吟诵声暂停了一下,嘴唇嗫嚅了几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会不会太麻烦了?”

周泽摇摇头,道:“诗朗诵比赛得搭配好音乐才能出彩。”

“那就辛苦你了。”

“嗯,客气了。”

“咳咳…………”

老头儿清了清嗓子,

继续道:

“云海崩塌,天门断裂,仙成虚幻,但吾等坚信,终有一日…………”

“我欲成仙快乐齐天,变幻出神话在风中流传,真心走过每个瞬间…………”

“…………”老头儿。

周老板自顾自地点点头,这歌他本来都忘了,还是前阵子自己刚醒来下楼时恰巧碰到安律师在看《西游记后传》。

老实说,那部电视剧周老板以前也看过,很喜欢,开创了鬼畜风的先河。

但在刘欢的“深情款款”歌声中,老头儿刚刚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感直接被冲成了渣渣。

老头儿怒了,

他不朗诵了,

直接道:

“我只是最先苏醒的一批仙奴,在这个时候,你敢逆天而行,日后,必然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周老板点点头,“谢谢提醒。”

老实说,双方的关系还算“融洽“,因为周泽清楚,除非老道忽然失心疯地再跑回来又掏出一张符纸给老头儿贴脑门上,

否则这个老头儿对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威胁。

既然要拿人家当肥料,就陪人家走一个形式呗,这样自己的良心也能好受一点,其实还是心软,总喜欢与人为善。

老头儿眼眸里出现了一道彩光,

忽然间,

黑色的幕布之中,

呈现出了恐怖的天崩地裂,

云海在燃烧,天门在崩塌,万千霞光开始溃散,仿佛进入了末日的终结!

这种压抑到极点的绝望,足以将人的精神给瞬间击溃。

老头儿很聪明,他没选择直接动手,因为他知道纯粹地动手自己完全没什么胜算,所以打算直接以精神冲击的方式,再现当年的恐怖场景!

在那个场景里,连仙人都在哀嚎在绝望,那么,普通人在这种场景之中,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这是他的压箱底手段了,算是剑走偏锋,却也是唯一可能给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的机会!

毕竟,到了他们这种层次了,隔得又不远,电话里说的什么,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老张当即抱着自己的脑袋,跪伏在了地上,开始哀嚎,像是一个胆小的小妹妹,一个人在深更半夜空无一人的街道里坐着看鬼片。

周泽身形也是一阵摇晃,这种感觉,真的是完全秒杀了3D4D5D无数条街。

崩溃吧,

崩溃吧,

崩溃吧!

老头儿嘴角露出了笑容,

但很快,

他的笑容僵硬住了。

莫说周泽依旧站在那里,虽然摇晃着,却终究不倒。

就连那个一开始被吓趴下的中年男子,竟然又慢慢地爬起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张站起身,双眸中白光闪烁,法兽的威严开始弥漫出来。

执法者,护法者,殉法者,唯法一心,坚不可摧!

想以幻想来摧毁法兽的内心,这真的是太小瞧法兽了。

“你…………你…………你们到底是谁!”

老头儿几乎绝望地问道。

而此时,

画面中,

有一剑落了下来,

瞬间劈开了天门,劈穿了云海,带来了天上地下最为恐怖的死寂!

是这一剑,彻底斩断了属于仙的时代;

是这一剑,自此之后,世间再无仙人!

幽幽的,

周泽听到自己心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带着些许的怀念,

带着淡淡的唏嘘,

带着轻微的伤感:

“公……孙……轩……辕……”

——————

今晚还有三更

(本章完)

第1014章 那就埋了吧

黄帝是少典与附宝之子,本姓公孙,后改姬姓,故称公孙轩辕,也可以称姬轩辕。

赢勾所说的公孙轩辕,就是指的黄帝。

后来中国古代上有不少的“公孙氏”,很多就是想蹭黄帝的热度取的;

古人很讲究出身,可比现在隔壁的种姓制度更狂热得多。

屈原的“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简直吹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也就是近代,真正的伟人才能以大无畏地勇气,直接坦诚自己是“农民的儿子”!

以赢勾和皇帝的恩恩怨怨来看,让他再喊什么“黄帝陛下”或者睹景思人,热泪盈眶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能这般不带任何贬低的色彩,稍显唏嘘一下,已经是赢勾所能做的极限了。

其实,有时候周泽真的觉得赢勾如果不是手办狂魔的话,完全可以改行去当历史老师。

不过,从赢勾的这一声中可以听出一个讯息,那就是当初隔绝了仙的,是黄帝。

上古末期,

黄帝一剑断绝了仙人传承;

赢勾在地狱大战自天幕中探出来的一双巨手,

最后斩断其十指而后陨落。

这里面,应该还有很多待发现的秘密。

只可惜赢勾只是贪吃,却不嗜酒,或者说,赢勾喜欢喝的那种加神魔鲜血的酒,可比周老板的猫屎要贵多了,周老板也请不起。

所以,也就没什么酒后吐真言听故事的机会了。

“噗通”一声,

老头儿似乎是再也无法承受住来自封印的压力,

跪伏在了地上,

连带着周围的黑影和画面也一同消散。

老张眼中的白光也慢慢地敛去,

随后,

老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伸手抓着墙壁才没摔倒。

毕竟他的身体素质可比周老板差多了,被旺财稍微在外面蹭蹭也吃不消。

老头儿没玩儿别人,把自己先玩儿趴下了。

这算是周老板经历过的最轻松的一场对决,

曾亲身经历过拿月亮砸阎王殿的事儿,再瞧其他的画面,再恐怖再压抑也都有抵抗力了。

“咖啡!”

周泽对着老头儿举起了手指。

通常意义来说,“咖啡”和“报纸”对应的是翻云覆雨,前者是以煞气凝聚出锁链进行封锁,后者则是将煞气抽打出去。

所以周老板对自己取的名字还是很满意的,因为很形象,咖啡嘛,让你静下来待着哪儿也别去慢慢品;

报纸则是把报纸卷起来,抽他丫的。

至于赢勾对此的意见,周老板一直都是无视的,也觉得他是口嫌体正直的典型。

老头儿跟老太婆一样,也被捆成了粽子,完成了封印。

“老张,带走。”

周泽对老张做了个走的手势。

老张在旁边深呼吸了一会儿,终于缓过一些劲儿来,虽然腰部以下还有些发软,但还是走过去,把老头儿老太都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其实俩人都不重,所以算不上多吃力。

周老板推开客厅门,走了出去。

老道已经在门口那边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头真装着冰镇饮料。

见周泽走出来,老道脸上马上挂起殷勤的笑容跑过来。、

“来,老板,喝水;

来,老张,张嘴,我喂你喝。

哟哟,哟哟,慢点儿,别呛着,别呛着。”

“噗!”

………………

回到蜡像馆时,已经是傍晚了。

少年掐着手表坐立不安,他的还阳是有时间限制的,毕竟他伺候的人不一般。

领导身边没小事儿,若是耽搁了谛听洗澡搓背,万千地狱亡魂都不会答应的。

他要走,书屋这边还是愿意让他走的。

毕竟,

除了一身搓背功夫,

他又当不了化肥。

但他还是掐着时间等待着,想看着肥料被施下去再走。

这次还阳回来,想等下一次的机会,真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他可不想错过。

老张把车刚一停下,少年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打开了车门,抢先一步把老头老太给抱了下来。

毕竟是判官,不管再怎么算是走后门上来的,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等周泽下车,点上一根烟,走进蜡像馆时,发现居然连坑都已经挖好了。

接下来,专业的事儿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周老板也懒得凑这个热闹,其实,他本来是想去看看的,但看见黑小妞大大咧咧地不知道从哪里挑出来两桶大粪后,

有着深度洁癖的周老板选择了退却。

走出蜡像馆,坐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新鲜空气,忽然觉得生活还是如此美好。

至于那个老头儿老太婆到底是什么身份,具体地从何处来,是否真的还有其他的仙奴会苏醒什么的,周泽都懒得去细究了。

有些事儿,你细究不了;

比如忽然出现的严打;

比如老道要去见那个即将离开通城的大妹子;

比如大妹子让老道去帮忙退押金;

比如你都是仙了,虽然加个奴字,但也有个仙做前缀不是,你就不能大气点儿,非得为了这一千来块钱跟老道置气;

比如忽然间,安律师给自己打电话需要仙人牌化肥……

事儿太巧了,

巧得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勾薪。

一念至此,

周老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赶紧自己啐了自己一口,

提那个名字干嘛,

晦气。

过了半个小时,

少年走出了蜡像馆,

红光满面,显得很是满足,那种高朝结束后的余韵,似乎还能让他继续反复地回味着。

“种下去了?”周泽问道。

“完成了!”

少年握紧了拳头挥舞了一下。

“我很好奇,你们种地还要用米田共的么?”

“那是五谷轮回之气,做肥料的引子的,首先用手进行搅拌,然后…………”

“行了行了,我是个外行,不用知道具体细节。”

少年闭上嘴,有些无法分享自己得意之作的遗憾,就像是程序员男友总是想和女友分享代码的趣事儿时自己的女友总是不领情一样。

随即,

少年走到周泽跟前,

一本正经道:

“我要走了。”

“不送。”

“其实,这个肥料效果还是差了很多,因为他只是和仙有点关系,但已经足够那株植物再发育一波了。

那位先生是个天才,真的。”

少年说的是死侍,看来这俩人确实是惺惺相惜。

当初的日本神父,机缘巧合历经挫折之下,居然意外地点亮了另一棵科技树,不得不说,真是造化弄人了。

“他有老婆了。”周泽说道。

少年点点头,面露遗憾之色。

大有君生我已老之感。

“周先生,周老板,周大人。”少年郑重地对周泽抱拳,犹豫了一下,还是单膝跪了下来,诚恳道:

“我觉得我还是跪一下比较好,反正以后您给我庄园时,我也是要跪谢的。”

周老板不置可否。

“走了。”

“慢走。”

“这具肉身,麻烦你们帮我保存一下,下次来就直接用这个了,省的再找了。”

说完,

地狱之门被打开,只是这次地狱之门的边框是红色的,这意味着这是特殊通道,只有这次还阳上来执行任务的判官和巡检们才能使用,真正的阴阳大门,其实还封闭着。

少年走了,

他的身体直接摔在了地上,

脑壳位置磕在了台阶边缘处,

“咯噔”一声,

凹陷下去了一大块,

不是那么新鲜的脑浆也慢慢地溢散出来。

讲真,以周老板曾从医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一跟头能摔出这么个结果出来,也真是难得。

可能这具身体被征用前本身就很脆了吧。

周老板皱了皱眉,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喊黑小妞出来让她把这身体先给安置好。

化肥施加下去,不可能一蹴而就,得两个月后才能看见真正的成效。

周老板也没奢望着能直接长出西瓜,其实哪怕是能把花生米儿的产量提升到小马铃薯,周老板都可以算是心满意足了。

到时候自己没事儿就可以拿着一颗土豆去逗铁憨憨,想想也挺有趣的。

回到书店,在莺莺的伺候下先洗了个澡。

周泽打了个呵欠,说了声晚饭他不吃了,就上楼了。

忙碌而充实的一天,

似乎就这么要过去了。

但也就在刚入夜的时候,

书屋这边的众人正坐在一起吃晚饭,

隔壁药店柜台那边,

芳芳正在和自己的丈夫在特定允许的时间视频,

外头南大街上,衣着越来越少行人川流不停;

而在药店的病房里,

一道黑漆漆的老人身影,

再度从墙壁上浮现而出。

带着鬼魅般的氛围感,又开始了从病房门口那边向勾薪床上移动的过程。

但这一次,

庆直接自病床上坐了起来,

同时沉声道:

“良、佑。”

俩小孩也一起坐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

墙壁上的老人身影有些诧异地停止了自己的步伐。

庆的身体飘浮了起来,

身边俩伙伴的身日也一起飘浮了起来,

一道紫色的网,

慢慢地落下,

在床上躺了一年后,

三个仅存的执法队大佬,终于再度露出了属于他们的狰狞。

既然投诚了,

自然得纳一个投名状!

…………

一声爆炸,

砸破了夏日的宁静。

“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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