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二十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11)。」

第1368章 二十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11)。」

无机之神心里很清楚,祂的「吃」和老板兔的「吃」是不一样的。

老板兔只是纯粹把苏2吞了,是小馋猫在解解馋。但无机之神吞下苏1,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吞噬。祂的本质是宇宙垃圾黏合物,权柄正是吸收与掠夺,但凡被祂吞下的,都会化作祂机体的营养。

所以,无机之神是冲着吞噬苏明安的权柄而去的。

现在,时间没有回溯,证实了祂没有错,说明苏明安的权柄已经被祂吞了。

不然,祂费尽心思偷渡罗瓦莎,难道只是为了触发苏明安的回档,让苏明安下一次防着祂?当然是要一劳永逸。

虽然无机之神什么都没有表露,老板兔却看出了一丝端倪,片刻后,老板兔突然意识到了无机之神干了什么,顿时,赤红的瞳眸眯了起来:

「……吐出来。」

「什么?」无机之神状若无事。

「人家叫你把苏明安吐出来!」

老板兔的眼神变得可怕:「人家这才意识到,你是想独吞他?还没等到赌约结算,你就等不及了?吐出来!!」

它本以为无机之神只是过过嘴瘾,但无机之神居然想要忤逆赌约。

无机之神也不装了:「晚了。」

早在三个苏明安都死亡,回档却没有触发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权柄会落到最后一个苏明安手里,而祂吞掉了最后一个苏明安。

无论苏明安是否真正持有权柄,有关他的一切,都彻底结束了。

他不可能再出现了。

一声轻响。

老板兔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一团白色在无机之神身上降临,无机之神的钢铁身躯开始瓦解,很快化为了一滩铁水。

但很快,铁水又重新聚合,恢复了无机之神的身形。

「没用的。」无机之神说:「我吞下的东西,就不可能再吐出来。」

就算老板兔攻击祂,也终归不是本体,限制很大。只要无机之神体内的核心能源还在,祂这具躯体就不会死亡。而老板兔的攻击,不足以击碎祂的核心能源。

老板兔回到了原地,眼神变得极为冰冷:

「……吞了人家亲亲的第一玩家,你等着迎接清算吧。」

无机之神满不在乎,向世界树中央走去。

无数枝叶疯狂阻拦祂,都被祂扫开,祂弯下腰,在树根挖出了一枚散发着莹莹光辉的种子。

——这就是罗瓦莎的核心:世界树之种。

罗瓦莎的世界之源很多。但属于罗瓦莎最本真的、最重要的世界之源,是这颗世界树之种。

不过,这里只有半颗种子。

另外半颗种子,在苏明安心脏里。

在第一纪元早期,世界树把种子分成两半,一半种子给了迁徙过来的人类,并被人类叛徒卡萨迪亚篡改,让罗瓦莎的演化风格趋向于奇幻而危险。后来这半颗种子不知为何流落到了旧日之世,被苏明安兑换了,进入了苏明安的心脏中。

……

【苏明安盯着兑换商店看了一会。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大奖:】

【世界树之种(紫级):「一个忧郁的声音,它在夜里向我唱道:——『我爱你。』」】

【类型:特殊部位心脏装备。】

【效果:改变你的先天特质,使你具有生命力亲和的特性。你将更容易被先天生灵及世界眷顾。】

【备注:承眷顾者必担大任,谨慎。】

【……】

【这个东西售价30000贡献值。苏明安从没见过心脏部位的装备,也许有一些微妙的作用。】

【他兑换了这枚「世界树之种」,装备后,莹蓝色的流光汇入他的胸口,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

半颗种子在苏明安的心脏。至于另外半颗种子,则是世界树保留着,埋在中央的树根下。

现在,无机之神抢劫世界树,拿到了这半颗种子。

再加上祂已经吞了苏明安,相当于祂已经持有了完整的种子。

祂满意地看了看,就要将种子扔进嘴里。祂只想得到养分,罗瓦莎毁灭就毁灭,跟祂有什么关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住手。」

下一刻,一只皓白的手腕,紧紧抓住了祂的机体。

葱郁的枝叶中,一位粉发少女突然出现,她身着素裙,面貌笼罩着一层晨雾,手指牢牢扼住祂的机体。

无机之神知道这个少女——她是罗瓦莎的【守望者】,名叫伊鸠莱尔。

【守望者】,意为一个文明的守护人,他们往往是超脱于人类、又尚未达到高维的生命。他们大多因为受到某种制约,无法离开故乡,于是留下来守望故乡。

由于他们已然将自己融入了故乡,能藉助整个故乡的天地之力抵抗外敌,因此不容小觑,像是本地的「土霸王」。

——以自由换实力,在故土上孤独永生,这就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你阻止不了我。」然而,无机之神不畏惧她,此时红日降临,世界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伊鸠莱尔也很虚弱。

无机之神一震,伊鸠莱尔被迫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无机之神捏着世界树之种,扔进嘴里。

嘎嘣脆。

祂没想到自己这一次会如此顺利。正好卡在罗瓦莎最虚弱的时候偷渡成功,等祂吞噬了这颗种子,获得了罗瓦莎的营养,恐怕老板兔也无法制住祂。

祂成为高维之主的未来,近在眼前!

这真要感谢苏明安,消耗了世界树大量精力,不然祂没这么顺利走到世界树内部。同时祂还要感谢万物终焉之主,辛辛苦苦损耗罗瓦莎上万年,最后被祂摘了桃子。

祂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当祂吞下世界树之种,下一刻,天空中的蓝月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失去了本土世界之源的罗瓦莎,开始裂解。

这是比红日还要更恐怖的末日。

寂灭的蓝月下,苍山染上了无尽的暮色。山巅之上,深红的怪鸟盘旋飞舞,翅膀如火焰般燃烧,划破天际。

星辰破碎,大地撕裂。

四处弥漫着破碎的星光,世界如同镜子般碎裂。

天空中的文字网,被一点点抹去。

世界尽头,落下一颗亮紫色的流星。

——那是坠落的三级神·深渊之主莱斯托丽,序列排行第二十七位。

世界之源被吞噬,率先死去的是实力最弱的三级神,祂们的生命根植于罗瓦莎。罗瓦莎根基被毁,祂们无法幸存。

「唰——!」

随后,是第二颗翠绿色的流星。

序列排行第二十六位,瘟疫恶魔亚莉克希亚。

祂额生翠角、背生双翅、翅如蝠翼,上身遍布翠绿色蜘蛛网,下身卷曲如蟒蛇。祂调控罗瓦莎的瘟疫与疾病,防止生命活在无病无灾的幸福中,散布天花、黑死病与霍乱,被人敬畏,也被人憎恨。

「唰——!」

又一颗流星落下。

序列排行第二十五位的海洋天使娜迦莎已陨,紧接而陨的是序列排行第二十四位的灾难恶魔珀洛。

祂是魔族与半魔的始祖,掌管阿萨斯地狱与上古血狱。祂曾在门徒游戏第一关的最后环节,守护了苏明安一段时间。

身形高大的恶魔凝视着世界树的方向,似乎不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寂灭先一步到来,抹去了祂。

地狱的岩浆鲜红地鼓噪着,地狱位面几十万座火山同时喷发,剧烈的火山灰弥漫了尘世。

涛涛江河缭绕不息地拍打,海水像是被惊醒的巨兽,咆哮着向四面八方冲去。

「唰——唰——唰——唰——!」

一颗又一颗坠落的身影,昔日高高在上。如今陨落时,却与蝼蚁不无区别。

淡粉色、红色、暗紫色、金黄色……

序列第二十三位,幸运天使萝拉。序列第二十二位,爱情天使拉芙。序列第二十一位,诡计恶魔伊芙琳。序列第二十位,丰收天使坎蒂丝……

众神在静默中陨落,化作漫天的流星雨,在黑暗中燃烧殆尽。每一颗坠落的星辰,交织出无尽的文字网,诉说着四个纪元漫长而古老的传说。

宛若世界的心脏骤然停跳,天地间的生机随之消逝。

伊鸠莱尔擡起头,静默地望着众神陨落的这一幕,满头粉发随风而起,素白长裙飘向天际。

万丈光辉,向大地落下。

她见证着一切的衰亡。

序列第十九位,大地天使罗德尼。序列第十八位,晨曦天使普朗斯。序列第十七位,智慧天使妲雅。序列第十六位,战争天使肯尼尼……

月光之森、圣堂山、星际长廊、永生之海、巴别之塔、希腊之岛、至高之塔、纳兰法庭、众生联合、机械之团、云上残骸、保鲜之森……

万物消解。

随后,天穹如同一块破碎的镜子,上万块「剧忆镜片」脱落而出——这是罗瓦莎的文明基底,是架构整个世界的砖石。

每一块「剧忆镜片」,都写着一个历史关键点,诸如【独立战争打响:智慧天使与灵感之神的战争】、【神坠日:众神把智械之神剥离为网际网路之神与蒸汽之神】、【伊甸之战打响:生命女神与泯灭之神的战争】……

一块,一块,又一块。

正是因为它们排列成了固定的序列,前后次序分明,才有了确凿无疑的罗瓦莎,犹如一本定好页数的书,哪个情节在前,哪个情节在后,都清晰而完整。

如今,这些剧忆镜片尽皆脱落。像是一卷卷胶卷,失去了原本的顺序。

除了上万块清晰可见的剧忆镜片,还有千亿块细小的剧忆镜片,如同粉末般坠了一地——这些是属于罗瓦莎每个个体的剧忆镜片,是每一个人的故事。是那些没有被观测到、没有出现在主人公面前的平凡人的故事。

像是绸布上晶莹的一颗颗麦穗。

诸如孩童在课堂上幻想成为魔法少女,上班族在电脑前幻想升职加薪,老人在病床上幻想返老还童……他们无比渴望将自己的人生故事,融入罗瓦莎整体的大故事,成为漫长史书中的寥寥一笔。哪怕只是一笔,并不奢求像司鹊那样贯穿整个故事。

然而,叙事锚点只会落在主人公身上。只有苏明安与司鹊几人的行动占据最大篇幅,其余人都是不起眼的「众人」、「他们」。

如今,苍山连绵、怪鸟飞舞、众神陨落、众星破碎。

所有剧忆镜片尽皆脱落,【神坠日】与【一个9岁小女孩渴望成为魔法少女】堆在一起,【伊甸之战打响】与【一个34岁上班族渴望升职加薪】堆在一起,【星际长廊一百零二载歼灭战】与【山田町一明天想吃红烧猪蹄】堆在一起。

无分大小,无分轻重,无分高低。

世界彻底陷入了最恐怖的混乱中。

而这一刻,一道披着紫色长发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司鹊戴着犹如艺术家的黑色贝雷帽,身着长衫,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Huh?」

他望着眼前这恐怖的景象,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在辛辛苦苦书写罗瓦莎的重置数据,刚赶着十二点前写完,正准备出来摸一会鱼,安安心心等待世界重置。

结果出来一看,世界居然变成了这种鬼样子!

什么情况?是他的打开方式有问题吗?

说好的「江河不转,万代尊荣」呢?

怎么罗瓦莎要没了?

——这个无机之神是哪来的机械降神?怎么一口把世界树之种吞了?

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他确实能写出重置后的罗瓦莎,但这要建立在世界之源存在的基础上。总不能让他一只平平无奇的喜鹊,去和高维正面对刚吧?

「终于要毁灭了吗,整整12300年……」他望着猩红欲裂的天色,没有靠近世界树,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手里的羽毛笔终于放下。

放下的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释然,像是心中积压着的东西,终于消失了。

……他有多久没有放下笔了?每次重置都在书写相似的文字。

有时候,落笔甚至让他感到痛苦,日复一日地重复,最初的激情渐渐消散,留下的只有长久的疲倦与无聊。只有在书写一些小故事时,他才会重拾快乐。

第1369章 二十一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终)。」

「十,九,八……」看着罗瓦莎裂解的速度,司鹊倒数着。

十秒之后,一切都会寂灭。

罗瓦莎没了,他还能活吗?

如果不能活,那也无所谓。如果能活,那就去写更多、更有趣、更无所拘束的故事吧。

他的目光随意飘着,忽然定格。

他看见北方冰原的一处避难所,世主与海皇坐在一起,世主正扒开胸口,在心脏上写字。

司鹊的视线遥遥定格在世主身上。

「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趣,有些角色也挺有意思的。」司鹊想。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世主也是他的笔下角色。

但其实,世主已经完全超脱了司鹊的阴影,成为了一个完完整整独立的生命,不受司鹊笔尖的任何影响。世主对于司鹊而言,是感情最复杂、感触最强烈的人。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置中,世主永远能给他强烈的新鲜感。

世主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世主的初始设定是什么……也是一段有趣的故事。

不过,还来不及挖掘这些,罗瓦莎就要消失了。

尽管司鹊嘴上说「你们都是我近期最满意的角色」,但事实上,他的心里有明确的排名。

排在他心里第二位的,是祈昼。有关祈昼的故事,本该还有很长,但现在也要突然截止了。

排在他心里第三位的,是希礼……

排在他心里第四位的,是……

「……」

司鹊回想着一个个发生在罗瓦莎的小故事,突然觉得有点可惜,这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世界。

他试图拿起羽毛笔留下点什么,但实在精疲力尽,手指无力地落下。

……

毁灭倒计时,五,四,三……

老板兔冰冷地盯着无机之神。

无机之神蠕动着,高兴地扬起机体的臂膀,准备迎接明亮的未来。

伊鸠莱尔闭上了眼。

世界树的枝叶痛苦地颤抖。

一些侥幸活下来的玩家,在蓝月下哭泣着抱紧了彼此。

苏凛拖着破碎的半截身躯,跌跌撞撞走向世界边际。

吕树的尸体仍然倒在地面,血已流干。

玥玥的书躺在冰原的坑里,伴随着红蓝色耳坠、一朵红色小花与一颗披着金发的头颅。

三十几位榜前玩家的尸体倒了一路。

一头被冻死的橘猫蜷缩在苏文笙死去的地方,始终没有离开。

直播间外的观众绝望地大吼。

主神世界的街道上,随处是奔跑尖叫的玩家。

联合团的人们紧张而严肃地盯着屏幕,总参谋长艾希科尔捏碎了手中茶杯。

最后一位三级神从天际陨落。

琴斯擡起了头。

神明安搅弄着杯中方糖。

世主紧握心脏。

海皇迷茫地看向远方。

司鹊翻开了一本童话,阅读人生中的最后一本书。

「哗啦。」

这一刻。

万物陨落的这一刻,万籁俱静的这一刻。

连接两个世界命运的这一刻。

众生等待终结的这一刻。

「簇。」

一抹刺眼的红光,突兀地在无机之神体内出现。

祂惊骇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身体,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祂望着体内越来越亮的红光,感受到了强烈的炽热与滚烫,彷佛有什么东西在祂体内灼烧。

——而此刻,世间,亿万片无尽染尘的剧忆镜片之中,出现了一枚新的剧忆镜片。

镜片上,写着一名青年手捧红色圆点,万物在他身周燃烧,朱红色烈如他的心脏,艳红色化为他的衣摆。

彷佛意味着,有新的未来诞生了。

「哗啦,哗啦——!」<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无机之神快速翻滚着,试图扑灭体内突然出现的火焰,祂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算祂没有把苏明安完全消化掉,以苏明安的实力,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火声越来越响,无机之神张开巨口,吐出一窜又一窜火焰,却无法遏制体内越来越高的温度。

简直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祂的体内旺盛地燃烧。

……等等,小型太阳?

还未等祂细细思考,下一刻,火红的光芒骤然爆发!

「轰——!!」

鲜红的亮色,自内而外,从祂体内骤然爆发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似生命的痛苦嚎叫,在祂口中爆发。

如果只是外界的破坏,还不会让祂这么痛苦,但这可是内部的破坏!

……

【就算老板兔攻击无机之神,也终归不是本体,限制很大。只要无机之神体内的核心能源还在,无机之神这具躯体就不会死亡。而老板兔的攻击,不足以击碎无机之神的核心能源。】

……

可现在,祂感觉自己机体内的核心能源,在炽烈的火焰中颤动、翻滚。

「停下!停下——!!!」祂用力捶打自己的机体,可没有用,火焰越扩越大,彷佛有一个太阳,正在祂体内即将爆开!

老板兔震惊地望着这一幕,连嚼眼珠子都停下了,两只耳朵惊得竖了起来。

伊鸠莱尔睁大眼睛,讶异地捂住嘴。

司鹊眼中的神采闪动着,惊讶化为了恍然,小翅膀略显激动地颤抖着:

「灯塔先生,你难道……」

……

「啊——啊啊啊啊——!!!」

众星破碎、众神陨落之下,祂铁灰色的机体骤然爆裂!

「轰——!!!」

蠕动的破碎机体在地面惨叫着、翻滚着,熊熊烈火从内而外燃烧。

深红色的火焰中,致使祂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从祂的体内缓缓升了起来……

——是一轮小小的太阳。

它炽烈的火焰烧毁了祂体内的核心能源,极高的温度令祂机体尽毁!

随之,一抹滚烫的炎热擢升,翻腾起了一阵霸道至极的金红烈火!

「唰唰唰——!」

火焰如曼珠沙华般绽放!

下一刻,

一位浑身烈火燃烧,犹如浴火凤凰般的青年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他睁开血红色的双眼,冰冷得犹如血棱棱的利刃。

犹如曼珠沙华破开了雾霭、烈火扫清了阴霾,他身周,炽烈的气浪狂放地拍打,向着四面八方推去!

他的发丝染成了深红色,飘荡在热风中。

他的瞳眸犹如红宝石,在烈火中熠熠生辉。

身躯宛若火焰熔铸,身上并无布料,但红色的烈火化为了他摇曳的衣袍,鲜烈的火焰缭绕着他的脖颈、锁骨、胸襟、小腹与膝盖之上,如同一朵朵盛放在他皮肤上的曼珠沙华。

裸露的皮肤,仍在滴落铁灰色的消化液,烈火狂乱地拍打!

万物在他身周燃烧、爆裂、寂灭!

「呼呼呼呼呼——!」

火焰升腾,烧红了冰蓝色的夜空,罗瓦莎的整片天际都泛着鲜血般的艳红。

彷佛一个新生的太阳,在地面上升起。世界上的任何角落,都能看到这放肆至极的烈火。

屏幕外,人们瞠目结舌,一动不动,几乎忘记了呼吸。

联合团总参谋长艾希科尔的手掌满是茶杯碎片,血流了一地,而他完全忽视了疼痛。

「呼啦——!」

烈火流遍尘世。

小小的太阳,飘在青年掌心,犹如一颗朱红的宝石。

青年的眼眸冷寒至极,两点赤红的冷火在他瞳孔中跃动。

他的周身,气浪翻滚,还这混沌的天地一片清明!

能源被烧毁,无机之神的躯体已经失去了翻滚的力气,颓然地瘫倒在地,震惊地望着从烈火中走出的青年。

「你,你……」无机之神指着他,语气满是后悔:「你是……故意的!!」

故意看似沉默地接受结局,故意引诱祂吞下他。

就是为了……以身为饵,从内部把祂烧毁!

不然,若是无机之神没有吞下苏明安,而是直接把苏明安抓走,这一幕根本不可能发生!

千算万算,无机之神也想不到,曙光母神会把小太阳交给了苏明安!

……

【曙光母神动了动,天空上的那轮太阳急速缩小,化作一点红心飘到了苏明安面前。】

【「这是我的小世界的太阳,送给你。」曙光母神说。】

【苏明安看了看手掌中的红心,这是真正的自然光源。有了这个,他的小世界完整度就会上升许多,曙光母神就这么舍己为人送给了他。】

【「为什么给我?」苏明安问。】

【「我无法脱离罗瓦莎的桎梏,就算我的小世界建立完成,我也受制于曙光之名,无法周游于界外。」曙光母神说:】

【「但你不同,你是界外的旅人、不受桎梏之身。若你成就高维,假以时日,你必将凌驾于罗瓦莎之上。如果将我的小世界融入你的小世界,不仅能让你的小世界加速发展,未来我也许能借你之力,获得自由。」】

……

「呼呼呼呼呼——!」

以火为衣的红发青年,赤脚走到了无机之神的面前。

火焰缭绕着他,宛若从他身上一根根披挂而下的朱红羽毛。

——他像极了一只浴火重生的鸟儿。

青年裸露的皮肤残留着一些消化液,露出坑坑洼洼的翻卷皮肉,但他眉头一皱不皱,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火焰衣摆随风飘舞,像是一朵朵艳红色的彼岸花在他身周绽放。

他冰冷的红色眼眸下垂,望向地面上苟延残喘的机体。

那看渣滓般的眼神,与炽烈的火焰形成鲜明反差。

他淡淡笑了:

「无机之神,我知道,这只是你的一具躯体,并不是你的本体。」

「但是,你既然以这具躯体试图吞噬我,说明你这具躯体一定与本体有相当紧密的联系。毕竟,你来『吃饭』,不可能不带自己的胃。」

他一脚,踩在了无机之神的胸口,那里残留着最后一寸能源。

无机之神一对黄澄澄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祂似乎想恳求,又受制于高维的尊严,死死不开口。

「如果我杀了你这具躯体,你在宇宙中的本体必然会受到重创。再加上你私自独吞我,违背了赌约,其他主办方必然不会放过你。」

苏明安说到这里,勾了勾满是血迹的唇角,露出笑容。

在烈火的升腾下,这笑容堪称耀眼。

无机之神死死凝视着他,不像在看一个人类,更像在看一个怪物。

祂的思想剧烈地摇摆着,想到了未来恐怖的后果,想要求饶,又自知求饶无用。

目光颤抖地盯着苏明安,眼里隐约有卑微的怯懦。

「你……求……」

原来高维也是怕死的。

除了更冷漠、更强大、更永恒。祂们与人类没什么不同。

而且,祂们有的似乎,还不如这个更不畏死、胆大至极的人类——苏明安。

这个迄今为止都无法被祂们完全确定权柄的、即使到这种绝境也能翻身的、甚至让祂们感到忌惮与恐惧的人类。

雪地里那样的情况,苏明安绝对无法事先知道无机之神会来截杀他,这一切考量,都是当时他看见无机之神的一瞬间,迅速形成的。

当时,失温的痛苦虽然严重,但还不至于让他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他故意示敌以弱、倒了下去,就是为了——引出背后的阴谋家。

他意识到,他唯一反杀的办法,只有这么做。

他做到了。

「所以,貌似,比我更先被分食的。」苏明安脚下渐渐用力:

「似乎是你啊——无机之神。」

……

「咔嚓!」

……

「好吃吗?小馋猫。」踩下一脚。

……

「咔嚓!!」碎裂声响起,无机之神剧烈颤抖着。

……

「爱吃吗?」又狠狠踩下一脚。

……

「咔嚓!!!」碎裂声越来越大,无机之神的目光越来越恐惧。

……

「还吃吗?」

「嗯?」

「回答我,还吃吗?」

不是想要我的权柄吗?

不是想吃掉我吗?

来啊,来啊。

——我正等着你们呢。

……

「——咔嚓!」

……

最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无机之神的机体,彻底停止了运作。等待祂的,或许是极其恐怖的结局。

「呼——呼——呼——」

苏明安侧头,满头红发飘扬,一身烈火红衣如血蝴蝶般舞动,衣摆边缘迸射着火星。

大地如同被撕裂的画卷,剧忆镜片洒落在苍山与碧海。星星点点的莹红之火,飘荡在天地之间。

他垂下眼睑,缓缓捡起了地上……吕树流干了血的尸体。

吕树的眼眸闭合著,脸上是并不安详的神情,维持着难看的笑容,肌肉早已僵硬。

苏明安整理了一下吕树的遗容,吕树似乎等待了很久,皮肤干瘪,全身都冷得像冰。

他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他总算没有把同伴孤零零留在世界树里了。

这一刻,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咔哒。

这一瞬间,

天地倒悬。

「唰唰唰唰唰——!!」

无数文字瞬间浮现于罗瓦莎的每个角落,天幕化作文字网,在万物终焉之前,在世界的骨骼刻下墨痕。

亿万剧忆镜片有序回到了天空中,回到了各自的序列。

空气,湿度,温度,水源,大地图,法则,武力体系,历史节点……

「唰唰,唰唰,唰唰唰——!!」

每一个字母、每一道笔画、每一个符号逐渐显形。

每一笔修改,每一笔微调,每一段「剧忆镜片」的连携,每一个「叙事锚点」的落下。

每一个过渡都自然流畅,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

「叮——叮叮叮叮——!」

重置之际,故事倒转。

彷佛一本故事,从头翻开了书。

苏明安的右手,掌心的小型红日始终亮着,火焰的鲜红向着四面八方传去,遍及世界的每个角落。天地万物又呈现红日带来的艳红色,又呈现天空中蓝月的湛蓝色。

月与日交织,蓝与红交织。

众生之下,

老板兔维持着瞠目结舌的姿态,满身白毛被光照耀得如同蓝红色。

司鹊站起身,重新握住了羽毛笔,眼中倒映着天幕鲜亮的蓝红。

三十多具榜前玩家的尸体,还有亿亿万万玩家们的尸体、上百亿罗瓦莎居民的尸体……都在这极致的光景下,染上了一层漂亮的蓝红色。

「呼啦——呼啦——呼啦——!」

众神陨落,怪鸟盘旋。

天地艳色,死生交错。

毁灭与创造的界限、绝望与希望的界限、终结与永恒的界限、月与日的界限——就这样在红发青年指尖生花、交接而生。

彷佛有一朵鲜红的彼岸花,绽放于他的指尖。

时间没有在此截止,无数种尚未寂灭的可能性、无数个尚未谱写的命运、无数个尚未落下答案的未来……即将纷杳而来。

杀死无机之神后,他感到来自无机之神的能量疯狂地涌入自己身体,其能量之浩瀚,几乎要将他托向高维。彷佛举手投足之间,便能翻山倒海。

……

【战力:6000】

【战力:6500】

【战力:7000……】

……

世间万物都笼罩在蓝红相间的艳色中——细看之下,与苏明安心脏的色彩一模一样。

他仰起头。

蓝红色的心脏怦怦直跳。

「咚,咚,咚。」

……

这一刻,

——世界烧成了他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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