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化身

当自己面前出现这么一个人影时,林江吓得没那么厉害,余常却被吓得几乎失了神。

“她竟然在这里?不对,她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她肯定什么地方都在!”

余常此刻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林江调动体内炁息,让柳芳月额头上直接挤出了一个小金人。

以此强制让余常冷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江驱使几尊石像凑近女人身边,而后目光锐利地紧盯着对方。

“你是黎浸月?”

“我是黎浸月。”女人皱着眉头回视林江,眼神中满是戒备,拳头也紧握着,一边警惕着,一边向后挪了半步,似乎不愿与林江靠得太近。

但林江死死抓住她的衣袖,以至于黎浸月动弹不得。

她咬咬嘴唇,眼神掠过一丝埋怨,却终究未动怒,只是皱眉问道:

“你是谁?外面那个疯女人的新造物?”

林江挑了挑眉:

“外面的疯女人?外面那个疯女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而且她还能创造出许多和你一模一样的化身,不管怎么看,你似乎都比我更像是她的产物吧。”

“黎浸月”冷哼:

“说**瞎话呢!老娘这她奶奶的祖宗!狗娘养的顶着我的脸胡鸡巴乱搞!迟早弄死她!”

林江皱眉:“?”

不是,你这小嘴巴可真不干净啊。

真有素质。

“你能不能撒开我!”女人皱眉瞪着林江,“你既然不是他的造物,又是怎么控制这些石雕的?我没见过你,防御系统不应该对你开启才对。”

“……你认不认识余常?”

听到余常的名字,女人眼中这才闪过一丝变化:

“你认识他?”

“看样子咱们得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了。”

……

林江这些石雕巡游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一旦出现状况便立刻聚拢。

而他则带着余温允,跟随眼前的女人来到一座巍峨的建筑前。

女人侧头瞥了林江一眼,并未带他们进入建筑,转而走进了旁边一家门户大敞的餐馆。

说是餐馆,这里显然早已荒废多时,不仅寻不见半点菜肴,连一只完整的盘子都踪迹全无。

所幸四周还散落着几张布满蛛网的桌椅,勉强可供几人坐下稍作交谈。

林江坐在椅子上,余温允侧坐在不远处,看上去非常写意,但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却能清楚的看到周围一切。

但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行动。

而这女人则是要从什么地方搞了一个杯子,她走到了这餐堂当中,一块看上去崎岖不平的石头,杯子放在石头下,随后对着石头上方拍了拍,就见其正上方向下滚滚流淌了一股液体。

液流很快的涌到了杯子当中,出来了一杯看起来并不怎么清澈的液体。

“你喝吗?”

“这是什么?”

“酒。”

“尝尝。”

女人听到这话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但她还是又拿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并不算太干净的杯子,也给林江倒了一杯。

林江接过之后也是没有犹豫,直接一饮而尽,放入口中品尝。

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一点点酒精的味道,只不过这酒精的味道相比起正常的酒水来说更淡。

这里面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

“本来以为你不敢喝这东西。”

“大凡吃食,总归都要尝一尝。”林江啧吧了两下嘴:“但是你们这口味也确实有点奇怪啊,这东西我觉得不太好喝。”

“因为馊了。”女人自己也是一饮而尽:“这东西已经许长时间没人维护,还能出些液体已经不错了。”

林江的脸上多多少少是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说,你是余常的继承人?”女人问。

“可以算是。”

“你大概知道多少事情?”

“很多,你们的事,我基本都清楚。”

“真的假的?”

女人狐疑地低语一声。

林江能看出女人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在她眼里,自己恐怕只是个本地“土著”,能对他们的事了解多少呢?

只不过林江其实根本懒得解释。

他现在完全信不过眼前这个女人,说不定片刻之后,对方就会露出本来面目,原地蹦起来厉声喊一句:“哈!老娘骗你们俩蠢货的!”,随后同他们两人大战八百回合。

因此,林江也没多做解释。

而且……

林江眼神轻轻一瞥,扫了一眼周围。

他看到这些东西,心中有了些想法。

眼见着林江不说话,倒是这女人喃喃自语地嘀咕了几句之后,放下心防,开始向林江讲述起自己的事情:

“外面的那个,是我失控的化身。我当年在这里,主要钻研的法门便是这化身术,结果某一日,其中一个化身不慎触碰到了余常的棺木,被仙人的意识悄然入侵了,以至于她彻底发了疯,最终变成了这副可怖德行。”

林江闻言眉头忍不住微微一跳。

此前他并未搭话,转而问殿内的余常:

“这女人自称主修化身术,黎浸月修的不是原初大雾?“

余常已恢复镇定,此刻换了具香艳女郎的躯体,柳芳月陪侍在侧。

那女郎面容亦写满困惑。

余常凝神细思片刻,才迟疑道:

“若我没记错,黎浸月初入此地时确以化身术为主,但已是极久远之事。彼时我评级虽略高于她,却也相差无几。“

林江听罢面色不禁有些奇怪。

如此听来,眼前这黎浸月倒更显可疑。

他敛神望向自称黎浸月的女子,索性直言相询:

“外面那个自称擅长原初大雾,你老同僚也道你精于此道。“

“假的。”黎浸月坚定地摇头道:“这法门压根就不是我会的,是来自外界那个仙人的。”

“时间对不上,”林江平静地说道:“你在来之前就已经是主观原初大雾的负责人了,当时你们可是还没接触到仙人。”

女人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

她仔细地上下打量了林江一眼:

“你知道的这么多。”

“我都告诉你余常在我这里了。”林江说完,又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而且这地方不止你一个人吧。”

“行吧行吧。”

女人最终还是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示意,很快几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周围悄然走出。

林江瞥了一眼这些人。

全都是黎浸月。

只不过与那些纷乱的化身不同,这里的黎浸月个个眉目间都透着清醒。

明显个个都很正常。

林江也是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黎浸月制造出如此众多的化身之时,林江便已预见到这般情形。

毕竟外界还存在着一个离浸月与一个嫦离。

尽管前者的灵魂对临江仍怀有强烈敌意,然而后者却毫无此般困扰,这意味着在化身之中必然存在着一些“常人”。

此外,鉴于大部分化身实则无法逃离这片绝境,其中必然有一部分会被黎浸月亲自清除,但恐怕仍会残留下一些黎浸月无力处置的。

那么,

这些无法根除的肉身,将去向何方?

她们是否试图自这片绝境中挣脱求生?

答案已然不言自明。

女人凝视着林江的目光,亦明了对方已然洞悉她们这一群人究竟是何等状况,她长叹一声,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确是化身之故,只是,出问题的化身正是我们。”

……

女人将林江她们带入了那座高耸的建筑内。

当他们走进这座宛若高塔的建筑时,林江清晰地感受到,高塔旁侧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薄膜,将其笼罩保护起来。

“这里曾是道法核心,我们特意布置了防护法术,使此地成为那疯女人必定忽视之处。”

女人介绍道:“哪怕你把这几个石像全都堆放在高塔门口,对方也不会觉得这边有问题。”

“这法术倒真是独特。”

“也算不上独特,只是那疯女人精神状态有问题;她看上去正常,其实本质上也和那些疯掉的烂肉差不多。”

她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长椅坐下,旁边跟着的那些样貌一模一样、但衣着各异的女子们则在这庭殿中以各种姿态待着。

有人靠着墙,有人直接站在原地,有人趴在长长的桌子前面呼呼大睡,还有人面带温和笑容注视着林江。

偏偏除了坐着的那女人之外,其他人还一直在动,时而出现在林江左侧,时而在余温允右侧,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莺莺燕燕,或是在长桌上翻个身打呼噜睡觉。

凝视片刻,林江只觉得眼前色调纷乱。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是为了到这儿来解决仙人之事的?”

“确实,若是仙人的灵魂不去,这大千世间恐怕再无人能活。”

女人闻言咂了下舌:

“如今天人已十不存一,这世道灭与不灭对我都无所谓。但你们若想对付那疯女人,我们愿助一臂之力。”

旁边那个温婉些的掩唇轻叹:

“话不可这般说。经年苦心经营,不就为护住这方天地?纵使我等湮灭,火种犹存,如何不该全心守护?”

长椅上的女人翻个白眼,满脸讥诮。

她终究扫了眼林江和余温允:

“你二人道行深浅?”

林江略作沉吟:“若要杀尽你们……三息足矣。两息也未必不可。但和外面那黎浸月硬碰硬,怕讨不到便宜。”

“足矣。”女人浑不在意被当作战力标尺,“我们有个法子,缺个够格的执刀人,你来得正好。”

“什么法子?”

女人咧开嘴角:

“你把老娘塞到她身体里面!”

(本章完)

第430章 疯人烂肉

这女人的方法堪称简单粗暴。

“这几个都是从那个疯女人的化身里分裂出来的。”

女人开口向林江解释道:

“自从那女人疯了之后,她的一切行为都变得难以理喻,不清楚我们几个的诞生究竟是意外还是她有意为之,但总之,有序的思考对她而言无异于一种致命的毒药,倘若能将我的肉身融入她体内,肯定能置她于死地!”

林江闻言,明显地陷入了思索。

他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仔细思忖许久之后,他才问道:

“这事你有把握吗?你找谁验证过吗?”

“有什么需要验证的?”

女人非常不屑地撇了撇嘴:“若是成了,你们自然能杀了那疯女人,对你我来说都是一桩好事;若是不成,死的也只有我一个,你们怕个榔头?”

林江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问题是我们怕不怕吗?

主要是你这看起来只是莽撞地朝前一冲,说是计划,实则更像是“老娘活腻了,老娘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干究竟管不管用,总之老娘就是要和你他妈的爆了!”

也不光是林江觉得不靠谱,旁边那位性子明显更温雅的女士闻言后,脸上的无奈几乎要从面容溢出,流淌到地上了。

“我许久之前就同你说过这件事,你那点子里里外外都不靠谱,不是不能想办法对付疯女人,只是你这般行动,除了让自己丢掉性命,还有什么作用?”

“每次都在那优柔寡断!你若有比我更好的办法,那就提出来啊!”

女人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说一次,你拒一次,我念一次,你否一次,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那你说你念这些有个屁用?”

“总说你别着急,肯定有更好的方法,可你每次不都是很急吗?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温婉些的女子还在苦口婆心的劝道。

那性格明显急躁的女人从脖颈处升起一股红晕,直涌向脑门,头顶甚至还在缓缓冒着烟,显然是气得够呛。

她最终站起身,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周围的其他姑娘们都默默无言,纷纷让开一条道,目送着她远去。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林江问性子明显温婉许多的女子。

女子听到林江的问题时,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您也瞧见了,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化身,作为本体的黎浸月又已经疯掉了,以至于我们其实或多或少都有些性子上的漏洞。

“她是太过急躁,我是太过守成。她认为无论如何都该和外面本体拼个你死我活,但我却觉得一直留在这里,找机会也不是不行。”

说到这里,温婉女子又瞥了一眼对方远去的身影:

“我们两个为这事争吵不止一次两次了,总是里里外外吵不出个结果来。”

“能同我讲讲你们的具体情况吗?”林江道:“我在这方面稍有些研究,所学的东西或许能帮到你们。”

“好。”

温婉的女子缓步走到一处长桌前,请林江坐在对面。

双方正对坐下,这女子才一边回忆一边道:

“作为化身,我们的记忆都不太完整,就像刚才她的记忆大多集中在钻研化身方面,而我的记忆则多与黎浸月原本的家庭和温暖时光相关。”

“那你们知道黎浸月是如何成为仙人化身的吗?”

“我们对这一部分的记忆非常有限,仅有记忆的那位之前被她抓走,如今已成为她麾下化身大军中一个肉身不灭、精神永受折磨的存在。”

温婉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即便她没被抓,恐怕她的言语也难以帮助您。”

“怎么说?”

“据她说,当时的黎浸月只是每日例行观察外界灵魂,结果那空洞突然顺着镜面向内折射,瞬间占满了她的思绪,使她成为了一抹肉体重归的执念。”

温婉女子满脸不信:

“黎浸月乃是天人中的佼佼者,如果说她是厌倦了天人身份,刻意设法接触天外仙人,从中获取力量我都信;仅仅看了一眼就被完全侵占思绪,实在难以置信。

“我们都推测是她的记忆出了偏差,并非真实。”

林江微微颔首。

对方所言不无道理。

黎浸月本是天人首领,无论本领还是法术都属上乘,若单纯因此小事就被占满思绪,未免太过丢脸。

“只可惜在寻常记忆中,她大抵是个温婉性子,未料最终竟成了这般模样。”

话至此,温婉女子察觉到自己跑题了,才继续道:

“我们其实并不清楚为何出现,现如今最认可的猜想是仙人选择黎浸月作为载体,希望借她重新化身降临人间;而我们作为她原本的人格,被仙人意识击成碎片,正如排毒般每天排出一点。”

“随着排出的增多,就集合成了你们这样的人格?”林江边听边寻思。

“或许如此。”

温婉女子稍作停顿,继而道:

“当年她初成仙人载体时,那段时日思维尚显清明,建国治国皆井井有条,后来被余常等人反攻,封印在这大道场后,她也变得相当疯癫,仿佛一心只为复苏天外仙人,却只停留在口头,未有实际行动。”

“难道不是因为出不去吗?”

“肯定不止这点原因。”

温婉女子摇了摇头:

“这里终究是我们的大道场,我等所有宝物皆在此处,漫长岁月中,她已积累了无数珍藏,这足够她另起炉灶,再设法逃离大道场,引仙人灵魂降临。”

林江沉思片刻,隐约感到一丝异样。

“你们有何见解?”

“我们猜测……她人格不全。”

“嗯?”

“正如我等一般,她的执行力恐怕早已消散,如今她不过是个满心痴狂的疯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林江大致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然而,状况却毫无改观。

如何对付一个道行高深、身怀重宝的疯子,成了棘手难题。

眼下的林江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只是不知自己传出的消息,如今作何回应。

……

李傅麒和他的手下并未离开仙山,而是来到仙山旁边的蓝科城,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断离别,就这么紧盯着他。

断离别表情毫无变化,他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坐着,甚至把头靠在旁边柱子上小憩。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下巴几乎要碰到胸膛。

瞧见他如此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李傅麒的眼眉如同挂上了千斤坠,沉沉地向下坠去。

他走到断离别身边,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竟把断离别靠着的墙壁震得崩断。

然而断离别屁股下的石头椅子,却如同浇筑了精金一般,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起伏。

断离别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李傅麒。

“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李傅麒的嘴角几乎垂到下巴了。

“紧张?我还能有什么好紧张的?”断离别面无表情,“你们还想杀我不成?”

“难道你觉得我们杀不了你?”李傅麒冷哼一声,“若非你带着那几个石雕上山,那位公子也不会被困在山上。”

“我首先要更正一点,”断离别异常执拗地开口,“那些石雕绝非我带上山。我确有宝物,本就源自仙山。当时石像攻击的也非我,是山上那女人捣鬼,操纵石像冲过来袭击我。

“其二……”

他转向李傅麒,嘴角勾起一抹十足的讥诮:

“你既如此看重那位公子,怎不见你留在山上救他?话说得这般正气凛然,到头来自己倒龟缩起来,实在可笑。”

李傅麒眉头越锁越紧,额上已然刻出数道深痕。

杀意已如实质。

断离别自然看得出对方心思,却浑不在意,甚至又冷嗤两声:

“我认得你,李傅麒,自称神城后人,如今是尘国理事,可在这尘国之中,你那点话语权限却也有限得很。”

“山上的那位公子却是大兴难得的贵人,据我所知,大兴皇帝有意将其视为下一任继承者悉心栽培。况且他身负应对灾厄之能,实乃那位陛下极其看重的人才。

“如今这位公子却在你这么个荒僻之地失踪,你猜那位皇帝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是老老实实在龙椅上坐着流眼泪呢?还是效仿之前杀穿整个地界,再次集结军队,一路打过来呢?”

李傅麒闻听此言,面色愈发阴沉,他侧目瞥向不远处的马车,只见扎着马尾辫的一二三正在车厢内照料江浸月。

他忆起那车夫离去前,曾将一本册子交予一二三。

那似乎便是能联络京城的要紧物件。

此刻摆在李傅麒面前的仅有两条路。

赌一二三尚未将此事上报京城,趁其不备率领明显占优的人手,连同其他人一并解决,确保消息彻底封锁。

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远处那女子恐怕刚一下山便将所有讯息告知了京城。

至于第二条路……

“索性带他们回归尘国,好生款待,静候大兴遣人来接。”

李傅麒终是选择了这条相对稳妥之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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