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7.第580章 朱厚照误入白虎堂

第580章 朱厚照误入白虎堂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有一种看穿了方继藩小心思的得意感。

方继藩便叹口气,道:“殿下自学了这神奇的医术,果然越发的圣明了,看来,臣无论有什么心思,都瞒不住太子殿下。我听说,昨日,有个送来的病人,不敢开膛破肚,想逃?”

听说开膛破肚能治肠瘫,所以送来的病人不少。

可起初那些抱有希望的人,真正要准备开膛破肚的时候,却又都胆怯了,有为数不少人,哭着喊着要回去。

可这时候,哪里轮得到他想回就回,自然将其绑起来,将他割了再说。

朱厚照冷冷道:“这些家伙,讳疾忌医,胆小如鼠,若不是本宫手痒,才懒得给他们开刀。”

方继藩翘起大拇指:“殿下说的对极了。”

朱厚照乐了,却殊不知,在此时,一封从西山来的便条,送到了张皇后处。

这是陛下亲自书写的条子,他现在身体依旧虚弱,要写下这些字,实是不易。

张皇后大抵看过了条子,心里又是震撼,又有几分担心。

可很快,她和弘治皇帝一样,都镇定了下来。

皇孙!

张皇后眼眸猛的一张,掠过了一丝精光。

“母后,这是什么?”朱秀荣垂头在织毛衣,见了张皇后手里的条子。

张皇后漫不经心的将便条往袖里一收,徐徐道:“噢,没什么,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在正午用膳的时候,她召来一个心腹的宦官,道:“去西山,和陛下说,此事非同小可,可太子不可无后,既为了列祖列宗,也为了社稷苍生,哪怕是为了私心,就说本宫,心里还念着皇孙,此事,也值得尝试,一切依方继藩的计划行事即可。”

“奴婢遵旨!”

…………

愉快的做完了今日一例手术。

朱厚照如往常一般,走出了蚕室,他摘下了罩子,口里叫骂:“苏月这些家伙,真是笨手笨脚,连刀都握不稳,也敢给人开刀?幸亏本宫在!”

方继藩气喘吁吁:“殿下说的是,殿下圣明。”

朱厚照奇怪的看着方继藩:“老方,你这两日,变了。”

“有吗?”方继藩干笑。

朱厚照皱眉:“怎么这两日,本宫说什么,你都是圣明?”

方继藩一脸真挚的道:“殿下,臣不过是仗义执言而已,难道斗胆说出自己肺腑之言,也有罪吗?”

朱厚照便伸了一个懒腰:“对了,方才听人说,那刘一刀,改进了他家祖传的臭麻子汤。走,咱们瞧瞧去。”

方继藩却是道:“殿下,臣出了一身汗,得去沐浴一番。”

“又洗?”朱厚照对于方继藩的行为很不理解,大男人,天天洗什么澡?矫情!

他和方继藩分道扬镳,大喇喇的到了镇国府,迎面撞到了刘一刀,喝道:“刘一刀,你的臭麻子汤呢?”

刘一刀瑟瑟发抖:“小人……小人……”

“你改进了?”朱厚照追问。

刘一刀战战兢兢道:“是,是……”他低头,不敢看朱厚照。

朱厚照乐了:“取来,本宫看看。”

作为主刀的大夫,且还是大明独一份的主刀大夫,这麻醉、消毒、术后护理,都和手术的成功与否息息相关,朱厚照怎么能不过问?

刘一刀在片刻之后,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臭麻子汤来。

朱厚照上下打量,嗅了嗅:“这汤,更有效?”

“是。”刘一刀道。

朱厚照乐了:“那你来吃吃看。”

刘一刀忙摇头:“殿下,小的尝过了。”

“滋味如何?”朱厚照眯着眼。

刘一刀道:“有点甜,且药效极猛,一炷香内,人便无知觉了。”

“这么厉害,完全无知觉?”朱厚照震惊的看着刘一刀。

刘一刀冷汗淋淋:“小人的感受就是如此。”

“本宫不信。”朱厚照二话没说,抄起了碗里的臭麻子汤,一口喝尽,把嘴一抹:“不甜呀。”

刘一刀啪嗒一下……跪下了。

只是磕头:“小人……小人只是奉旨行事,请殿下勿怪,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啊……”

“啥……啥意思……”朱厚照觉得有些晕。

他性子就是如此,霎时都较真,觉得匪夷所思的事,非要亲自试试不可。

这一试,臭麻子汤一口饮尽,顿时便觉得浑身无力了。

居然……上当了。

朱厚照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

应该找个世上,还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糊弄自己吧。

对了……

他方才说什么?

说奉旨行事……

父皇……

朱厚照本就晕乎乎的脑袋,冒出一个念头:“果然,他……终于要对本宫下毒手了。”

他摇摇晃晃,像吃醉了酒一样,想上前走几步,却不妨,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便看到几个宦官忙是搀扶住他,口里道:“殿下,殿下……小心哪。”

朱厚照大叫:“狗皇帝!”

宦官们吓的脸色惨然。

却有人提醒他们:“快,送蚕室。”

一下子,宦官们反应了过来,一起抬着朱厚照便往蚕室跑。

朱厚照口里大叫:“啊……早知果然不是你生的,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晕了,我晕了……妹子,方继藩……母后……皇祖母,你来救人哪……”

到了蚕室,直接被人剥干净了衣物,宦官们又将朱厚照搀扶至手术台。

一看这手术台,朱厚照打了个激灵。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没病,我没有病!”

这臭麻子汤,毕竟不是麻醉药,人还是有所感知的,几个宦官将朱厚照按倒,朱厚照想要反抗,却早有几个气力更大的禁卫,直接用绳索将朱厚照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手术台。

一盏盏的灯,点亮。

小小的蚕室里,灯火通明。

朱厚照第一次以病人的身份躺在这手术台上,这才感受到了恐惧,他想挣扎,挣扎不脱,此时,站在一旁,是萧敬木然的脸。

萧敬想死。

可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立即就去死,一个是快活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再去死,显然,他和所有人一样,都决定选择后者,他脸上没有表情,扯着嗓子道:“圣旨!”

圣旨……

朱厚照大叫:“狗皇帝!”

其余人等,俱都跪倒在这蚕室之中。

萧敬面无表情的取出了圣旨,一字一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染疾,急需开刀救治,主刀者……苏月!今日救治,关乎国本,苏卿家,需小心救治!”

苏……苏月……

苏月战战兢兢,吓尿了。

他被几个早已带着口罩的禁卫推搡上前,牙关咯咯作响。

在手术台上的人,乃是太子殿下啊。

而且这一次手术,切的还是……还是……

他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

为什么是自己?

这一切,自己的小命,怕也玩完了吧。

他浑身战栗,身如筛糠。

眼睛看着要切的部位,眼泪扑簌而下,一旁的宦官,给他递上了手术刀,苏月拿着手术刀,更是颤颤作抖。

“殿……殿下……”苏月红着眼眶:“学生……学生是奉旨……奉旨……行事,殿下……”

他连说话都不利索。

朱厚照却早已吓蒙了。

他一下子明白,这要切的地方是哪儿了,突然某个地方一紧,然后再看向苏月,顿时,浑身冷汗淋淋。

他看着握着手术刀,手像是抽搐一般不断抖动的苏月。

苏月……他……他平时切人腰子,刀都拿不稳啊。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心理素质极差,见是要切自己,更是浑身战栗,他来切本宫?

朱厚照脑子里,想到了刘瑾,他像是一下子要炸了:“不要切,我要见父皇,要见父皇。”

“殿下。”萧敬心里想哭,面上却无表情:“陛下已下旨,圣意已决,这是为了殿下好,更是为了列祖列宗,为了社稷苍生,殿下,和列祖列宗、苍生社稷相比,殿下认为,陛下会回心转意吗?”

朱厚照打了个冷战。

他实在无法理解,切自己,怎么就跟社稷苍生,跟列祖列宗有关系了。

可他看到了萧敬不近人情的面容,即便他平时咋咋呼呼,大大咧咧,却也知道……这一刀,怕是免不了的。

而后,又有人开始推搡着苏月上前:“请苏大夫立即动手吧。”

苏月手里提着手术刀,浑身继续抽搐和战栗,他哭了:“我……我怕……我害怕……”

朱厚照也要哭了,我更怕呀,被切的是我啊!

猛地……朱厚照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大叫道:“不要苏月来,不要苏月来,请老方,请方继藩来。”

既然不可避免,挨这一刀。

与其被苏月这坑货坑自己。

老方显然,更值得托付和信任。

老方毕竟是有经验的人啊。

朱厚照嚎叫道:“让老方来,方继藩,否则,谁敢切本宫,本宫便将你们碎尸万段。快……方继藩……”

萧敬面上依然没有表情,不过却似乎有所松动了:“殿下,其实苏大夫……”

朱厚照立即道:“没有老方,本宫宁死!”

………………

这是第四章,还有一章,老虎继续。

(本章完)

第581章 手术部分成功

方继藩戴上了护目镜,穿着大白褂子,对着镜子照了照,上辈子,自己也想做个英俊潇洒的医生来着,不过,似乎梦想有些遥远,今日,终于圆梦了。

每一个伟大的医生,都是从环切手术开始的。

没有环切过医生,犹如宦官一样,医路总是缺了点什么,不完整。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慢吞吞的进入了蚕室。

蚕室里,朱厚照嗷嗷叫,像一头待宰的小猪。

方继藩同情的叹了口气,手术台上的朱厚照见了方继藩进来,立即大叫:“老方,老方,你可来了,本宫想死你了。”

方继藩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殿下,您这是要切?”

朱厚照不做声了。

方继藩认真的道:“无关人等,全部出去,留下苏月,苏月,你帮忙,你取那刮毛刀来,好生的剃干净。否则,会感染!”

苏月不敢怠慢,匆匆忙去预备了。

萧敬挥挥手,其余人等,统统退了出去。

只是萧敬却是奉旨,在此亲自监督。

方继藩亲自将环切的刀具在酒精里泡了泡,一面道:“殿下,不疼的,臣这方面,很有几分心得,这起割腰子来,这环切,臣一切一个准,绝无后患,殿下别担心。”

朱厚照见了方继藩来,才长长松口气,只恨不得抱住方继藩滔滔大哭。

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

方继藩已预备好了一切。

朱厚照突然道:“本宫想起来了。”

“嗯?”方继藩淡定从容的用手指卡住刀具。

朱厚照道:“父皇怎么知道环切,这世上只有我们知道,老方,你……定是你跟父皇怂恿了什么……”

方继藩面无表情,事实上他就算美滋滋的在笑,朱厚照也见不着,因为戴了口罩。

朱厚照大叫道:“方继藩,我将你当兄弟,你背后害我。”

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方继藩是个擅长讲道理的人。

他放下了刀具:“殿下,这是什么话,分明是你非要请我来的,现在却又说臣害你,臣怎么害殿下了?也罢,那臣不害了,臣不切了,将刀具丢进酒精里,转身要走。”

一旁萧敬面无表情:“苏大夫,你来……”

朱厚照打了个寒颤。

他立即大吼:“老方,老方,你回来,我们是兄弟,你忍心看本宫遭人荼毒,受人戕害?快回来……”

方继藩驻足,回头:“殿下不要一惊一乍,我方继藩义薄云天,方才不辞劳苦来为殿下环切,殿下总说臣害你,臣害你啥了,偷了你还是抢了你?臣不过是和陛下说,殿下不育,这环切,或可治愈而已。殿下难道不想生皇孙,陛下还想抱皇孙呢,臣哪里想到,臣只一提,陛下就下旨了,臣能说什么?臣也很为难啊。”

这般一番话,只说的朱厚照又羞又愤,这火力一下子,便又集中在了弘治皇帝身上:“皇孙就比自己的儿子重要?”

方继藩低着头,开始比划着要割多少。

这等手术,确实是小手术,要知道,这玩意比阉割太监的手术还要简单一些,在这个时代,哪怕是一千年前,许多地方,都已流行切这玩意了。

现在在此,既有工具,又有酒精,还有耗费了人力物力搭建起来的蚕室,切点皮肉,简直不要太简单。

方继藩道:“殿下,我要切了。”

“老方,你……你不是东西……”

方继藩便道:“小苏……”

朱厚照立即道:“你来吧,利索一点。”

方继藩倒也不客气,将这环切的刀具对准了位置,咔擦一下……顿时鲜血淋漓。、

朱厚照顿时嗷嗷叫起来。

“快!”朱厚照忍着剧痛:“快用止血钳。”

方继藩道:“这里不必用止血钳。”

朱厚照咬牙切齿,虽有臭麻子汤,可还是很痛,痛到心里了,可他忍住了,保持着理智:“对,赶紧上药……”

方继藩拿着棉签,某个部位早已箍紧,所以不担心有血冒出来。

上过了药之后,朱厚照道:“缝针啊,笨蛋。”

“我知道。”方继藩道:“不需你教!”

朱厚照怒了:“就你那缝针的手艺?诶,诶……针线要带着一些斜角,针脚要细密,对,间距不要过大……不要歪了,不要歪了,呃啊……”

朱厚照几乎要咆哮,太疼了,这该死的臭麻子汤,可方继藩在那儿,似乎手抖了抖,作为大明最顶尖的主治大夫,朱厚照立即有所感知:“愚不可及!真是愚不可及,手要稳,另一手要捏住,身子微微弓一些,下一点马步,这样便可稳住。”

方继藩试了试,咦,效果很好。原来太子殿下居然还藏了私,想不到,他还有秘诀。

朱厚照额上,黄豆般的大汉噗噗的冒出来,他大叫道:“手,手,你的手定是又挡着东南方的烛火了,别挡着,眼睛要看真切,你看,又歪了,又歪了,你这教不会的蠢物。”

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

朱厚照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而手术的位置,依旧还带着各种的痛感,他双手,死死的抓住手术台下的床单,将床单死死拧起来:“收线时要小心,尤其是打结的时候,别太粗大了,下针的时候,要平,否则到时……这线头要拆时……啊呀……”

他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他就知道的,方继藩这厮的活儿太糙,不讲究,这线团……悲剧啊。

方继藩愉快的将剪子剪了线,看着自己杰作,关爱男性健康,从环切做起,这世上有了我方继藩,大明的百姓们,有福了。

“好了。”方继藩朝苏月道:“上药,包扎,记得,留一个孔,别以后让殿下尿不出。”

方继藩收拾起来,愉快的道:“殿下好好休养,养几日就够了,今日最好别撒尿,忍一忍吧,否则,伤口若是化脓了,怕还要再切一茬。”

朱厚照脸上汗水似是已洗了一把脸一般,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抽离开自己的肉体,他痛不欲生道:“不要和本宫说话。”

“噢。”方继藩也觉得,他应该静一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他收拾了一番:“那我去吃温先生煲的汤了。”

没有回头,走了。

留下了朱厚照……朱厚照突然觉得孤单寂寞冷,这是自己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候,理应该有个人来安慰自己才是,至于那笨手笨脚在此照顾自己的苏月,呸,这个蠢货。

等了小半时辰,方继藩端着饭盆愉快的进来,这只是小手术,只要上了药,包扎之后,不必担心感染,方继藩也没穿褂子,更没戴口罩,他已习惯了吃饭的时候,端着他的饭盆子一面吃,一面在西山里瞎转悠,只不过从前他是和朱厚照一起瞎转,可如今,形影单只,不知不觉就转来这儿了。

朱厚照眼角还有泪痕,仰躺在手术台上,不发一言。

方继藩扒了几口饭:“殿下,好些了吗?”

“……”

方继藩道:“殿下,你哭了?”

“我……我没有!”朱厚照努力的不去眨眼睛,免得使积在眼眶里的液体滑落下来。

方继藩便叹了口气:“诶,殿下,这是为了你好啊,真的,你不信我?殿下这么多年,为何没有生孩子,我们追本溯源,是什么缘故?”

朱厚照咬牙切齿:“你也没有孩子。”

方继藩一下子没了轻松,心里有点酸楚,大爷,这是嘲笑单身狗吗?

方继藩便道:“我得找一个好女人给我生,和你不一样。总而言之,殿下……真的,我是说心里话,我方继藩是什么人,殿下你会不知道?我一直将殿下当做自己的亲兄弟看待,心里绝没有藏什么私心,如若不然,我吃饱了撑着,来切殿下做什么?”

居然……还很有道理。

看着方继藩努力摆出来的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朱厚照决定依旧生无可恋的抬头看着蚕室的顶棚,不理这个家伙。

方继藩摇头叹了口气,便端了他的饭盆,蹲到了门槛处,巴拉着他的饭菜。

………………

弘治皇帝躺在榻上,一直在焦灼等待着什么。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虽是毅然决然,居然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可是真正要开始了,弘治皇帝难免提心吊胆。

他想了许多事,切了就真的能生皇孙?或者,若是切坏了咋办?又或者……

有太多太多的或者,虽然从理性而言,方继藩的话是可信的,可牵涉到了太子,牵涉到了国本,再理性的人,也难免胡思乱想。

弘治皇帝一阵唏嘘。

此时,萧敬徐徐的进来,无言的行了个大礼。

弘治皇帝道:“如何?”

“回禀陛下。”萧敬道:“已经做完了。”

“成了?”弘治皇帝声音有些颤抖。

萧敬想了想:“方继藩说成了。”

弘治皇帝明白,萧敬是不想承担什么干系。

成不成,只有天知道。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太子……他无事吧?”

萧敬没吭声了。

无事吧……

这还需问吗?谁去切一下,都得有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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