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大局已定

祝余站在陆卿身旁,朝来人看过去,一眼看见,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大白天发梦,眼睛出了问题,差一点想要抬手去揉一揉。

手腕刚抬起来一点,旁边的陆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意图似的,悄悄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祝余揉眼睛的意图。

祝余眨了眨眼,再看,这才确定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

那位被自己父亲客客气气称呼为“易将军”的年轻男子,她不但见过,还认识。

只不过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什么“易将军”,只知道他是屹王殿下啊!

祝余看着面前吊着一条手臂的陆嶂,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了。

这要不是有陆卿跟着,她都要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一切都是鄢国公伙同陆嶂一起给父亲挖了个什么坑呢!

祝余正想着自己这会儿脸上没戴假皮,要不要回避,忽然意识到方才光顾着松一口气,这会儿才发现陆卿也是用自己的本来面目示人的,并没有任何伪装。

她又朝陆卿看了一眼,陆卿对他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想要遮掩的意思。

于是祝余也定下心神,笔直地站在那里。

陆嶂很淡定地被祝成称呼为“易将军”,估计是和陆卿在这件事上已经达成了一致。

他对祝成的态度也还是很客气尊敬的,并没有表现得倨傲,这或许是因为此刻他的身份并不是锦国的屹王,而是一个普通的将军,又或者是因为知道这是陆卿的岳丈。

“那我就不与王爷推辞客套,就在贵府打扰几日吧!”他苦笑着点点头,用另一只手抚了抚那条吊在胸前的手臂,“有严神医的妙手回春,想必我这胳膊也会很快伤愈的。”

一旁的严道心绷着一张脸,对陆嶂的恭维话没有表现出半分喜悦,看那个神情,若不是碍于祝成在场,他甚至会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

“将军说得哪里话!若不是为了帮助祝某,你也不会受伤,在我这里养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祝成当然不会和严道心一样的态度,现在陆嶂在他眼中那是救人于水火的年轻将军,那是实实在在的恩人,连忙张罗,“我女儿与贤婿这会儿都住在栗园,既然将军与我贤婿相熟,我便叫人在栗园为将军暂且安顿下来吧。”

“谢王爷!”陆嶂单手不便抱拳,便微微颔首,算是对祝成施了礼,眼神里面却又多了几分错愕。

之前他在离州偶遇陆卿一行人的时候,他还提醒陆卿最近最好是能够与不回京城去,疏远那个朔王庶女,陆卿当时也没有反驳,还说什么他的确近期没有回京城的打算。

陆嶂分明记得他是带着这么多年跟随身边的两个护卫,还有严道心,以及他那个前一阵子在曹大将军等人面前大放异彩的长史。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旁人跟随。

这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站在陆卿身边的祝余。

祝余这会儿虽然一身男装,但是脸上没有贴假皮,也没有刻意涂黑脸色,描粗眉毛,脸就是她平时一贯的模样。

陆卿也大大方方地把手轻轻搭在祝余腰间,对她说:“夫人,这位便是‘易将军’。

‘易将军’与我情同手足,夫人在他面前不必见外。”

陆嶂这时候也已经认出了祝余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位“余长史”,眼中的吃惊几乎快要掩藏不住,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听了陆卿的话,也迅速回过神来,连忙冲祝余颔首道:“见过嫂嫂。”

“多谢将军出手相助,既然将军有伤在身,赶路又十分辛苦,不如我先叫人带你过去歇息,晚一些养足了精神再叙话吧。”祝余这会儿一头雾水,觉得言多必失,还是等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了之后再做判断也不迟。

她这话说得也十分妥当,祝成不疑有他,在一旁连连表示赞成,赶忙叫人将陆嶂送去休息。

祝余这才发现,陆嶂竟然是自己随祝成的亲兵一同来的,身边一个自己的护卫都没有带着。

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这功夫当着外人的面,祝余也不好说什么,依旧端得是镇定自若,落落大方。

送走了陆嶂,那边温启明也被人带了过来。

上一次见到祝成的时候还是在大牢里,之后祝成无暇理会他,虽然说前些天二小姐对他委以重任,信任有加,这让温启明心里面踏实了许多,但二小姐毕竟是二小姐,再怎么成了逍遥王妃,在这朔国的地盘上,终究还是祝成才最最权威。

“王爷,您回来了!”温启明小心翼翼地来到祝成面前,把心一横,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垂首抱拳道,“卑职之前被私心所惑,深感羞愧!

所幸王爷此番平安归来,卑职恳请王爷的谅解,能允许我效犬马之劳,以弥补之前的过失!”

祝成叹了一口气,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左长史说得哪里话!我当初也不过是一时气恼。

你在我心目中是最可以指望的人选,若是连你都被私心所惑,那我都不知道还能信得过别的什么人了!

快快起来吧,这些日子,你与祝余都辛苦了,走,你随我去书房,这些日子的事情都同我好好说一说!”

温启明连忙答应着,激动地脸都有些发红了,偷偷朝祝余投去感激的目光,祝余对他笑了笑,点点头。

这期间温启明的确是贡献很大,尽职尽责,表现出了极大的忠诚,这对于祝成而言当然是好事一桩。

而从他方才冲自己投来那感激的一瞥这个行为上来看,她和陆卿应该也算有了收获。

“你这几日辛苦了!”祝成吩咐过温启明之后,又转身对祝余说,语气里满是欣慰,“我让温启明同我说说具体的事情,若是有什么他说不清的,我再问你。

你们小夫妻分开许久,这期间又发生了许多插曲,估计也是有话说的,不如一同都回栗园去休整休整。

现在局面大定,咱们都可以踏踏实实缓口气,不管什么都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去歇着吧!”

第302章 打照面

祝余这会儿确实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同陆卿问问清楚,再加上陆嶂被送去栗园休养,她这心里头也一样是不踏实的。

祝成并不知道陆嶂的真实身份,自然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但祝余却心知肚明。

那栗园里头,可还住着个燕舒呢!

幸亏这对“怨偶”之前因为种种缘故,阴差阳错地谁也没有见过谁的长相,这会儿陆嶂又是顶着一个“易将军”的名号住进来的,否则这热闹可就真的闹大了!

与祝成分开,祝余拉着陆卿快步往栗园走去,走到一半,就看到本来应该已经被安顿好的陆嶂就在路中间站着,身旁是两个一脸为难的亲兵。

看到祝余他们来了,那两个亲兵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连忙迎上前:“二小姐,姑爷,这位易将军说什么也不肯随我们过去安顿,非要在这儿等着你们不可……”

看得出来,这两个亲兵是真的有点慌,毕竟这位“易将军”可是王爷的救星,是王府中的贵客。

贵客非要在路中间等人,他们不好不让,可是就这么让贵客在这里戳着,多少也显得有些失礼。

他们又怕怠慢了贵客,又怕王爷觉得两个人办事不力,正发愁呢,看到祝余他们来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祝余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了,两个亲兵如蒙大赦,赶紧回去给祝成复命了。

“兄长,嫂嫂……”陆嶂也上前同两个人打招呼。

嘴上虽然说是招呼着两个人,实际上他的眼神几乎就只往祝余一个人的身上瞄。

没办法,这个事实着实震惊到了他。

过去他一直以为陆卿和自己一样,并不满意那一门赐婚,所以才会在婚后依旧时常出入云隐阁,也从不带家中的新妇去参加什么抛头露面的重要应酬。

结果到了今天,这个坚定的认知忽然之间就被颠覆了——陆卿不但没有什么不满,甚至之前出入云隐阁、参加曹大将军寿宴等等,带着的一直就是这位被赐婚的逍遥王妃???

只是这个事情真不怪他陆嶂眼拙,哪个好人家的王爷会让自己夫人跟自己一起去云隐阁听曲儿啊?

之前在陆卿插手曹大将军侄子的那一档子事的时候,所有人也都是亲眼目睹了“余长史”是如何看破“障眼法”,一般人又有谁会相信,逍遥王妃竟然有这样的胆色和手段!

祝余被他打量得有点不大自在,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这种有些稀里糊涂的局势下,被人这么审视总让她感觉不踏实。

她喜欢的是知己知彼,而不是被对方知己知彼。

陆卿抬手示意了一下:“有什么话不急着这一时半刻讲。

你身上有伤,的确需要多休养,你嫂嫂这几日操心着朔王府内外的事情,也很疲惫。

不如我们都先养足了精神,有什么回头再说吧。”

说着,他也不等陆嶂回应,扭头对一旁的严道心道:“之前配的调养身子的药还有吗?若是还有,呆会儿叫符文煎一副送过去。”

严道心本来在旁边是一副对陆嶂一眼都不想多看的表情,听陆卿这么一说,眼神闪了闪,态度倒是爽快了不少:“行啊,我这儿正好还有两包,回头叫符文煎好了,大伙儿匀一匀,一人喝一碗。

这些日子这么个奔波法儿,就算是铁人都得起一身锈,不调养一下可不成。”

陆嶂见状,倒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一方面是陆卿摆明了这会儿并不想开口,另一方面这些天折腾下来,他也的的确确是累得够呛。

于是他便也点点头,随祝余和陆卿一道往栗园走去。

栗园这边距离主院并不算近,所以方才那边闹出来的动静,这边也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动静,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头的事情都被按了下来,也没有人急着过来给这边报信儿,所以栗园中的燕舒和苗氏这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俩只是先前听到主院那边有些吵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有些紧张起来,现在又听见栗园外头嘈杂地脚步声,都十分戒备。

燕舒让苗氏独自躲在屋里头,自己则手握长鞭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朗声喝道:“什么人?!”

这些天她的腿脚已经恢复好了,走路没有半点不利落,这会儿头发束起来,一身窄袖短身的劲装,握着鞭子杀气腾腾冲出来,本就高挑的身材,配上那利落的动作和一股子冲劲儿,那架势活像是一个飒爽的女侠一般,把祝余都给看愣了。

同样看愣了的还有陆嶂。

他过去在京城中见过的女子,要么是端着清高孤傲的所谓贵女、才女,整日端着一副矜持的姿态,说起话来拿腔作调,无时无刻不是在端架子的模样。

要么就是那种一心一意想要攀附权贵、飞上指头的小家碧玉,说话轻声细语,眼波流转,脉脉含情,看似温柔小意,实则矫揉造作,听多了她们捏着嗓子说话的腔调,只让人觉着有种说不出的腻歪。

但是今日面前这女子干练利落,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勃发,让他心头一震,眼珠子都忘了移开。

燕舒这会儿定睛一看,见是祝余和陆卿他们一同回来了,几个人都是全须全尾好得很,顿时松了一口气,微微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兴高采烈地转身又回去:“伯母,不用担心了!是祝余她们,人都回来了,平平安安!”

苗氏一听,也连忙从屋子里迎出来,看到陆卿好端端回来了,连忙上前去拉着他和严道心关切地询问起来。

燕舒这才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似乎一直都跟着自己,她抬头看过去,与对方的视线相交汇。

那个灰色袍子的年轻男子被撞破,一脸尴尬,慌忙之中想要对她拱手行礼,一抬胳膊才想起来自己一条手臂被吊在胸前,并不方便活动,只好一脸尴尬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燕舒从小在羯国长大,向来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好奇地也把对方端详了一番,看那人愈发窘迫局促,移开视线之后,被自己盯着瞧尴尬得都有些手足无措了,更觉得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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