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豢养的毒蛇 我们的信仰

张安平又又又来医院了。

病房中,看着面色更苍白几分的王天风,张安平一脸无可奈何的坐下: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真给你布置灵堂了!”

王天风脸上一脸的阴霾,凝视着张安平:

“为什么?”

他问的自然不是“要给你布置灵堂这件事”。

张安平神色如常,但目光中却有一抹无法掩饰的冷意,随后将冷意压下,他摆摆手:“这件事你不要操心了,我会查清楚的。”

王天风的话语很生硬:“我想知道原因。”

“有个潜伏的共党叫刘玉杰,他建议沈最将这段时间经济部中查到的有通共嫌疑的人员组成一个考察团,沈最也觉得将他们聚在一起,有利于对卧底的摸排,最后同意了这样干。”

张安平简单的说道:

“然后,袁农反咬了苏默声一口,我们以为苏默声就是青松,继而彻底放弃了对考察团的监控——喏,最后青松跑了,考察团里的一堆人也跑了。”

张安平一副莫不在意的模样:

“就这么简单。”

王天风从张安平开始讲述起就凝视着他,张安平讲完以后,他还在凝视着张安平,并没有接茬。

张安平被盯了许久后,叹了口气:

“别看了——傻子都知道不可能就一个刘玉杰。”

“这事,光靠刘玉杰也做不成。”

说完之后,张安平显得意兴阑珊,起身走了几步后,干脆躺到了另一张病床上,莫名其妙的说:

“小时候听人说自古忠孝难两全;

后来,还听人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知道我这人从来不信这个邪,抗战那会,我觉得我做到了鱼与熊掌的兼得。

要不是我总觉得共党能牵制小鬼子,好几次我都能借日本人的刀让共党知道什么叫手段!”

“所以,我从没有将共党放在眼里——他们的能耐再高、手段再利害,有日本人厉害吗?”

“日本人,在我跟前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赢过一次!”

张安平悠悠的叹了口气:

“可自从身陷保密局这个旋涡以后,过去没吃过的亏,我特码全吃了!”

“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对内一半对外——”

张安平憋屈的样子让王天风的神色暗淡了下来。

戴春风在没有坠机之前,他呆在戴春风身边,将张安平“看的”很通透:

过去的张安平,“很懒”,这个懒,是指他基本不将自己的精力放在安内上。

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日的情报作战之中,一次又一次谋划各种行动,先后执掌的上海区、京沪区,是军统期间唯一一个持续不断的对日特务、情报体系发动打击的大区。

甚至在失去了租界的庇佑后,张安平指挥的京沪区,依然分散出去,在沿海接收美援物资、策应忠救军的敌后作战。

也正是因此,忠救军在他的后勤辅助下,取得了优秀的敌后作战成绩。

毫不夸张的说,忠救军的战绩中,有至少一半的功劳属于张安平。

但一切都在戴春风坠机后变了。

张安平从一个指挥者的角色,进入了统筹者的角色——然后,他就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了内斗之中。

这一点,王天风看的很清楚。

可他同样清楚,张安平是不得不这么做。

最开始的张毛争锋,导致整编后的保密局陷入了两系的生死对弈之中——要么生要么死的情况下,张安平选择了引入第三方的势力。

也就是郑耀全。

可局势却并未因此而改变。

张安平想做事,可一旦涉及到根本的利益,做大的郑耀先、正儿八经的局长郑耀全再加一个地头蛇毛仁凤,三个人加起来就对张安平各种打压。

张安平绞尽脑汁,最后获取了机会,联合毛仁凤弄走了郑耀全,而侍从室的支持也恰逢其会的到来——于是,毛仁凤俯首,张系开始了如烈火烹油的短暂辉煌时代。

这本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张安平只要安抚好各方的利益诉求,日积月累之后,就能如戴春风一样在保密局说一不二。

但偏偏张安平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王天风理解张安平的选择——同样是在保密局中,张系的干部跟其他干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前者清廉如水、心怀抱负,但后者却选择了躺平。

他们躺平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只想将手中的权力变现。

走私、损公肥私、以权谋私……

整个党国都是在如此,这些人做的毫无心理负担!

作为局内人,王天风很清楚这样的后果——张安平是操之过急了,可他明白张安平的考虑:

占领延安后,军事上的大局已定,接下来就是对总是会死灰复燃的地下党的全面打击,靠那些嘴里喊主义心里全生意的老特务,这何时是个头?

但偏偏这个时候,毛仁凤扶正了!!!

张系的如烈火烹油,是建立在毛仁凤“出局”的前置条件下,结果“出局”的毛仁凤扶正了,保密局的情势瞬间攻守易型——

就以这一次针对经济部、针对青松的行动为例,王天风明白如果张安平亲自负责这件事,未必不、应该说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张安平没法亲自负责!

一则是身份问题,他现在更多的是统筹的角色,而不是单一指挥某件事;

二则是精力问题,在毛仁凤扶正的情况下,保密局现在的情况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个时候,张安平甚至连关注这件事的精力都没有!

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又给张安平留下了一连串的烂摊子,张安平的憋屈怕是到了极点。

他不会安慰人,能做的就是:

“这件事,我查吧。”

“我来。”张安平摆摆手:“干这一行这么久了,还没有被人这般耍过!”

他虽然说的平淡,但王天风还是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来吧。”王天风沉默了一下:“把我的葬礼办了吧。”

张安平腾的一下坐起,惊愕的看着王天风:

“你疯了?”

王天风的葬礼一直没有办,也就是还没有到下葬的这一步。

其实有人催过张安平了,说是让王天风尽早的入土为安——甚至在局务会议上,还有人专程的提了这件事,但都被张安平给拒绝了。

消息传出,很多人都说张安平是想逮住了凶手以后再让王天风下葬,但唯有王天风明白,这是张安平给他留的位置。

办了葬礼,他想光明正大的回去,太难了。

“就让我呆在黑暗中吧。”王天风轻声说:“只有呆在局外,才能更清楚的看到局内的事。”

“我不同意!”

张安平恼火的下床,愤怒的来回踱步,走了一阵后,他走到王天风面前,凝声说:

“你是在担心姓毛的对吧?”

“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不是他!”王天风凝视着张安平:

“假设喀秋莎就是彻底疯了的向影心,可她身后的那张情报网呢?今天崩出一个刘玉杰,明天就有一个李玉杰,后天还能有一个成玉杰!”

“还有这一次的事——”

“你难道希望还有下一次吗?”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这对你不公平。”

王天风沉声道:“我能活到现在,本就是额外赚出来的——军统是戴老板这一生的心血,你继承了他的遗志,难道等着有一天被轰出去吗?”

“委座不止一次的说过,攘外必先安内!隐藏在内部的敌人不除,我们只会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共党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那也不至于让一员保密局大将从此失去光明正大见人的机会!”张安平摇头:

“就像袁农,他能在重庆逃出我们的抓捕,可在南京,还不是被我们抓了?”

王天风凝视着张安平,许久,他才说:

“我听得到外面的战事消息。”

一句话,就让张安平无力的坐在了床上。

抗战结束后国共进入了“和谈”,但国军却一直借此机会调兵遣将,为接下来的全面内战而做准备——于是,在1946年6月26日,伴随着22万国军进攻中原解放军,内战正式爆发。

在内战爆发前,国军进行了充沛的准备,在此期间,陈诚曾推动制定了六个月彻底消灭共产党军队的计划。

可以说内战爆发后,国军的军事行动,基本都是在这个框架下进行的。

那么,效果呢?

不忍直视!

直到占领延安,仿佛看到了消灭解放军的希望——这也是当时占领延安后,张安平为什么突然“嘚瑟”起来了。

可现实却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

在西北,几十万大军,在山里面被当成狗遛,在东北,屡屡进攻的国军,现在竟然进入了南北都挨打的被动局面——这意味着攻守的换位!

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去,根本没有取得任何决定性的胜利,不,准确的说,是没有取得多大的胜利,反而是处处受挫!

王天风说这句话的目的,是告诉张安平:

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而他也相信张安平看出了这点,毕竟张安平的战略眼光他是见识过的——此时的多数人还都认为消灭共党指日可待,但他相信此时的张安平,已经明白了战争必然会持久下去。

事实就如他所料,张安平无力的坐下后,沉默了许久后,最后意兴阑珊的说:

“昨天的局务会议上,我跟毛仁凤吵起来了。”

王天风静静的听着。

“我要叫停在东北的军工厂建设,但毛仁凤却反对——按照我制定的计划,去年后半年,那么多的军工厂就应该投产了,结果各种横加阻拦,硬生生的拖到了现在。”

“现在要大规模的建设了,可东北的局势,却糜烂到了这种程度——”

“我要叫停,但明楼现在跟军工厂绑定了,毛仁凤不乐意了。”

“军工厂是这样,战场上也是这样——一个个都想着保存实力,一个个都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

“GFB制定的天才计划,总是由一帮子蠢材来执行!”

张安平叹息一声:

“老王啊,你说这人的私心要是少一些,共党,是不是早就被剿灭了?”

王天风怔怔的看着张安平,他听出了张安平的疲惫——整体局势这是他起的话头,但没想到张安平却这么的疲惫。

“接下来,不知道要打多久,五年?十年?打完后的国家,不知道会有多少的窟窿啊!”

张安平轻轻的摇头,拍了拍王天风,轻声说:

“是我张安平对不起你!”

说罢,他起身后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后却又停住:

“先养伤吧,等伤好了再做事。”

很明显,王天风用轻飘飘的“我听得到外面的战事消息”这句话,简单、成功的说服了张安平。

而理由就像张安平刚才所表现的那样,他对速胜彻底的绝望了。

王天风怔怔的躺着,许久以后才闭上了眼睛,他没想到张安平会这么失望当前的局势,要知道在占领延安的时候,张安平可是激动到失态了,甚至第一次组织了全局的聚餐。

而这才多久?

他轻声:

“放心吧,我一定会将卧底悉数揪出来的!”

……

回家的途中,张安平在车上闭目养神。

王天风,果然是选择了“永远”的隐于黑暗!

而这,本就是他这一次过来的目的。

王天风在暗,对张安平来说仿佛是一条自己豢养的且没有拔除毒牙的毒蛇,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将自己反噬。

但相较于在明,他在暗的情况下,反而更容易对付。

原因很简单,他在暗的情况下,他的眼睛除了郭骑云,就只有自己——他的消息渠道更多的会仰仗于自己。

这更容易让张安平从中做手脚。

就像这一次坑沈最的事,

沈最为什么会坚定的选择信任袁农交代的情况?

因为他以身试毒后,差点自闭——强如他沈最,都没有扛得住吐真剂,遍体鳞伤的袁农,怎么扛得住?

所以他轻易的相信了!

如果王天风在明,张安平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也不会这么去坑沈最。

但王天风在暗,他却可以轻易的坑到。

更妙的是张安平现在手握这条消息,却能“屏蔽”掉王天风——沈最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他张安平只要不说给王天风,王天风是不可能知道的!

他就只能按照张安平的设想,先从参与经济部青松案的普通特务查起来,然后再查邱宁、秦顺安——直到一头雾水的时候,张安平可以将这条线索说出去,推动王天风去查沈最!

最关键的一点,张安平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废掉王天风的另一只眼睛:

郭骑云!

如此一来,王天风的威胁会降到最低,尽管还有毒牙、尽管还身含剧毒,但却成为了张安平所“豢养”的毒蛇。

【演得……太累了。】

张安平在心里叹了口气,别看毛仁凤现在又“行”了,但在他的眼里,毛仁凤的威胁,从他引入郑耀全后就在一直降低,至于现在,说句难听的话:

他毛仁凤就是张安平养的一头斗兽,再怎么爪牙舞爪,始终就是一头关在笼子里且这辈子都逃不出手掌心的斗兽罢了!

真正致命的麻烦,是王天风这个“自己人”。

好在暂时性的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挨打了,任由毛仁凤这个“斗兽”肆意的进攻。直到明楼的“老底”被王天风抖出来!】

一抹笑意爬上张安平的嘴角,明楼暴露,等于东北的大局尘埃落定,到时候也就是三大战役彻底打断国民党脊梁、胜利在望的时候了!

可惜暂时还不能分享心中的喜悦。

回到家后,张安平心中的喜意却缓缓的散去——袁农的事,拖了这么久了,该告诉墨怡了。

书房内。

张安平面对着自己的妻子,嗫诺了一下,终于还是说:

“墨怡,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曾墨怡为张安平倒茶的手僵了僵,随后却若无其事的将茶杯端到了张安平面前,她轻声说:

“袁叔叔的事吗?”

张安平没想到曾墨怡竟然知道了,作为丈夫,他竟然都不知道妻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且妻子竟然从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过!

他嘴唇微动,想要说声抱歉,却被曾墨怡轻轻的拿手指摁住:

“安平,这不怪你。”

她轻轻的抱着自己的丈夫,轻声说:

“袁叔叔其实一直都做好了准备,他跟我说过,追求理想的这条路注定是坎坷而血腥的,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会倒下,甚至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倒下。”

“可是,后来者终究会踩着我们用鲜血和身体铺就的道路,沿着这条路去追寻理想,直到……”

“直到光明彻底的照耀这一片千疮百孔的大地;直到希望彻底环绕这片注定会生机勃勃的大地。”

张安平反手将妻子抱住: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一眨眼,就到了。”

曾墨怡重重的点头,她从没有怀疑过!

“袁叔叔,现在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还有一件事——”

张安平轻声说:“他心中的那个死结,被我打开了。”

袁农心中难以解开的死结是什么?

那就是他视如己出的闺女,被一个大特务给祸祸了!

尽管他没说过,曾墨怡成婚后有限的几次见面中,也没有怎么说出过自己的心结,但曾墨怡还是知道他的心情。

“你、你……”曾墨怡看着丈夫,又惊又怒。

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她的丈夫是“喀秋莎”,因为她的丈夫,身份绝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袁农同志,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党员,他无愧于我们的信仰。”

“我相信他!”

曾墨怡深深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能做的就是更加用力的抱住他。(本章完)

第880章 张安平:我的剧本,我做主!

毛家。

一群保密局的元老连袂而至,就连在西北吹了一段时间的郑耀先也都来了。

毛仁凤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准没好事,果不其然,在恭敬的客套之后,由郑耀先作为这些人的代表,道明了来意:

“局座,眼下大局已定,名单这个事……”

果然是冲着名单来的!

所谓的名单,指的是保密局、党通局干部交换名单——这是张安平的手笔,一刀下去几十个保密局的干部就被砍了,目前第一批十四人已经流着泪去了党通局坐冷板凳了。

很明显,郑耀先这些人过来,就是想阻止干部交换这件事继续实施下去。

这可是切实的伤害他们的切身利益,被交换出去的最低也都是上尉军官,上校都有好些个,失去这些人,他们这些山头的话语权可就弱了无数。

“老七啊,这个事我可是一直放在心里的!”毛仁凤立刻说道:

“这几天我一直往GFB跑,为的就是这件事。”

毛仁凤安抚众人,让他们放宽心,现在保密局可不是他张安平说一不二了,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有了毛仁凤的这番保证,一众元老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来,他们生怕毛仁凤不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一番表忠心后,这些元老纷纷搁下礼物告辞离开,毛仁凤含着笑将这些人送到了门后,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关门后,神色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张安平当时搞出干部交换这回事,是因为彼时的张安平站在保密局全盘统筹者的角度上,这么做有利于他做事。

那么,现在他毛仁凤坐到了这位子上,成为了堂堂正正的保密局局长,干部交换,对他有利吗?

答案是:

不仅有,而且特别的有利!

当初毛系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很多昔日里忠心耿耿的毛系干将,在看到毛系的大船要沉之后,立刻作鸟兽散、各找下家。

他们为什么轻易能找到下家?

因为他们在保密局呆的时间很长,相互之间盘根错节,只要有人引荐,很容易找到新的下家,继续保证自己的权势。

可像邱宁这样的新生代,为什么会跟毛系休戚与共?

因为他们的关系相对单纯,且很多人是真的单凭能力走到这一步的,背后也没有复杂的关系,说白了就是没有站着支持的人,他们在毛系的大船上,只有一同沉船这一个结局。

大浪淘沙,大浪淘沙,这才是真正的大浪淘沙!

而像邱宁这样的骨干,也正是毛仁凤想要的!

张安平喜欢这样的下属,毛仁凤又怎么可能不喜欢?

因此,毛仁凤在故意拖时间,他要等着这些人分批次的滚去党通局——空出的五十多个实权职位,全换上没有其他山头背景的新人,这些人就是他毛仁凤手中最最锋锐的宝剑!

权力,稳固的权力,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更何况这还是对局内老旧山头势力的清洗——过去毛仁凤联络这些老旧山头跟张安平做对,但他上位以后,难道还能跟这些老旧山头一起共江山?

呸!

做梦!

一个张安平就够头疼了,怎么可能还留一些联手起来能跟他掰手腕的老旧山头?

这些人再怎么恭敬、再怎么顺从,有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骨干听话?

关键的一点——开荒、种树、浇水、施肥,这些辛苦的环节张安平都做完了,现在就等着摘果子,他毛仁凤脑子有坑啊,把树砍了?

虚与委蛇,直到木已成舟,然后嘛,他只要收拢这些提拔起来的干部的人心即可。

“一群自以为是的老家伙,真以为我毛仁凤要一直靠你们?”

“求人……不如求己!”

毛仁凤阴恻恻的笑出声来。

……

密室中,郑耀先眉头深皱的来回踱步。

这个愚蠢的毛仁凤,还真要将干部交换名单撤回来?

这混蛋真的是分不清轻重,为了对付张安平,连一把手的手腕都不施展了啊!

他之前去毛家,就是为了试探毛仁凤的心意。

按照郑耀先所想,毛仁凤这个时候应该各种搪塞,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毛仁凤竟然一直在为这件事奔走——这不是扯淡吗?

张安平打下的这么好的基础,他怎么就想着把树给挖了?

明明干等着就能在秋天收获一堆的果子啊。

踱步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随着门被推开,张安平步入密室。

而张安平进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酸溜溜的道:

“好你个郑老七,我特么在南京勾心斗角,你竟然跑去组织里了——脸呢?”

郑耀先之前是负责挖心战略保密工作的,后来又是负责为胡西北大军提供情报支持的。

在官方文件中,屡次提到郑耀先身先士卒,多次伪装前去搜集情报,甚至还一度混进了共党队伍之中。

但这话在张安平的眼中却是:

这郑老七,不要脸的跑去自己都没有去过的组织里了……

当然,事实可不是这样的——钱大姐和厉同志那边,为了保证郑耀先的安全,就必须让郑耀先提供多个准确的情报,为此跟郑耀先多次见面商议,最后在一野(第一野战军,后来的西北野战军)的配合下,让国民党军队“咬”到了几次。

不过战果嘛,当然是国军倒霉——几次试图以精锐部队缠住一野,但均未能成功不说,还有一次更是被一野调头给胖揍了一通。

国军挨揍的事自然跟搞情报的郑耀先无关了。

面对张安平的妒忌,郑耀先顿时矜持起来,然后“矫情”的说:“你知道吗,我这一次还特意穿了新式的军服,并专门拍了一组照片。”

张安平这下更酸了。

这事他知道,而且照片还堂而皇之的传到了局本部,这组照片的标题是:

郑主任在共军!

表面上看,是郑耀先为了宣传自己深入“敌后”,故意拍下来的夸功的照片。

但张安平却很清楚,纯粹是这厮对当年那几张照片的念念不忘。

淞沪会战后,张安平、郑耀先和曾墨怡三人去了游击队控制的地盘“商谈”,三人穿着新四军的军装乐呵呵的照了相。

但彼时三人的身份较低,这种照片不能留,洗出来以后三人欣赏了许久,最后却不得不连带着底片一道毁掉。

这件事不仅郑耀先念念不忘,就连张安平和曾墨怡其实都是念念不忘,而郑耀先这一次更是借着混入侦查的名义,堂而皇之的搞出了一组【郑主任在共军】的照片集。

张安平酸到张牙舞爪,郑耀先眼看张安平要扑过来跟自己拼命,连忙说:

“正事!正事要紧!”

张安平脸上的酸意褪去,按照自己的规划,他是没希望堂而皇之的穿我军军服了……

“说吧,喊我什么事?”

张安平郁闷的坐下,一脸的闷闷不乐,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间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目光中更是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郑耀先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直觉告诉他,张安平八成在“算计他”。

“喂,你不会想坑我吧?”

张安平翻白眼:“我怎么会坑自己人?”

他心说老郑啊老郑,别怪兄弟我坑你了啊,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个盛大的回归仪式……

“别瞎墨迹了,赶紧说正事!”

郑耀先收敛情绪,正色说道:“我去见毛仁凤了,他正在跑GFB的关系,想把干部交换名单撤下来。”

张安平淡笑道:“放心吧,他不蠢,才不会这么干的。”

郑耀先第一次觉得张安平太大意了,急忙说道:“你不要大意,老毛的心里,你的威胁太大了,为了对付你,什么代价他怕是都愿意接受!”

张安平笑了起来:“这一次扶正,他怕是彻底看明白了。”

彻底看明白了?!

郑耀先一脸的错愕。

张安平悠悠的道:

“保密局,绝对不能一家独大。而且,保密局也不能缺了我——他可以成为正局长,但我,一定要在保密局里做事。”

郑耀先一头的雾水,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我艹,你是说你这一次闹腾起来,就知道老毛要扶正?”

他惊悚的看着张安平:

“那位,就是因为看到你将保密局快要经营的滴水不漏后,才故意让毛仁凤扶正的?”

在多数人的眼中,在正常人的眼中,张安平是一个做事的人,保密局在张安平的手上,肯定就能是一个做事的机构——这是正常人、多数人的想法。

但权力者眼中,权力的稳固才是第一位!

张安平耸肩:“你说呢?”

郑耀先无言以对,想了想后,他说:

“那你肯定毛仁凤会想到这一点?他要是想不到呢?”

“他要是想不到,我就不会选他当这个二傻子了。”

郑耀先又无语了,他从张安平的这句话中听到了浓浓的自信,而通常来说,张安平的自信从来都不是凭空生出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毛仁凤现在的毛系,怕全部都是白皮红骨红心了!

这事他自然不会询问张安平,只好说:“那你还是注意些。”

“放心吧,我猜就是这几天,老毛就该找我了!”

“找你?”

“老叶同志要闹幺蛾子了,名单他得卡一下,到时候毛仁凤肯定得求着我出面。”

郑耀先费了好大的劲,才意识到“老叶同志”指的是叶修峰,他惊悚、惊恐的看着张安平。

“你想屁吃呢。”张安平没好气道:“他怎么可能是自己人,我只是有感于这位对我们的帮助。”

话说叶修峰对张安平的帮助还真挺大的,党通局的清洗,不少对我党同志威胁较大的特务都被踹出去了,而这一次的干部互换,更是让张安平的手,终于伸进了党通局——五十多名交换过去的干部中,近两成是自己的同志,这些人以后还肯定会被叶修峰吸纳、重用。

当然,叶修峰还无形中帮了一个大忙——有他为苏默声背书,青松算是稳稳的扎根了。

综上,张安平客客气气的唤一句“老叶同志”,不过分吧?

郑耀先心说,我这段时间错过了多少好戏啊?

深谙保密规则的他,这时候竟然心里跟猫挠似的,真想知道叶修峰到底做了多少好事。

郑耀先将自己穿军装的事又想了一通后,总算将心中的躁动给摁下了,他遂莫名其妙的说:

“我穿军装了。”

张安平顿时酸到发狂起来。

郑耀先立刻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我这边该怎么办?”

张安平翻白眼:

“凉拌呗——吃饭睡觉打张系,顺便查一查王天风,关键时候把他查出来。”

本来觉得自己把张安平“撩”的忽上忽下,心里还颇为得意的郑耀先惊道:“什么意思?!”

“老王活着呢。”

???

我错过了多少大戏?!

郑耀先算是明白了,自己“撩”个屁,这货其实是反“撩”自己呢。

他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堂而皇之的拿出了【郑主任在共军】这个相册集!

张安平解释起了王天风的事,听到王天风自带四百斤炸药后,郑耀先也是懵的,等听完了张安平对此的处置后,他疑惑道:

“你就这么‘溜’着他?”

“机会到了自然就不需要了,暂时就先这样吧——我这边要是快兜不住的时候,你就下场查一查他,到时候又能拖延一段时间了。”

“行吧,不过你还是多注意些,别被他反噬了——那接下来就是你老老实实挨揍?”

“嗯,等怒气值攒的差不多了,就在东北爆发一下。”

郑耀先没有多想,以为张安平说的是到时候跟明楼闹腾一番。

这时候的郑耀先,怎么也想不到一转眼的功夫,东北那边就会有惊雷之声!

……

毛仁凤在拖延时间,等待干部交换的继续,却没想到幺蛾子出现了!

党通局那边,竟然要中断干部交换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党通局不干了。

这可把毛仁凤给气着了。

我尼玛,老子在这边虚与委蛇,就等着赶紧把这帮人送走,叶修峰,你个王八犊子,关键时候你竟然要卡?

他赶紧秘密让人打听,一打听才知道了原委:

合着是保密局这边反手拿下了苏默声,虽然后来赶紧放了人,但张安平却没有给叶修峰一个说法,叶修峰遂用名单之事卡起了保密局。

【混蛋,张安平这王八犊子,一定是故意在等着我!】

毛仁凤不蠢,立刻意识到张安平之所以没有给叶修峰一个“说法”,是吃准了自己一定是在乐呵呵的看戏并等着摘桃子。

他虽然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想着等干部交换结束后、把锅全扣到张安平的脑袋上,可你张安平,怎么又他妈算准了我的打算?

肿么办?

毛仁凤叹息,张安平这混蛋,算的真特码准啊,自己该怎么办?

这货明显是在等自己上门,这个门,自己上还是不上?

和张安平判断的一模一样,毛仁凤在自己扶正以后,就彻底意识到了侍从长的平衡之道。

其实他之前就有这样的猜测,否则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的给张安平当狗——他毛加入特务处的时候,张安平还在哪个角落里洗石头呢,他毛仁凤怎么可能甘心给其当“狗”?

张安平想做事,要对保密局的权力构架彻底的清洗,自己的配合,让张系如日中天、烈火烹油,又因为成功将大量山头的干部交换去党通局已成定局,才有了自己扶正。

有了张安平“作死”在前的案例,毛仁凤怎么还敢把张安平排挤出保密局?

再说他也没这个能力啊!

所以,毛仁凤认为保密局最稳妥的局势就是他毛仁凤牵制张安平,张安平牵制他毛仁凤,至于其他山头,还是都消灭的好,免得他们站天平哪边哪边就往下倒。

但毛仁凤的精明之处是他不想自己动手,恶人让张安平去当。

可现在,张安平摆明了看清了自己的打算,等着自己上门去妥协。

权力场上,向来是谁先忍不住谁挨宰。

他要是上门,就是等着被张安平宰啊!

“可我不去,下面的人,又怎么爬起来?他们爬不起来,又怎么充实我的势力?”

毛仁凤思来想去,决定跟张安平好好的谈一谈。

喏,咱们现在都知道侍从长的底线了,相互斗不倒的情况下,有必要相互死磕吗?

把碍眼的家伙们清出场,把权力体系打造的更稳固,这才是王道嘛!

他构思着对张安平的说辞的同时,让秘书去约张安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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