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第511章 启新亭会议

第511章 启新亭会议

杨金水在一旁突然开口,打破了亭子里的寂静。

“陛下,奴婢听说石麓公准备好了行李,正在找牙人变卖房产,说是等扶先皇灵柩入陵后,就回乡读书去。”

朱翊钧哈哈一笑:“朕可舍不得石麓公走。朕先礼后兵,明天请石麓公来西苑做客,诚请他留下。那有学生登大宝,老师却要告老还乡之理?

他要是执意回乡,朕就堵在他府门口。”

说完哈哈大笑,众人跟着轻笑两声,神情都有点复杂。

尤其是张居正,心里五味杂陈。

李春芳很看重张居正。张居正跟李春芳的关系表面看起来也不错,但张居正其实从心里看不起李春芳,对自己这位同科状元,毫无敬重之心。

当初同科中进士,张居正才二十二岁,少年得意。

李春芳已经三十六岁。

张居正在心里一直认为李春芳的状元,完全是殿试时,李春芳揣摩世宗皇帝圣意,特意写了一首有蘸天之意、类似青词的制式诗,被世宗皇帝看中,才被点为状元。

为阁老时,默默无闻,毫无政绩;为首辅时,谨慎求静,墨守成规。

现在听到皇上留李春芳在京,还主持律政院,编修六律,接着又从皇上嘴里听到敬重李春芳的话。

张居正心里肯定难受。

皇上,臣呢?

难道臣不是你的独宠了吗?

旁边的赵贞吉在心里算了一下,除了六部诸寺和专事戎政的戎政府,中枢现在还有专司监察的都察院,专事最高司法权的大理院,专事漠南漠北蒙古民政事宜的宣徽院。

现在又多出个专事编修律法的律政院。

赵贞吉对朱翊钧的治政理念有了新的认识,也意识到接下来会聊到什么。

他迟疑一会问道:“陛下,律法与条例有何区别?”

朱翊钧转头看着赵贞吉。

自己的这位老师,政治敏感性非常高啊。

“大洲先生,律法由律政院编修制定,由朕审批,正式行诏公布,以为治国理政基础。条例是六部诸寺在律法基础上制定,内容为遵循律法、执行国策的具体细则。

朕也把条例叫做行政规章,由六部诸寺拟定,专司某一行业或某一方面行政事务。经朕审核批复,以六部诸寺或内阁名义颂布。”

律法高于条例,大理院、刑部和提刑按察使司鞫谳,都察院监察,皆以律法为准绳。六部诸寺以及各布政司、府县行政抚民,引用条例为范章。”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

朱翊钧点点头,“吏治,今日我们就说到这里。接着我们说说改革重要的另外一条,就是经济方面。

朕的原则是吏治要抓死,经济要搞活。

张师傅,你的新政里,可有工商大兴的部署?”

张居正脸色微微一僵。

这个真没有。

他虽然力行新政,坚持改革,但是主要集中在吏治和财税两大块,民生民计涉及的比较少。

但他知道在朱翊钧面前,千万不要打马虎眼,皇上太精明了。

“启禀皇上,臣的新政,现在主要思虑吏治和财税,还有大兴水利,扶助耕织”

历史上,张居正的新政改革主要内容是清丈田地,普查人口,推行一条鞭法;整顿吏治,力定考成法;整饬边备,外示羁縻、内修守备。

其余的有兴修水利、治黄治淮、疏通漕运、打压宗室勋贵和世家

现在边备归戎政府,张居正根本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治黄治淮和兴修水利,潘季驯和朱衡早就做在前面了。

所以张居正对新政改革的考虑,更多的是放在吏治和财税两块,其余的他真没有考虑太多,也知道自己不擅长。

朱翊钧点点头,他也知道张居正的长处和短处。

长处不说了,短处就是他也是传统儒家弟子,对于工商实业,真得没有太多的概念和手段。

“张师傅有自知之明。整饬吏治,规范财税,是张师傅你的长处。至于大兴工商,搞活经济,你就要多向杨金水学习。”

朱翊钧毫不忌讳地指着杨金水,对张居正说道。

张居正眉头微微一抖。

这是皇上在提醒自己。

新政改革必定有搞活经济的内容,还是非常重要的一块,你不懂,就多听听杨金水他们的意见。

听一介阉寺的意见?

但张居正相比高拱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把心高气傲藏在心里,身体放得十分柔软。

历史上他可以与冯保结盟,奉承巴结,把这位从心底看不上的阉寺捧得高高的。现在听了朱翊钧的话,自然也能把杨金水摆到正确的位置。

杨金水的目光在张居正脸上扫了一眼,笑呵呵地说道:“皇上这是在夸奴婢。奴婢最擅长的就是坚定不移、一丝不苟地执行皇上所有方略指示。

皇上还在西苑做裕王世子和太孙时,就定下雄伟方略,制出条例细则。奴婢一条条地遵照执行,日夜总结反思,不敢有差池,这才立下这微薄之功。

除此之外,奴婢也就只是会收钱,不会其它的。”

朱翊钧看着杨金水,意味深长地说道:“只会收钱,是优点!张师傅,以后规范了财税制度,户部只管收钱就好了,不要多事。

黄老之道,在于顺其自然。说起赚钱,在座的诸位都比不过商人。

哪里能赚钱,他们闻到味就去了。

怎么赚钱,他们会自己想办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监督他们走正道,不要用非法的手段赚钱,包括不要逃税漏税。

二是想方设法,疏通流转,提供良好的条件,让他们赚更多的钱,我们收更多的税。杨金水,还记得朕曾经跟你说过,银圆搭台”

杨金水马上答道:“陛下,奴婢记得。银圆搭台,经济唱戏。”

“金水的记性真好。我们就是要把戏台搭好,让工商者自己上去唱戏。唱得好,得到的赏钱多,自然越唱越红。

唱得不好,没两天就被轰下来,灰溜溜地走了。”

朱翊钧讲了一大通,众人听懂了,张居正也听懂了。

经济这块你不懂,就不要瞎来,记得听指挥。

“陛下,臣记住了。”

能屈能伸的张居正马上应道。

看到张居正很上道,朱翊钧也开始说起召集众人最重要的事情。

“新政改革,主持人必须握有权柄,才能排除阻碍,把改革推行下去。国政权柄,朕将其分成几种。

并列的为行政、监察、司法和戎政。上下的为决策和执行。”

朱翊钧简单地说了两句,这些话他此前或多或少跟近臣们提起过,他们一听都能明白什么意思。

“二月初一,朕的第一次早朝,由于群臣弹劾,天降异象嘛。内阁阁老,以及六部和诸寺堂官全部辞职。

辞职归辞职,但国政耽误不得。朕也正好借此把中枢做一次调整,以便新政改革。”

朱翊钧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自此内阁总理大明行政权柄,总领吏、兵、户、刑、礼、工六部和光禄、太常、太府、太仆、鸿胪、司农、都水七寺。

按照《国律》增补的内阁条款规定,行使大明行政权。

都察院继续行使大明监察权,大理院行使大明最高司法权,戎政府执掌大明戎政。

内阁、都察院、大理院、戎政府,既是决策衙门,也是执行衙门。他们都执行朕的决策。朕即天意,朕之决策,是大明最高决策。

只不过朕不能大小事宜、事事做决策。故而朕授权内阁、都察院、大理院和戎政府做一定权限的决策。

同时设资政局,参预机务,协助朕做决策。如批复内阁、都察院、大理院和戎政府的奏文。

资政局再设秘书处,朕通过资政局做出决策,由秘书处行文有司,再督查执行,反馈总结。

秘书处,由司礼监和选拔的外朝官员兼任.

汝贞公、大洲先生、张师傅、谭公,朕任命你们为资政。”

最后朱翊钧的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

“张师傅,朕想请你兼任内阁总理,总理大明行政,总领六部七寺,主持新政改革!”

张居正沉默着。

胡宗宪、赵贞吉和谭纶体会到张居正心里的纠葛。

他推新政搞改革,需要皇上授予极大的权柄。

现在皇上给了他极大的权柄。

总理大明行政职权,连六部七寺都被置于他的管辖之下,权柄之大,几乎等于国相,足以让他推动新政改革。

同时又以匪夷所思的新官制,给他套上了紧箍咒。

总理内阁,看上去等于前朝国相,可最重要的戎政被拿走了。

接着是监察和司法权也被拿走了。

其实聪慧的四人都知道,律政院成立,有一项极其重要的权柄被皇上提炼出来。它制定的律法,内阁、都察院、大理院和戎政府都要遵照执行,不得有违。

先是把国政权柄分拆成四股,各自向前,又互相制衡,如同四驾马车。

再给四匹马套上了辔头,而这个辔头被皇上通过律政院和资政局,如同两条缰绳,牢牢抓在手里。

皇上让张居正出任内阁总理,授予了足够多的权力,又能随时监督,随时叫停。

不亏是世宗皇帝的好圣孙。

嗯,不对啊。

世宗皇帝也没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张居正只是迟疑了十几秒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这种局面最好不过。

大臣想从皇帝手里分走权力,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主弱臣强,二是主明臣贤。

第一种不可能。

坐在自己对面的万历帝,权柄之重可谓是国朝第二。在二月初一那场神迹后,甚至隐隐超出了太祖皇帝,可为第一。

第二种就要君臣相得,一体同心。

张居正知道自己虽然是皇上信任的老师,但皇上也不会轻易把权柄轻授给自己。

皇上不是隆庆帝,是加强版的嘉靖帝。

他在隆庆二年之后,看完自己与高拱对新政改革主导权的明争暗斗之后,才下决心授权自己。

而且还做好了足够的防范。

这样也好。

史书上历朝历代的权臣,不管利国益民还是祸国殃民,都没有落得好下场。自己也不想遭遇不幸。

谁能在这么精明又强势的皇上手里当得了权臣?

张居正起身跪下,郑重地说道:“臣谢皇上圣恩。臣愿为大明除弊鼎新、兴千世盛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翊钧连忙扶起张居正,哈哈大笑,“张师傅,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在前面推新政,搞改革,朕鼎力支持你。

我们师生二人,与其他诸卿齐心协力,建不世之功,创造一个新大明!”

“谈得痛快!也谈得差不多了。诸卿,我们回去吧。”

“是!”

朱翊钧起身离开亭子,转头一看,亭子上方挂着一个匾额,上书“启新亭”。

“嗯,启新亭,这个名字好。我等君臣在这里开了一个重要的会,为大明未来新的道路指明了方向。

嗯,兆头好。果真是冥冥中有天意。祁言,朕与诸卿的谈话,都记下了吗?”

“回皇上的话,六位内侍,轮流记录,都记下了。”

“嗯,好。以后史书上会有这么一笔,《启新亭会议》,哈哈!”

(本章完)

515.第512章 国丧一过的新局面

第512章 国丧一过的新局面

万历元年二月二十六日,万历帝下《钦定万历元年国是诏》,宣布设内阁总理,总领六部七寺,定品秩为从一品,设左右议政,以为副手,品秩为正二品。

设御史中丞,总领都察院,品秩定为从一品,左右都御史以为副手,品秩为正二品。

立律政院,专司编修律法,设总领律政院一员,品秩定为从一品。立戎政府,总领五军都督府,设总戎政一员,品秩定为从一品,左右仆射为副手,品秩为正二品。

立资政局,设资政五员,无品秩。参预机务、议定国政。下设秘书处,掌文字,上传下达.

以张居正为内阁总理,谭纶、王国光、王崇古为左右议政。

以赵贞吉为御史中丞,邹应龙、海瑞、吴昌为左右都御史。

以李春芳为总领律政院事,陈以勤、李贽为律政大夫。

以胡宗宪为总戎政,刘焘、戚继光、顾寰、汤世隆为左右仆射。

以胡宗宪、赵贞吉、张居正、谭纶为资政。

诏书一下,朝野震惊,议论纷纷。

有好事者把张居正称为大司徒,把胡宗宪称为大司马,李春芳称为大司寇,赵贞吉称为大司空,并为大明四相。

又有童谣传唱,“洪武废相、万历复相,一废一复、转眼两百年。”

京城内外,朝野上下,一片非议,朱翊钧不为所动。

三月初一,再次早朝,朱翊钧在皇极门临御,正式加授李春芳太傅,张居正司徒,赵贞吉司空,胡宗宪司马三公衔,并钦赐官印、腰牌和文书。

同时宣布任命六部尚书、七寺正卿,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五军都督以及大理院正卿、左右宣徽院使。

至此,天下人都知道万历新政,要开始了。

四月初四,宗藩、勋贵、文武百官恭送神宗皇帝灵柩入昭陵。

四月初五,率宗藩、勋贵、文武百官祭拜世宗皇帝的永陵。

同日,明发诏书宣布除国丧,全国上下恢复正常。

京城醉风楼里。

王世贞走下马车,满脸惆怅,他举目看了一眼这京城名楼,熙熙攘攘,比以往更加繁华热闹。

他的弟弟王世懋紧跟着下了车,“兄长,我们迟到了,他们还在楼上等着。”

王世贞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吧。我们现在是一介白身,人家都是巡抚,一地方伯。”

王世懋连忙在旁边说道:“兄长,他们也是仁厚至交,忠义挚友。”

王世贞点点头:“是啊,现在你我兄弟人憎鬼厌,偏偏他们还甘冒风险,为我兄弟送行,这份情义。

是我满腹怨言,失了气度。走吧,不要让他们久等了。”

两人走进大厅里,里面人声鼎沸,就像扬起来的沸汤。

“两位老爷,请问有订了座位?”伙计上前来热情地问道。

王世贞看着伙计,心里有怨言。

现在才上前来打招呼,以前隔着老远,就像采花蜜的蜜蜂,飞一般地扑了上来。肯定是看到老夫落魄了,才这样懈怠冷落。

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啊!

王世懋答道:“有人定了包间,徐先生和汪先生。在下姓王。”

“是两位王老爷?徐老爷和汪老爷在四楼雅琴轩等二位。”

伙计马上反应过来,依然很热情地说道。

王世贞看着他,心里嘀咕着,哼,一听到我们是两位当红人物的客人,就变得如此热情了。

真是狗眼看人低。

走在楼梯上,王世懋看出王世贞的愤愤不平,轻声劝道:“兄长,我们的结果算是好的,想开些。”

不说这些话还好,一说王世贞更加心塞。

他喟然长叹:“王遴、丁士美、郜永春、程文义、李宥、赵中义、张翀,两三百位仁人志士,名教弟子,或弃市,或绞刑,或流放,华翰清贵,为之一空。”

王世懋瞥了他一眼,继续劝道:“兄长,那些人立足不稳,修身不瑾。或科试作弊,或贩卖功名,或隐匿田地,或逋赋逃税,或欺男霸女

作奸犯科,自身不清,何以持平论公,上疏弹劾他人,妄言国政?”

王世贞默然无语。

王遴等人被以非法出版的罪名被镇抚司逮捕,然后展开侦查。

大明官吏,有几个经得起调查的?

有的为官时徇私舞弊,在科试中上下其手,按钱贩卖功名。一经查处就是弃市,还要遭世人和士林唾弃。

有的高中进士,出任清华后,大肆收纳投献田地和人口。这种事属于灰色地带。不查没事,一查一堆事。

而且收纳投献的田地和人口,十有八九要进入到下一步,隐匿田地,逋逃赋税。这个也是重罪,查出来就是绞刑。

其余的欺男霸女,巧取豪夺。

寒窗十几年,终于考上进士,做了大明的官吏,成了人上人,不欺负一下别人,怎么展现出自己是人上人?

查出来,或弃市、或绞刑、或流放。

跟着王遴闹腾的那群人,最惨。

他们咋咋乎乎,闹得沸沸扬扬,被张居正用考成法下狠手,结果连承天门都没资格进去。

临了还被王世贞一群人拿来当掩护。

王世贞等人要小心谨慎多了,他们任由王遴等人上蹿下跳地闹腾,躲在暗处悄悄地策划。最后在二月初一的早朝上奋起一击,结果被皇上连消带打给化解了,还成就他真命天子的不世威名。

皇上跟他皇爷爷一样,都是小心眼,事后肯定会报复。

不过皇上比世宗皇帝要有心计得多,他不会随便找两个罪名安在你头上,将你治罪。

他深知如今大明官场上的衮衮诸公,没有一位经得起细查的。

皇上宁可多费些时日和人手,也要把你查得底朝天,再以铁证他罪,把你严惩治罪,还要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些日子,各大朝报、政报,还有各家民办报纸,东家和主编被宣教局约谈后,协调一致,都在大肆报道王遴、丁士美等人,表面上道貌岸然,一副正人君子,实际上男盗女娼、蝇营狗苟。

腌臜事一件件被刊登在报纸上,传播大江南北,名声臭大街了。

只有高拱、葛守礼、王世贞、王世懋、董传策等少部分人,或因上有赦恩、或自身清白,站得稳,没有查出什么大罪。只是以失职、有失臣礼等罪名,被处以免职、交原籍看管。

王世懋还在劝王世贞,“兄长,这样也好。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政局波诡云谲,如履薄冰。

我等被逐出朝堂,放回故里,远离漩涡,也算是一件好事。”

王世贞轻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对你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于名教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王世懋又气又急地说道:“我的兄长,先保住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再说。名教如何,就不是你我能把持的。

至少,我们为名教尽过一份力,差点还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兄长,足够啊!

谁也不想做于少保和椒山公!”

王世贞看了弟弟一眼,没有出声。

两人在伙计的带领下,进到了雅琴轩包间。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发生争吵,王世贞和王世懋对视一眼。

徐渭和汪道昆在吵什么?

伙计一敲门,里面立即变得安静,然后是徐渭的声音:“谁!”

伙计马上答道:“两位王老爷到了。”

“元美和敬美来了!”

吱嘎一声,门开了,徐渭和汪道昆各穿一身蓝色和青色襕衫,头戴方巾,拱手道:“元美兄,敬美兄。”

看着意气风发的两人,王世贞恍如隔世。

当初自己意气风发,被奉为江南文学领袖。

当时文学点评之名,评论朝野知名人士,或褒或贬,无所隐讳。

被誉为大明的月旦评,指点江山,一时意气风发。

徐渭当时名声不显,功名不扬,被排斥在主流文学圈外。他又功名心重,希望王世贞等名士为其扬名,多次投卷,却遭到无情耻笑,于是心怀忌恨。

后来两人同殿为臣,在共同好友戚继光、汪道昆等人居中调解下,两人放下陈见,结为“好友。”

可王世贞却一直在心里有膈应,对徐渭不是很感冒,认为他是迎奉上意的佞臣。

看到兄长像是愣住了,王世懋连忙在身后戳了戳王世贞的后背。

大哥,你可长点心吧。

现在我们家什么情况,人家什么情况。这次我们兄弟能够安然脱身,多亏了好友戚继光、汪道昆多方斡旋,在皇上面前说了好话。

徐渭虽然没有出什么力,但他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我们兄弟的大恩人了。

兄长,你可千万不要犯浑啊。

徐渭是天子近臣,又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你可不要轻易得罪他,要不然我们一家老小,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王世贞被王世懋在背后用一阳指一点,马上清醒了,拱手作揖道:“文长兄,伯玉兄,劳你们久等了。”

王世懋不由长舒一口气,这道关卡可算过去了。

连忙出声:“文长兄,伯玉兄,我们兄弟二人能安然脱身,多亏了你们二位,还有诸位仁兄的出手相援。

我等兄弟,以及两家老小,感恩不尽,永世铭记。”

汪道昆连忙说道:“敬美何出此言,都是多年的好友,危急之时,出手相援是本分之事。”

徐渭也出声说道:“两位仁兄,实在太客气了。”

四人坐下,寒暄了几句,汪道昆问道:“元美和敬美回乡之后,有什么打算?”

王世贞和王世懋对视一眼,答道:“伯玉兄,这次我们兄弟侥幸从旋涡中脱身,再也无心于国事,只想编写曲目,丰富昆曲,汇集诗词,教授子弟。”

汪道昆说道:“如此也好。而今政局波诡云谲,两位仁兄修身养性,也是件美事。”

王世懋问道:“文长兄继续巡抚甘肃?”

“是的。此次奉诏回京,是述职陕甘政事。”

“那伯玉兄呢?听说也外放方伯了?”

“是的,资政局下了上谕,辽宁巡抚,不日去赴任。”

王世贞和王世懋心中了然。

两人前途远大。

皇上为太子时,时常在太常寺组织的官吏会议上讲话。有心人整理过后,再对比新的官制,发现皇上对大明官吏升迁定义了新的规矩。

对于皇上来说,名臣最好的履历是知县、知府、布政司各厅参政、再到布政司右参议。

是的,这一次官制对地方也做了少许调整。

布政左右副使改回以前的左右参议,各厅主官改为参政。

名臣在地方历练,从县到布政司,升迁为右参议后,一般会调任中枢六部七寺,改任右侍郎,在中枢以全局眼光再进行历练。

右侍郎历练后迁任左参议或布政使,再回京迁任左侍郎或左少卿。

在左侍郎迁任尚书或正卿之前,必须要出任一任地方巡抚。做过巡抚和尚书的,才有机会入内阁以为左右议政和总理。

有心人在整理皇上讲话时,还发现一条终南捷径。

以总督转任尚书,必定是出将入相,以后最低保证是六部尚书,极有机会成为左右议政。而入资政局为资政,出任过总督是极大的优势。

大明新制之后,总督不再常设,现在只在边地设吉辽、山大、陕甘、两广四总督。以后就算增设,也不过是云贵、四川、以及安南等地。

相反,山大、吉辽以后成为腹地,两处总督肯定会被取消。

终南捷径,但坑位有限,极其抢手。

现在徐渭出任甘肃巡抚,就是奔着接替曹邦辅出任陕甘总督去的。

汪道昆出任辽宁巡抚,肯定也是准备接替魏学曾的吉辽总督。

做过总督,比其他巡抚尚书和正卿,完全不是档次了。

王世贞心里有些悲凉。

自己灰溜溜回家,好友却平步青云,官越做越大,真是心里悲苦啊。

酒菜上来了,四人聊了一会天,徐渭突然说道:“元美兄,敬美兄,在下有一事想拜托两位。”

王世贞强打精神问道:“请文长兄直说。”

“在下想请元美和敬美兄,帮忙查一查《徐侍郎报应记》三本禁书事宜。”

王世贞和王世懋脸色一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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