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师徒之缘

洞里煞气重,湿气也很重,不打着灯笼几乎照不着路,霞烟罗上也很快沾染一层黏液,从四周肉壁上,更是不断有黏液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好像连绵的春雨一样。一股味的春雨……

啊,所以叫影‘蓑’么。有理有据耶……

郑泽天举着皮灯笼,观察着光线照射出的景象,只见面前蠕动的肉墙更是层层叠叠,一阵阵抽搐,时不时生发出肉芽肿块囊肿之类的东西来,仿佛在不断进化演变,改变着隧道前后的布局,只在原地停一会儿,很快就认不清周围的景象了。

他想了想,又把灯笼笼罩在影蓑底下,手持雷珠,凝聚道力,把三十六颗雷珠笼罩在闪烁的电光之中,举起来照明。却见面前的肉墙,居然莫名生出许多条岔路来,肉壁上更是裂开一个个粉红的缝隙和裂口,仿佛什么隐藏的密道,呼唤你钻进去似的。

幻术生成的歧路么,看来只有灯笼照到的才是正道。

郑泽天在车站第一眼看到时,就知道这机车,大概是巨子不知从哪个世界抓来的魔神,却也没想到他居然还在魔物的肠道里,布置这种诡异的阵法。

不错,确实是阵法,而且是会定时变化路径的上等迷宫,假如没有基础的阵图,不知阵基的排布,又没有高深的算学和过硬的命数,可以及时自救,又或者没有通关的法宝,和镇守之人来引领带路的话,想必误入此阵者,迟早要在这肠胃中被煞气耗尽道息,给黏液包容消化的吧?

不过,既然是作为运送旅客的货车来用的,这魔物应该也不能随随便便得吃人,或者吃‘鬼’的……

郑泽天想了想,用雷光照着,走到一处岔道裂隙前,然后换持皮灯笼在手,把灯光一照,果然发现这里的肉质和别处的不同,摸起来比较干燥,而且只有薄薄得一层膜,不需怎么用力即能撕开来。

郑泽天撩起天青霞烟罗,挽起袖子,试着把手插入那缝隙中摸索了一下。

里头也有空间,内壁也不再是黏糊的血肉,而是类似干燥血痂和肋骨的腔室。

恩,应该是给‘鬼’准备的车厢。

郑泽天注意到被他撕裂的血口,开始有乳白色的泡沫和浓浆渗透出来,便抽回手,看到裂缝很快自己愈合起来,形成一道红白相间的网口,不止把出口密封住了,而且里头的内腔也开始渗液,如同琥珀一般,透明的黄绿色的汁液从血口缝隙间渗出来,明显是把里头的内墙填满了,鼓鼓囊囊得,不像那些柔软的液泡脓包,而是很快固化,形成一个硬块似肿大的囊肿。

看来这些幻术生出的‘歧路’,还有陷阱捕捉的功能,大概上车的‘鬼’,都是这么封印在车厢里,免得它们失控了跑出去吃人。

……

当然,也可能不是跑‘出去’吃人。

郑泽天举起灯笼,照着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肠道里,陷在肉墙里的一个个一块块的鼓包囊肿。

这个布置,不就是车厢走道的一侧的包间么……那搞不好,其实人字的乘客也……唉,再也不想来坐火车了……

郑泽天叹了口气,提着灯笼,顺着光线照到的肉回廊向前走。

反正路就一条么,不管是师父,师祖,铁道镇守,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上了车,终归能遇到的。

这样谨慎侦查着往前,走了大约有半炷香的时间,郑泽天听到影梭说,

‘前方到站,李家庄,前方到站,李家庄,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郑泽天感觉到一阵颠簸,差点跌倒,仿佛是在急速爬行中的巨兽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已经到站了?那岂不是……

这时从对面肠道的拐弯处,灯光亮了起来。

是镇守?还是其他东西?

郑泽天立刻把灯笼收在影蓑底下,扭头撞破一道肉缝躲入空腔之中,屏住呼吸藏在血痂的夹层里,感觉天青霞烟罗都帖在脸上,冰凉凉,黏糊糊的。

随着灯光照近,缝隙也逐渐缝合,黄绿色的汁液渗透出来没入侧腔,但还好这些汁液并不能渗过天青霞烟罗,郑泽天侧着脸,通过缝合起来的薄薄的膜层看向外头。

举着灯笼的人影在前,先后有五道披着影蓑的黑影,从他身边一膜之隔的肉洞穿过。

李家庄根本不在五子峰的正常停站序列里,到站下车的,显然都是特意‘混进来’的东西。反正不是‘人’就对了。

郑泽天谨慎得等了等,但是却并没有感觉到列车再开动,也没有听到影蓑的提醒。就仿佛时间禁止了,又似乎这列车已然到站了似的。

不过计算时间,那些人应该下站了才对。

于是他撕开血痂,从肉缝里挤了出去,回到肉回廊里,举起灯笼照照身后,想了想,去李家庄找巨子的东西,大概不是一个筑基小孩儿可以应付的,于是他还是依旧向前,向着对方的来路找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铁道镇守的帽子……和头骨盖……

郑泽天瞧了瞧,这镇守明明也算是个化形的元婴大妖,能看守铁道大概也有一点点本事,而且有‘墨’字的令牌,应该是得了墨山真传的弟子了。可是看起来她似乎都没来得及化形变身,直接被人干掉了。

郑泽天又举着灯笼,往前照着走了两步。

好吧,从现场看,应该是正面遇到,被一拳打碎了,残肢断臂,衣服碎片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好多肉片内脏都已经被回廊吸收了,不过那身铁道镇守的古怪制服大概是材料不同,碎片都还留着,看得出当时现场的惨烈。

郑泽天没有停留,而是举着灯笼,继续往前。

然后他看到一只死去的麒麟。

长着深蓝色鳞片,雪白的鬃毛,和银角的雷麒麟,不过麒麟角被掰掉大半,四蹄也被折断生撕,眼珠子被插烂了,开膛破腹,胸腔一个大洞,心脏和内丹都被掏走了,从口鼻和巨大的裂创处,蕴含雷力的水银色的灵血,滚滚流出,在回廊里积起一汪血潭。

和那个被一击秒杀的镇守不一样,看的出来对方折磨了这麒麟很久,哪怕麒麟这样的圣兽生命力够强,大概也支撑不住这样的折磨,早已经气绝了。

郑泽天默默得看看麒麟,又举起灯笼,看到一旁落在地上的影蓑,蓑衣上贴着张‘人’字的车票。

郑泽天蹲下来,摸摸麒麟的脸,“……师父。”

已经凉透了,神魂也不在,有药也没得救了。

然后灯笼忽地熄灭了。

在光影跃动的瞬间,郑泽天看到有道影子出现在自己身后。

于是就在这个瞬间,郑泽天将全身道息爆发,积发出全身道息,经脉都被过载的雷霆刺得生疼,以至于皮肉都给道力蒸熟,红彤彤得散发出一股子糊味。

而在这样的刺激之下,郑泽天把手中的太上三十六神曩雷火纛,一瞬间点亮了三颗雷珠,六道雷印,一甩手便向身后影子打去。

然后他就死了。

一只手从影子中伸出来,雷光闪烁的雷珠打在那只手上,连袖子都没打碎,就被护体的罡气弹开了,简直像拂尘给那只手掸灰似的。

那只手也一点都不客气,一把探过来,五指抓破天青霞烟罗,一把插入郑泽天的头颅,像捏碎个葡萄似的,把道子的脑袋抓碎了。

于是他就死了。

……

……

……

再然后郑泽天睁开了眼。

他看到自己坐在一望无际的漆黑旷野上,一件紫色的道袍人立在自己的面前,带着期待的声线道,

“怎么样?”

郑泽天呆若木鸡,愣了半天,“什么怎么样?”

那空空荡荡的道袍,就像公鸡扇翅膀似的拍打着袖子,

“老子的道果啊,你尝了觉得怎么样?吊吧!”

死去的记忆突然涌上头来,郑泽天有一阵子没说话,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头顶,被一抓从头顶插入颅脑,捏得骨腔都爆裂开,眼球直溅飞出去的感觉还历历在目,整个头盖骨都在隐隐幻痛似的……

“……我没死?”

“恩?死?莫非!”

道袍一愣,呼啦一下飞上来,往郑泽天周身一裹,牵着郑泽天的双手摸了摸头,然后飞身而走,在旷野上跳起舞来,

“哇哈哈!哇哈哈!成功了成功了哇哈哈!想不到竟然真的成功了!老子的大道居然第一次就成了!哇哈哈!泽天泽天!真是上上之卦啊哇哈哈哈哈哈!”

郑泽天望着那怪模怪样,手舞足蹈的道衣,隐约之间,一个疯狂的猜想涌上心头,以至于曾经堂堂一教之祖,还有啥没见过的转世仙人,都汗流浃背,浑身冰凉,心道卧槽这还真没见过。

“你,伱到底做了什么!”

“哼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道友不是亲眼见证了吗!”

紫色的道衣停止了舞蹈,哈哈哈大笑着转了不知多少圈

“此即为!太煞!虚星天!时空回溯大道!穿越必备!至高无敌!回档大法!!!吊吧!”

郑泽天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

“……不,不可能……刚才这,时空,不!这莫非是幻术?还是说某种高深的算学?”

但算学和幻术,撑死了也只能看到一抹灵光,怎么也不可能推演得那么久远,那么逼真的……

“哼哼哼哈哈哈,道友不信啊,哼哼哈哈哈!没事没事,找你来试初号机,可不就是为了验证此道么!

放心放心,读档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会习惯的,来来来,再给你一个,存个档吧。”

道袍把袖子一卷,又取出个深紫色的苹果递过来。

郑泽天瞪着那苹果,一下子蹿起来,仿佛见了鬼。

而道衣可不由他躲,直接凑上来,把苹果塞到道子手里。

“桀桀桀,道友可不要错过在我这存档的机会哦,我这一道还在内测阶段,一个档大概只能用一次的。而且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使用次数限制,对道体元神又有何种隐患,虽然目前看起来,以道友的元神还能顶得住,但还是需要试验很多次的,总归你就把每一条命都当作最后一次来玩好了。”

郑泽天怔怔盯着手里的苹果,不由咽了口唾沫。

“嗯?你不会是怕了吧?怎么怎么!堂堂罗祖!区区一道杀劫都过不去,还能死个两次三次的吗?不会吧不会吧!不过也是哦,道友死的是有点快哦,才一个白天就死了,我还以为第一个档起码得到你陨身之劫才触发呢!

当然啦,也不能怪你,从死前回响看,击杀你的那家伙起码是魔神将一级的,以筑基期的实力,确实很难对付呢,呵呵呵呵!能不能行啊道友?要不要我在不影响游戏性的前提下,适当得给你开点挂啊?”

不知是被‘罗祖’还是‘呵呵’还是‘不会吧不会吧’还是‘行不行啊道友’给刺激了,郑泽天一时竟恢复了平静,冷眼瞅瞅那袍子,啃了口苹果。

“原来如此,巨子悟出的这时空回溯之法,可是要死时才能触发,你也没亲身试验过,所以才特地接引我入道……我说咱们也不怎么熟,怎么有这种好事落到我头上……”

那道衣上来勾肩搭背,拍着郑泽天肩膀道,

“道友不要钻牛角尖嘛,我存读档大法天下无敌,这么逆天的外挂,才配得上道友这种逆天的人才,逆天的资质嘛!不要妄自菲薄哦~~

当然,也不需我多言,此道有多么逆天吧!

我估算着,此道太过逆天,泄露出去,必要遭天打雷劈,万劫加身,陨身死难,搞不好还要形神俱灭的咧!指不定道友上来第一天就遭此大劫,多少也是开挂开太狠招惹的呢!

总之万事小心起见,你还是自己注意点,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不该改的命不要乱改,要改也不要露出马脚来。

当然啦,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怼脸怼到我李家庄来了!这些年我庄里值钱的家当老多了,打碎了花花草草我都心疼耶!尤其还杀我墨山弟子!真是叔可忍嫂耶不可忍啊!我不斩它们头一百遍难消我心头只恨啊!放心!我一定会罩着你的!”

郑泽天皱皱眉头,眼前不由回想

“巨子现在腾得出手来对付那些鬼吗?”

道袍耸耸肩,

“我现在哪里来的‘手’,而且都给你开了这么吊的挂了,你可不就是我的‘手’喽?

放心放心,在我的地盘上,区区几个魔神将,翻不起大浪的,附耳过来,我教你两个作弊码。随随便便搞定它们了。”

郑泽天皱眉,“什么?作弊……”

但不等他再问,道衣已经悉悉索索说了一阵说完了,然后拍拍郑泽天的肩膀,

“好了,有此两招足以应付了,万一翻了车……大不了你再回个档喽。

好!去让它们见识见识,我道的厉害吧!”

然后道袍大袖一挥。

狂风大作,郑泽天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青霆峰,峰顶的尊天魔道场中。

龙身人首的尊天魔,雷师丰隆正在神坛上安睡,一如往常。

“第一次拜月就能临渊入梦么,不愧是道种……”

郑泽天扭过头,只见宋大有打着黑纸伞,戴着圆片墨镜,一瘸一拐得走到身边,关切得问,

“泽天啊,怎么样,去了雷泽了吗?有没有见到雷师?”

郑泽天望着他,

“我好像,梦到一只麒麟。”

“真哒!”

宋大有一听,一张老脸笑得好像菊花绽放,

“我观的就是雷麟啊!太好了,咱们果然有师徒之缘!好好好!我青霆宗后继有人啊!”

师徒之缘啊。

上一世有师徒之缘的,一个都救不了。

希望这辈子,结局会不一样。

(本章完)

第578章 逆天改命

“天要亮了,我要做早课,以后传了你道法,寅卯之时也得起来吐纳,一日不可偏废。今天就算了,你出去玩吧,若是闲了就看看书,过了午时我带你去墨山拜见师尊。”

“是。”

郑泽天走出青霆峰宗,望着洞府门口的土蝼崽发呆。

不是做梦,不是幻术,是真的‘穿越回档’了。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虚星天上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而且……

郑泽天看看手里的储物玉,和上一次不一样,除了太上三十六神曩雷火纛,和神霄天青霞烟罗之外,宋大有还给了他别的东西。

正是巨子所著,《太素变化大法之七种变化入门学习指南》和《麒麟的生态》,这自然是听说郑泽天昨夜‘观’到了麒麟,宋大有一开心,立刻把法缘传承给弟子了。

这《七种变化入门》,自然就是《高等太素学》中,墨山入门弟子学习的变化了。当然,所谓的‘七’种,其实是指的五山神体变化这墨山基础入门,和太极道灵体变化,墨山变人之法这追加的‘两’道学说。

如果要细分的话,五山神体就有十五种山神体变体基础形态,以及太素魔界许许多多衍生体,太极道灵体也可以分五虫四圣四凶,各种神兽圣兽妖兽的灵族,都可以算是一种变化。当然更不止‘七’种或者‘四十九’种了。

所以宋大有第一天让弟子观望的雷泽雷神,就是五山神神体中的一种,在《变化入门》这部入门讲解中,有墨山历代弟子笔记里,摘录的清晰明确的经络剖析和修炼变化之法。

当然麒麟也不错,麒麟算在太极灵体变化之中,因此还需要多学一本《麒麟的生态》,了解对应变化道体的构造。不过说真的,巨子居然对传说中的麒麟的生态这么熟悉,可真是博学啊……

咳咳,总之现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改变了未来’的郑泽天,依旧好端端站着,天上也并没有一个雷劈下来,打得他形神俱灭。

也就是说,确实是可以逆天改命的么……

土蝼舔舔郑泽天的手指,童子下意识摸了摸袖子,却摸了个空,突然反应过来,这一晚上自己心太乱,竟然忘记顺走供台上的橘子了。

好吧,这样看来还真的是一处变,处处变,两个世界的发展,从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已经开始出现分歧了,那样与其纠结于未来‘应该是怎么样’,不如直接当成兵解转世,截然不同的一世新生,重新开始吧。

不过这么说来他倒是没注意,师父房里以前就摆着果盘啊,那大概也不是真的在辟谷么……

“……走,下山吃点。”

于是郑泽天翻身上羊,依旧让土蝼觅食,一边扭头望向远方,出神得望着被青山雷云遮挡的天堑。

现在是寅时,太阳还没出来呢,但是就在今天这个落日,酉时,不,大概申时刚过一点,宋大有就会死了。

墨山北,电报,师尊,铁道列车,镇守,影蓑,鬼,门,李家庄,魔神将,五人,麒麟……

怎样才能逆天改命呢。

郑泽天一颗一颗盘着手腕上的雷珠,一时陷入深思,都不和土蝼抢食了。

硬碰硬是绝对不行的,郑泽天可不会因为自己是大牛重生,仙人转世,就觉得可以越级打怪了,毕竟他受道行境界所限,并没有完全觉醒,过往种种似过眼云烟,时聚时散,如梦如幻,似睡似醒。现在他能发挥出的本领,大概也只有一手掌心雷,两个法宝,还有手上新得的两本墨山变化道之书吧。

此时才筑基的修为,哪怕他天资绝伦也没用,要同人正面斗法,越一级或许可以取胜,越两级逃生都算是侥幸,越三级越四级还想操作都纯属扯蛋了。

更何况那列车走廊的地形,来回就一条道,连遁术避险,闪转腾挪的空间都没有,对方又是武神以上的高手,不管伱什么法宝花招道术的,正面一拳殴上来就可以回档了,哪怕拉上宋大有和那废物镇守两个,大概也是百搭……

不能等上车,等上了车,就一切都来不及了……啊。

上车前见到的那个,那是什么来着的,可以元神法叫人的玩意……电报!

对了!电报!

回溯上车前的场景,突然想起橱窗里机关傀儡,滴滴答答敲键盘的声音,郑泽天才猛的反应过来,悟出之前巨子和他说的作弊码是什么意思了!

是电报码!

好么,你就直说叫墨竹山的人帮忙不就完了么,什么嘀嘀嘀哒哒哒的害他猜了半天……

对了,那就明白了,要在上车前,对,不止是在他们师徒上车之前,还要在那五个‘鬼’上车之前!在娄观城大阵里就集结人手,把它们解决掉!

想通此节,郑泽天就要驾羊飞天,往娄观城去叫人。

可土蝼嚼着草,蹿到半空蹦跶了两下,然后慢腾腾得降下来,大概在树梢的位置,一边踱步,一边探头去啃旁边的叶子。

郑泽天也是一阵无语,

这玩意真的就只能代个步罢了,等它慢腾腾爬去娄观城,大概花儿都谢了。

直接和宋大有摊牌更不可行,毕竟那回档道果到底有多逆天,不用多说,转世未转世的天仙们都会心里有数,要不然巨子也不会那么小心翼翼,还大费周章找当年的罗祖来试炼了。

何况青霆峰这里雷这么多,以宋大有今日命中死劫之数,搞不好和他一开口,就是一个劫雷打下来,省了大家不少事呢……

不过罗祖到底是罗祖,只要不疯,甚至能成立天下大教,力扛三大派的存在,又岂是白给之辈?

郑泽天转了转眼珠,很快想到办法了。

他一拍羊角,驾着土蝼转向,往青霆峰后的峡谷突去,这一回更是从天而降,直冲向那正躺在泥塘里打盹的山参怪身边!

郑泽天飞身下羊!落到参怪脑后,手中太上三十六神曩雷火纛珠链往前一甩,只见雷电若鞭,直往那山参脖子上一盘,把尚在睡梦中的参怪一勒!给它猛得拽起来了!

“呃呕——!”

参怪也是倒了霉了,你说好端端得躺在土里,吸取日月精华长个头算是得罪了谁了?冷不丁得一勒脖子差点没给它头给拧下来!登时惊醒!

当然郑泽天是可以把它头拧下来的,这雷火珠电光四溅,雷力爆闪,犹如电锯,只要稍一用力就把山参小半脖子割开,汁水都溅出来,不过郑泽天把手松了一松,一手扯着雷珠牵住参怪,一手撤出烟罗护体,诀一掐,脚一跺。

“还不遁地!”

山参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往烂泥里一扑,载着脊背上的郑泽天,遁地土行而走!

才眨眨眼的工夫,一人一怪就翻起一路土龙,丢下土蝼远去北方,不见了踪影……

土蝼,“……咩,咩?咩——!!”

有天青霞烟罗护体,郑泽天倒是没啥事,那山参就比较惨了,它被郑泽天用雷珠勒着脖子,无论它想往哪个方向跑,偏移了一点点路径,就会被雷光拉开一道血口,割掉大块参肉。最后也不敢反抗,就只能被驾驭着一路往娄观城直冲。

最后更是一头撞在娄观城外墙的紫色光幕上,轰!得一下!这妖怪无证入城,当即被护城大阵点燃!

只听“啊——!!!”得一声惨叫,被紫色道火灼烧成碳块的人形冲出地表,张牙舞爪,死状惨烈,着起火来的脑袋更被雷光扯断,沿街滚出去老远,点起一路火线。

而郑泽天也是抢先一步,飞身而起,嘴里叼着墨竹山紫玉主符,左手拽住雷珠,右手扯着烟罗,撞入阵中,无损入城!

这一下剧变,倒把正从道边游街而过的一溜人头们都吓了一跳,一个个人仰头翻,哇哇乱叫得滚成一团。

“嘶——呼——”

郑泽天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也隐隐作痛,到底筑基的底子还太弱了,遁地这么一小会儿,同时使用两个法宝就把道息耗尽了。而且比起‘上一次’少吃了不少果子,此时脏腑炁海却还在疯狂运转,把紫霞灵炁打磨成道息,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啊。

不过虽然进城了,车站可怎么走……

郑泽天扭头和人头们对了一眼。

对了,说起来,它们也要去墨山专列的是吧?

于是郑泽天一瞪眼,把雷珠一扬。

“看什么看!还不去车站!”

那群人头差点没吓尿,赶紧噔噔噔噔连滚带跳得在前头引路。倒是没耽搁什么功夫,很快就把郑泽天带领到娄观城的机关铁道站。

到了地方郑泽天也就不管那些人头了,急奔向候车厅,见站名写着‘娄观南站’,进入车站一瞧。一楼同墨山北站的布局倒是差不多,不过多出来两三层,看得出上头是包间,而且楼梯口挂着珠帘帐子,似乎是贵宾休息室之类的地方。

“我要发电报。嘀哒哒哒哒……”

可还不等他说完,柜台对面的机关傀儡抬起手,指指牌子。

‘一个字十两’

艹,居然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一时间堂堂的罗祖都有点懵,他虽然刚刚领了第一个月的月俸,可一共只有四十两,路上买水果吃还吃了二两呢。而且巨子给的两个作弊码可老长了,最短的那个,掰着指头数一数,也有嘀嘀嘀哒哒哒嘀嘀嘀九个字……

不是,这可怎么办?起码差五十两,让他上哪儿去借啊?银行?

郑泽天扭头看看大厅里。

那山参遁得倒是挺快,这会儿才卯时呢,天才蒙蒙亮,不知道娄观城是不是也有好几个站,大厅里倒是没见到其他旅客。

时间应该还来得及,要不赶去城里找人借点?

郑泽天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听到汽笛声,往站台上看了一眼,原来是有一班列车正缓缓进站。那些给他带路的人头,排成一列,一拱一拱得上了站台,但却远在另一侧,和正常旅客的入口相隔老远,看来这些‘鬼’确实不走人道,要走鬼门上车。

“列车来了。快,把少爷抬下来,小心些!稳着点!磕着颠着了有你受的!”

原来有人啊,看来贵宾区还有法阵结界守护呢。

郑泽天扭头一瞧,果然见到有一群人从二楼下来。

第一个下来的是个面目清秀的书童小厮,瞧着年纪不大,看起来十六七岁吧,已有金丹境界了。虽然看得出这修为是服外丹堆的,但足下生风,双手都有茧子,行走起来用足弓着地,应该多少也会点功夫。身上穿的也颇精致,居然是坤地的锦绣,比墨竹山弟子的制服都好呢。

第二个居然是个身高两丈,四只手臂,三个脑袋,浑身纹满赤红血箓的怪物!

郑泽天乍一见这怪物,也不由一愣,心道这些都是甚么魔神,这般恐怖厉害,他竟完全查不到对方的气息和神识,居然还给人为奴为仆?

但仔细又瞧了一眼,发现不对,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鬼神,就是个昆仑奴啊。

昆仑奴倒不是什么妖物,而是对生长在昆仑山以西地区的异族的统称,这些异族貌似人形,但天生又不能修行,打仗也不怎么厉害,虽然偶尔有些生得五大三粗,有些蛮力,但国族早已被神教系数灭尽,实在不算有多厉害。

但这不是物以稀为贵嘛,在神教地盘上只值区区一文血铢钱,但被神教的商人不知用什么秘法废物改造,多生出两条臂膀,多整出两个头来,成了这稀奇古怪的模样,倒能当成个特产贩过昆仑来,给离国的财阀做个仆从,也是图个新鲜。

不过这三头四臂的昆仑奴看起来倒也威猛,此时穿着短裤,赤着两条大毛腿,胸口是鼓鼓囊囊的肌肉块,把一只机关轮椅扛在肩上,一步步走下来。也不知道那椅子是有多重,三个头有两个面容扭曲,仿佛要哭出来一样。

那轮椅里,还躺着个浑身绷带的伤员,唉哟哟,哎哟哟哟得叫唤个不停,大概是那个甚么少爷。哦,血傀替死大法么,大概是把这少爷的伤痛,转嫁了一半到变种昆仑奴身上了。

昆仑奴和这伤员下来后,又走出来两个女子。

个高些的瞧着应该是女主人,不过明显是用了驻颜丹的,实在不知道是少爷的老婆还是少爷的妈,而且是大商大贾之家出来的,这位徐娘不仅依然貌美如花,更兼富气逼人。

那上身是金丝红罗连裙襦,底下是薄纱慢束半露胸,头上随便插了翡翠珍珠玛瑙的钗簪七八个,左右手皓腕上戴的玉镯也有两三对,一条珍珠项链挂项前,个个都有鸽子蛋那般大,仿佛白露滚落粉雪里,足下一双银线雪莲花翘头履,也里衬了风灵道箓庇佑。

就这么一身,大概还是对方‘出门的便装’,因为那女主人明显刚刚哭过,双目微红,梨花带雨的,盯着那轮椅上的病号少爷,满面哀愁不能自已。大概不是有闲心打扮,出来郊游逛街来的。

个子矮小些的大约是丫鬟,不过这丫鬟是个修行炼炁的,眉毛稀疏,颧骨腮尖,脸面蜡黄,身型矮小,甚至可以用丑来形容了,看皮肤只怕有一把年纪了,仿佛就是为了带在身边,反衬那夫人的。

不过这丫鬟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不止有元婴道行了,而且太阳穴凸起,手上的茧子比那书童还厚,气若长绵,静如山岳,那夫人下楼是一抖一抖,一颠一颠,她就是平移着飘下来的,是个练家子……

五个人……不,不是他们,那书童手里的一把票都是‘人’。

从旁经过的书童倒是没在意郑泽天,毕竟墨竹山弟子的麻衣道袍谁还不认得,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上站台去候着铁道镇守,替主人换取影蓑。

奴仆和少爷痛得厉害,扛着轮椅,抽筋似得一边走一边抖。这异族脑子确实不怎么聪明,都忘记下了楼梯,把轮椅放下来推就是了……

那女主人更是心不在焉的,倒是丫鬟一个平移闪现,抢先一步拦上来,就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也不说话也不移动。挡住才刚踏出一步,准备上前搭话的郑泽天。

郑泽天看了对方一眼,这丫鬟已经把掌力凝聚,架势摆起来了,立刻意识到再若冒进一步,对面大概一叉手就要打上来了,也不由僵住。

女主人倒是反应过来了,但见郑泽天穿着墨竹山弟子的外袍,还是柔声细语得道,

“小道长有何见教。”

郑泽天稽首道,“墨竹山弟子郑泽天,盘缠用尽,想向夫人借些宝钞。我这里有一本《变化入门》,愿以此书为质,七日后必来赎回。”

女主人点点头,却也不取书,只随手往一只玉镯上一抹,柔荑葱指间已经攥了一叠宝钞出来。

“既是墨竹山弟子,都是自家人,何谈借不借的,今日我出来的匆忙,这里只有三千两,小道长拿去救急吧。”

因为下意识算了算三千两是多少个脆柿子,郑泽天一时楞住,以至于那丫鬟接了一叠宝钞,塞到他手里都没反应过来。

“呃,不用这么多……”

郑泽天转身想退还些,但猛得瞳孔一缩。

他看到列车进站,手捧影蓑下车来的铁道镇守,竟然正是那个被一拳打碎的超短裙豹子耳!

什么!难道就是这一班车么!

郑泽天突然想到什么,猛得扭头望去,只见刚才给他带路的那些人头,正畏畏缩缩,聚在后边货车门口,不敢上车,还想逃跑似的,就仿佛在这车上,还有什么其他的,恐怖的东西……

再然后,郑泽天就看到那豹耳镇守骂骂咧咧的走过来,卷起袖子,把那些个试图逃跑的人头,一个个举起来,扔进车厢里……

郑泽天想了想,回头到柜台上,看了眼列车线路表,把手里的宝钞塞给傀儡,

“我要拍电报,再买一张车票,到谢子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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