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0.第975章 因祸得福

第975章 因祸得福

伯恩斯道:“除了祈祷,或许热敷也会有些作用。”

这句话,罗猎倒是听懂了,他默默地点了下头。

安良堂小伙道:“伯恩斯医生很忙的,咱们要是没有别的问题,那就先回病房好了。”

兰诺斯丘医院的住院费用相当之高,普通病房一张病床一天的住院费就要五十美分,高级病床的条件要好一些,一个房间只有两张病床,但住院费却翻了整一倍。

来医院的路上,罗猎便跟赵大新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赵大新听了是唏嘘不已,他确实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又懒又笨的安翟居然还有如此义气的一面。

“住高级病房,钱不用担心,包在大师兄身上。”感动之余,赵大新颇有些后悔之前有些忽视了安翟。

回到了病房,罗猎立刻拎起暖水壶,出去打了一壶热水,然后泡了条热毛巾,敷在了安翟已经缠了绷带的双眼上。

刚睡着的安翟被热毛巾给烫醒了,道:“罗猎,是你吗?罗猎?”

罗猎握住了安翟的手,道:“忍着点,我刚问了伯恩斯医生,他说热敷会对你眼睛恢复有很大的帮助,别担心,安翟,你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安翟笑了起来。

“罗猎,你说话怎么怪怪的,听起来就跟要哭了似的。你不用难过,我只是瞎了而已,又没死。”

罗猎转过头去,偷偷地擦了下眼角,道:“别胡说,你不会瞎的。”

安翟道:“真瞎了也没关系,那样师父就不会逼着我练功了,我要是再到街上给人家算命,也不用再装瞎了,因为我已经是个真瞎子了。”

罗猎忽觉喉咙处被什么给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泡个热毛巾为安翟敷上了眼睛。

午饭后,老鬼也赶来了医院,见到了安翟,第一次对他流露出了温暖的神态。老鬼坐在床头,轻轻地抚摸着安翟的脑门,问道:“还痛吗?”

安翟开心道:“师父,不痛了,真的,一点都不痛了。”

老鬼道:“好孩子,莫要担心,即便真瞎了,师父也能交会你混口饭吃的本事。”

安翟道:“师父,你也会算命吗?”

老鬼一怔,道:“算命?对,是算命,等你出院了,师父就教你算命。”

安翟苦笑道:“可是,我并不喜欢算命,之前还在大清的时候,我认过一个算命的师父,我觉得,算命就是骗人,以前我那师父就没算出我会瞎眼,还说我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老鬼和颜悦色道:“那你喜欢做什么?”

安翟深吸了口气,想了想,道:“我想做一个侠盗,就像白玉堂那样,行侠仗义,受后人敬仰。”

罗猎刚巧打了热水进到病房来,听了安翟的理想,不禁哑然失笑,道:“白玉堂行侠仗义倒是不假,可什么时候被封做侠盗了呢?”

安翟道:“白玉堂分明就是侠盗嘛,那说书的先生还会骗人了不成?”

二十多年前,出了一本奇书,名叫忠烈侠义传,该书一经出版,立刻在民间引起了轰动,大清无论南北东西,均有洛阳纸贵之势。

然而,民间百姓多有文盲不识字,于是便给了说书先生以莫大的机会,照本宣科可是体现不出说书先生的水平,于是,有些说书先生便根据书中人物以及故事主线为基础,增添了许多自己的创作发挥,而安翟听到的版本,不过是无数版本中的其一罢了。

“好吧,说书先生不会骗人,安大侠才会骗人。”罗猎淘了个热毛巾,敷在了安翟的眼睛上,顺便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只苹果,掰成了两半,一半塞住了安翟的嘴,又将另一半递给了师父老鬼。

老鬼接过了苹果,却没吃,静静地看着安翟三五口便将半个苹果吃完,便把手中的半个苹果放到了安翟的手上。“好了,师父要回去了,安翟,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担心,哈!”

安翟吃着苹果,含混不清地回道:“知道了,师父。”

待师父老鬼走后,趁着罗猎给他换毛巾之时,安翟悄声道:“罗猎,你猜艾莉丝收到你给她留的字条了吗?”

“应该还没有吧。”罗猎心想,若是艾莉丝收到了字条,就会去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找他,他现在虽然不在,但师兄师姐们都在,只要找到了师兄师姐中的任何一人,都会告诉艾莉丝他现在在兰诺斯丘医院中,说不准,还会亲自带艾莉丝来医院呢。

“我猜,艾莉丝一定收到了字条,不信咱们就打赌。”

罗猎撇嘴道:“赌就赌,说吧,你赌什么?”

安翟道:“你要是赢了,今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我要是赢了,今后你得叫我哥。”

安翟比罗猎大了一岁还要多一点,但从入学中西学堂二人相识开始,罗猎从来没叫过安翟一声哥,反倒是安翟,有时候要求着罗猎点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叫的甚是亲切。

“你倒是想得美!”罗猎笑道:“你听不听我的有意思吗?你爱听不听,我还不乐意让你听呢。还有,我是你师兄,凭什么让我管你叫哥?”

安翟央求道:“那你说,咱们赌点什么?”

罗猎道:“要不反过来,你要是赢了,今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我要是赢了,今后你得叫我哥。”

安翟要打赌,无非就是想找点乐子,至于赌什么,其实无所谓,因而,罗猎话音刚落,安翟便答应了。

便是这么巧,哥俩的赌约刚达成,外面走廊上便传来了艾莉丝的问话声,罗猎连忙出门应道:“艾莉丝,我们在这儿呢。”

艾莉丝跟着罗猎来到了安翟的病床前,还没等艾莉丝开口安慰安翟,安翟反倒先开了口:“罗猎,你问问艾莉丝,她收到字条了没?”

很显然,罗猎输掉赌约的可能性远大于赢下赌约,但罗猎此时却欺负安翟不怎么能听得懂英文,于是向艾莉丝问道:“内德兰德剧院向你发出邀请了吗?”

艾莉丝夸张道:“不,不,怎么可能?”

罗猎转而对安翟摊开了双手,道:“艾莉丝的回答你听到了?”

安翟好歹也在中西学堂中学过英文,虽然成绩极差,但两个英文的不字,他还是能听得懂。“好吧,罗猎,你赢了。”

罗猎笑道:“记住,以后不准再叫我罗猎,要叫我哥。”

艾莉丝听不懂中文,对那哥俩的对话很是莫名其妙,不由摇头问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是关于我的事情吗?”

赌约输赢已定,而安翟又听不懂英文,因而,罗猎放心道:“是的,艾莉丝,我想问你,我给你留的字条你收到了么?”

艾莉丝瞪大了双眼,惊疑道:“字条,什么字条?上帝作证,我可从来没见到你给我留的字条。”

罗猎皱起了眉头,疑问道:“没收到字条?那你怎么会来找我的呢?”

艾莉丝摊开了双手,嗔怒道:“上帝啊,这是什么问题啊?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你曾经向我发出过邀请,我去环球大马戏团找你,难道错了吗?非得看到你的字条才能来找你吗?”

罗猎连忙解释:“艾莉丝,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

艾莉丝没让罗猎把话说完,绕过了床尾,来到了安翟的面前,仍旧是一副嗔怒的模样,嚷道:“诺力,你一点都不可爱了,是吗,安。”说着,弯下腰来,在缠满了半张脸的安翟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上帝保佑你,我的朋友。”

安翟立刻乐了起来,并向罗猎竖起了大拇指。

罗猎顿时感觉到心口处像是被醋泡过了一样,酸酸的,还有些涩。可这便是洋人的文化,罗猎却一点招数也使不出来。

艾莉丝这时忽地咯咯咯笑开了,指着罗猎道:“诺力,你生气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好了,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若是伤到了你,我向你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罗猎学着洋人的习惯耸了下肩顺便摊了下双手,道:“艾莉丝,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以重新登上内德兰德大剧院的舞台了。”

艾莉丝再一次瞪大了双眼,道:“诺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重新登上内德兰德大剧院的舞台?天哪,怎么可能?”

罗猎道:“是真的,我师父已经同意了我的建议,他决定聘请你做为他的演出助手。”

艾莉丝自小喜欢的是歌舞,但歌者也好舞者也罢,若是得不到登上舞台的机会都是白搭。因而,对艾莉丝来说,能站上百老汇的舞台便是最大的梦想,至于在舞台上表演些什么内容,倒是不怎么重要。

罗猎说的真诚肯定,艾莉丝没理由怀疑,瞬间激动起来,用双手捂住了脸,蹲到了病房的一脚。“不,你们谁都不要过来,我需要安静一下,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过了一小会,艾莉丝松开手,站起身,张开了双臂,来到了罗猎的面前,“诺力,你真是我的天使,谢谢你。”

艾莉丝身上散发出来的少女幽香使得罗猎不由感到一阵眩晕,接着,艾莉丝拥抱了上来,罗猎手足无措地接受了艾莉丝的拥抱,禁不住又是一阵恍惚。恍惚间,突然觉到自己的脸颊被艾莉丝亲吻了一下,纯属自然反应,那罗猎瞬间便涨红了脸蛋。

“艾,艾莉丝,不客气,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情。”短短一句话,罗猎居然磕巴了三次。

那铎终于离开了安良堂,回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念在那家班尚有几十号人要跟着那铎混饭吃的份上,同时也要给小安德森先生一份薄面,顾浩然算是放过了那铎,仅仅斩下了他右手小指。

强烈的疼痛可以使人清醒过来,但同样也能让人更加迷惑。那铎显然属于后者,他没有检讨自己,不敢记恨顾浩然,和老鬼以及彭家班的恩怨也只能深埋在心中,却将胸中的这份愤恨算到了小安德森的头上。

若不是小安德森力挺彭家班,那么他那铎就不会对彭家班产生出如此强烈的嫉妒心,没有这份嫉妒心,他那铎就不会铤而走险做出绑票这种事情,也就不会失去了一根小指头。

那铎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快意恩仇的好汉,因而,对小安德森先生的这份愤恨,他必须得宣泄出来,他必须得让小安德森受到应有的惩罚。

“胡班主,如今环球大马戏团已经是人家彭家班的天下了,你我身在其中,也不过就是给人家彭家班跑跑龙套提提鞋,没多大意思啊!”

回到驻地的那铎第一时间找到了胡家班的班主胡易青,见到胡易青后,那铎对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是只字不提,而且还把右手藏在了怀中。

“我就不明白了,我那家班和你胡家班的水平就真的那么差么?”

胡易青道:“都是一个祖师爷传下来的技艺,谁比谁强多少呀!依我看,他彭家班也就那么回事,五爷您说,除了飞刀顶碗还有变个戏法之外,他彭家班还有什么?”

那铎感慨道:“就是嘛!一台演出,只靠两个节目能成吗?那场子,不还是得靠咱们两家才能撑得起来么?可是你算算啊,同样演出一场,人家彭家班一家拿的钱,比咱们两家合在一块拿的还要多,这是什么道理嘛!”

胡易青向那铎靠近了些,悄声道:“五爷,要不咱们干票狠的?废了老鬼的那个大徒弟,看他彭家班还能不能牛逼起来?”

那铎陡然一怔,连连摇头,道:“不妥,甚是不妥。胡班主,你我均是光明磊落的好汉,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胡易青赶紧换了副嘴脸,道:“我也就随口一说,五爷说得对,大丈夫行事须光明磊落,这种事,绝非是你我能做得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五爷,咱们就心甘情愿地看着彭家班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么?”

那铎道:“那肯定不行!我找你来,不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么?”

胡易青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烟来,给那铎上了一支,又拿出了火柴,为那铎点上了,道:“五爷有办法了?您放心,我胡家班全听五爷的安排。”

那铎抽了两口,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晃了晃手上的洋烟,吐出一个烟圈:“这洋人啊,就是比咱们要强得多,一样的烟叶子,你看人家洋人做出来的烟就是香!”

胡易青道:“可不是嘛,还有这洋火,人家洋人生产出来的洋火,一划就着,咱大清自己造的呢,划断了杆,也不一定能划得着。”

那铎再抽了口烟,用鼻孔将烟雾缓缓喷出,叹道:“可洋人啊,心眼也是够坏的,之前就不多说了,单说这前两年,八个国家组成了联军打咱们大清一家,攻占了紫禁城逼走了老佛爷不说,还烧了咱们的园子,抢光了咱们的皇宫,末了,还得让咱们大清赔他们银子,胡班主,你说,这还有天理么?”

胡易青附和道:“上哪说理去?谁让咱们打不过人家呢?五爷,这国家大事啊,可不是咱们能掌握的,少说为妙,多说生气,还是说说咱们自己的事情吧。”

那铎点了点头,道:“我想好了,这环球大马戏团我那家班是待不下去了,我得换个地方。我就不信了,这美利坚合众国就他环球大马戏团一家想赚大清朝的银子吗?别的马戏团就不想在咱们大清朝打响名头吗?我倒是想看看,没有了我那铎,他安德森父子还有没有能耐进得去咱大清!”

稍一停顿,那铎将身子向胡易青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已经跟我阿玛修了一封书信,让他在朝里活动活动,只要是环球大马戏团的入关文书,一概不批。”

那铎的父亲在朝中虽然戴了顶四品的官帽,但锁占的官位却是一个闲职,根本管不着通关商贸一类事情。可那铎善于吹嘘,无节操放大了他们家跟老佛爷同一氏族的渊源,并将其父亲描述成了可以跟中堂大人称兄道弟的朝廷红人。

而胡易青本不过是一民间艺人,来美之前,在大清时,就算是见到了七品县令,那也是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多出一口,故此,对那铎的吹嘘,胡易青倒是深信不疑。

“五爷下一步的打算是……”

那铎捏着烟头,啜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屁股丢在了地板上,用脚碾灭了,道:“胡班主可知,皇后区有一家皇家马戏团,论规模论名气,可不比环球大马戏团差多少。”

胡易青点头道:“皇家马戏团也算是顶尖马戏团了,兄弟我自然知道。”

那铎道:“实话跟你说吧,五爷我在跟老安德森先生商谈入伙的时候,跟皇家马戏团也有接触,到现在也没断了联系。前两天,五爷我已经放出风去,说我那家班在环球大马戏团过得不怎么开心,嗬,人家皇家马戏团立刻就派人找到了我,开出的条件啊,只比这边高,不比这边低啊!”

这倒基本是实话。

环球大马戏团引入华人马戏团,在百老汇一炮打响,同时在行业内也引起了轰动。皇家马戏团做为环球大马戏团的有力竞争者,自然不肯落后,于是便主动联系到了那铎,希望能将那家班挖走。那铎也动了挪挪窝的心思,但心中想把彭家班给毁了的心愿尚未完成,这才将此事拖到了现在。

“五爷,有这等好事可不能忘了兄弟啊,我胡家班将来是吃肉还是喝汤,可都要仰仗五爷您了哦!”胡易青闻言,连忙又掏出洋烟,给那铎上了一支。

那铎美滋滋点上了烟,喷出一口来,仰起了脖子,看着袅袅腾空的烟雾,道:“有你这句话,我那五爷心里便有了数,放心吧,胡班主,有我那五爷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了你胡班主。”

纽约艺术院校的教育模式很是独特,新生入学后,只教授一年的基础课程,之后便要登台表演,在实战中磨炼基本功并进一步提升学员的艺术造诣。因而,到了二年级的学生,基本上就不用再上课,学校也就成为了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而已。

艾莉丝失去登上舞台的机会,不单单是那一场演出时的失误,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的带教老师琳达小姐认为艾莉丝缺乏表演天赋,继续登台只是在浪费机会。

被带教老师做出如此评价,艾莉丝也就等同断了自己的舞台梦想,留在学校唯一的意义便是再过上一年取走一张毕业证明而已。

如今重新获得了登上舞台的机会,艾莉丝的心岂能留在学校之中?早晨一睁眼,连早饭都不顾上吃,便要前往环球大马戏团去跟老鬼排练。

艾莉丝面貌娇美,身体条件相当出众,基本功更是扎实,只是一登台就容易犯晕,经常做错动作或是跟错了节拍。

给老鬼做助手跟之前的歌舞表演完全不同,之前的歌舞表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拍都是事先编排好的,容不得出现半点差池。

而在老鬼的节目中,艾莉丝却可以自由发挥,能踩准老鬼的表演节奏当然是最好,踩不准也没多大关系,反正只是起到个点缀舞台的作用。这反倒可以发挥出艾莉丝的优势来,再加上老鬼视罗猎这层关系,将艾莉丝也当做了自己的徒儿,因而从不给艾莉丝任何压力,使得艾莉丝犹如鱼儿入了水,仅两三次排练便找到了感觉,跟老鬼配合地可谓是天衣无缝。

艾莉丝性格开朗,待人热忱,只是一个照面,变得到了师兄师姐们的喜爱。艾莉丝还很勤快,主动将送饭的活揽到了自己身上,一日三餐,风雨无阻。

安翟的伤说是外伤,实则内伤,头颅眼睛虽被包缠的严密,却一点血污也没有,包缠绷带,不过是起到一个免受二次伤害的作用,因此,更换绷带的频率并不高,直到入院第五天,护士小姐才为安翟第一次更换绷带。

解开绷带的一瞬间,安翟突然惨叫了一声,随即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一旁罗猎猛然一惊,连忙扑过去连声询问:“安翟,你怎么啦?”

护士小姐不惊反喜,急忙按下了床头的医生呼叫按钮,并对罗猎安翟道:“恭喜你们,上帝听到了你们的祈祷。”

罗猎转过身来,问道:“护士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护士小姐面带笑容,耐心解释道:“病人之所以会感觉痛苦,是因为他的眼睛受到了光线的刺激,我们以为他再也无法恢复,所以在给他解除绷带的时候并没有做暗光处理,没想到,他居然恢复了视力。”

罗猎没怎么听明白,但依靠护士小姐的神情以及其中个别几个单词,罗猎还是猜了个大概,连忙转向安翟,问道:“安翟,你是不是能看见东西了?”

安翟岔开了五指,缓缓睁开眼皮,从手指缝中,看到了罗猎模糊的脸庞。

“嗯,我能看见东西了,就是有些模糊。”

伯恩斯医生及时赶到,为安翟做了细致检查。查过之后,伯恩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患者眼球内的淤血已经基本吸收干净了,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患者已经恢复了部分视力,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情况会越来越好。”

罗猎抓住了安翟的手腕,激动道:“安翟,你眼睛没事了,你当不成瞎子了!”

艾莉丝刚好拎着午餐赶到了病房,闻讯,高兴地原地打了个转,结果却将食盒中的汤汁撒到了护士小姐的裙摆上。

“噢,天哪,你看我都做了些什么,实在抱歉,护士小姐,我帮你洗干净吧。”

医者,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古今中外均是如此。安翟恢复了视力,护士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在乎这点小插曲。

连声说了没关系后,护士小姐随着伯恩斯医生出了病房,临走前,伯恩斯交代说,既然病人恢复了部分视力,那么下一步光线的刺激会加速他的恢复过程。也就是说,不用再给安翟缠上绷带了。

安翟却没有多么强烈的兴奋,反倒流露出一丝丝的遗憾,只因为眼睛看不见且缠上绷带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罗猎一口一口地喂他,可现在绷带解除了,眼睛也勉强能看见东西了,那么被喂饭吃的特殊待遇也就没有了。

吃饭时,安翟幽幽地叹了口气,感慨道:“还是当瞎子好啊!”

罗猎头也不抬地回道:“你愿意当,那就当呗,今后大伙就管你叫瞎子好了。”

安翟举着勺子愣了一会,道:“混江湖的都有个绰号,我觉得瞎子的这个绰号还挺不错的,跟师父的绰号有的一拼,嗯,就这么定了,今后你们不许再叫我大名,要叫我瞎子,明白么?”

罗猎回应道:“明白了,瞎子大侠。”

艾莉丝不明就里,询问罗猎跟安翟说了些什么使得他们二人如此开心,罗猎简单述说了一遍,但在用英文表述瞎子的时候,罗猎想不出更恰当的,只能用了盲人这个单词。

艾莉丝咯咯笑道:“盲人这个绰号一点也不好听,安,你可要考虑清楚哦。”

兰诺斯丘医院的病床相当紧张,安翟的视力既然已经恢复了,而且,头颅外伤观察了五天,没发现再有异常,因而,当天下午,伯恩斯医生便为安翟开具了出院申请。

小安德森三日前便得知了安翟受伤住院的消息,看在老鬼和赵大新的面子上,小安德森多次表示要来医院探望安翟,可是,日常琐事缠身,小安德森一直没能腾出空闲来,待老鬼赵大新匆匆忙忙赶去医院为安翟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小安德森才想起这档事情来,急忙派了他的助手开着车将老鬼赵大新送去了医院,随后,处理完手边的紧急事务后,也跟着敢忘了医院。

马戏是一个有着很高风险的表演行当,环球大马戏团每年因失误而受伤的演员不在少数,小安德森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伯恩斯医生,而且还建立了很不错的私人关系。来到兰诺斯丘医院,小安德森亲自答谢了伯恩斯医生,做为回报,伯恩斯医生给老鬼留了名片,并承诺说,如果安翟病情有所反复,可以随时找他,他一定会保证安翟能够及时获得一张床位。

回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小安德森表示说,他晚上要宴请彭家班全体成员,权当是为老鬼先生小徒弟伤愈归来的庆祝接风。

洋人们并没有这种请客吃饭的文化传统,他们凑在一块外出吃饭,一般都是各付各的账单。但出于对彭家班的尊重,小安德森破例遵照了中国人的文化传统,还表示说,晚上的晚宴,董事长老安德森先生也会参加。

老鬼推脱不掉,只能答应。

世上肯定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安德森宴请彭家班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那铎的耳朵里,这对那铎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单纯从环球大马戏团跳到皇家马戏团又怎能让那铎取得心理平衡,就算给安德森父子来一出釜底抽薪,毁了环球大马戏团的一场甚或是几场演出,也无法平复了那铎心中的愤恨及不平。

还得更狠一些才够。

那铎立即找来了胡易青。

“胡班主,找你来要跟你商量件事。”

胡易青毕恭毕敬应道:“五爷尽请吩咐。”

“咱们过到皇家马戏团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不过呢,环球大马戏团如今是如日中天,你我联手去了皇家马戏团,一时半会也难以赶超上。五爷我就在琢磨了,怎么样才能让皇家马戏团为咱们开出更好的待遇条款呢?除非能保证在短时间内干超过环球大马戏团的风头,胡班主,你说对不对啊?”

胡易青连连称是。

那铎又道:“可是,怎么才能做到在短时间内赶超了环球大马戏团呢?无非两种办法,一是凭咱们的能耐,但这个办法我想过了,很难。”

胡易青接话问道:“五爷,那第二种办法呢?”

那铎沉吟片刻,道:“让环球大马戏团出点乱子。”

胡易青一怔,道:“对彭家班下黑手?”

彭家班的当家人老鬼,其身后有安良堂的顾先生撑腰,那铎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再打彭家班的主意。

但他认为,安德森父子虽然算是有钱人,也有着相当的社会地位,但毕竟只是个商人,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于警察。而他们只要把活做的干净利索,就凭纽约警察的那点本事,肯定查不到自己头上。

“彭家班再怎么不吝,那也是咱们大清朝出来的,平时斗斗气倒也无妨,但可不能来真的。胡班主,我想好了,要做,就做洋人!”说着,那铎示意胡易青把身子靠过来,然后,附在胡易青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晃眼,八月的日历已经掀到了尽头。

艾莉丝已经跟师父老鬼同台表演了好几场,从现场观众的反应上看,效果相当不错。罗猎也开始正式练起了飞刀,虽然力道还差了点,但准头还算不错。只是,安翟的视力仍让人愁心,大白天的,稍微远离几步就连人都认不清楚。

师父老鬼也不再逼着安翟练功,这种视力,即便练成了跟他一般的手速也无法登上舞台。但老鬼对安翟却是更好,好到了有时候都会令罗猎羡慕。

这一日,老鬼召集众徒弟在赵大新罗猎的房间中一块商议点事,突然间,房间停电了,而且,整个马戏团驻地都是黑灯瞎火一片,只有房间窗户勉强透进一丝远处的光亮。

没有光亮,大伙怕磕着碰着,于是都安静地呆在了远处,等待来电的那一刻。房间的角落中,安翟突然道:“师父,我要去撒尿。”

老鬼气道:“刚才亮灯的时候你不去,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倒来事了。”

老鬼可不是无端生气,为了照顾安翟视力不好,他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要开着电灯,饶是如此,安翟每次起夜不是撞到这儿就是磕到了那儿,哪一天若是身上不受点伤,那一天都算是白过了。

赵大新摸索着站起了身来,道:“师父,我陪八师弟去吧。”

安翟却道:“不用,大师兄,我看得很清楚。”

老鬼还没消了气,骂道:“你能看清楚个什么……等等,小子,你真的能看清楚么?”

安翟甚是傲娇,道:“昂,有灯的时候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灯灭了,我反倒能看清楚了。”

老鬼惊喜道:“大新,验验他,别被他给骗了!”老鬼担心的是安翟怕麻烦别人,故意这么说。

赵大新伸出了两根手指,问道:“这是几根手指?”

安翟秒答道:“两根啊!”

赵大新再伸出剩下的三根来,没等开口问,安翟便答道:“现在是五根了。”

房间中的黑暗要说伸手不见五指确实有些过,但赵大新看自己的巴掌也只能是勉强分辨,而安翟坐在房间角落中,距他至少有三米远,如此距离,竟然能看的如此清楚,赵大新很是震惊。

老鬼突然大喝一声:“苍天有眼,祖师爷赏饭,我老鬼后继有人了啊!”

众徒弟不禁一愣,不知道师父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老鬼唏嘘一番后,解释道:“你们八师弟因祸得福,居然成就了一双夜鹰之眼,此眼白日视物模糊不清,一旦入夜,却是目光锐利视力极佳。此眼只有与生俱来,却无法后天修炼,千年盗门,为师所听传说中拥有此眼者不过寥寥数人,如此奇才却被我老鬼收做为徒,岂不是苍天有眼祖师爷显灵么?”

老鬼说着,愈发兴奋,伸手揽过安翟,接道:“徒儿,明日为师便为你设堂进香,正式引你入道,你且记住为师告诫,行盗者,盗亦有道!”

安翟回了一句极伤大雅的话来:“师父,我想去撒尿,都快憋不住了!”

老鬼哭笑不得,赏了安翟屁股一巴掌,笑骂道:“不争气的玩意,去吧。”说完,递给了安翟一把钥匙。

其实,赵大新罗猎住的这间房便有卫生间,可是,安翟却有个臭毛病,拉屎撒尿认茅坑,除非是在公共厕所,否则,在别人房间的卫生间中,只能是干着急就是拉撒不出。

安翟拿了钥匙,跑回自己的房间撒了尿,待回来之时,突然感觉到楼下操场一侧似乎有人影晃动,安翟急忙趴在楼道走廊的栏杆上向那边看去,虽然夜色浓郁,但安翟还是分辨出那条人影像极了胡家班的班主胡易青。

黑灯瞎火的,他堂堂一班主这个时候跑去那边干什么呢?安翟生出了疑问却想不出答案,也懒得多想,晃了晃脑袋,便回到了师父身边。

过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供电,老鬼要跟徒弟们商量的事情也说了个差不多,于是便散了,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去了。

刚睡下没多久,便被楼下一片嘈杂声惊醒,一个洋人声音通过扩音器喊道:“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镇定,呆在自己房间不得随意走动,否则,以嫌犯论处。”

赵大新慌忙起身,瞒着窗户望下去,楼后空地上,站着不少的警察。

“出什么事情了?大师兄。”床上,罗猎揉着惺忪睡眼。

赵大新摇头道:“不知道,楼下全是警察,可能在抓逃犯吧。”

又一会,传来了敲门声,赵大新去开了门,两名警察在小安德森先生的一名助手的陪伴下进到了房间。

“赵先生,实在抱歉,警察也是在履行义务。”小安德森的助手一进屋便连忙解释。“马场被人下了毒,至少有一半的马匹可能会失去生命,警察需要挨个房间搜查,虽然我相信赵先生绝无作案可能,但警察也必须例行公事,请赵先生理解。”

马场下毒?至少要死一半的马匹?

赵大新陡然一惊,困意全无。

(本章完)

981.第976章 审问

第976章 审问

罗猎和赵大新的物品都很简单,除了一些日用品外,便是衣物鞋袜,警察却搜查的十分细致,甚至连房间的角落,都要收集点灰尘存放起来。

借着这个空档,赵大新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小安德森的助手答道:“应该是今晚停电时发生的,我们检查过,停电的原因是一条主要供电电线被人割断了。”

赵大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铎。但转念又一想,那铎记恨的应该是彭家班,而环球大马戏团是大伙吃饭的地方,他若是毁了环球大马戏团的生意,自己也要跟着受损失啊,再说,安德森父子对那铎还算是有恩,做人怎么也不能恩将仇报啊!这么一想,赵大新反倒是把那铎首先给排除了。

“安德森先生上一周开除了两名不合格的员工,或许,是他们在报复。”小安德森的助手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仅仅是被开除,用得着这么狠毒的报复吗?而且,一旦被抓获,可能接下来的半辈子便要全毁了,值得么?

赵大新在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警察终于搜查完毕,小安德森的助手再次向赵大新表示了歉意,然后领着警察退出了房间。

“睡吧,这种事,咱们也管不上。”赵大新躺到了床上,随手关掉了房间的电灯。

老鬼的房间也被搜查了,同样是小安德森的那名助手带着警察进的房间。如今,彭家班正当红,老鬼赵大新师徒俩已然成为了环球大马戏团的台柱子,即便在如此打击之下,小安德森先生仍然没忘记要对此二人以礼相待。

警察走后,老鬼陷入了沉思,和赵大新一样,老鬼想到的也是那铎,只是,不像赵大新那般迅速地排除掉了那铎,老鬼反倒是对那铎越发怀疑。

那铎自身甚高,而那家班在环球大马戏团混得又不咋样,前些日子再遭安良堂顾先生教训,更是颜面扫地。

老鬼推断,那铎离去只是迟早之事。离去之前,毁了环球大马戏团,顺便连累彭家班,从道理上倒也说得过去,而且,像那铎那种人,说话行事,根本不讲道义,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但问题是如何才能找到足够的证据。

正在苦思,床上安翟突然凑了过来,颇为神秘道:“师父,我觉得是胡班主干的。”

老鬼不由一笑,只当是小孩子信口胡说,随口回道:“哦,何以见得?”

安翟道:“方才停电时,我回来撒尿,撒完尿回去的时候,看到胡班主在楼下操场那边鬼鬼祟祟的,师父,操场那边有个洞,钻过去不用走多远,就是马场了。”

老鬼倒吸了口冷气,问道:“停电时四处那么黑……是了,你得了一双夜眼,自然能看得清楚。记住,此事不得再对他人提起,就算是罗猎也不行!”老鬼陡然间的严肃,吓了安翟一个激灵,慌忙应了声:“知道了,师傅。”便赶紧躺下睡觉。

老鬼非常矛盾,起身来回踱步,末了,长叹一声,关上了房间电灯,躺到了床上。

一道闪电劈来,接着便是炸雷响起,暴雨随之而至。整一夜,雷电不停,雨势紧紧松松,直到天明,才稍见势弱。

一早在餐厅吃了点东西,老鬼便去了小安德森的办公室。如今老安德森已经不怎么愿意管事,马戏团大小事务全有小安德森当家做主。小安德森待老鬼不薄,依照中国人的传统思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老鬼思考了大半夜,最终还是决定要跟小安德森谈谈。

马戏团以驯马之术为核心,一下子失去了一多半的马匹,环球大马戏团的表演基本上陷入了停顿,坐吃山空,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只出不进,就算能及时补充了马匹,从训练到登台,也将是一个不短的过程。

“老鬼先生,你不会像他们一样也是来向我说再见的吧?”

小安德森面色憔悴,很显然,这一夜他根本没能睡着。

“他们?”老鬼在简妮小姐的引导下坐到了沙发上,跟简妮说了声谢谢后,转而对小安德森问道:“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小安德森轻叹一声,端着杯咖啡,坐到了老鬼的对面,微微摇头,回道:“还能有谁?那铎和胡易青呗!”

老鬼道:“他们有合约在身,怎么能说走就走?”

小安德森颇显无奈,耸了下肩,道:“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马匹,基地的演出看来只能暂停了。合约上有条款承诺他们的演出场次,若是达不到,他们有权力单方面提出解约。老鬼先生,和你彭家班的合约中,也有同样的条款呀!”

简妮小姐送来了咖啡,老鬼接下了,再道了声谢,待简妮小姐离开后,老鬼摇头道:“那些条款我根本没细看。”

小安德森露出惊喜的眼神,把刚端起的咖啡又放到了茶几上,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老鬼道:“承诺重于天!我老鬼既然答应了小安德森先生要为环球大马戏团效力五年,那么,只要马戏团还在,我老鬼便不会离开,当然,若是我老鬼无法登台表演了,则另当别论。”

小安德森很是激动,隔着中间的茶几,便探起身握住了老鬼的双手:“谢谢你,老鬼先生,相信我,环球大马戏团绝不会就此倒下,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老鬼应道:“我当然相信你,安德森先生。”

小安德森坐回了远处,神色随之黯淡下来,颇为丧气道:“可是……让我怎么说呢?老鬼先生如此坦诚,我也必须要坦诚相待,是这样,补充马匹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就马戏团目前的财务状况,支付这笔巨款相当艰难,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马戏团有可能会拖欠员工们的薪水……请原谅,老鬼先生,我必须实话实说,虽然我并不想这么做。不过,等我一旦借到了钱,我会第一时间将薪水补发给大家,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

老鬼爽朗地笑开了:“安德森先生,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为难,马戏团已经负担了我们的吃住行,对我们而言,基本上没什么别的花费了,所以,拖欠薪水的事情,我完全可以接受,另外,我想说我们彭家班愿意捐出三个月的薪水来帮助安德森先生渡过难关。”

小安德森热泪盈眶,不由用双手捂住了脸颊,激动道:“上帝啊,这才是真正的朋友,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像那铎和胡易青那样呢!”

再次提到那铎胡易青二人,老鬼不禁怒火中烧,且不说马场下毒一案是否系他们所为,单就这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举动,便足以说明此二人的卑劣无耻。想到了马场下毒的案子,老鬼记起了自己来这儿的本意,刚想张口对小安德森说出自己对那铎胡易青二人的怀疑,老鬼的心头又闪出一丝犹豫。

但见老鬼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安德森开口问道:“老鬼先生,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我喜欢直白坦诚。”

老鬼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缓一缓,于是问道:“小安德森先生,我只是好奇,你和老安德森先生一向谦和待人,会得罪了谁而遭致这样的报复呢?”

小安德森叹道:“后勤部门为了节省成本,招募了一批黑人员工,哪知道,那帮家伙好吃懒做,效率极其低下,为了改变他们的工作作风,上一周我开除了其中二人,我想,很可能是他们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在洋人眼中,黑人和华人都是下等人种,但华人吃苦耐劳谦逊有礼,多少还能得到洋人们的一些认可,而黑人好吃懒做素质低下,多数又是奴隶出身,在洋人们的眼中,甚或连垃圾都不如。

环球大马戏团有不少脏活累活是洋人们打死也不愿意做的,而华工在纽约又极为抢手,为了解决一时之急,马戏团便招聘了十多名黑人来。

小安德森开除的两名黑人工人,刚巧是负责清除马场马粪的岗位,因而,这俩黑人被怀疑也属自然。

听到小安德森的解释,在看着小安德森一副笃定的样子,老鬼的判断一时也有些动摇。于是,对那铎胡易青的怀疑也就更不能说出口来。

再安慰了小安德森几句,老鬼便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看到安翟的一刹那,老鬼陡然警醒,安翟不会心地单纯,不会贸然嫁祸胡易青,又成就了一双夜鹰之眼,停电时虽然黑暗,但安翟以夜鹰之眼视物定然不会看错。

安翟看到胡易青时,停电已经有一会儿了,一般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都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处或是尽力回到自己较为熟悉的环境中来,那胡易青却反其道而为,其中蹊跷,必然有因。

老鬼非圣贤,对那铎胡易青虽处处相让但却记恨在心,半月前,那铎落到了安良堂顾先生的手上,老鬼原以为就此便可以了却他跟那铎的恩怨,却不想,顾先生虽然词严色厉好似怒不可遏,但最终还是对那铎网开一面,仅仅斩去了他的一根小指。

老鬼显然不甚满意,但又不能对顾先生稍有微词,只能是再次忍下了这口气。

假若,果真是那铎胡易青不知好歹做下了此案,那么,对老鬼来说,无异于天赐良机,只需在暗中查到证据,那么就可以借助小安德森之手将此二人送入大牢。

若能如此,那么那胡两家马戏班子势必树倒猢狲散,而这两家马戏班子中倒是有那么十来人着实不错,若能争取过来,对彭家班来说,确实益处多多。

“安翟,去找罗猎玩一会,别整天呆在房间里,你现在还要长身体,要多见阳光。”老鬼摸了摸安翟的脑袋,想把安翟打发出去。

自从出院以来,师父以及师兄师姐们对安翟照顾有加,生怕磕着碰着,始终让安翟处在光线明亮的环境中,但昨晚停电使得安翟体会到了黑暗的舒适,躲在房间中拉上窗帘关上灯,甚是惬意,哪里肯出去外面忍受强光刺激。

“可,师父,外面阴天,没太阳啊!”安翟揭开窗帘,闪出一条缝隙,只瞄了一眼,便被光亮刺激地紧闭上了双眼,连忙拉上了窗帘。

老鬼从床下拖出了行李箱,打开后翻腾了两下,找出了一副墨镜,递给了安翟:“把这个戴上,说不准你就乐意出去了。”

“墨镜?”之前在天津卫混金点行的时候,安翟便见识过被誉为装瞎神器的这玩意,当时领他入行的师父还送了他一副,只是那时安翟的眼睛还未生变,带上后很是不适,于是便没留下。

从师父老鬼手中接过墨镜,安翟戴上了,顿时觉得舒适无比,也不在乎外面到底是阴天还是多云,欢天喜地地跑出房间找罗猎去了。

老鬼打开了房间电灯,拿出纸笔,沉思了片刻,伏在案头上刷刷刷写了些什么。

布鲁克林警署的一间审讯室中,约翰警长忍无可忍亮出了他的铁拳,待他发泄完毕,面前的两名黑人已是口吐白沫蜷缩一团。

一旁手下递过来一条毛巾,约翰接过来,先擦了擦脸上以及脖子处的汗水,然后又仔细擦拭了双手。“狗屎一般的家伙!”约翰警长甩下了一句脏话,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那手下追了上来,汇报道:“警长先生,取证的人回来了。”

约翰警长站住了,转脸看着那手下,问道:“怎么说?”

那手下耸了耸肩,道:“那两坨狗屎说的倒是实话,案发那天,他们确实不在场。”

约翰警长稍一愣,道:“那么说,我打错他们喽?”

那手下笑道:“不,不,警长先生,他们虽然没对环球大马戏团的马场下毒,但一定还有别的问题,警长先生教训这两坨狗屎,是为纽约的繁荣平安做贡献。”

约翰警长露出了会心笑容,只是笑容突然凝固,思索道:“不是这两坨狗屎做的,那么又会是谁做的呢?”

迎面走过来一名年轻女警,约翰警长登时变了张脸,吹了声口哨,招呼道:“嗨,说你呢,漂亮妞,这儿是我的地盘,可我为什么没见过你呢?哦,不,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

那女警径直向约翰警长走来,贴在了约翰警长的面前才站住了脚,站住之前,却有意无意地踩了约翰警长一脚。“哦,天哪,黛丝,你真是一只小辣椒。”

黛丝扬起手中的一张纸,在约翰警长的面前晃了晃,道:“或许,对你来说,我手中的这张纸会令你更感兴趣。”说完,黛丝将手中纸张拍在了约翰警长的怀中,莞尔一笑,掉头便走。

约翰警长盯着黛丝走出了十多步,忽然将那张纸团成了团,作势要向黛丝的背影丢过去,“狗屎!你当约翰警长真的对你感兴趣吗?”

约翰警长嘟囔着,顺手再把纸团展开了,先是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忽然间,面色凝重起来。待看完,约翰警长露出了笑容,拍了下身边手下的肩膀,道:“比尔警员,请立刻通知你的同事们,我们要出去抓鱼,两条大鱼,两条黄色的大鱼!”

约翰警长在阅读纸上内容的时候,比尔警员也跟着瞥了几眼。那不过是一封匿名信,书写者显然不熟悉英文,其中有多个单词出现了拼写错误,上面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可明显缺乏证据性内容。

“警长先生,就凭这么一封匿名信就去抓人,是不是有些仓促呢?”

约翰警长不以为然,摇头笑道:“不,比尔,很显然,你并没有仔细阅读这封信,信中指认的不过是两个中国人,就算抓错了,不过是损失点汽油钱而已。”

比尔耸了耸肩,虽然,他并不认可约翰警长的这种草率,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有看出来信中指认的是两个中国人的名字。

既然针对的是中国人,那就没什么好忌讳的,比尔一个立正,冲着约翰警长敬了个礼,道:“是的,警长,一级警员比尔汉克斯立刻执行您的命令!”

十五分钟后,三辆警车向着环球大马戏团的方向呼啸而来。

面对约翰警长,小安德森提出了反对:“哦,不,约翰,即便不是那两名黑鬼干的,你也不能怀疑他们两个,你知道,他们对我的重要性吗?”

匿名信指认的便是那铎胡易青二人,他俩早一天时向小安德森单方面提出了解约,但当小安德森再次跟他俩约谈时,感觉到此二人的态度并不像上一次那么坚决,有了能将那家班胡家班留下来的希望,小安德森自然不愿意相信约翰警长的指控。

“安德森先生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我,布鲁克林警署约翰警长,现在代表法律向安德森先生提出要求,立刻带我们前去抓捕那和胡两名疑犯。”

约翰警长至始至终都是笔直着站立着,任凭小安德森多次相请,就是不肯坐下。

小安德森仍旧不肯放弃,想继续说服约翰警长:“不,不,约翰,我们是朋友,你要尊重我的意见……”

约翰警长黑着脸拔出了警枪,拍在了小安德森的面前,喝道:“小安德森先生,我警告你,你这是在妨碍公务,有包庇疑犯之嫌!”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小安德森也不便再坚持己见,只能耸耸肩,安排了助手,领着约翰一帮警察前去抓捕那铎胡易青二人。

出环球大马戏团东门,左拐穿过一条街区,有一家名叫布兰卡的咖啡馆。或许是受地理位置影响,这家咖啡馆的生意很是一般,一楼店面中的客人已是寥寥,而二楼的平台上,七八把乘凉伞下却只坐着一个客人。

这唯一的客人便是那铎。

那铎坐在二楼平台最外侧的一把乘凉伞下,这个位置,刚好面对着环球大马戏团的员工宿舍楼,仅凭肉眼便可将马戏团那边的事情看个清楚,而那铎却非要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扫来瞄去。

望远镜的镜头中,一个个环球大马戏团的员工无一不是垂头丧气的模样,这使得那铎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终于吐出了憋在胸中的那口恶气。

前天,也就是环球大马戏团马场被下毒的第二天,那铎约上了胡易青,一起跟小安德森提出了解约,看得出来,小安德森很是颓丧,却又无奈,因为合约中有条款明确规定,若是马戏团不能保证他们的演出场次的话,他们有权力单方面解除合约。

小安德森的颓丧无奈正是那铎所期望的结果,谁让你有眼无珠捧一个没出息的老鬼而把他那五爷给忽视了呢?活该!

昨晚上,皇家马戏团的老板亲自接见了那铎,二人相谈甚欢,就那家班胡家班加盟皇家马戏团之后的发展做了细致的策划,至于皇家马戏团开出的待遇条件,那铎也甚为满意。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铎没有再跟胡易青碰面,今上午踏踏实实睡了个懒觉后,那铎便让手下人去通知胡易青,约他来这家咖啡馆见面,将皇家马戏团那边的事情跟胡易青通通气,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过去才最合适。

单筒望远镜的镜头中并没有扫到胡易青,却突然出现了几名洋人警察的身影,这使得那铎陡然紧张起来。警察去而复返,难道说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了?那铎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次将胡易青跟他描述的作案过程回忆了一遍。

为了更好的保密,胡易青并没有找帮手,从切断电线到下毒,全都是他一人完成,而且过程非常顺利。所用的毒物也毫无破绽,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红豆杉的果实,这种灌木很容易种植,观赏性也很不错,却对马匹有着剧毒。取材红豆杉非常简便,环球大马戏团驻地后面的公园中便有不少,休闲时逛上一圈,便可以摘下足够多的果实来,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那铎没发现破绽,再捋一遍,仍旧找不出漏洞。“或许警察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吧!”那铎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定论,然后,拿起单筒望远镜继续扫视。

镜头中,终于扫视到了胡易青,这货显然是刚干完好事,一张老脸上写满了完事后惬意和意犹未尽,也难怪胡易青大上午的就要干那种事,他刚到手的那位下属女演员死活不肯进他的房间,没办法,只能借上午练功的机会跟她在她的房间中温存一番。

“大爷的,害得老子在这儿干等!”那铎暗骂一声,放下了单筒望远镜,端起面前咖啡,用小勺搅了搅,美美地喝了一小口。

体会过咖啡的醇香,那铎再次拿起了望远镜,对准的还是刚才寻到胡易青的方向,可是,再当他用镜头找到胡易青的时候,不禁被惊吓出了一身冷汗。

两名洋人警察一左一右夹住了胡易青,另有一名洋人警察亮出了手铐,铐上了胡易青的双手。虽然听不到洋人警察们说了些什么,但就此场景,那铎已然能判断出来,马场下毒案定是暴出破绽。

那铎百思不得其解,破绽在哪儿?洋人警察又是如何寻到的破绽?不过,事态紧急,已然容不得那铎多想,是立刻逃离还是勇敢面对,他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做出决定。

逃的话,并没有什么不舍,那家班这些年还是赚了些钱财,而这笔款项,他早就存进了银行,存根始终带在身上,若是说有所损失,那么损失的也不过就是些玩乐之物。不过,一旦出逃,就等于坐实了自己的罪行,那么他那铎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再在美利坚合众国立足下去。

只犹豫了片刻,那铎便做出了决定,同时,脸上且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约翰警长只抓到了胡易青,颇有些不爽,回到了警署,立刻将心中不爽发泄到了胡易青身上。审讯室中,刚打过照面,不审不讯,约翰警长便冲着胡易青先来上个三拳两脚。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胡易青当然知道,只是,他自认为案子做的是天衣无缝,割断电线的刀已经被他扔进了驻地后面的那片水汪中,用来毒杀马匹的红豆杉果实也一个不剩地倒进了喂马的食槽,洋人警察根本不可能掌握了自己的证据,有何畏惧?胡易青擦了下嘴角边的血渍,昂头作答道:“你们乱抓无辜,我要告你们!”

约翰警长耸肩大笑,道:“好啊,随便你到哪里去告,但有个前提,你必须先从我这儿走出去。”

胡易青的英文水平原本就不高,而约翰警长的回答又是几近无赖,这使得胡易青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是重重地一声叹息。

“说吧,你到底对安德森先生的马场做了些什么?老实交代了,便可以少受许多皮肉之苦,哦,对了,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的同伙,那铎先生,比你早了半小时来到了我这儿,如今,他正在我办公室中喝咖啡呢!”约翰警长拉了张椅子,坐在了胡易青的对面,翘起二郎腿,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胡易青心中不免闪出一丝慌乱,他是在前往那位班中女演员宿舍的半路上接到那铎手下通知的,约他去马戏团驻地的东南角的一家咖啡馆谈事,而他却耐不住心中的那团火,选择了先办事再去赴约。这中间的时差刚好是半个小时。

是巧合还是……

胡易青有些吃不准。

但再一想,就算那铎也被抓了,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招供了呀!此案是他们两个联手做下的,若论罪,他那铎才是主犯,自己不过是个从犯,岂有主犯免受惩罚而让从犯全当责任的道理呢?

定然是这洋人警察在使诈!

胡易青的表情变化,约翰警长全都看在了眼中。半小时之说,绝不是约翰警长的随口一说,而是马戏团驻地的门卫告诉的信息,“那班主啊,他刚才出去了,嗯,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吧!”有了这句话,约翰警长便权当自己在那铎刚出驻地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将那铎抓获了。

“那铎先生交代说,向小安德森先生的马场投毒全是你的主意,他起初是反对的,可你却一再坚持。”约翰警长见火候已到,站起身来,很是温柔地拍了拍胡易青的肩膀。

胡易青心头一惊,随即便冷静下来,此刻并不适合多言,只因言多必失,不如保持沉默,若是这洋人警察所言为真,终究会将那铎引来对质,届时再行分辨也不迟。

但见胡易青镇定自若沉默不语,约翰警长也是没招,若再动粗恐怕只会显出自己的心虚,而对击垮对手的心理防线起不到丝毫作用。“胡,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吧。”约翰警长一时无法取得突破,干脆想晾一晾胡易青,于是便甩下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约翰警长冲了杯咖啡,点了根雪茄,拿起桌面上的纽约时报悠闲自得看了起来,一份报纸仅看了一半,黛丝警官便敲响了约翰办公室的房门。

“哦,美丽的黛丝小姐,你是想对我说今晚你有时间,想接受我的约会邀请,是吗?”约翰放下了报纸,捏着雪茄抽了一口,然后放到了烟灰刚上,对着门口的黛丝警官展开了双臂:“你要是愿意拥抱我的话,我想,我会非常高兴。”

黛丝警官哼了一声,冷冷道:“警署来了一位先生,说是要跟你谈谈,警长先生,我想你今晚可能并没有约会的时间,因为那位先生是个中国人。”

约翰警长猛然一怔,脱口而道:“那铎?”

黛丝警官冷笑道:“我不知道,中国人的名字总是那么独特,我怎么都记不住。”

约翰警长兴奋地拍起了桌子,并扯嗓子喊道:“比尔,优秀的比尔警官,赶快去把那位中国先生请到我办公室来!”

来人正是那铎。

看到胡易青被抓,那铎仅用了半分钟便做出了决定,事实上,这个决定是他在作案之前便想好了的,只是事发突然,心中陡然一惊,下意识想到了逃跑才会影响了他的决断,但好在那铎随即清醒过来,决定依旧按原计划行事。

“约翰警长,我就是那铎,我是向你投案自首来的。”在比尔的引领下,那铎走进了约翰警长的办公室,面色沉静,步履轻松。

布鲁克林地区鱼目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约翰自从当上警长便负责这一区域,早就将警察办案的种种套路练就的滚瓜烂熟。

但见那铎走进来时未有一丝慌乱,约翰警长便断定此人早做好了应对准备,因而,他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装了一句傻:“投案自首?你犯了什么事需要投案自首?”。

那铎淡淡一笑,回道:“约翰警长,既然我选择了投案自首,就已经做好了如实相告的准备,你没必要这样跟我绕弯子。”

约翰耸了下肩,扬了下眉,笑道:“好吧,第一回合,你胜了,亲爱的那铎先生,咱们现在进入第二回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你的?”

那铎不慌不忙,答道:“今天上午我约了胡易青胡班主在环球大马戏团东南角的布兰卡咖啡馆见面,可是,我等了他将近一个小时,也没见到他,没办法,我只能回去,刚好遇到了小安德森先生,是他告诉我,说约翰警长怀疑是我和胡易青胡班主联手做下的马场下毒案,那一刻,我就知道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再隐瞒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所以,我选择自首。”

约翰警长压制住内心的喜悦,道:“这么说,你承认是你伙同胡一起作案,在小安德森先生的马场中下了毒?”

那铎深吸了口气,却摇了摇头,道:“不能这么说,约翰警长。事实是这样的,胡易青的胡家班在环球大马戏团分配到的演出资源少于我那家班和彭家班,因此对小安德森先生怀恨在心。

当然,做为那家班的班主,我对小安德森将资源倾向于彭家班也是颇有微词。

不过,我选择的是另寻出处,因此,我一直积极地和皇家马戏团沟通联系。这期间,胡班主找到了我,表示他也想跟着我一块换至皇家马戏团发展,我答应了他,并认真和皇家马戏团做了沟通,皇家马戏团也表示,如果胡家班愿意加盟,他们将热烈欢迎。

胡班主确定了下家后,便找我商议要报复小安德森先生,并向我透露了他要向马场下毒的计划,他的理由是毒死了那些马匹,那么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便要暂停,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单方面提出解约,且无需支付违约金。

我对这个计划并不感兴趣,因为,皇家马戏团已经答应替我支付违约金,我没必要这么做。可是,胡班主不听我的劝阻,仍旧向小安德森的马场下了毒。

我很想向小安德森先生坦白这一切,但我同时又担心胡班主会对我展开报复,你是知道的,我虽然是那家班的班主,但我却只是个读书人,身上一点功夫都没有,而胡班主自从七岁便开始练功,若是想报复我,恐怕三个那铎也不是胡班主的对手。

我必须承认,因为我的懦弱,触犯了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神圣法律,我包庇罪犯,纵容坏人,我甘愿受到法律惩罚。这就是事实真相,约翰警长,我向上帝发誓,我将为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

约翰警长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倒不全是因为破了这桩马场下毒案,更是因为他刚才在审讯室中对胡易青说的那些话居然成了事实,这使得约翰警长顿时有了神探的感觉。

“那铎先生,感谢你的坦诚,但你说的这些内容,我们还要进一步核实,在得到最终答案之前,恐怕还要委屈你一下。”

那铎面如沉水,微微点头,应道:“我理解,我接受,但同时希望在你们得到答案之前,不要让我和胡班主见到面,不然,我会很痛苦。”

约翰警长点头同意了。

在那铎的供述中,一共提到了四个人,除了那铎和胡易青之外,便是环球大马戏团的总经理小安德森先生以及皇家马戏团接洽那铎的负责人,因而,核对真实性非常简单。

只一个下午,比尔警官便完成了核对,回到警署向约翰警长汇报道:“警长先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消息,那铎的供述,并没有撒谎。”

约翰警长耸肩笑道:“这当然是个好消息!比尔警官,这个消息足以让我们今晚上一醉方休,当然,酒钱要由纳税人来支付。”

比尔警官愉快地接受了约翰警长的提议,并道:“警长先生,要不要邀请黛丝警官,毕竟她为我们提供了两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约翰警长的双眼登时放出了光芒,道:“比尔,你真是一个优秀的警官,你的每一次建议都是那么的完美,是的,黛丝警官为此案的破获也做出了贡献,所以,今晚的庆祝她必须参加!”

那铎在布鲁克林警署中受到的待遇还算不错,一间独立的看押室还配备了洁净的床单棉毯,晚餐也算凑合,临睡前还能洗个热水脸。

到了第二天早上,约翰警官再次将那铎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那铎先生,我想,你是个诚实的人,事实上,你昨天的言行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我们今天的交谈仍旧可以保持一种愉快的氛围,是吗?那铎先生。”

那铎耸了下肩,淡淡一笑,道:“当然,警长先生。”

约翰警长拿出了一根雪茄,叼在了嘴上,在点火的同时,含混不清问道:“我想那铎先生不会介意吧。”

那铎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

“我很想知道,胡,有没有向你说过他的作案过程?”

那铎想了想,道:“说过,但并不详细。”

“哦?他说了些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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