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此世是你的天下

岳红翎的举措好像在反驳韩无病之前说的话——韩无病认为岳红翎禀剑皇传承修行,真正遇上剑皇会有很大的麻烦,就像玉虚对上了道尊。所以他说,剑皇都出现了,你难道不会对自己的状态产生些许警惕?

岳红翎以实际表现证明,剑皇出现了,不仅不警惕自己的状态,反而决然进行了挑战。

迎难而上,一往无前,此为剑骨。

韩无病很欣赏,他自己本也是这样的人。

剑皇当然也是。

“我对破解四象大阵没有兴趣……自然选第二种。你若输了,白虎我带走。”他很是自然地回应着,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三娘等人神色都很是古怪。给了两种选择不一定要应的啊,谁有资格让你做选择,伱可以拒绝啊……想不到居然还真肯!

上古魔神第三,世间剑道的代名词,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比剑!她吃过的米都没你用过的剑多。

这些剑客脑回路都怎么长的……

这回发疯的白虎都不用她们控制,韩无病主动过去制住白虎拖到一边,在韩无病面前,发疯的白虎倒是很老实,乖得像只猫。

众人分散四周隐隐结成阵型以备不测,岳红翎安静地立于中央,还是那个倒持剑柄抱拳的姿势:“前辈请。”

剑皇很有兴趣地再度打量着她,又多问了一句:“如此剑骨……当今之世,纯以剑道论,你是不是最杰出的一个?”

岳红翎看了韩无病一眼,没和韩无病、尤其是合并白虎后的韩无病对决过,她不能判断。只能道:“白虎不论的话,是的。”

剑皇饶有兴致地问:“你都打过么?这么确定?”

岳红翎道:“当今之世,纯剑客在江湖上比较多,但到了御境层面就寥寥无几,大都兼通多类手段而成。便如我夫君总体实力可能比我强,但他的剑只是手段之一。晚妆迟迟莫不如此,纯以剑道论,我想不出有谁能值得一提。”

剑皇这回有了些惊愕:“夫君?真正的剑客,只会以剑为夫。”

岳红翎微微一笑:“剑道多矣,非只一条,前辈也着相了。”

“说得好。”剑皇也有了笑意:“出手吧,让我看看有夫君的人,剑道如何。”

“得罪了。”岳红翎神色平静,倒持的剑柄忽地正向,平平无奇地一剑指向剑皇胸膛。

礼节性的一招苍松迎客……不知道上古有没有这样的比武礼仪,倒是让剑皇看得有点想笑,手中之剑一翻,稳稳压住了岳红翎这一剑。

果然力量就压制在御境二重初期,和岳红翎此刻一模一样。但岳红翎这一剑还是很轻易地被压偏,那是运劲模式以及剑所交击的方向与位置带来的力量倾斜,基础中的基础,简直像是初学者门派内的对练。

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太快了。真是个普通剑客的话,估计连动作都看不见。

压偏这一剑的同时,剑皇的剑就已趁势顺着岳红翎的剑削了过去,直奔她的手指。

岳红翎手腕一振,剑尖斜挑,指向对方的手腕。

两人的步伐同时交错,下一刻“叮叮叮叮”珠落玉盘的声音响起,礼节性的起手已经瞬间变成了眼花缭乱的飞速交击,每一剑指向的都是要害,每一个攻防都藏了成百上千种后续变化,但却同样如同对练一样互相招架得密不透风。

好像常人练剑从基础到进阶的过程。

但旁观的哪个不是行家,个个目光毒辣无比,深知这种基础攻防之中蕴藏着的是最本质的剑道理解,返璞归真,稍微有一点点理解浅了,这一轮的攻防就已经可以死几次了。

双方好像不约而同的在用这种方式印证,剑皇在考核这个姑娘的剑道理解,岳红翎也在借由剑皇做试金石,看看自己的理解有没有薄弱或者偏差之处。

事实证明,岳红翎的剑道理解完美无缺,和剑皇一样堪称此道教科书。

这每一次的交击之中,剑皇都在保留或吸取岳红翎的一点点力量,交战越多,他的力量就会越强,渐至狂风暴雨势不可挡。这一手在岳红翎面前一点意义都没有,好像比他都熟悉。

围观群众也很熟悉,大家老公早期用的招……就是从剑皇这里学的。

剑皇打着打着有点好笑:“你这不是理解的,倒像是本就很熟悉我这套法门。”

岳红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是,极为熟悉。”

“如果我没有看错,你继承的是我晚年的一抹剑意,这元屠之剑是我早期技巧,后来早就摒弃了,你从何熟悉的?”

“阁下这套手段当年帮了我夫君不少,一度是他主要的辅助战斗手段。”

“所以你夫君就是当年拿了我留在陵寝外围剑印传承的那个?我留下的煞剑守护也是被他劈散的?”

“是。”

“本以为我的传承会是他,那毕竟是我有体系的传承。你这个嘛……没想到,没想到。”剑皇笑了一下,没多说,很快转而道:“注意了。”

随着“铛”的一声,双方长剑交击,各自反震后退。

剑皇古朴的长剑忽地由上而下,如刀劈一般直斩而来。

远处雪山之上,适时出现了一抹霞光。那是大家在这里历经一夜,朝阳初上。

太阳从下而上地升起,剑皇这一剑却是从上而下,朝霞竟然被这一剑压制,本该上升的太阳竟然升不起来似的。

这不是威力,压制在御境二重的力量上无法达成这样的威势,这是意。

那最终的一横一竖中的一竖,劈碎苍穹、斩破虚空的剑。

对剑的理解已经“考核”完毕,现在看的是真正的战力,不仅是对剑的理解,还有对这个世界、这片苍穹的理解。

在当局者眼中,这就是根本没办法避让的一剑,也是充满了法则压制的一剑。

岳红翎的落日残霞,本就是剑皇在上古之时觉得纪元末日的时候留下的最终感悟……而这一剑之时,剑皇更近一步,已经是让这一切破灭,不会有什么落日,因为连升起都没有。

破灭之剑!

岳红翎本在后退之中,足尖抵在地面,擦出了一道印痕。下一刻人剑合一,电射而出。

不再是人们印象中的落日苍茫,这一剑犹如朝阳初升,充满着奋发与朝气。

无论对方是不是剑道的代名词,是不是上古前辈,是不是自己隔代之师……今世之剑本该更胜往昔,从来没有传承了谁就只配被谁压制的道理。

你只有剑,认为夫君或妻子也只能是剑。

但我有夫君,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何谓压制!

“呛!”

剑皇之剑直劈下来,恰在剑尖与地面平行的刹那间,岳红翎的剑点在了他的剑尖上。

凌厉无匹的剑气从剑尖对碰之中暴起,万千剑气溢散四方,遍布苍穹,犹如一场剑气形成的暴雨。

岳红翎嘴角溢出鲜血,似是受了伤。

正在所有旁观者都一时屏息,心神都被牵扯的时候,空气一阵扭曲。一只纤手抓住了白虎,另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袭向她的后背。

夜九幽趁机偷白虎,雪枭趁势偷袭岳红翎!

没一个好东西。

三娘飞速在岳红翎身后聚起护盾,夏迟迟皇甫情同时出手攻向雪枭,皇甫情的火焰在剑皇面前炸起,试图干扰剑皇对岳红翎的压制。与是否得到白虎相比当然是岳红翎安全的重要性高了万倍,此刻三人都没闲工夫去留白虎了……

这还不止,虚空再度扭曲,一柄阔刀劈头盖脑地冲着剑皇劈落,刹那间血色狂啸,星河倒悬。

“当你是个可敬的前辈,竟也如此下作!”

神佛俱散!赵长河!

三娘等人营救岳红翎,当然还差了一个环节,一旦此刻剑皇趁着岳红翎深陷危机之时下杀手,谁也救不了。恰恰赵长河此刻观测到这里,第一眼看见这状况,劈手就是最强一击直奔剑皇!

剑皇手腕一振,剑光分裂。剑芒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一道拦向后方阔刀,一道压住岳红翎的剑,最后一道穿过烈焰绕往岳红翎后方,直接劈在雪枭身上。

赵长河:“?”

雪枭:“?”

他奋力扭身试图避开这一剑气,却发现剑皇这一剑再也不是压制在御境二重的实力,而是最巅峰的力量。

巅峰剑皇的剑哪里是一般人闪得开的?雪枭身形徒劳地化为虚影试图使用分光掠影之法闪现,人都已经闪到几十丈开外了,那剑气依然准确地跟着过来,把他生生破成了两半。

“谁给你的胆子干扰剑道对决?”剑皇早已不复刚才和岳红翎很和蔼的对谈,声音如剑锋般冷漠:“无怪乎岳丫头说此世剑道没谁值得一提,我还在想为什么你不算一位,如今看来,果然不配。”

雪枭身子都被斩开了,体内犹有暗影之息向外凝聚,他的核心依然是黯灭。

暗影正在咆哮:“岳红翎不死,恐怕你再非剑皇!愚昧至极!”

剑皇冷笑,根本懒得回答。

皇甫情的烈焰已经在暗影凝聚之处呼啸而起,黯灭惨叫起来,在火焰之中翻滚。熊熊烈焰正是阴影的克星,被皇甫情克得死死,挣扎哀嚎了一阵,渐渐无声,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在这边战局突兀变化之时,那边同时在偷白虎的夜九幽也没有直接得手。

就在她抓住白虎肩膀试图带走的同时,韩无病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那眼眸疯狂混沌根本没有理智的白虎豁然抬头,眼里尽是凌厉的剑气。

夜九幽愣了一下,白虎与韩无病已经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一起,手中长剑直贯她的小腹。

那呼啸而来的澎湃剑芒,比刚才剑皇与岳红翎在御境二重的力量感更胜无数。

御境三重!

扮猪吃老虎至今,韩无病与白虎根本不是任人争来抢去没有还手余地的对象,出其不意的突袭之下,他本就有资格袭杀御境三重的强者。

当然夜九幽不是一般的御境三重……

她任由剑气冲破小腹,玉手已经按在韩无病的额头。或许这一剑会让她受伤,但只消触碰天灵,这白虎就会成为她的尸傀,值得。

然而与此同时,氤氲紫气在她与韩无病之间泛起,剑刺入了重重阻碍,前方似有无尽河山,根本刺不到尽头。夜九幽这一掌也同样拍在了棉花上,生死之力直接渗进无边大地,无影无息。

两人身边出现了一个绝美的身形,平静地道:“你故意把我和长河困在九幽深渊,就是为了让他缺席这一战吧……但很遗憾,长河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

飘渺。

夜九幽到手的白虎飞了,怒道:“这就是所谓的,他会帮我?”

飘渺淡淡道:“你既先算计他,便是不要他帮……如今又怪得谁来?更何况……”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他未必想让你受伤,你这以伤换白虎的想法还是算了吧。”

夜九幽怒道:“老娘受不受伤关你们屁事,管得这么宽!别以为你杵在这里我就对付不了,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飘渺不理她,转头看向韩无病。此刻的韩无病已经停手,正有些出神地看着那边赵长河刀劈剑皇的身影,没有说话也没有逃跑。

电光火石之间,那边形势也变了,剑皇亲手劈了雪枭,混乱的战局忽然就变得很安静。

远处的太阳探出了山巅。

每个人都在盯着岳红翎看,她的嘴角仍有血迹,面色苍白,但还是洒然笑着:“碍事的已经解决,前辈继续?”

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岳红翎的伤不是输了,相反应该算赢。因为这伤是剑皇本能地用上了更强一线的力量而造成的,只有居于下风才会导致剑皇本能地驱动了更强的力量来破解。

单从剑意比拼上看,剑皇之意压制日出,岳红翎之意旭日东升,太阳出山也意味着在剑意对比之中岳红翎略胜。虽然这个略胜借助的是天时——她只需要顺天应人即可,剑皇做的却是逆天之举,当然是她的简单。

但不管有多少原因,她确实是上风的。

当然上风不代表就赢了,一场对局之中上下风本来就是经常变换的,一次上风和胜利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雪枭的偷袭使得这个对局中止,如今是否继续,只看剑皇怎么想。

剑皇也有些出神地看着岳红翎嘴角的血迹,沉默片刻,慢慢道:“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既然能让我本能地用上了超出约定的力量,你当然就已经赢了。”

如果是江湖上比武,只要有点气度的,确实应该都会这么算。

但剑皇所求似乎很重要,布置疑冢、勾连雪枭,埋藏了整个纪元的想法,难道就会这么儿戏地结束?

岳红翎有些惊诧地问:“但前辈所求……”

剑皇又看了夜九幽和韩无病一眼,直接转身离开:“我之所求已经完成了。综合我与白虎之意,这件事你难道不是已经代替我做到了么?至于白虎之意怎么得到更多,那是你的事情。你的剑意不是已经告诉我了,你才是初升的朝阳,此世是你的天下。”

“前辈……”

剑皇没有回答,背对着摆摆手:“你夫君是烈的传承,却一身的夜无名之意……这事也有趣。晚秋之时,西南之野,届时再会。”

说完一闪不见。

(本章完)

第844章 断臂

剑皇到底要干什么,暂且还不得而知……总之随着他的洒然离去,多方混战争夺白虎的场面现在真的只剩下“内战”了。

夜九幽抄着手臂在那冷笑,斜睨着赵长河。韩无病也默然不语静立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结果赵长河压根理都没理这俩,正抱着岳红翎运起回春诀给她疗伤。

相比于所有要事的核心焦点白虎而言,岳红翎的伤势对于赵长河才是最重要的。夜九幽看着神色越发臭了。

“仅仅这么一下,这伤就这么麻烦……”感受着岳红翎体内的剑气如搅,赵长河神色不太好看:“这老头真讲气度?该不会是感觉我们来了这么多人讨不了好,故作个姿态吧?”

岳红翎笑了一下:“人家也算你隔代之师,教了你不少东西,你就这态度啊。”

赵长河臭着脸道:“又不是我拜师或者他主动教的,那是我们千辛万苦闯秘境获取的。当时要不是雌小雀给力,整个唐家连带我们全都要被那煞剑给劈了,我还要感谢他不成?”

确实今人没几个会对上古传承抱有多少敬意当成师父对待,主要原因就是这个。没谁是正儿八经的传承,个个都是拿命换来的造化,理论上和取得什么天材地宝是一样的,真没几个愿意认抢个东西就成自己师父了。最多就是“承伱因果,会帮你发扬光大”或者“帮你了却未完的心愿”这类思维,已经算是善良的了。

所以当初青龙印的传承没有任何危险性的阻碍设置,也是青龙深知自己可能彻底完了,有意留一个善缘。善缘的结果是四象教确实好生归葬了他的遗体,只是没想到反倒被九幽搞成了尸傀。

赵长河又道:“如果是正常接触,我或许会尊敬他一二,可他伤了你……”

岳红翎笑道:“剑气锋锐,造成的伤势历来如此,和你们各种玄妙法门不一样。不是他有意的,就别臭着脸了。相反,我从他的剑意里领悟了很多东西,曾经有些朦朦胧胧未曾明悟的……”

“他最后是什么意思?”

“剑皇是世间剑道的综合,看似与白虎十分接近,但白虎并不只是剑,囊括更多。剑皇如果想要突破自己的藩篱,那或许囊括白虎之意是最佳的途径。”岳红翎笑道:“之前让我代替白虎之位的时候大家都没想这一层,我竟然在无意间做到了剑皇从上个纪元就想做却没做到的事情……今日之战,或许最百感交集的人就是剑皇了。”

赵长河道:“他已经是御境三重、世间之极。还要突破,是后面还有境界?天道那种?”

说着终于转头看了夜九幽一眼,夜九幽冷笑不答。

几句对话间,赵长河也终于把岳红翎体内剑气消弭,便轻轻俯身吻了吻岳红翎尚带苍白的唇,把她扶到一边石头靠坐着:“剑气虽消,受创的经脉脏腑一时半会还无法这么快修复,你且休息,别妄动真气。”

崔元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我来照顾岳姐姐。”

“多谢央央。”岳红翎也偷瞥了夜九幽与韩无病那边一眼:“真不需要我动手了?他们可不简单的……”

赵长河摇摇头,起身走向韩无病,在他面前立定。

此时的韩无病并不是原先的冷漠剑客模样,眼里有略微的狰狞之意,可以看出魂海略有些起伏升波的沸腾感。很明显是融合了发疯白虎之后的后遗症,只是他可以压制疯意。但外貌还是韩无病,也就是说发疯的白虎是融到了韩无病这里,以韩无病为主,而不是韩无病成为白虎的脊柱。

两人对视良久,赵长河终于慢慢开口:“刚才这么乱,你完全可以趁机跑掉,为什么不跑?”

韩无病道:“总要面对。”

“是面对我们与白虎的争端,还是面对我逃命的时候你明明看在眼里却没有出手?或者是面对,你刚才举剑指着迟迟?”

韩无病沉默片刻,慢慢道:“都要面对。”

“我之前这段日子想要解决的最重要的事宜,就是把央央和飘渺分成两个人。”赵长河道:“想不到的是,这里有人并不想保持独立,反倒是自己想要合并。”

“不一样……”韩无病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是白虎的一部分,双方缺了对方都不完整。白虎没有了我,疯病且不提,他至少没有了剑骨,成日里东躲西藏的;而我没有了白虎,神魂有所缺失,才会一直被人入侵,弄成了剑奴——这代表着我将来面对神魂类的对手会是巨大的短板。我们合为一体才是完整的存在,是必须的。”

“所以……白虎想做的事就是你想做的事。”

“是。”

“所以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韩无病了,只是白虎,是吗?”

“倒也不全是……除了白虎想做的事之外,以韩无病的意志为主。”

“白虎想做什么事?”

韩无病沉默下去,良久才道:“首先我不会愿意成为四象大阵的一部分,甚至是要毁灭它。所以我不会归降四象教,也就是……不会听你的。”

“这是你剑指迟迟的主要原因?你憎恨四象,尤其是取代了白虎的对象。”

“是。”

夏迟迟冷笑。

赵长河又道:“对我见死不救,与此有关么?”

韩无病叹了口气:“是对你有信心,波旬杀不了你的。”

“那倒未必。”赵长河冷冷地看着他:“我是新夜帝,你看不得这个体系。你自己不一定愿意杀我,但若是别人出的手,那就与你无关了是吗……”

韩无病慢慢道:“不瞒你,当时我真没有这么想过,至于内心深处的潜意识是不是有这个原因,不确定。”

其实基本可以确定。

如果不是潜意识有这个因素,见到朋友陷入险情,那必然是本能就会出手帮忙的,才不会去考虑对方能不能自己应对呢。

如果是赵长河看见韩无病被追杀,百分之百是立刻出手,连想都不会去想别的。就像现在关系都已经起变化了,还是果断地让飘渺阻止了夜九幽擒白虎,是不想夜九幽受伤还是不想韩无病变成尸傀?相比之下肯定后者占比更大,受伤的严重性怎么也比不上变尸傀啊。

韩无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趁乱跑路。他知道以现在的场面留在这里非常危险,他根本不可能是这群人的对手,但他必须留下来面对朋友的质问。

赵长河慢慢道:“白虎的发疯和毁灭欲,无论是针对夜帝体系和四象的,还是针对整个世界,我都隐隐知道原因。在他的角度没什么错误,可以说是可怜人,我一点都不会怪他。”

韩无病抬头看着赵长河的眼睛。

赵长河续道:“但我怪你。无论什么缘由,即使是你我有根本上的冲突,你当我是朋友就该提前告诉我,寻找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但你没有,自己默默躲着到了今天,把朋友之间可以讨论的冲突变成了这副模样……你知不知道我发动了多少力量在暗中找你?是不是在你看来,我找你的目的是杀你,所以反而躲得更严实了,宁可与波旬雪枭与虎谋皮,都不愿意和我说一句?”

韩无病叹了口气:“说哪去了……我之前只是不想让你难做,四象终究是你的女人。”

“现在这样我就不难做了?”赵长河冷冷道:“你和四象的冲突原先只在概念上,不是不能解决的。可自从你剑指迟迟,就成了实质,你觉得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韩无病不语。

赵长河低声道:“你我曾经约过一次比武……那次因为迟迟她们的打扰,最终让我们的比武变成了应付故事,打得并不尽兴,当时你我都是颇为遗憾的。后来交情越深,就更打不起来了。”

韩无病淡淡道:“打不起来还有一个原因,后来你提升得太快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没有什么可打的。”

赵长河慢慢拔出龙雀,遥指韩无病:“那么现在,你御境三重,似是并不稳固。我二重之巅,是不是恰好?”

韩无病没有拔剑,定定地看着赵长河熟悉的阔刀,久久不发一言。

说是比武,其实就是决裂。

交情好的时候是打不起来的,打也只能是对练,会导致对方伤筋动骨的招数是不可能乱用的。而这样的比武,什么都能用,不再在意对方是不是会因此伤筋动骨。那就是决裂。

与白虎应该承担的相比,好歹没有四象大阵一拥而上,只是赵长河一个人,是不是该说情况好了不少?但韩无病一点喜色都没有。

他沉默了好久好久,忽地拔剑剁在自己的小臂。

断臂飞起,鲜血喷溅。

围观的女人们神色都是一动。断臂准确地飞向了夏迟迟的位置,夏迟迟下意识伸手接住,有些犹豫。

这是致歉?

韩无病却没有说致歉的话,断臂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依然没有半点表情,淡淡道:“其实这次说乱战吧,倒也未必。剑皇面上想杀我,实际与我在合谋做戏,一起针对的是夜九幽。只是被你们破坏了……所以并不完全是我欠你的。”

夜九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赵长河转头看着那截断臂没说话。

韩无病淡淡道:“当然夜九幽不是一般人物,不是我们说谋划如何就一定能成的。总之半途被你们捣乱,已经偏离了既定轨道,原先可能是什么结果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这截断臂可以给你们完整的白虎传承,你们要的东西已经得到。所以无论你们杀不杀我,都不会让夜九幽得到我,对么?”

赵长河半晌才道:“对。”

“那你还杀不杀我?”

赵长河不语。

韩无病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和你这次比武依然比不起来,下次相见或许就可以了……其实我也很期待。”

赵长河忽地从后面丢过两个瓶子:“一瓶外用,止断臂之血。一瓶是安抚神魂的,白虎的疯病可能无解,但抚平魂海波澜、让你不要强压,还是可以做到的。下次见面,期待你御境三重稳固。”

韩无病一把捞住两个瓶子,大步离去。

夜九幽似是动了一下,想要去追,赵长河背对着她忽地向右横刀,拦住了去路。

夜九幽倒也没动,淡淡道:“所以剑皇是有气度的前辈,韩无病是曾经的好友。只有我夜九幽,才是你的敌人是么?”

赵长河叹了口气:“你难道没听见韩无病说,他们合谋在杀你,是被我们破坏了?我们明明救了你。”

夜九幽冷笑道:“你难道没听见他说,他们的谋划未必能成?更何况我根本死不了,在我看来完全是你们多管闲事。”

“是么?”赵长河终于转头看她:“除了多管闲事之外,你难道不知原本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四象教与夜九幽可是天然的对立,至今连神州一统都还因为夜九幽为关陇站台而卡着没法进行,所谓另一个选择,当然是趁着剑皇与韩无病合谋对付夜九幽的机会,大家也一起揍她。无论原本夜九幽是否有过应对备案,这回都是必死无疑。

但大家没有这么做,此前由暗转明掺和其中都是为了救她,后来赵长河与飘渺出现同样是阻止了她与韩无病的两败俱伤。

“所以我还要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了不成?”夜九幽冷冷道:“现在你阻止我追白虎,已经是道途之敌,这种对立属于不共戴天,你知道么?”

“知道。”赵长河很是平静地道:“但我认为你这个方向未必正确。你在做着这些事的时候,心中难道就很坚决,没有一点犹疑么?”

夜九幽冷笑:“你以为你知道很多?”

“我至少知道这是夜无名眼中不要的垃圾,你不但去捡,还捡的是死垃圾。”

“……”

“不管从哪个方面去想,这都不可能是正途……当然也许你要的也不是这个,只是为了窥探与参照,但若只是如此,途径会有更多。”赵长河认真道:“就比如……活着的四象就站在你面前,难道不是更好的途径?”

夜九幽怔了怔,神色终于微微一动。

“我说过我会帮你,只是你不信。”赵长河顿了顿,转头看向那截断臂,声音有了些许惆怅:“刚才我和无病说过,这些事情他如果早告诉我,大家就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不会等到现在不可调和。你也一样,当你放弃了杀戮与寂灭,我们也就不再有任何对立,如果愿意开诚布公,又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很多矛盾只不过是源于自以为是与不肯信任。”

说到这里,声音又大了少许:“有人瞎的就算了,嘴巴也是被缝住了似的,还不如别人肛门有用,肛门至少能放出屁来,不知道她长个嘴巴干嘛用的。真是不知所谓。”

夜无名:“……”

夜九幽以为在骂自己呢,大怒道:“你的嘴巴才是肛门!早跟你说让你的妻子们陪我做研究,你怎么可能会肯,在这装什么样呢?”

“为什么不肯?你没有试图擒杀她们去研究,而是瞄向了上古四象的尸骨,这岂不就已经善意?”赵长河道:“我甚至都想不到你会这么做,原先我一直猜疑你的计划是奔着三娘情儿她们去的,居然不是。”

“你没猜错。”夜九幽冷笑道:“你当我为什么要把你困在深渊,还不就是觉得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捉了你这群女人?”

女人们都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也许她有这么打算过,反正从她刚才的表现并不像。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大家从出现起就是为了救她,她也就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夜九幽的态度和大家原先想象中的大反派差异很大。

真是大家认知中上古九幽的那种黑暗凉薄,可不会纠结是不是恩将仇报。

“只是如此么?”赵长河道:“青龙尸傀在京师是可以造成大乱子的,你原先计划必然如此,搅乱山河对你有利,你却放弃了……这是为什么?”

夜九幽还是冷笑:“因为我拿你当盟友,短期内并不想与你闹僵,当然不会那么做。”

“或许吧……”赵长河很认真道:“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总之做出来的事情足够让我承情,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商量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你愿不愿意把你知道的与我开诚布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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