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推诿

这个时代,通信极为不易。

有些事,只能提前说好,靠着国与国之间那可怜的互信、或是政策的倾向,来达成这种跨越大半个地球的合作。

刘钰一直谋划的,正是此事。路易十五真要废除丞相,对大顺是好事。自己可是已经在可以吹枕头风的女人身上,做了不少感情投资。把丞相一废,那还不是枕头风说的算?

如今莫尔帕伯爵也主动提及合作战略的事,他也没有再做什么欲擒故纵之类的手段。

“参战不是问题。关键是战后对荷兰的处置,我更希望在这一点上,我们两国达成一致。”

这算是认可了莫尔帕伯爵的问题,显然,大顺肯定是要下南洋的,而且肯定会与法国进行一场默契的配合,从而彻底击垮荷兰。

莫尔帕伯爵内心暗喜,大顺和法国之间的密约,他并没有告知弗勒里主教,而是以此讨好了国王,从而提升了国王对自己的信赖。

对于如何处置荷兰,这个看似是个问题,但实际上莫尔帕伯爵认为,在这件事上和大顺达成一致再容易不过了。

因为大顺不可能把手伸到欧洲来,东南亚虽然香料诱人法国也没法伸手。到时候欧洲的事归法国决定、亚洲的事归大顺决定就是了。

刘钰丝毫没有迟疑合作反荷的事,这才是让莫尔帕伯爵最为欣喜的地方。

“侯爵大人,我认为,我们两国之间,在处置荷兰的问题上,是很容易达成一致的。”

“但愿如此。”

两人的私下密谈就此结束,莫尔帕伯爵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刘钰也提前给法国这边打了打预防针——开战,没问题。战后处置,大顺也要有资格说话。

下南洋的关键不是南洋,而是怎么把货卖到欧洲。

刘钰真的不希望大顺在马六甲弄个一口通商,皇帝垄断香料贸易,那下南洋的意义真的不算太大,至少和他预想的结果相差太远。

与莫尔帕伯爵的会面一结束,刘钰又见了一脸不高兴的杜普莱克斯。对于这一次凡尔赛宫把他从印度召回一事,他是心怀不满的。

此人有能力,也有野心,一眼看出来了印度值钱的地方在于征服,收人头税、土地税。靠印度土兵和少量法国军队,就能获得极高的收益。

“要么征服、要么退出,没有中间道路可言”。

这是他对法国印度问题的看法,因为他知道法国人做生意的水平,东印度公司都破产重组过了,中间道路无非就是占据几个港口进行贸易,那根本就是赔钱货。

故而他希望刘钰能够在面见路易十五的时候,多提一提印度的事。如果大顺这边能够给予一些支持,尤其是海军和军械的支持,法国完全有能力在印度击败英国。

大顺造了这么多年的海军了,再从零开始,估么着也该有个七八艘战列舰了。若能有个七八艘战列舰,配合法国海军,完全可以在印度压制英国。

只是杜普莱克斯也不傻,知道大顺虽然和法国是盟友,但前期是为了反俄,那是有共同利益的。大顺若没利益,怎么可能千里援法,去印度打仗?

然而,杜普莱克斯这边并不能想出一个能让大顺心动的条件。

他能想到的条件,就是中法配合,先下印度。到时候,将英国的一部分殖民地,转交给大顺。

但考虑到刘钰也是外交界的老油条,这个想法肯定不会让刘钰心动:如果不打荷兰,大顺没拿下南洋,那么印度和大顺之间始终隔着一个南洋。

到时候,可就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除非,大顺同时对荷兰、英国宣战。既下南洋,又攻印度,这就对杜普莱克斯的印度计划,非常有利。

他私下里和刘钰见面,也正是为了说服刘钰,让大顺同时对荷、英宣战的。

“侯爵大人,您应该知道印度的富庶。我们彼此之间,在印度可以进行长久的合作。”

“庞大的印度,上亿的人口、广袤的土地,容得下法国和中国。现在正是一个完美的时机,我们若是可以合作、并肩战斗,足以将葡萄牙、英国、荷兰的势力,彻底赶出东南亚和南亚。”

“中法之间有着长久的友谊,也应该有彼此的互信。面对富庶的印度,我们也有共同的利益。”

“即便将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冲突,但只要双方都能保持互信,这都是完全可以解决的问题。”

刘钰又是教法国人参貂皮贸易、又是琢磨着与荷兰大商人战后合作,是为了独霸印度的。

和英国开战,现在还不是时候。英国元气未伤,这时候开战纯粹就是帮法国人的忙。

法国在印度经营多少年了?大顺连印度的贸易许可还没拿到,没得到锡兰之前,琢磨攻取印度,刘钰可不会这么傻。

将来就是要坑法国的,让法国让渡印度的利益,换取大顺反英。在必要的时候,这可以是一场交易;而现在出手,那就是无意义的帮忙。

国与国之间,无意义的帮忙就是无意义。

但刘钰也不好说就是为了将来坑你,便用了一个听起来不是外交辞令、似乎很有道理的理由,推辞了杜普莱克斯的建议。

“杜普莱克斯先生,关于中法之间的合作与友谊,我是珍重的。但是,合作的前提,是对双方都有利。”

“大顺是要做生意的。贵国的对华贸易量……请恕我直言,实在是太小。”

“北欧有瑞典、中欧有丹麦。西欧和北美,在于英国与荷兰。短时间内,其余国家不可能取代英国与荷兰的贸易量。”

“如果我国开战,只能在英国与荷兰之间选一个。”

“如同一个人,不能同时将两条腿都砍断。总要留一条。”

“如果两条腿都砍断,那么这将是我国出口业的灾难,短时间内会造成巨大的震荡。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当然,我会履行当初的承诺,在您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军舰和水手。不过,我们不会公开开战,也不会给予规模过大的支持。至少,在东南亚问题解决之前,不会如此。”

“事实上,我对您平分印度的计划,相当热衷。但前提,是我们先解决了南洋问题。”

“我们之间的合作,日后肯定有机会。但我现在以个人身份,给您一些建议。在印度方面,还是尽可能与英国保持和平。”

“英国此时尚未对法宣战,只是以维系国事诏书的名义,在欧洲和法国进行战斗。如果您在印度主动挑起战争,我不看好您在印度的攻势。”

“低地尼德兰、北美、加勒比、印度。法国无力在四个方向都取得优势,总要有所取舍。”

“伴随着人参和貂皮贸易的开展,我想印度的权重会更加下降。”

这个理由,以及最后的建议,让杜普莱克斯不再对刘钰心存幻想。他知道,摆事实、讲道理,怕是难以说服刘钰。因为刘钰说的,句句都在关键。

杜普莱克斯是一直在印度,深知印度的情况,所以认为征服印度、靠收土地税和人头税,获得超额的利润,是绝对没问题的。

但法国宫廷里的人,并没有真正了解印度的,不免觉得杜普莱克斯的想法纯属扯淡。哪有这么容易?

要投入多少兵力、多少战舰、多少精力?有这个精力,去搞搞加勒比、去搞搞北美,去搞搞尼德兰低地地区,不好吗?

法国现在哪有在四个战略方向同时开战的能力?

刘钰给出的底线,就是大顺在下南洋之前,不会往印度方向使劲儿。或许可以给予一些支持,但恐怕不会太多。

然而这让杜普莱克斯相当为难。

印度的事,不是他说不打,就能和平的。

就算他不想打,英国人干吗?

他不打英国人,英国人不打他吗?

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的东西,那就是从北美到中国的法国货船,是要在印度泊靠补给的。

原本也就算了,但现在,一艘装满了西洋参和貂皮的货船,一艘就价值几十万银币。

英国人海盗成性,会不劫吗?

劫了之后,还不开战,那不是软弱吗?再说这也是公司的巨大损失啊。

“侯爵大人,既然您珍视贸易问题。那么,如果欧洲爆发了战争,敌国抢劫了前往贵国贸易的货船,贵国是什么态度呢?”

这其实就是希望下一个“条约约束”的套。

一方面,是希望借助大顺,来吓唬一下英国,不要劫船。

另一方面,杜普莱克斯和英国东印度公司打了半辈子交到,如何不知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秉性?

若大顺这边能出台法令,敢劫前往大顺贸易的船,就以禁运为威胁的话,或是有可能将大顺拖入战争。

对此,刘钰心里也有数,心道你真是高看我们了。虽说这几年造了些战列舰,也就有在南洋说话的能力,就算现在全军南下,过了马六甲说话都不好使。

而且,劫商船这种事,已经算是“周公制礼”级别的大事了。开战之后,是否可以抢劫敌国商船?欧洲公认的,完全可以。大顺的本事得多大,才能让抢劫商船不合法?

没那本事,还要问鼎之轻重,那是不智的。真有人违反了礼法,却无力制裁,会叫人笑掉大牙的。

正要拒绝,没想到杜普莱克斯还有后手。

“或者,侯爵大人是否可以授权,本公司使用贵国的船只?当然,为了确保旗帜不会乱用,贵国可以派人监督,我方保证将只会用于商业目的。”

刘钰心道,扯淡,你别当我不懂你们欧洲这一套。荷兰人挂着普鲁士的旗,英国人照样劫,英国人那德行,除非天朝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要不然这事就是个麻烦。

真要被劫了,管还是不管?

装死不管,自己出面弄得这个事,被人稍微炒作,那就是有辱国体,自己不好下台。

管,英国人多半还是会劫船,但可能会把人和旗帜都安全送回来。管的话,此时可没做好准备。

可要拒绝,又显得不好,大顺是一直希望提升影响力、甚至参与制定国际法的。真要是在亚洲说话都不好使,实在伤大国体面。

略微头疼间,刘钰忽然想开了。心道你的爵位级别不够,我知你的本事,是个狠人,可如今你就是个印度那边的负责人。真在凡尔赛宫谈事的时候,你是没机会参与的。

于是真诚地点点头,甚至面露喜色。

“杜普莱克斯先生,你提供了一个思路。此事,请您写成报告,我会在凡尔赛宫,与贵国国王殿下探讨此事的。或者,可以由我们双方提出一个不得劫持对华贸易商船的条约,并且在我们的舰炮射程之内,保证其执行。”

心里却想,条约是要签的,但这一次就算了,肯定没机会在这几年用上。你们和英国的事,老子暂时可是一点不想管,两国如今有荷兰这个合作的基础,完全没必要节外生枝,就能很顺利地达成合作。

再说就现在杜普莱克斯这个状态,一旦回到印度,就算英国人不打,他也会找机会独走。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反倒可以获得名誉和财富,只要胜利。现在和他有过于紧密的联系,指不定会怎么狐假虎威把大顺坑进去。

(本章完)

第664章 分赃大会(一)

先荷后英,是大顺当帝国主义的国策树,先后顺序万不可错。

杜普莱克斯其实手里还有一个刘钰想要的东西,那就是在本地治里的泊靠权。

本地治里有要塞、军港,距离锡兰很近很近,基本上如同从从威海港到平壤。

随行的参谋们根据在南洋宣慰的考察,基本制定了几套攻击计划。

若是能够先把一部分部队运送到法国的殖民地,在本地治里囤积一些补给,打起来就更加容易了。

但杜普莱克斯对荷兰是没兴趣的,他认定在印度,法国的大敌是英国。

刘钰对英国没兴趣,他认定现在不能对英开战,大顺要先搞定荷兰,不能英荷一起打,否则真的容易出现出口危机。

中法之间有共同敌人和共同利益。但是刘钰和杜普莱克斯这个印度总督之间,却缺乏可以互相交换的利益。

双方想要合作,只能互相欺骗,勾心斗角,只看谁的段位更高一些。

“杜普莱克斯先生,你看这样是否可以?天朝海军正好也需要一次远洋锻炼,我回国后,组织海军进行一场远洋锻炼,目的地就是印度地区。”

“在此期间,你可以大张旗鼓地宣传大顺和法国之间的盟友关系,也可以故意做给英国人看,以示大顺的海军在法国的港口泊靠。”

“以此,来威慑英国人不会首先动手。但是,如果英法之间真的在印度爆发了冲突,我朝,至少在官方上,绝对不会对英国开战。”

“鉴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能帮你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主要还是威慑一下英国人——我更倾向于此时您不要在印度对英开战,尽可能保持克制。大顺舰队抵达,只是为了对英国造成威慑,你可以用此威慑,但也仅仅是威慑。”

“我们既不组成联合舰队,也不参与战争。如果英国人识破了我们只是威慑,不敢真的对英开战,那我们也只能撤走。”

杜普莱克斯没想过刘钰的胃口会那么大,想要一口吞掉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但他也不傻,想着大顺可能会对荷兰有所动作,这时候所谓的“远洋训练”,怕不是那么简单。

“侯爵大人,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

“为了防止荷兰舰队的支援,您需要将舰队驻扎在本地治里,用于拦截从印度洋方向前往爪哇地区的荷兰舰队?”

刘钰哈哈一笑,说道:“这是您的理解。我更在意结果。对您来说,区别不大,都可以威慑到英国。”

杜普莱克斯问道:“如果荷兰对我们的殖民地发动进攻呢?”

“我保证,如果荷兰因此发动进攻,我们当然会参与防守。”

“如果是英荷联合舰队呢?”

对此反问,刘钰微微一笑。

“这不是一百年前了。也不是西班牙、葡萄牙独霸对华贸易的时候了。在印度洋以东,不可能存在英荷联合舰队。如果万分之一的几率确有此事,我亦可保证在印度地区对英开战。”

杜普莱克斯也知道,英荷联合舰队的几率很小。细细一想刘钰的提议,似乎也算是比较合理,对双方都算是有利。

如此一来,确实可以威慑到英国。那么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了,自己若是想打,就可以先手。而在印度地区,凡尔赛宫只要把自己放回去,自己存了想打的心思,哪里会找不到借口呢?

“好的,我对侯爵大人的提议,很感兴趣。我们可以允许贵国的军舰在本地治里停靠。也会尽量帮助贵国准备补给……对公司而言,只要您的金银到位,在印度就能满足您的补给需求。”

“另外,公司希望能够获得一批枪械,贵国的枪械和火炮价格,以及运输成本,都低于从法国购买。”

刘钰点点头道:“这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当然不可能如同征伐准噶尔一般,从内地准备补给。我们会直接支付金银,也可以用贸易品进行抵押账目。”

大顺在印度没有什么立足点,不找法国人帮忙还真不行。下南洋的整体计划,就是关门打狗,锡兰这个大门是一定要先关掉的。

补给问题,大顺也该尝试一下靠贸易公司转账,就地补给,最终合算的办法了。如果这一次可以尝试成功,亦算是为日后积累经验,日后想要在海上扩张,肯定还是要靠贸易公司就地购买的。

顺便还能吓唬吓唬英国人,迫使英国朝印度增兵。

此消彼长之下,法国既然难以同时维系四个战略方向,英国人又有制海权、又在印度增兵,这样法国将来放弃印度的条件就更成熟了。

杜普莱克斯既然答允了,刘钰也不去猜测除了用来威慑英国之外,杜普莱克斯是否还有别的心思。

反正指挥权在自己手里,他杜普莱克斯若能借此干出什么事,那是他杜普莱克斯的本事,只要不妨碍自己进攻锡兰就好。

两人的会面还是达成了很多成果的,杜普莱克斯是印度的地头蛇,印度的一些事,不用和凡尔赛宫打招呼。

县官不如现管,本地治里这边的事,还是和杜普莱克斯单独谈更合适。

看上去,刘钰是让了个芝麻、给了个西瓜。

不同意法国打着大顺的旗帜,却要派舰队去威慑英国,让法国狐假虎威。但实际上,还是为了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

法国人可以用旗帜搞事,一旦授权,就控制不住了。

但若派舰队肯定是大顺的人管着,法国人动不了歪心思。

他和杜普莱克斯之间的瓷器一般易碎的友情,其实也持续不了多久。

一旦大顺拿下锡兰,想要和法国继续保持合作,让法国替刘钰的目的在欧洲、北美流血,印度这边大顺肯定是要卖一次法国的。

现在看来,两个人谈的还是比较愉快的。关于印度问题的大方向,算是达成了共识,于是杜普莱克斯以私人关系和情面,向刘钰请求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法国的《棉布禁止令》。

杜普莱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递给了刘钰。

是一块铅块,很小,上面还因着小小的编号,还有算是比较精巧的卡扣。

“这是铅封。我们公司所有的中国和印度的纺织品,都必须加上这样的铅封,以确保已经支付了足够的关税,才能售卖。但是,荷兰人已经掌握了仿造铅封的技术,足以以假乱真。”

“事实上,铅封防伪,本来是为了杜绝公司走私。但现在,公司不能走私了,荷兰贩子和英国贩子,却利用他们掌握的仿造铅封技术,大肆走私。这个规定,已经有些过时了。”

“和您想的不一样。我们法国,也是有《棉布禁止令》的。去年一年,脚下的鲁昂地区,就起诉了70多起穿棉布的犯罪活动。”

“鲁昂有很多纺织厂,也有棉纺织厂。但是,我们的棉纺织技术,很难达到贵国和印度的水平。而且,新大陆的棉花也冲击了本地的一些传统产业。”

“你也知道,科尔贝尔阁下遗留下的行业标准化问题。鲁昂地区拥有法国唯一的许可生产的棉布标准——只有纬线是棉纱,经线不能是棉纱——如果全用棉纱,我们的纺织水平很难将布匹织的结实,而且棉花的价格也相对更高。”

“但其实禁是禁不住的。这样禁下去,我们公司没办法把货卖进来,可是那些仿造了假铅封逃避关税的荷兰人和英国人,却一批批地将印度布、贵国的金陵布、松江布走私进来。”

“对纺织作坊主而言,《棉布禁止令》看似对他们有利。但实际上因为荷兰和英国的走私,形同虚设。”

“对公司而言,实打实地受到了损失。”

“唯一有利的,反倒是那些荷兰和英国的走私贩子。”

“我希望侯爵大人这一次前往凡尔赛宫,面见国王陛下的时候,能够就贸易问题好好谈谈。”

“即便不废除《棉布禁止令》,也或许可以采用增加贸易量的办法。公司和贵国之间,达成贸易协定,稳定进口更多的棉布。”

和后世被欧洲忽悠的大多数人认为的欧洲的自由贸易导致了繁荣不同、甚至相反。

此时的法国也有棉布禁令,而且被抓到穿“不合法”的棉布,是要判刑的。

甚至比英国还要严格。

英国有两个漏洞:一,本土制造的,只要不是纯棉的,就能销售;二,外面进口的棉布,只要交百分之三十五的关税,并且是白布、并且在国内进行印染,是可以销售的。

这俩漏洞,其实超大的。可以钻。

但法国这边,要严苛的多。鲁昂地区可以生产一部分混纺棉布的原因,不是因为法律规定可以普遍这么生产,而是因为本地的那几家工厂,都是在凡尔赛宫有关系的关系户。

杜普莱克斯拿给刘钰看的那个铅坠子,实际上坑的最惨的,是法国的东印度公司。

因为法国东印度公司的老家,在法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出了事法国是要抓人的。法国可是号称“欧洲小中国”,集权程度极高,本国人敢伪造防伪标志、公开挑战关税和税务系统,还是这么大的公司,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荷兰、英国这边,很快就弄出了假的铅封,而且是既跑得了和尚也跑得了庙,或有走私贩子冲着法国的缉私船大喊:狗日的,有本事来伦敦抓老子。

法国的东印度公司都破产重组过两次了,能把东印度公司弄成这样,和法国极端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有很大的关系。

公司也需要钱,也想赚钱。

杜普莱克斯对印度财富的认知,是“土地税和人头税”,而不是“倾销市场和原材料产地”。

准确来说,真要是放开关税,是法国倾销印度,还是印度倾销法国,这都是个问题。

杜普莱克斯认为占领印度,需要一段时间,也需要大量的资金。

钱从哪来?

靠山吃山,东印度公司当然要靠贸易了。

可法国的乱七八糟的禁令太多,可以赚大钱的棉布,却有《棉布禁止令》。

故而杜普莱克斯希望刘钰通过中法之间的关系,达成一种类似于“勘合贸易”的定额贸易方式。

杜普莱克斯可以进口印度棉布,但想都不用想,说进口印度棉布、放开关税,凡尔赛宫肯定不会同意。

但中法之间既然有密切的合作,由刘钰提出中国方面的请求,让东印度公司可以多进口一些中国棉布,这就可以获得极高的利润,从而支撑杜普莱克斯对印度的野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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