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第217章 掩盖的真相

第217章 掩盖的真相

刑房中暗了下来,薛白拿起剪刀,剪了烛芯。

不知何时,他手上也沾到了血。

而随着一声惨叫,刘化晕厥过去了。杨国忠很有经验,安排随从端了水盆来,净了手,方才拿起供簿,邀薛白一起走出去。

“果然是刘定高之子,一般的泥腿子连县吏的名字都记不住,岂懂这些?呵,他却从河南尹、水陆转运使说到右相,给自己长脸了。”

虽然讥嘲着,杨国忠其实是松了一口大气。

刘化有这个见识就好,有见识,说明其人本身就能担住一些事。最怕的反而是那种身份低微到说出来都交不了差的。

“怎么?阿白吓到了?”

见薛白沉默不答,杨国忠问了一句,笑道:“刚开始用刑是这样,御史台虽是清流,不设刑狱,但罗希奭开了头,这些年想进取的哪个不到大理寺狱去观摩一二?习惯了就好。”

“是啊。”

“来,再审两个。”

两人转进了另一间刑房,里面关的是一个被活捉的妖贼,其实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是长得沧桑,看着像四十多岁了。

“叫何名字?”

“刘……刘胜。”

这人说话很吃力,努力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杨国忠一听就骂道:“十个妖贼有五个都叫这名字,这是你的真名?!”

“吉主起的。”

“吉主?你说的可是刘化?”

刘胜连这都不知道,挂在那像是一根木头,挨了几鞭子之后,答道:“吉主就是吉主……给吃的。”

杨国忠费了一番力气形容出刘化的样子,最后只得到刘胜一个点头。

“是吉主。”

“尻,为何造反?”

刘胜说不出来,没声了,像是没个缘由,直接就造反了一样。

杨国忠耐心渐失,觉得这个妖贼的脑子就像一块木头。比他杨家养的猫狗都蠢,猫狗至少还知道看人脸色,这妖贼只有一双毫无光彩的死鱼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让人怒火中烧。

“用刑!”

刘胜终于不再沉默,惨叫起来。可惜,杨国忠问的问题,他是真回答不了。

烙铁轻易能把人的皮肉烧焦,却不能让人长出见识来。

薛白耐心看了禁卫之前审出的供簿,找出寥寥几个有用的地方给杨国忠看。

“河南府,虞城县人,逃户……是个给口饼吃就能杀人的,没甚好审的了。”

“尻,若不是这股烤肉味,以为是块木头。”杨国忠无可奈何,“走吧。”

薛白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刑架上的妖贼已经奄奄一息,肯定活不了太久了。

走出刑房一看,天已经快要黑了。审刘胜的时间远远比审刘化要久,而且还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所以说妖贼作乱一定有人怂恿。”杨国忠侃侃而谈,“若非刘定高这样的世代反贼,这些连脑子都没有的泥腿子如何能造反?想都想不到要造反。”

“阿兄是这般觉得?”

“不然呢?你觉得呢?”

“他……长得就是反贼的样子。”

薛白仔细观察了刘胜,人很瘦,但眼睛浮肿,该是长年累月饿出来的,人没有足够的食物,血浆浓度不足,血管内的积液上浮,就渐渐长成了那副样子。

之后就是吃得再饱,也恢复不了眼睛里的神采,看起来像个鬼。

麻木不仁的样子,就是反贼的样子。

活都活不下去的贱命,才敢豁出命到华清宫来送死,正常人有几个会这般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哈哈。”杨国忠笑了笑,赞同道:“他真就是长得一副妖贼的样子。”

他觉得在审案一事上,薛白其实没甚大能耐,远不如他这个经验丰富的御史中丞。另外,看陈玄礼的意思,薛白好像还有点嫌疑。

“阿白今日辛苦了,伱带着伤,我却让你帮我查案,莫扯动了伤势才好。”

薛白听了,因伤势反复而重重地咳嗽起来,请郭千里派人扶他回官舍歇养。

他该表的态度已经表了,懒得再陪杨国忠继续查,毕竟他又不是御史中丞。

~~

“咳咳咳咳。”

杨銛重重地咳嗽着,一边听着杨国忠的诉说。

“依我看,圣人真有可能信任我们杨家,更胜于……右相。”

杨国忠喉节滚动了一下,本也想称李林甫一声“哥奴”,最后却又作罢了,认为不必逞这一时之快。

“贵妃不懂事,非要到芙蓉池上排戏,圣人竟还这般信任。”杨銛其实没明白原因,反而有些愧疚,“该是因为我们是忠心,与此案无关?”

“那是当然!”杨国忠向天抱拳,道:“朝中还能有谁比我们更忠心?”

“你的意思是?”

“借着办成这案子,我把阿兄送上相位如何?”杨国忠说着,上前,递过一份抄录的供状,低声道:“阿兄请看,那妖贼可是提到了右相。”

杨銛又咳了两下,看过供状,摇头道:“断不可能牵涉到哥奴。”

“但也能给他找点不痛快,而我们再立一功劳,此消彼涨。”

“有道理。”杨銛沉吟道,“待我招阿白来问一问?”

“暂时而言,阿兄还是莫与他接触为妥。”杨国忠压低了些声音,“今日,我听陈玄礼的意思……此事,该有可能牵连到他。”

“为何?”

“一因戏曲,二因达奚抚。近年朝中但凡出事,皆有他的影子,加之圣人心情不好,心意难测,小心些吧。”

“咳咳咳。”

杨国忠又道:“我并非在诋毁他,不过特殊时候,不宜频繁来往,以免被有心人捉住把柄。若阿兄有事询他,由我去便是,我不要紧。”

“知道了。”杨銛提醒道:“你也莫太出头,得罪了旁人。”

“那我这就去向圣人禀报。”

杨国忠走后,杨銛皱眉思量许久,还是招过一名婢女去见了杨玉瑶。

是夜,这些话就传到了薛白耳里。

~~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

“有甚道理?以往不觉得,与你一比,他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些。”

杨玉瑶只要肯动脑子想事,还是看得明白的,又道:“他劝阿兄与你少掺和些,实则还不是想自己多立下功劳。”

“那我们就少掺和些,不打紧。”薛白道:“还有,近年来,我确实是在圣人面前太活跃了。”

“你这话说的。”

杨玉瑶本想反驳两句,但想到宫中近日伴君如伴虎的气氛,她也就不说了。

倒没想到,薛白忽拉过她的手握着。

杨玉瑶见他如此温柔,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道:“你在想什么?莫不是……觉得圣心难测,想外放了?”

“倒不是。”薛白道,“眼前也没有比昭应县尉更好的阙。”

说着,他脑中不由想到了今日看到的那几个反贼,对迎合圣意的热情又消减了一些。

杨玉瑶今夜本想带着青岚留下来,可惜暂时这情形,来往过密实在不妥,只好依依不舍地走了。

自从开始排戏以来这段时间,薛白一直十分自重,这夜莫名又是是绮梦连连。

……

次日,谢阿蛮过来,却是提醒道:“你近来可不要与虢国夫人乱来。”

“我与三姐纯粹姐弟义气,偏有许多诋毁。”薛白道,“你可是听说什么了?”

“高将军在查禁内,也找我问话了。”

说着,谢阿蛮有些犹豫,眼帘一抬,瞥了薛白一眼,咬咬牙,道:“问了你的事。”

薛白讶然笑道:“我?我有何事?”

“问你与昭应县令、县尉的关系,还问了你与驸马张垍、卫尉少卿王准的关系。”

薛白仔细看着谢阿蛮的眼睛,发现她是有些不安的。

她是杨玉环的弟子,姿态超然,从不与政务有涉,今日能如此,可见禁内的气氛应该很紧张了。

薛白遂问道:“贵妃……还好吗?”

谢阿蛮没想到他这种人竟然不关心自身前程,而是先问贵妃,不由好生感动,连忙点了点头。

“贵妃无恙,除了爬山时留下了淤伤,圣人还赏赐了许多宝物。”

“我不是问这个。”

薛白问的是杨玉环的处境。

谢阿蛮也不知听懂没听懂,摇了摇头,嗔怪道:“我与你说你的事,你却问贵妃。还是你自个先老实些,再指望贵妃为你请功吧。”

“好吧。”薛白问道:“我怎么了?”

“被你一打岔,差点忘了说到哪儿。高将军问我,你平时与那些人来往时的情形,我都实话说了,你与我诈了达奚抚一次。”

“多亏了你,否则我只怕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谢阿蛮得了这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捣着草药,道:“少说些哄人的话,你安生待着,外面再人心惶惶,贵妃保你不会有事。”

薛白分明只是一句客气话,倒不知怎就成了哄人了。

“你方才首先提到的人,是昭应县令李锡?他怎么了?”

“你还管,换药吧。”

~~

“他真是这般说的?”

“是呢,首先问的就是贵妃的处境。”

是夜,杨玉环听了谢阿蛮的回禀,隐隐有些感慨。

自从刺杀以后,圣人匆匆来看了她一眼,之后忙于国政,她甚至连为薛白请功的机会都没找到。但圣人对她的专宠似乎还在,愈发倚重杨家,且赏赐不断。

杨家兄弟们眼下只顾着前途,一心为圣人查妖贼,倒没想到,只有那义弟敏锐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

“难为他是个有心的。”杨玉环道:“你去告诉他,不必急于一时,须等事情过去了,我再给他提官。”

“喏。”

“还有,递了话之后,你也别再去看他。”

谢阿蛮一愣,低下头,嘟囔道:“为何?”

“这时节,安份些总没错的。”

说罢,杨玉环担心薛白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起身踱了几步,最后招过谢阿蛮到近前,小声道:“我问过高将军了,这案子牵扯得太大了,已经攀咬出了很多人……”

~~

七月十五日。

距七夕行刺的大案,已过了七日。

薛白看着已经愈合的伤口,继续将它裹上,却得知杨国忠来看他了。

杨国忠能来,想来无非是两个原因,若非薛白要升官了,就是他遇到麻烦了。

“阿兄事忙,今日如何得空来看我?”

“自然是关心你的伤势,看,为兄带了上好的丹参,你最喜欢的礼物。”

“让阿兄见笑了。”

薛白目光看去,发现杨国忠面露难色,遂问道:“可是……案情牵扯太大了,阿兄把握不住了?”

杨国忠确实是冲此事而来的,但没想到薛白这般直接,遂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先说了两人一起审讯的刘化。

“开元十三年,怀州连着大旱了三年,刘定高借助天灾,聚众造反,攻洛阳。刘化当年七岁,被人收养了,据查证,他养父还有一个儿子,很可能就是冒名进入羽林军的执戟郎‘李缩’,那他养父可能姓李。开元二十六年,应该是他养父死了,河东军中多了一个李缩,同年,刘化到了长安,先是在南曲为奴,后净身入宫,此时他二十岁,若说这场叛乱是这兄弟二人蓄谋策划的,本也说得过去。”

问题就出在这里,杨国忠一开始就没想大事化小。

到现在,他只好皱起了眉,叹道:“但,刘化、李缩能做到这一步,背后必然有幕后指使。”

“为何?”薛白道:“叛乱策划得并不高明,应该说,非常不高明,不像是有厉害的幕后指使。”

“不,两个草民做不到。”杨国忠道:“必然有幕后指使。”

“阿兄怀疑谁?”

“阿白觉得呢?”

若让薛白猜,即使刘化背后有人帮忙,也只能是小官,不超过五品。因为五品以上有朝议资格,就会提醒刘化,那种小弩是刺杀不了圣人的。

但按照杨国忠的思路猜……肯定是王鉷。

因为攀咬不到李林甫,那就先攀咬王鉷。正好,王准也牵扯到了此案。

“莫非是王鉷?”

“对!阿白也这般觉得?”杨国忠当即激动起来,“我查来查去,觉得王鉷嫌疑最大。法海是王准举荐的,也一直在鸡坊为典引,怎可能与王准无关?必是王鉷!”

“有证据吗?”

“我本想找证据,结果一查之下,案子越查越大了。”杨国忠有些苦恼,“你也知道,我为圣人办事,不玩那些虚的,都是实实在在办案。”

“是。”

“根据达奚抚的招供,我们拿下了昭应县令李锡。”

“我为谋昭应尉一职,托人与李锡打过交道,要紧吗?”

“你这点小事。”杨国忠沉吟着,缓缓道:“李锡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之后他捱不住刑罚,自认知道幕后指使是谁,但要面圣才肯说。”

“圣人答应召见他了?”

“是。”

杨忠国担忧不已,如此一来,李锡要指证谁,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

“臣,昭应县令李锡,拜见圣人。”

与此同时,华清宫的大殿内,李锡一身囚服,拜倒在李隆基面前。

“你既要亲口与朕招供,朕准了。”

“臣遵旨。”

李锡依旧跪在那,缓缓开口说起来。

“臣身为昭应县令,参与修建华清宫,那些劳役,确实是臣从河南府征召来的,包括行刺陛下的二十余人。”

“你为何这般做?”

“因自大唐开国以来,关中、河南道,便是灾害频发之地。臣算过,至武德元年以来,一百三十年间,河南道共有旱灾三十九次,水灾二十三次,蝗灾十一次,几乎是每两三年就有州县遇灾……”

“朕问你为何包庇妖贼。”

“请陛下容臣回答。”李锡道:“正因灾害连年,朝廷设义仓,每有水旱,皆以义仓出给,无仓之处,就食它州,这些劳役便是从河南道前来关中就食。但圣人可知,为何河南府义仓不足以出给?”

“你问朕?当朕不知是吗?”

李隆基抬手一指,直接揭破李锡的借口。

“天宝七载,天下储粮一千二百余万石,而洛阳含嘉仓储粮近六百万石,占天下粮仓之半数。岂可能无粮出给灾民?朕再问你,你为何包庇妖贼?”

李锡伏拜在地,应道:“作乱的二十余人,臣确记得他们的名字,皆都是河南道的灾民,想到东都就食,但含嘉仓不放赈济粮,唯漕河沿岸掠其妻女,逼其为役,故而臣招募数百人……”

“还敢狡辩?”李隆基不耐听这些,喝道:“你为迫害同僚,诬告达奚抚匿丧不报,有无?”

“臣认罪,臣确实攻讦同僚。”

“李锡,李元勋,你虽是七品县令,朕却知道你的名字。你是陇西李氏,渤海王房宗室,朕了解你,甚至写诗勉励你。可你呢?你变了,学着争权夺势,诬告同僚,包庇妖贼,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臣愧对圣恩。”李锡以头抵地,“臣权欲熏心,未查证达奚抚之事便诬告于他;臣疏于防务,让妖贼行刺陛下,臣罪该万死。”

“朕看你毫无悔意。”李隆基喝道:“莫再这般假惺惺的,说,幕后指使者是谁。”

“回陛下,是王鉷、李林甫。”

许多心里话,放在平时,李锡是不敢说的,他真没这个胆量。

若非是一场刺杀将他卷到这惊天大案里,他更可能老老实实地遵从着朝廷规矩为官。但近来受了太多的刑罚,那些刑具剖开了他肌肤,也壮大了他的胆。

有些放在心中很久的话,他敢说了。

“李林甫把持朝政,王鉷盘剥肆掠,夸耀盛世,他们称含嘉仓有粮五百八十三万石,但臣自任虞城令以来,凡见旱涝蝗灾,秋稼几无,贫者寻槐叶充饥,朝廷赈灾之法而有司不能行,徒为空文而已!百姓常年不得赈济,则散之邻境,或无所依投,填尸沟壑。州县官吏督税甚急,动加鞭挞,灾民虽拆屋卖柴木、卖妻鬻子,不能满足官吏之口,遂于租庸调之外更有苛税,灾民实无生计啊。”

“够了。”

“陛下可知?大唐开国之初,有十九个冬天长安城是不下雪的。”李锡忽然问道,“可如今是一年冷过一年,一年旱过一年。至开元二十五年,关中、河南道冬雪比往年早了一个月,从此河南道年年皆有州县受灾。陛下改元‘天宝’,可是……”

“你是怪朕改元?!”李隆基勃然大怒,“朕改元,导致了旱涝连年是吗?说来说去,原来你是在怪朕?!”

“臣……”

李锡喉头滚动,最后竟是应道:“臣以为,圣人改元之后,不再悉心治国矣。”

面对这种指责,李隆基竟是一言不发。

他往后仰了仰,将脸隐进帷幕下的阴影中,失望地闭上眼。

李锡磕了一个头,继续说起来。

“陛下奢侈日甚,用兵不息,奸臣阻断言路,隔绝圣听,赋敛愈急,征伐愈烈。加之连年水旱,州县不以实闻,上下相蒙,灾民未逢朝廷恩泽,反受义仓之害,流殍遍地,无所控诉……”

高力士听不下去了,擅自站出来,喝道:“堵住他的嘴,拖下去!”

“州县地方官吏贪污横行,为纳上供赋税,暴力胁迫,小民不堪受忍,方受妖贼蛊惑!”

李锡不肯退,加快了语速劝谏。

“故而,臣言幕后指使者王鉷、李林甫是也。陛下,还来得及的!大唐盛世,国力充沛,虽有妖贼作乱,灾民却还未自发相聚为盗,陛下若能励精图治,整吏治、通言路、减赋税、倡俭朴……”

“堵住他的嘴!”

“陛下,臣自知必死,所言字字出于肺腑啊!此案与达奚抚、王准、张均所有人都无关,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受灾的难民被金刀之谶蛊惑了而已。”

李锡拼命摇着头,不肯让禁卫堵住自己的嘴,喊着喊着已是大哭了出来。

“天鉴忠肠!陛下,臣说这些,皆因一片忠心,唯请陛下幡然醒悟,犹未晚也!陛下,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你下诏‘诸刺史县令,与朕共治’,‘亲民之官,莫过于县令’,陛下从未视臣一介七品小官,臣怀感涕零,而陛下当年又是何等的亲民?!陛下,你还记得吗?我求县长,保刈下人……呜!”

李锡的嘴已经被堵上了。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他想再念一念圣人赐给他的那首诗。

“我求令长,保刈下人。人之不安,必有所因。”

“侵渔浸广,赋役不均。使之离散,莫保其身。”

当年,圣人分明知道“人之不安,必有所因”,为何今日区区几个乱民暴乱,圣人就不信背后最简单的原因是他们活不下去了?

到如今,李锡瞪大了那双通红的眼,但怎么都看不清那隐在御榻后的圣人。

那首御赐的诗,他也只能在心中默念了。

“征兹善理,寄尔良臣。与之革故,政在维新……”

~~

官舍中,薛白问道:“阿兄是担心什么?”

“你知道达奚抚现在如何在攀咬吗?”

“如何?”

“你、我、阿兄,我们为你谋官之事,曾与李锡有所接触;张均、张垍兄弟;王鉷、王准父子;东宫、歧王、永王,数不胜数。”杨国忠说着,摇了摇头,叹道:“总之与此有关之人,全被他攀咬了一遍。旁人若以为是我授意的,我将得罪多少人啊。”

薛白道:“阿兄认为李锡也会如此攀咬?”

杨国忠请教道:“你觉得呢?”

薛白笑了笑,道:“我觉得,李锡、达奚抚虽然不对付,其实打的是同一个主意。”

“这……”

杨国忠当即一惊,不安道:“若如此,这案子我办不了,如何是好?”

不久前,他还自以为掌控局面,打算抢功,压一压旁人,今日说办不了却又轻轻巧巧。

薛白却是摇摇手道:“不必惊慌,我是说他们的主意都一样,为的都是让圣人明白此案很简单,只是一群妖贼作乱而已,背后没有幕后指使。”

“肯定有,否则他们如何进到外苑?”

“若真如达奚抚所言,这许多公卿重臣参与,岂会是这等小打小闹的变乱?就算有官员被妖贼蛊惑,必然不是位高权重之人,且只是推波助澜,如何查?”

“你这般以为?”

“我怎么以为不重要。”薛白道:“达奚抚、李锡只能以此自救,希望让圣人相信这个……真相。”

杨国忠明白过来,发现自己被两个县官算计了。

他顿时为难起来,查来查去,没有更多的证据找出一个人来交代。这么结案又不甘心。

“阿白,你教教为兄,该如何是好?”

薛白想不出有什么要帮杨国忠的理由。

他眼下首先要顾的是自己的前程,如何打消李隆基对他的猜疑?如何谋求升迁?这才是关键。

“且看圣人信不信吧。”

“圣人能信吗?”

杨国忠还想要说些什么,有御史快步入内,对他附耳低语了几句,他登时脸色剧变。

“什么?!真的吗?”

“真的。”

“谁杀的?”

“不知,推门进去便发现人已死了。”

惊呼一声之后,杨国忠也不瞒着薛白,道:“出事了,大事不好,李锡、达奚抚死在狱里了。我就说此案还有幕后主使,眼下这是杀人灭口了……”

一瞬间,薛白也有些滞愣。

他没在听杨国忠说话,脑海中只想着一个问题……李隆基是信还是不信?

“阿白,阿白。”

“嗯?”

“在想什么?快帮我找出幕后真凶。”杨国忠倒不忘给薛白一个许诺,“你看,现在真出阙了,连昭应县令都出阙了。”

这章有7千多字,今天就更一章调整一下,本来想分两章的,但不知道哪里断开~~大家见谅,也早些睡~~

(本章完)

220.第218章 顺臣纯臣

第218章 顺臣纯臣

官道上尘土飞扬,接连有十余骑奔至华清宫外的官舍。

王鉷翻身下马,大步赶进了他在骊山的官邸,只见家仆们已经等候在大堂上了,但,扫视了一圈没见到王准。

“人呢?”

“回阿郎,大郎被杨中丞请去问话了,已数日不在了。”

“他敢?!”王鉷当即大怒,啐地骂道:“这唾壶。”

因禁卫有意向长安封锁消息,他对七夕刺驾一案并不算了解,此时连忙安排人去请求觐见。

在堂中询问骊山近来发生之事,度过了惴惴不安的一刻钟,竟然见王准回来了。

“阿爷!”

以王鉷的养气功夫,此时也忍不住喜出望外,忙拉过儿子,道:“书房谈。”

到了书房,王鉷第一件事是脱掉了外袍,拿布擦拭着身体,因他方才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受刑了没有?”

“他敢?!”王准道,“我陪圣人斗鸡多少年?他们敢对我用刑?”

“到底怎么回事?”

“晦气,我举荐了法海,二叔负责监督扩建华清宫的钱财用度,因此被怀疑了。二叔脑子都不好,能做什么?我陪圣人斗鸡多少年,我若要行刺……我怎么可能?”

“我知道。”王鉷心知此事绝非王准谋划,道:“此案一眼能看出来的,一柄民间自制的小破弩也敢行刺圣驾,还能牵扯到什么人?”

“阿爷这般以为?”

王准瞪眼,摊开双臂挥了两下,道:“杀到圣人面前了!当夜吓死我了!”

“老夫之意,冷静下来想……”

“冷静?那弩箭可是淬毒的,阿爷就是不在场才能冷静。”

王鉷道:“圣人什么没见过?会明白的,刁民所为罢了。”

“不,李锡、达奚抚死了。”

“什么?如何死的?”

“要么,幕后主使灭口了;要么,杨国忠见他们牵连太广,吓得弄死他们了。”

“杨国忠是谁?”

“杨国忠就是唾壶,就是杨钊。”

“他改名了?”王鉷讶道,“只因金刀之谶?圣人如今在意这个了?”

“怎能不忌讳?”王准急得跳脚,“圣人早就忌讳有刘姓宫人到面前,这次毒箭射到面前了,阿爷还不明白严重……”

王鉷伸手一推,示意儿子别吵。

他则皱眉沉思着,在心中喃喃自语道:“圣人到底是如何想的?”

不多时,有人到书房外禀报了一句。

“阿郎,圣人召见。”

~~

王鉷依旧心思重重。

他一生听过很多圣人年轻时英武果敢的故事,李林甫的舅舅姜皎就是圣人潜邸时的挚友,时常说起在残酷的武周朝,圣人是如何踏过血泊、涤荡妖风。

圣人从不像李林甫那样贪生怕死,其英武类太宗,万敌临于眼前而无惧色才是圣人。

一场不像话的刺杀而已,他本以为圣人会指着地上的弩箭爽朗问话,“朕便站在这里,告诉朕,你为何想杀朕?”

津阳门在面前被缓缓打开,王鉷抬头看向美如锦绣的骊山,忽发现华清宫与上次来时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

转眼间,连他都入仕了三十年,世事变迁,只是他对很多事还沉溺在年轻时深刻的印象里。

“王大夫在此候见。”

“好。”

王鉷在殿前站定,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那,是薛白。

他遂简单聊了几句。

“此案又与状元郎有关?”

“王大夫有礼了。”薛白道:“伴圣驾近,自然什么事都参与得多。”

“有道理,想要的多,做的多。”王鉷眼神闪动,道:“错的也就多。”

薛白应道:“在其位,谋其事,如此而已。”

似乎两人都揣测明白了圣心,王鉷想要找出是有哪个臣子做错了,薛白则以为在其位当谋其事。

似乎只是闲聊。

~~

此时正躬身在殿中禀报的臣子是杨国忠。

“臣失职,臣一定严查此案,查出到底是谁敢在禁卫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不必使得臣工人心惶惶。”李隆基恢复了几分往常的豁达,从容摆摆手,道:“既然人已死了,以李锡、达奚抚结案。”

杨国忠一愣,道:“可此案必有幕后主使,圣人在龙堂祈雨,时隔不过半月便发生此案,可见必是有心人欲拂逆天威。”

这句话之后,李隆基有个不易察觉的点头动作。

因他祈雨不成,使那些受金刀之谶蛊惑的愚蠢妖人以为有机可趁,而龙堂祈雨不成之事,已下旨保密,不为民间所知,那就必是有人向妖贼透露。

杨国忠又道:“天宝六载年初,李锡从河南县、洛阳县、偃师县招收劳役数百人,而妖贼皆由此而来,臣认为此案还有重要人物隐藏在东都。还有,刘化的养父还没查到……”

“秘查,朕会给你便宜行事之权。”李隆基依旧道:“但眼前先结案。”

杨国忠俯低了身子,揣度着圣意。

刺驾发生在骊山,禁卫一直在封锁消息,圣人不欲刺驾之事传开,必须尽快结案。也得给知情者一个交代。

“遵旨。臣以为,李锡出身陇西李氏,渤海王之后裔,宗室之远亲,心怀悖逆,勾结妖众……”

杨国忠语速很慢,感受着圣人的气场,渐渐确定自己猜到圣意了。

“李锡拿到了达奚抚的匿丧不报之把柄,逼迫他为从犯,两人收买妖贼,谋划叛乱。然而,跳梁小丑,不能拂圣人天威之分毫……臣是否以此结案?”

“允。”

“臣会秘查,到底是谁暗中帮助刘化、李缩,使他们进入鸡坊、羽林军,之后杀人灭口。”

李隆基随手一挥,高力士便捧出一份圣意。

“任杨国忠光禄大夫,兼大理少卿、殿中少监。”

“臣,谢陛下恩典!”

杨国忠大喜过望,感激涕零。

光禄大夫是从四品的朝衔,大理少卿是查案之职,殿中少监分掌天子近务,方便入宫禀奏。圣人之意很明显了,要他盯着朝臣,查查到底是什么人在心怀不轨。

“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退下吧。”

“臣告退。”

杨国忠俯着身子倒退出大殿,方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这一刻,他回想起了在川蜀时那段微寒的岁月……当年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如此飞黄腾达?

继续往外走,他看到了王鉷。

仅在两年前,他看王鉷还得仰视,但今日再看,其人也不过尔尔。可惜,衣袍还不一样,彼此之间还有红袍与紫袍的差距。

如此看来,刺驾案必是王鉷办的。

“王鉷,你好手段,一到骊山就把李锡、达奚抚灭口了。”

杨国忠心中这般说着,脸上浮起笑意,行礼道:“见过台辅。”

王鉷点点头,作为杨国忠的官长,以算是客气的语气道:“伱做事辛苦了,待我面圣之后再与你分说。”

“是,台辅。”

杨国忠又向薛白使了个眼神,自出宫而去。

天高云阔,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改名改对了,道长真是神了!”

~~

一名宦官从大殿出来,是高力士的手下,也是圣人潜邸时就在身边的老人了,名叫冯神威。

从“力士”“神威”这些名字,或可遥想圣人年轻时肃清武周妖风的志气。

王鉷两步上前,问道:“圣人先召见谁?”

“王大夫请吧。”

冯神威抬手一请,倒不忘向薛白看一眼,颔首示意道:“薛郎再稍待一会。”

“冯内官有礼了。”薛白执礼道:“应该的,我等得住。”

王鉷背对着薛白往大殿走去,听得这平静的语气,脸色不由凝重了些。

今日面圣就像是一场考验,他比薛白紧张得多。

刚刚上殿,王鉷便跌了一跤。

“陛下,臣听闻竟有如此悖逆之事,肝胆俱丧……伏惟陛下无恙,臣恨不能以身替之!”

“好了,好了,你当朕没见过世面不成?”

御榻上的李隆基竟是笑了笑,拍着膝道:“一点小场面罢了,比不得当年。”

也是,一个用猎狗小弩的妖贼、一个羽林军的妖贼、二十余草民,岂值得与武后、太平公主相比?到了七月十五日,对比那两个女人,这些叛逆真的就与浮尘一样。

王鉷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俯拜在地。

“臣之逆子,实为孽畜,举荐妖僧;臣之兄弟,实为蠢材,督工华清宫,出了这等疏忽。臣罪该万死,伏请圣裁。”

“朕该如何罚你?”

“臣请……”

王鉷犹豫着,想到李锡、达奚抚之死,是真的害怕,刚刚放松的心弦又紧绷了起来,莫名觉得背脊上凉嗖嗖的。

他干脆也不说虚的,实实在在说了一个可行的。

“臣请罢官。”

“哈哈哈。”李隆基恢复了往日的恢宏气度,“十郎说韦坚、皇甫惟明、李适之等人要反,朕尚且只是降官,你这算什么?起来吧,案子杨国忠已审结了,李锡愧对圣恩,自裁了。”

“李……李锡?”

“他在这殿下哭得死去活来,何用?”李隆基不欲多说,难得有隐隐犹豫,问道:“河南道的灾情,王卿是如何看?”

王鉷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努力跟上圣人的思绪,应道:“天下之大,有州县受灾是常事。河南道二十九州,今夏旱情遍及许、陈、汝三州,好在各州县皆有社仓、义仓赈灾,实无事。”

“前些年呢?”

“亦是天下无事。”

“重修义仓法,不论田亩,按户出粟……可迫及无田亩之平民?”

王鉷答道:“陛下过虑了,右相此举,意在使官吏、商贾出粟。至于所谓‘无田亩之平民’,臣不知所指何人,大唐编户皆有均田。无田亩者,无非逃户、私奴,朝廷又如何要他们出粟?”

殿中安静了下来。

高力士嚅了嚅嘴,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

若是从“大唐编户皆有均田”这句话开始……圣人都已经年逾六旬了,难道要劝圣人动“均田”二字?这是大唐立国的根本制度啊。

李隆基则像是没听到王鉷话里有任何不对,淡淡道:“刘化的供词说,他养父是平民,被义仓法害死了。”

“无稽之谈。”王鉷当即反驳,“杨钊……国忠不知亩税,才会被这等荒谬言语哄骗。义仓收粟,亩纳二升而已,丰年收,荒年出,为的是百姓!右相重修义仓法,更是使贾商富户纳钱财,减轻了百姓负担,而灾年能有更多粮食赈济灾民。”

说着,他郑重执礼,道:“旁的事,臣不知。唯钱粮之事,陛下但信臣无妨。”

“是吗?”李隆基像是在自言自语。

“近年来灾年是稍多了些,开春以来,关中多有州县已六月未逢雨水,然而陛下可见有灾民至长安,或聚众为贼?此正因太仓粮食充足,足以赈济。”

“是啊。”

“陛下十年不出关中,而天下无事,关中百姓连灾年也不必就食他州,正是治理之成效,开古往今来之盛事。臣不知是何人被损了私利,放出了妖言,欲抹杀陛下之功业,臣只深信一点,天下是越来越好的。”

越说,王鉷越是从容自信,末了,举了个例子。

“若臣等食君之禄,所言圣人不信。百姓之言却不会有假,华州百姓数次上书,赞颂圣人功盖轩辕,请圣人封禅西岳,岂能有假?‘今圣主功高于轩辕氏,业纂于七十君,风雨所及,日月所照,莫不砥砺。华山之近也,安不可不封?’此为万民之心愿啊,陛下。”

殿外,阳光从云朵中散出,天色忽然明亮了一些,像是连上苍都赞同王鉷的话。

一场刺驾案带来的阴影,仿佛就此一扫而空。

王鉷不再害怕,上前一步,稍压低了些声音,道:“陛下,妖贼作乱,妖言惑众,实有蹊跷,臣请暗查……”

~~

薛白抬头看天空,心里忽然有些预感。

他莫名地预感到,杨国忠正在处死那些反贼们。演法海的刘化,麻木不仁的刘胜……很快就要像那些阴影一样消亡了。

刺驾带来的意义也要一点点消失了。

薛白于是举起手,放在阳光下,心想有人又要自以为光照普天了。

王鉷从殿内出来时,便见到了薛白这观察光影的动作,就像他那个傻兄弟小时候。

“状元郎还是年少啊。”

“是。”薛白真就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

王鉷也笑了笑,笑得更放松。

他已重得了陛下的信任,因为他是能臣,是助圣人处理国政的。而刺驾案,必然是让薛白、贾昌这种伴驾的狎臣损失更多的信任。

薛白却觉得这种比谁更轻松的做法很无聊,点了点头,随冯神威进了大殿。

到了御前,他平平淡淡地见礼,与往常一样。

“臣太乐丞、校书郎薛白,见过圣人。”

“免礼了,你在七夕夜救了太真,此大功。朕该好好赏你,只是近来国事繁忙,一时忘了,想要何奖赏?”

隐隐地,薛白感受到李隆基态度有些冷淡,语气不太情愿。

他意识到自己大概不小心惹这个皇帝不高兴了,暂不知原因,想必是一件小事,李隆基都不好提。

“臣不当赏。臣身为太乐丞,领乐工在御前表演时出了差池,事后所为,不过是弥补疏忽,功再大,难掩其咎。臣当罚,此为国家法度。”

李隆基不打算马上就重赏,赏赐也不能用救驾的由头,免得显得他太过重视这场刺驾了。

他与薛白相处,确实也不像过去那般自在了。

若说薛白像一只猫,以往逗弄着开心,但李隆基近来刚刚被一只狗咬了,下意识难免担心猫也会挠伤人。这便是能臣与狎臣之间的区别。

“朕听说你心思活络,近来又在谋官?”

“臣……是。”

“想谋哪个阙?”

都这般说了,薛白也不隐瞒,应道:“臣斗胆,一直在谋昭应尉的阙职。”

李隆基一派万事了然于心的架势,问道:“刊报院是你创办的,你最了解,你以为谁可胜任?”

这种问话的方式,反而让臣子不知这位圣人掌握了多少事实,答话时不得不添几分小心。

薛白稍作沉吟,看向了高力士身后的冯神威,道:“臣以为,中官冯将军可以胜任院直,官阶在四品。”

冯神威正穿着一身红袍站在那走神,初时还未反应过来,直到李隆基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方才惊讶万分。

“圣人,老奴……从未想过此事。”

李隆基没有回答,而是重新看向薛白,继续问道:“做实事的人选呢?”

“可再设院丞二人,六品;主编官四人,七品;另有修撰、检讨等职。”

“你说的这院直、院丞等官职。”李隆基笑容玩味,道:“倒与右相奏书上的内容相同。”

“正是右相所拟。”薛白直言不讳,“右相命臣举荐他瞩意的官员,故而臣得知此事,然臣以为右相之意不妥,刊报院用人,当以进士出身、才学横溢之纯臣担任,臣举荐李泌、王维、萧颖士、李华、王昌龄……”

“纯臣。”

李隆基琢磨着这两个字,问道:“这些人中,你以为谁可任院丞?”

“李泌、王维官高,与萧颖士一样家世超然。至于李华、王昌龄,陛下若用此二人,他们必感激涕零。”

“你呢?也是纯臣?”

“臣是。”

李隆基对薛白的态度终于有些好转,道:“作乱妖贼的幕后指使已查清了,昭应县令李锡,你随杨国忠去搜一搜他在长安的宅邸。”

他也没说是否赏赐一个官位,直接给一桩差事,倒像是再给薛白一个考验的机会。

“臣遵旨。”

薛白领了旨意,出了华清宫,到了讲武殿,只见禁卫们正在将尸体往外拉,那些被活捉的妖贼也已经尽数告戮了。

杨国忠拿着一方帕子擦着手,从讲武殿中出来,神态轻松。

他也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笑道:“阿白到了,哈哈,你我又可以一起抄家了,这桩差事办完,你升迁之事便要定下了。”

薛白一听就明白了,天宝朝堂上能升官的都是什么样的顺臣。

第二章还有一两个小时,大家明天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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