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大鱼吃小鱼

清晨,圣城的白露区薄雾缭绕,空气中透着丝丝寒意,几辆马车在骑手们的簇拥下停在了老塞恩的农庄门口。

为首的拉尔夫·德沃尔男爵潇洒地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仆人,随后在一同下车的律师、地区教士以及地方法院法官的簇拥下,跨过了农场的门槛。

这里曾经是片富庶的土地,但年底的一系列极端天气却让这儿的谷仓空荡荡,交错的田埂间尽是枯黄的庄稼茬儿。

然而也正是这片枯黄,让拉尔夫的心中信心十足,对拿下这片土地充满了信心。

“看来就连圣西斯都站在我们这边。”律师的眉毛微微抬了下,不禁喜上眉梢。

拉尔夫正准备与他搭话,一道矫健的身影越过了田埂,踏在了枯黄的庄稼上。

“父亲!我能在这儿逛逛吗?”

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身上,手握缰绳的弗雷脸上洋溢着兴奋。

他的脸红扑扑的,一半是激动,还有一半是被冷风吹的。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他的老爹最终还是同意给他买了他胯下的这匹战马。

骑在那高大的战马上,弗雷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名真正的骑士,不管去哪儿都牵着自己的爱马,恨不得连上厕所都牵着它。

看着骑在马上的弗雷,拉尔夫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去吧,孩子,以后这儿都是你的。”

弗雷就等着这句话了,兴奋地“驾”了一声,策马跃向了旷野,给一众绅士们留下了一个年轻而矫健的背影。

“您家的公子还是这么活跃。”教士轻轻笑了笑,眼神和蔼的说道。

听到教士的话,拉尔夫咧嘴笑了笑,眯着老鹰似的眼睛说道。

“年轻人是这样的,不像我,已经老了。”

一旁的法官打趣了一句。

“男爵阁下您说笑了,如果您都算老,我和卡西特教士岂不是要去见圣西斯了?”

“哈哈。”

三人交谈着,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气氛轻松而融洽。

紧跟在拉尔夫旁边的律师也想插进话题,尤其想和那位地方法院的法官打好关系,但无奈后者虽然对他很客气,却并不搭理他。

一行人到了破旧的谷仓门口。

农场主塞恩早早便站在那扇门前,身上的粗麻衣服沾满泥土,面容因焦虑而显得憔悴不堪。

在那些农民们的眼中,坐拥上百亩土地的他已经能称得上是老爷了。

然而他自己心里却清楚,自己哪算什么老爷,在真正的老爷面前不过是头胖点儿的肥羊罢了。

赶上不乐观的年景,他们是第一个挨刀的。

在法官先生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的律师晦气着脸,看着塞恩的眼神就像看着出气筒一样。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重要,他冷着脸走上前去,从随身携带的羊皮卷筒里取出契据草案,用翻阅文件的声音向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施压。

而地区教士与地方法官则站在一旁,带着几分矜持地等待着。

“早上好,塞恩先生。”德沃尔男爵的脸上带着和善地笑容,但仰起的鼻孔却暴露了藏在笑容背后的居高临下,“看样子今年的收成不太妙啊,真是辛苦你们了。”

“感谢男爵大人关心,今年的收成……确实不太美好,主要是因为浩瀚洋上的那场风暴,谁也没想到它会把冬天提前吹过来。”

塞恩搓着手,神情忐忑,脸上赔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希望博得对方的同情。

“所以我才出现在这里,我想这也是圣西斯的意思,那位仁慈的大人派我来拯救你于水深火热……”

拉尔夫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在那礼貌的神情背后藏了一丝讥诮。

看着眼中露出希冀的塞恩,他用彬彬有礼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是个宽宏大量的人。1000金币足以帮你还清银行的债务,还能让你轻轻松松地离开,彻底摆脱掉这片沉重的负担。”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塞恩的脸色唰的白了,希冀的光芒也从他的眼中逐渐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欠债的事情这位老爷是如何知道的,而底牌的暴露无疑让他那刚刚挺直了的腰杆又不由得折了一寸。

“大,大人,1200金币才勉强够还债和给我女儿的嫁妆……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耕作,投入的金钱没有三千金币也有两千金币了,算您行行好,至少给我这个数吧!”

拉尔夫的表情仍旧微笑着,只是那笑容却渐渐冷了下来。

200枚金币。

这家伙也真敢开口!

也亏是因为在圣城附近,否则就这片烂泥巴地,怕是连1200银币都不值得!

急于表现的律师适时咳嗽一声,停下翻阅着的文件,神情严肃地说道。

“塞恩先生,我们了解到你的贷款已经不是第一次延期了,如果这个月再不还款,不但你的利息会再涨一分,而且土地还有被拍卖的风险。我可以告诉你拍卖的流程,我们会在你的农场门口挂一块牌子,然后公开竞价……只是到时候,能卖出什么价钱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教士也轻轻咳嗽了一声,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却是拉偏架。

“塞恩先生,我得说你一句,你不能将每年买种子的钱都算在土地的成本上吧?如果这么算,德沃尔家族对这片土地的贡献何止几万金币?恐怕几十万都有了。”

塞恩惶恐地看着那些威严肃穆的来客,想要再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却张不开口,只能徒劳地辩解:“可是大人,这地哪怕再不好,也不止这个价……1000金币真的太少了,这个价钱卖给您,别说我白干了这么多年,就是我的父亲也——”

拉尔夫摘下皮手套,抬手轻抚马儿的脖颈,漫不经心地说道:“塞恩,我买的不仅仅是地,更是帮你偿债的仁慈。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想,事情很快会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塞恩闻言脸色更加灰败,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声音渐渐低下:“求您念在我祖父曾开垦此地的份上,再宽限些吧……”

“仁慈也是有底线的,塞恩。”德沃尔笑容阴沉,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盯住了农场主,“价格不可能超过1000金币。”

塞恩手足无措,求助般地望向教士和法官,但两人神情淡漠,似乎此事与他们毫不相关。

这事儿也的确和他们无关,他们仅仅只是充当这场交易的见证者。

就在这时,德沃尔身后的农场外,忽然传来了人声喧哗,似乎有些不速之客闯进了现场,塞恩不由自主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渐近,农场外的小径上出现了三个城里来的陌生人。

他们骑着瘦弱的小马,神情兴奋而又带着点投机客特有的狡黠。

那双眼睛很明显对这片土地充满了兴趣,而且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急不可耐。

塞恩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就在他的希望刚刚燃起的时候,男爵的仆人却是警觉了起来。

一名人高马大的男仆上前,伸手狠狠地抓住了为首那人的马缰绳,呵斥说道:“站住!这里是私人领地,不是你们能随意闯入的地方!”

没想到这些乡下人竟是如此粗鲁,那圣城的市民也是被吓了一跳。

不过当他看见对方的身上并没有武器,胆子又不由得壮了起来,装腔作势地瞪了回去。

“私人领地?这已经卖了吗?我看门口挂着的牌子还没变呢。”

“没错,我们只是听说这儿有农场转让,就过来看看,”来人显然没想到会被如此强硬地对待,有些不悦,“怎么,难道我们连看看的资格也没有?”

站在旁边的仆人冷笑一声,一句话不说,猛然抽动手中的鞭子。

那三匹驮马也不是什么优良的品种,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险些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上。

看着那三个狼狈的市民,几个仆人发出了放肆的嘲笑。

“哈哈!连马都骑不稳的家伙!也敢来这儿撒野!”

“快滚回家找你们老母亲去吧!趁她还健在,趁你们还能完整地走出去!”

几个沉默的护卫已经拔出了匕首。

他们不至于为这点事儿杀人,但弄死两匹马却不叫个事儿,哪怕城防军的人把他们抓了起来,德沃尔老爷也会替他们照顾好家人。

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德沃尔男爵的庄园,如果是为了德沃尔男爵触犯法律,他们的亲人非但不会蒙羞,反而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那三个生活在帝皇脚下的市民哪见过这个,脸色顿时白了,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走,一刻也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

他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玩命的。如果命没了,官司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总不能到圣西斯面前告状去……

看着那三个落荒而逃的小伙子,塞恩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绝望的看向了旁边的法官。

然而这位受人尊敬的绅士却只是摇了摇头,仅仅用一句“圣西斯在上……”便表示了对那几个粗鲁仆人的不满。

圣西斯在上……

这句口号他也会念,而且念了一万遍,但有什么用吗?

“你们这群乡巴佬!不讲规矩的玩意儿!迟早要遭报应的!”

“下地狱去吧你们!”

远处传来一两声怒骂,那三个小伙子退到安全的距离总算敢开口了。

不过当看到一名仆人从车厢后面取出弓弩,他们顿时又脸色苍白的逃了,狼狈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们确实不该来这里。

想要在白露区购置土地,可不像在忠诚街上那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着贴了印花的税单就能宣布自己对土地的所有权了。

贵族、教士或者法院,他们必须先搞定其中一位,然后再让另外两位默许。

否则任何一个人对交易的合法性提出质疑,并拿出来一张看起来上了年头的羊皮纸,这件事儿都有得扯皮。

土地兼并到了末期大多都是如此,盘根错节的地方秩序会如同被拳头捏紧的弹簧一样挤在一起,然后便是大鱼吃小鱼。

看着仆人们出色的表现,德沃尔男爵满意地笑了一声,转头再度注视着塞恩,语调变得更为严厉而冰冷:“塞恩先生,我希望你最好不要抱有不该有的幻想。或许我该让你回忆起来我的头衔,然后再提醒一下你……你并不是在谈一笔生意,而是在用你的土地换取你的领主对你的债务的原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塞恩想说他没听明白,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绕了,但脸色苍白的他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家族虽然也在这片土地上耕耘了许多年,但毕竟只是个稍大点的地主,勉强能称一句绅士,和有钱的市民谈笑风生,算不上真正的贵族。

自然的,他也不明白那些贵族们设下的弯弯绕绕的规则。

他依稀曾听说过,如果一个自由民的土地同时在贵族的庄园上,那么这个自由民想将土地转让给另一个自由民,除了需要缴纳契税,还要给当地的领主一笔“封地费”。

奥斯帝国确实存在这样的规则,不过这个所谓的”封地费”更像是一种“公证费”,并不能说明他和领主之间的隶属关系……况且德沃尔男爵的头衔并不包含这块土地,以领主自居是赤果果的恐吓。

当他开始感到恐惧的时候,他已经被对方的威权打垮。

不过——

在教士和法官都装作视而不见的情形下,他就算脖子硬一点又有什么用呢?

德沃尔男爵才刚刚打开了他的工具箱,有太多的手段都还没用上呢。

就在塞恩几乎陷入绝望之际,德沃尔的夫人米拉却带着温和的笑容,从马车中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手中端着一杯热茶,优雅地递给塞恩:“塞恩先生,别紧张。我的丈夫不过是在为你着想罢了,只是他不太善于表达。”

“这样吧,我们何不各退一步,1100金币如何?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再额外向教堂捐赠5个金币,就当为你的家族和你那位即将出嫁的女儿祈福。”

米拉的话语温柔又充满善意,塞恩心中虽知这只是虚假的善意,但还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1100金币……也不错了。

只是小两口看中的那套房子,可能得往偏远的城区挪一挪。

他无奈地低下了头,努力按捺着握住茶杯的手颤抖。

“谢……谢谢您,夫人……就按您说的办吧。”

拉尔夫眼中露出得逞的笑容,给了夫人一个赞赏地眼神,随后向律师示意道:“把契据拟好,我们就在这里签,地区教士与法官先生都在,我可不想劳烦两位尊敬的绅士为这件事情和我再跑一趟。”

律师连忙点头。

“没问题先生!样式我已经写好了,只差填个数字,您稍等就好!”

……

谷仓门口,一张厚重的木板被架在翻倒的犁具上,临时拼凑成了一张办公桌。

律师从随身携带的纸筒中取出正式的契据,展开后平铺在桌上,认真而清晰地念着上面的每一条细则:

“……此处土地约定面积共计102.7亩,四至界碑分别为南至河湾、北至白露区主道、东至橡树林、西至塞恩农场边界。买方拉尔夫·德沃尔男爵承诺支付卖方塞恩先生共计一千一百金币整,买方并额外向白露区教堂捐赠五金币,同时承担土地转让的税费……”

塞恩神情落寞而迷惘,默然地点了点头。

地区教士一丝不苟地在纸上详细记录着土地的坐落与范围,地方法官则面色严肃地取出自己的私章,在契据下方郑重地盖了上去。

完事以后,律师从袖口掏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银盒,取出印花税额的蓝色标条,谨慎地贴在契约之上。

随后他恭敬地将契约卷起,用丝带扎紧,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德沃尔男爵。

拉尔夫接过契约,只是掂量了一下重量,随后便将其扔给了自己的管家。

其实一般来说,购置土地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教会、地方法院或者当地贵族其中一方见证便足矣……而他自己就算其中的一方。

然而,他接下来的“对家”毕竟是科林家族那样的庞然大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把事情做到毫无破绽,让对方挑不出来一丁点儿问题。

法院,教会,以及领主……还有完税的印花,所有的细节都天衣无缝。

确认没有疏漏之后,一行人这才转身离开,唯有站在谷仓门口的塞恩像被抽掉了身上的魂儿一样,失魂落魄的望着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土地。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他的女儿了。

希望看在一笔丰厚嫁妆的份上,那个承诺会让他女儿幸福的小伙子能爱屋及乌,在城里给自己留个落脚的地方。

否则他也只能回老家去碰碰运气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欠的债和利息一并还清了,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另一边,拉尔夫与法官和教士们握手告别,接着像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走到田间,朝着远处撒欢的弗雷喊了一嗓子。

“弗雷!你还在那里做什么?回来吧,我们要回家了!”

听到父亲呼唤,弗雷兴奋地调转马头疾驰而来,眼中闪动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父亲,您已经谈完了吗?这片农场……真的归我们了吗?”

又是一百亩地!

这几天的时间,德沃尔家族的土地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

身为德沃尔家族未来的主人,他对父亲的表现很是满意。

这老登虽然平时不声不响,但关键的时候还是挺能干的!

拉尔夫哈哈笑了声,再也藏不住眼神中的得意,在儿子面前吹起了牛。

“当然,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酒庄了!我打算将这儿种满葡萄!”

站在一旁的男爵夫人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打趣说道。

“你舍得把这儿种上葡萄?”

拉尔夫眉飞色舞说道。

“也不一定非得是葡萄,还得看科林殿下喜欢什么。”

能够直接卖给科林殿下当然是上策,但如果那位殿下没有看上这片土地也无妨。

他非常乐意和那位尊贵的先生做邻居,反正等上百万金币的投资进来,这片土地的价格怎么都会涨。

再不济,他还能卖给先前被他赶走的那几个市民,想和科林殿下做邻居的显然不只是自己。

弗雷闻言喜不自胜,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要不改成草地吧!我还能在这儿练习一下马术!”

“哈哈,你这臭小子!这么好的地你拿去种草,一个败家玩意儿!”拉尔夫笑骂着。

就在父子二人兴奋地畅想着未来的财富和荣耀之际,农场外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远处尘烟滚滚,一队装饰着银色徽章的马车疾驰而至。

为首的男子身着考究,神情焦躁而阴郁。

那正是他们的老邻居威尔逊·卢德男爵……这家伙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秃鹫,甚至在抠门这件事情上比之德沃尔家族有过之无不及。

他刚到农场门口便察觉不妙,尤其是看到拉尔夫管家手中的契约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拉尔夫,你倒是出手挺快,”威尔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语气中的冷意丝毫不加掩饰,“我昨天才听说这里的农场要出售,今天竟然已经被你拿下了?”

拉尔夫不紧不慢地从管家手中拿过契约晃了晃,又丢回了管家手中,脸上露出虚伪而高傲的笑容。

“卢德先生,机会总是属于眼光精准、行动迅速的人。可惜,你似乎总慢上那么一拍。”

威尔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发作,也没有争辩,只是冷淡的说道。

“很好,拉尔夫,看来你又赢了一局。但愿这笔生意值得你的投资。”

说罢,威尔逊挥了挥手,带着一众仆从们扬长而去,只留下路上的尘埃滚滚。

塞恩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场短暂却针锋相对的较量,一时无言。

一天来了三波买家,前两波还差点打了起来……他的农场从来没这么热闹!

可惜他没有自己的管家,能在每天早晚餐的时间准时将最新的报纸从城里运到五十公里外的远郊,并精心裁下有用的消息摆在他的餐桌或者书桌上。

他最近一次看报纸还是上个月——科林亲王要回圣城为父亲举行葬礼那一期。

他压根儿没听说过最近发生在白露区的事情,即便他就住在这里。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亏大了。

只可惜,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与他没关系了……

(本章完)

第343章 给帝国的花朵们上课的魔王

就在白露区的男爵们忙着跑马圈地的时候,唐泰斯一家的豪宅却是静悄悄的。

书房里,墙上的挂钟稳重而有节奏地走着,然而满肚子的困惑与焦虑的埃德蒙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科西亚男爵,我实在不明白……”在书桌前踱步了好几圈的埃德蒙终于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窗边的蒂奇,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我们既然要收购白露区的土地,为什么要搞得如此大张旗鼓呢?”

起初他以为科林殿下还有后手安排着,然而等了半天他也没看见后手在哪,反而眼睁睁地看着白露区的土地价格翻了一番!

不止如此——

事到如今,贷款的事情也还没个着落。虽然哈克行长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肯定能行,安抚他再等等,但从对方眼神中的焦虑他便能看出来,这事恐怕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蒂奇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半满的红酒杯。阳光穿过橙红的酒杯,照着那张不紧不慢的脸。

就在埃德蒙要沉不住气的时候,他转过身,带着惯有的从容微笑道。

“卢米尔不是早告诉你了吗?藏着掖着可成不了大事。”

埃德蒙愣住了,眼神愈发迷惑,皱着眉说。

“可我们现在收地的价格比之前高了一倍!我听说一些城里的市民现在都在打听白露区的地产,再等上几天恐怕就不止一倍了!给郊区的乡巴佬们撒钱……难道这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吗?”

蒂奇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酒,却没有回答。

就在埃德蒙正想追问之际,书房门口传来了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当然,这是我们计划的一环。”

卢米尔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书房,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他脸上的表情一贯平静,仿佛早就料到埃德蒙的困惑,并看着后者继续说道。

“不过我得纠正你一点,给郊区的乡巴佬们撒钱的可不是我们……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分钱也没有掏,所以你有什么可急的呢?”

唐泰斯张了张嘴,恍然回过了神来。

好像也是——

他们除了在乡下贵族们天天都会采购的报纸上刊登了一条不起眼的新闻之外,好像确实一分钱也没有花。

自己之所以着急,多半也是潜意识里的面子作祟……担心这事儿办砸了,辜负了所有指望着唐泰斯家族的人们的期待。

“……白露区的项目只是个幌子?难道……亲王殿下压根没打算在那里开工厂?”他思考许久,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然而听见他的发言,站在窗边的蒂奇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可能,如果殿下没这个打算,我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是图什么?逗郊区的人玩吗?”

“那为什么——”

“思考为什么,是科西亚男爵给你的作业。现在,我需要你去执行殿下给你的第二个任务。”

打断了埃德蒙的疑问,卢米尔停顿了片刻,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帮你预约了帝国皇家银行总行的行长,明天下午你们会在我安排的地方见一面,这件事情得保密,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敢肯定,这位先生现在正头疼的不得了,毕竟100万金币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也是如此。”

归根结底,科林亲王在圣城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资产,而申请贷款的更是唐泰斯集团——这个刚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小公司。

如果行长批准了贷款,就意味着一旦这笔交易出现问题,他将承担极其严重的责任。

毕竟整个集团能被执行的资产加起来,只有他们此刻脚下这栋价值5000金币的房产。

可如果不批准……

他又不得不担心自己的谨慎会被科林家族视作“冒犯”。

也正是处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当卢米尔将名片递到他办公桌上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答应了和唐泰斯爵士当面聊聊的邀请。

然而和迫切想要与自己聊聊的总行行长不同,埃德蒙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紧张。

“你要我去说服行长批准贷款?这……难道科林家族的名声还不够吗?”

如果科林这个名字都无法让行长点头,埃德蒙觉得自己就算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反而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而且……

他打心眼里觉得,对方真正想见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科林亲王。

一眼看穿了埃德蒙的心思,卢米尔却只是微微一笑,眼神神秘莫测地说道。

“恰恰相反。”

“你要做的不是说服行长,而是要安抚他,让他坚持自己的原则。”

“说直白一点,你要让这笔贷款‘先’批不下来。”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遑论一些有心人正竭力煽风点火。

虽然德沃尔男爵和他的邻居们很小心地不让风声走漏,但生活在白露区的乡下人们毕竟不是真的傻。

他们只是消息渠道闭塞,却并没有把耳朵捂着。

随着越来越多城区里的市民们到郊区“看房”,他们多多少少也嗅到了风声,而白露区的房价也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清晨。

初升的太阳刚刚站上地平线,白露镇的集市上便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往常只有寥寥几个村民光顾的小摊,现在却挤满了来自城里的陌生面孔。

那些市民们穿着干净整洁的羊呢大衣和皮靴,不顾体面地在泥水混杂的街上来回穿梭。

卖苹果的老汉站在摊前,一边把苹果装进纸袋递给面前的生面孔,一边忍不住地用俚语和旁边摊主吐槽说道。

“真是见了恶魔!今天从我这摊位前路过的马车,比我去年一整年见到的都多!”

“这些家伙都疯了!我那套屋顶漏风的房子你还记得不?我本来都打算改成猪圈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突然来个戴着高顶帽的家伙塞给我一袋钱,说让我从他的房子里滚出去……哈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人!就那房子居然能卖10金币!”

杂货铺的老板娘正倚靠在柜台前,喜滋滋地插嘴说道:“可不是嘛,我家的旧宅昨天刚出手,整整卖了20枚金币!我丈夫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今天他直接去城里帮孩子们物色学校去了!”

周围的邻居们闻言一阵羡慕。

他们虽然也有房子,但毕竟只有一套,让他们卖,他们还是挺舍不得的……除非加钱。

“那可不算多,”隔壁摊位的年轻农夫也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镇东头那几个荒废的农场才夸张呢,听说昨天有人花了一百多金币一口气买下了一间!要我说啊……这群城里人就是来赌地价升值的!不是都说有个亲王要来这儿建工厂吗?等到了下个月,价钱再翻一倍我都不意外!”

开杂货铺的老板娘刚还在笑,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就那个破农场都能卖到一百金币?

她忽然觉得自己卖亏了。

不远处的街上,一栋年久失修的破屋子前,正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一名穿着体面的胖商人正急躁地挥舞着烟斗,冲着一位满脸惊慌的老妇人嚷道。

“三十金币?!你干嘛不去抢?!就你这破屋子,我租出去一年能赚到半个金币就谢天谢地了!你要真有诚意,二十金币给你,这儿归我!”

那屋子确实有够破的,他甚至怀疑——自己争吵的声音再大一点儿,搞不好就会把那摇摇欲坠的屋顶吹倒。

老妇人紧紧地攥着围裙的裙角,虽然心里没什么底气,但仍旧满脸涨红不肯让步。

“二十枚金币?!想都别想!不到三十金币我绝对不卖!我家祖上三代都住在这里!我……我和这片土地是有感情的!”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道洪亮的嗓门便插了进来,只见一位抓着拐杖的老绅士带着一名仆人抢了过来。

“三十枚金币!我出了!这位夫人,我们现在就去教堂,让教士为我们的交易作证!圣西斯在上,你可不能反悔!”

眼见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那个胖商人脸都绿了,一时间也顾不上体面,高声喊道。

“三十五枚金币!卖给我吧!我先来的——”

“四十枚。”那位抓着拐杖的老绅士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你先来的?我可没看见……我只看见了一个满嘴谎言,试图用欺骗来促成交易的败类。圣西斯在上,你应该为你的行为感到羞愧。”

胖商人:“%¥#@!”

两人争吵的声音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很快又有人叫了一个更高的价格,而这次连那个穿着体面的老绅士也不禁慌了神,赶忙催促着那位老妇人看在圣西斯的面子上尽快成交。

老妇人张大了嘴,显然被眼前飞涨的价格惊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差点没昏厥过去。

好在她的儿子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冲出来,激动地握住了那个出价最高的老绅士的手,并拉着他匆匆去了教堂,这场闹剧才终于是告一段落了。

不远处的酒馆。

已经喝上早酒的镇民们兴奋地互相敬着杯,连打赏给服务员的小费都从铜板变成了银币。

喝得微醺,老铁匠兴奋得满脸通红,不住地用手拍打桌子:“赞美帝皇!赞美亲王!就前天,我家那铁匠铺子带着后面的院子居然卖了五十金币!活了这辈子,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忙活一年也剩不下来两个金币,有这笔钱在兜里,他可以直接退休享清福去了!

当然——

照他这个喝法,恐怕潇洒不了太久就得去码头上帮人搬箱子。

旁边的樵夫呵呵了声,显然是瞧不起这位邻居的短视,淡定说道。

“急什么,这么多人抢着买,价格肯定还得往上走走。”

“再等等?我看你这才是赌博!”镇上的面包店主摇着头,劝说道,“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你看那些买房的人,有几个是真想住这里的?万一哪天价格跌下来可怎么办?”

老铁匠闻言一乐,嘿嘿笑道。

“那好啊,跌下来好!真跌下来了,我再把铺子买回来。”

众人闻言也跟着乐了,笑骂道。

“哈哈!你这老东西怪会想的,什么便宜都让你给捡了!”

“就是!滚了就别回来了!”

欢声笑语与碰杯的声音在酒馆里此起彼伏,飞溅的啤酒泡沫和人们的唾沫星子在空中交错,看着好不热闹。

整整一天的时间,几乎每一个白露镇的居民都在心中默默地欢呼着同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既不是圣西斯。

也不是帝皇。

而是让他们发了大财的科林殿下……

……

神格:罗炎

传说因子:雷鸣郡的魔王、万仞山脉之南的炎王、慷慨富有且仁慈的科林亲王、降生于魔神殿的平民议员……

影响力份额:0.03%(↑0.01%)

透支额度:0%

支配效率:100%

……

帝国皇家艺术学院,古老而宏伟的阶梯大讲堂内座无虚席。

柔和的日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洒在聚精会神的年轻学子们身上,而那一双双炙热而又充满了好奇的视线,则汇聚在了讲台背后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那位先生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圣城风头正盛的“科林亲王”。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紫水晶胸针,在阳光的照耀下摄人心魄的光芒,就如同那双深紫色的眸子。

坐在前排的几位年轻小姐偷偷看着那双眼睛,目光热切而又羞涩,生怕与他对上了视线,却又为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而烦恼。

想在这场讲座上拿到一个靠前的位置可不容易,那可不是提前一天晚上在桌上贴张纸就能“拿下”了的。

最靠前的位子早就被安排好了,而还有一些位子虽然不固定,但也需要她们家里的背景各显神通。

能在帝国皇家学院读书的学生都不是帝国的一般人,要么是最顶尖的天才,要么就是有着顶尖的背景。

譬如双手托腮、望着讲台想着心事的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如果不是科林殿下,她的同学们差点儿都快忘记自己班上有这号人了。

帝国的大学教育环境很宽松,尤其对于尊贵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坐在靠后位置的一些女生虽然表面看似专注地记着笔记,实际上却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睛,透过纤长的睫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台上的身影。亦有人不自觉地轻咬着笔头,脸上浮现出许多令人误会的遐想。

至于科林殿下讲了些什么……

对大多数慕名而来的学生来说其实并不重要,毕竟只靠绘画系的学生可填不满这么大的讲堂。

总之,当这所学院的学生们得知——尊敬的科林殿下应希尔芬校长的邀请,要在学院的大讲堂举办一场关于“前卫艺术流派:抽象派绘画风格”的公开讲座之后,不管是否学习绘画的学生都跑来了。

老实说,罗炎心中其实很庆幸,坐在这儿的专业人士并不多——甚至于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毕竟他压根儿不懂画画,甚至连讲课的教案都是通过大墓地的侍僧发任务给玩家们做的。

不止如此。

就连此刻挂在黑板上的那副抽象派画作,也是出自哈维·米蒂亚男爵之手——之前那位先生答应送他一副油画,而就在昨天,这幅画终于由希尔芬伯爵送到了他的手上。

多亏了米蒂亚男爵的作品,他总算不至于一个人唱独角戏,而是能够以一位眼光独到的艺术鉴赏家与赞助人的身份,与面前这些帝国未来的艺术家们一同赏析真正的大师的作品。

“……真正崇高的艺术不是对自然界事物的简单复制,而是直面藏在人心中深不可测的灵魂……以上便是我对这一艺术流派的浅见。”

讲堂的角落,跟着闺蜜来凑热闹的卡温娜·德沃尔听闻之后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抽象派?

她又看了看挂在黑板上的油画,感觉就像是米蒂亚男爵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桶,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这……我上我也行啊!

一瞬间,毫无艺术细菌的她眼中燃起了自信的火苗,仿佛看见了进军绘画界的希望!

“当然,这毕竟是个新兴的流派,它的未来还等待着你们这些年轻的艺术家去开拓。”

罗炎拿起讲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一个多小时的漫谈接近尾声。

他见钟声还没有响起,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助教——那是希尔芬伯爵为他安排的帮手。

“接下来是自由提问时间,希尔芬校长为我安排了一位优秀的助教,由他来为大家点名。如果有任何疑问,可以举手发言。”

科林亲王的话音落下,宽阔的讲堂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没多久便迅速举起了一双双跃跃欲试的小手。

为了让父亲觉得自己没白花钱,卡温娜也把手举的高高的,但显然轮……也轮不到她。

站在讲台一侧的年轻助教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板,精神振奋地扫视着台下的学生。

他还清楚的记得,伯爵早些时候对他“不经意”的暗示——务必多为科林亲王创造一些与本校“才貌双全的年轻女士们”交流的机会。

他可太懂那位先生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根本不用伯爵暗示,早在一个星期前,就有几个大小姐的仆人上他这儿来打点了。

顶住压力装作没有看见卡斯特利翁小姐举起的手,他迅速锁定了一位坐在前排的淑女。

那位姑娘容貌秀丽,气质文雅,一双眼睛像大大的杏仁,雪白的肌肤就像羊脂玉一样。而最关键的是……她家里给的是最多的,想来在嫁妆上一定不会辜负了科林殿下。

“这位……穿浅蓝色衣服的女士,请您提问。”他咳嗽一声,作出秉公办事的模样说道。

女生优雅起身,明眸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望着科林亲王说道。

“殿下,我非常好奇……您长大的迦娜大陆是什么样的?和新大陆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问题与艺术显然相去甚远。

台下传来些许压抑的窃笑。

虽然她们也没仔细听讲,但怎么也不至于问出这么不经大脑的问题。

一双双眼睛都在等着她出丑,就连助教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只忍不住替她老爹心疼,这钱怕是白花了。

不过,绅士的亲王殿下却并没有让这位女士难堪,反而庆幸希尔芬先生为自己安排的助手精准地从人群中找到了一个草包。

这是好事儿啊。

罗炎微笑着说道。

“嗯……迦娜大陆,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那里有广阔的森林、一望无际的草原,以及锦绣迷人的海岸线。如果要我来形容的话,圣西斯在创造那片陆地的时候一定倾注了别样的感情。要是有机会,我很欢迎诸位去亲眼看看那里的风景。”

看着那帅气迷人的笑容,那女生的脸颊红了红,直到助教向她使眼色,她才回魂似的坐回了位子上。

奥菲娅吃醋地看了那个姑娘一眼,随后不甘示弱的又一次举起了手,但很不幸地又被希尔芬伯爵的心腹选择性无视了。

大讲堂的后排,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开。

坐在卡温娜旁边的闺蜜脸上露出了花痴的表情,春心萌动地望着讲台上的那道身影喃喃自语。

“科林殿下真是太绅士了……居然就这么原谅了那位当众冒犯的他的学生。”

虽然帝国皇家艺术学院不算保守的学校,但这儿的学术氛围还是很严谨的。

如果在课上提了和专业无关的问题,几乎一定会被教授嘲讽。而这也是不少贵族仅仅只是来这儿混个文凭,并不真正来在这里上课的原因。

这句话得到了一旁美术院的学生的认同,那姑娘深以为然地点着头,感慨说道。

“是的呢……如果是米蒂亚男爵,一定会把她骂哭,然后毫不留情地让她滚出教室。”

再然后,那个学生大概会好几天没脸来上课。

这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真的假的?米蒂亚教授他有这么暴躁吗?”卡温娜一脸惊讶,她是听说过那位教授的名字的,据说也是个了不起的画家,而且还是个帅哥。

“一般来说不会,但在专业的领域,他的执着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

说到这儿,那姑娘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扰的表情,继续说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对男生还比较有耐心,但对女生却有些太过苛刻了。”

听到这个八卦的卡温娜一脸惊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与此同时,大讲堂内的气氛愈发活跃。

看到科林殿下如此好说话,原本羞涩的学生们纷纷踊跃举手。

而这位儒雅随和的亲王殿下也是风度依旧,不管站起来的学生问的是什么问题,和艺术有没有关系,都一一微笑作答。

但凡和艺术不沾边的问题,他回答的都很流畅。

尤其是关于迦娜大陆的。

起初罗炎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轻松。

只是这一圈提问下来,起来发言的几乎都是女学生,他也渐渐感觉到有点儿不合适了。

眼看着那位年轻的助教又在人群中物色姑娘,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和地提醒道:“助教先生,我理解您对女士们的照顾,但也给在座的先生们一点发言的机会吧。”

那助教正愁眉苦脸,怎么点了这么多姑娘起来发言,一个让科林殿下感兴趣的都没有。

就在他正发愁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大吃一惊。

莫非能让罗克赛·科林殿下心动的……其实不是女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角落里坐着的一位安静瘦弱的小少年。也不管那孩子提问没,他便慌不择口道。

“你,你来提问!”

确认助教看着自己,那少年一脸茫然起立,寻思着自己也没举手,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站了起来。

毫无准备的他也没想好问啥,憋了半天脸颊都憋红了,像挂在树上的苹果,顿时引得周围学生一阵窃笑。

眼看着没举手的人都被选中了,仍然没有获得发言机会的奥菲娅更生气了,一双美眸狠狠地瞪着那个助教。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死无数次了!

那助教背后一激灵,努力不去看卡斯特利翁家小姐的方向,默默祈祷着她千万不要报复自己。

要怪就怪希尔芬伯爵吧,都是他的命令!

“这位朋友,你坐下吧。”看着那个气质与伊格有几分神似的少年,罗炎叹了口气,示意他坐下了。

事到如今,他就算再怎么后知后觉,也察觉到了希尔芬伯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顿了顿,他看着讲堂里的学生们说道。

“这堂课就上到这里了,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询问美术院的米蒂亚男爵……他是这里的教授,也是真正的专家,以及我身后这幅画的作者。不同于我这样的收藏者,他会给你们更多专业领域的意见。”

“如果你们想走上抽象这条路的话。”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其实并不推荐这些学生们进入这条赛道,更无意忽悠这些帝国的花朵们在自己都未必能搞明白的东西上浪费人生。

然而,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科林亲王”这个名字的号召力。

他的话一落下,讲堂内立刻响起了雷动的掌声,一双双火热的眼睛就像魔晶灯一样闪亮。

一股即将席卷帝国艺术界的泥石流正在悄无声息中酝酿!

至于这股风潮泛滥到最后会变成什么形状,恐怕就连圣西斯也未必会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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