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老瓶

记得当初参加完龙君寿宴,计缘沿着通天江在严冬之际泛舟而行,曾经同一艘萧府大楼船进行过一场速度竞技。

不同于老龟直接承受恶业对修行的影响巨大,萧家人只是在凡尘官场中摸爬滚打,本身不接触修仙修法之类的事物,反而对自身影响没有老龟那么夸张。

而官员毕竟是皇权之刀,相对而言大贞国祚也承担了不少恶业,便是诛杀功臣这么大的事,毕竟是凡尘朝野的牵牵扯扯,萧靖也就落得个此生多病短命,只是死后会酸爽一些。

虽然老龟口中的事情都快过去了一百七八十年,但若当初的萧家手段高明没遭到事后清算,还是有可能经历起起落落后依然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的。

计缘思路也就是这么顺带一转,而老龟的叙述还在继续。

“当年那些开国功臣中,也却有一些桀骜之辈,老皇帝尚在之时能压的住所有人,可一旦老皇帝驾崩,那新皇未必就能掌控朝堂,为了保皇朝稳固,老皇帝决定一绝后患。”

老龟抬头望了望计先生,看对方一脸若有所思之相,顿了一下等计先生看向自己,才继续说下去。

“老龟我毕竟只是窝在春沐江中的妖物,朝堂之事不可能尽知,但老龟我也知晓事件的起因,立元三十二年,经由老皇帝授意,萧靖在皇宫的除夕辞旧宴设局,令老臣中某些个桀骜武臣与太子和众皇子拼酒……”

“皇子中纵有酒量出众者也早已被老皇帝告知只准输不准赢,一些个不知情皇子还以为是父皇怕伤了老臣面子,结果自然不言而喻,皇室子弟尽皆败下阵来,御史台又有官员刻意嘲讽老臣不给皇子面子,引其中某个老臣出言不逊,年宴之际,除却个别才智卓绝之辈,旁人都以为不过玩笑而已,实则是拉开了惨案序幕……”

之后老龟的叙述就比较笼统,毕竟并非朝野中人,到后后面敢多议论这件事的人也少了,能从春沐江上听到的消息自然也少了。

而且老龟到后面已经知晓不妙,想要彻底割断和萧家的纽带,更是不敢测算其中之事,只是偶尔听到某些画舫小舟上,有一些个密友私会的文人会讲起一桩桩惨案。

之后两三年内,老龟自身感受到恶业袭来之势达到顶点,随后终于开始缓和,也知晓惨案即将结束。

果不其然,在立元三十六年,新皇登基,以扫荡乾坤之势“拨乱反正肃查奸臣”,还了少数忠良一个迟来的公道,时年年末老皇帝也驾崩。

“此事令老龟我战战兢兢在春沐江某处山崖水窟内躲藏了多年,生怕一个不慎招来劫数,雨天便是无雷也不敢多动,甚至不敢修炼过勤……”

老龟说得不胜唏嘘,计缘听得也是心有感慨。

而老龟之后躲藏的表现在很多妖物看来可能觉得他怕得有些过头了,要知道不少吃人不眨眼的妖物作恶多端也不怕天打雷劈,可计缘却明白一些。

正因为老龟天赋特殊,所以对修行看得也远比一般妖物远,也更怕一些小概率事件的发生,怕的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大恐怖。

这一个故事,从日落时分开始讲,一直讲到天亮前才堪堪结束,朝阳都似乎透着故事中的血色。

老龟讲完就闭口不言浮在江面,大青鱼只是安静的在其身边游动,赤狐则趴在原地也一言不发,心中对朝堂上的恐怖争斗也有了很深的印象,有些被吓到了,甚至不由开始为尹青的父亲担忧,也担忧尹青以后若是去当官会不会很危险。

现在已经天明,春惠府城门将开,远方已经有客商或者赶集的农人陆续朝着城门方向过来,城门前已经开始排起了队。

计缘沉默了一会,望着这景象说了一句。

“你这故事,想成书的话,不改改都没法让说书先生去讲……”

人也好妖也罢,亦或是市井和朝堂,真正的和谐是很难的,或者几乎不可能。

计缘其实挺希望通过说书人传播一些有意义的故事,于人的意义,于妖的意义,亦或是其他,除了为娱乐生活极少的世人分享一点茶余饭后的福利,也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小理想。

感叹完这句话,计缘看看周围三个精怪,最后还是看向老龟乌崇。

“你这运气确实不怎么样,也说明了不要仗着神通乱动什么歪点子,这么多年来,你每逢思动多反受其害,但机会还是有的,不至于求道之路断绝,以后安生点吧。”

“计先生教训得是!江神老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呵呵。”

计缘笑了下对身边三个精怪道。

“你们也不用太过惧怕修行的艰辛险阻,虽然以兽类从头开始千难万难,但一旦修行有成,至少比那些有化形妖物爹妈的妖怪要多几分积累。”

计缘站了起来,捡起了地上的鱼竿,看看这长度是不方便收入袖中的,也不方便在外头携带着进城,于是将之丢到老龟背上。

“帮我拿着鱼竿,等我离开的时候来取。”

老龟自然应诺领命,而计缘说完这句,就迈开步子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准备到那边排队入城了。

胡云则赶紧跟上,尽量藏在计缘的影子里,小声冲着他问一句。

“计先生,我们是去客栈退房拿行李,然后就回去了么?”

计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先去退房拿行李,否则过了午时又算一天,然后再去一趟园子铺。”

“园子铺?那是什么地方?”

计缘从袖中取出一个旧酒瓶朝着胡云扬了扬,这还是当年他买第一壶千日春的酒瓶,后来还装过一些其他优劣不一的酒,甚至装过龙涎香这等酒。

“千日春?”

“对,就是专门酿造和贩卖千日春的地方,撞上了就去一趟吧。”

。。。

排着队入城,带着胡云想去客栈退了房取了押金,然后在这城中弯弯绕绕着前行,于午前到达了园子铺所在的街道上。

依然是那个店面,依然是那种陈设,依然如当初那般看起来并无多少生意且店内伙计三三两两或坐着或聊天,一副不是很忙的样子。

园子铺最繁忙的时候是春季,因为要酿造新酒,秋季这种时候还是比较悠闲的,尤其现在临近正午,运酒的也不会在这时候上门。

掌柜卓韬正对着一个账本噼里啪啦的算着账目,和核算完其中一条,将算盘前后拨正,这才脸上带着笑意的合上账目

卓家一直秉承着酿造为主,从不出春惠府,自己只收第一道酒钱,不染指之后的二道三道销售,加上州府对园子铺的支持,这些年来生意一直顺风顺水少有波折。

“咳…咳咳…咳咳咳咳……”

卓掌柜小咳了几声,随后有些难以抑制的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连忙拿起边上的一个小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几口,才终于缓和住还想再咳的势头。

边上有些个伙计看看他,关心得问了一句。

“掌柜的,您没事吧,再去看看大夫吧,咳了快一个多月了!”

“没事没事,早就看过大夫了,偶染风寒而已。”

这会计缘也跨入了园子铺,柜台后还是当初那个掌柜,只是老了几分而已。

看到计缘进来,铺子里的人下意识的就打量了几眼,因为施展障眼法的关系,计缘的眼睛如常人一般,所以看起来就是个斯文先生。

卓掌柜只是个普通人,当初虽然对计缘印象深刻,但到底过去这么些年了,自然也认不出来。

“这位客官,您是打算订酒?”

一般来园子铺的都是订酒,按几大坛子几大车的算,也有预定来年新酒的,真正来这零售的极少,但若是来买,园子铺也不会拒绝。

计缘先没有回话,而是走到柜台前看了看卓韬,确实只是染了风寒,胸肺一股寒气积蓄,多暖暖身子有个半月也就散了。

这种病计缘也能治,从袖中取出酒瓶之时,甩了甩袖,卓韬胸肺中的寒气就被扫清了。

不过这小动作其他人都没见着,只是被计缘拿出来的旧酒壶吸引。

“掌柜的,我这有个旧酒壶,装满新酒的话多少钱?”

卓掌柜细细看看这陶酒壶,外表倒是不暗沉,但瓶身上有些磕磕碰碰的小缺口,显然用得频率不低,而且款式应该是几年前的旧款,现在开新窖的酒壶都变了样的。

不论如何,见到这么个旧酒壶,遇上可能是千日春老酒客的人,卓掌柜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价格没有涨,你这种是一斤壶,灌满的话收贯八百文。”

计缘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一句。

“掌柜的,你们自带酒壶灌满一斤都是贯八百文吗?一个壶差两百文这么多?”

卓掌柜本想想去拿紫砂壶润润喉,可好一会了没觉得想咳嗽,便收了手,觉得计缘气度不凡,也起了点兴致的同计缘多聊几句。

“其实嘛,以前并不是的,正如客官您说的,一个酒壶哪能抵得上两百文。”

“那又是为何?”

“嘿,这事其实也没啥不好说的,当初为了巴结一个特殊的酒客,我特意贱卖陈年好酒,也将一个酒壶抵价二百文,这事铺子伙计和一些相熟者都知晓,那次之后,来铺子自带一斤壶打酒的,都只收贯八百文。”

计缘笑了。

“哟,掌柜的还一视同仁呢?那可亏不少钱吧,您可是做生意的!”

掌柜的也“嘿嘿”笑了一声。

“卓某虽然不是文人侠士,但还是有那么些自负,而且啊,不是达官贵人,寻常人谁家天天喝千日春?更少人来这铺子里打酒….再说了,咱呀,也不声张!”

“哈哈哈哈……”

计缘佩服得笑了,从袖中取出二两银子。

“掌柜的还是精明!拿一壶新酒吧,这是二两。”

这就有些怪了,这人不是拿旧瓶打酒吗?

不过既然这人自己这么说了,卓韬也就照做,从柜台取了一瓶新酒,称量了银子后才交给计缘。

计缘拿了酒瓶之后转身就走,在他要跨出铺子时,卓韬才发现旧瓶还在柜台上,连忙喊了一声。

“客官,您的酒瓶还在呢!”

前头的白衫客人摆了摆手。

“送你了!”

卓韬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这破瓶子,他要这酒壶干什么,园子铺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但再抬头时,明明才走到门口的白衫客却没影了。

‘走这么快?’

卓韬绕出柜台,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一下,街道上从近到远影影倬倬,看不见那人在哪,只好又回到柜台上了。

有柜台边的店伙计笑着问了句。

“掌柜的,这瓶子咋办?”

“还能咋办,丢了呗。”

店伙计“哦”了一声,拿起这瓶子上下看了看,下意识拔开了瓶塞,一股淡淡的芬芳带着一股清新之意飘荡,让附近的人闻了都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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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5章 时来运转

“掌柜的,这……扔了?”

店伙计使劲嗅了嗅瓶口香味,抓着酒瓶犹豫着问了一句。

结果掌柜的一把从他手中抢过了酒瓶,还把桌上的瓶塞子也拿上。

晃了晃瓶子,再冲着光亮的方向往里瞅了瞅,里面有些酒渍但并无酒水,再嗅了嗅香味,芬芳不减,塞上了瓶塞,则气味顿时消减,片刻之后一点也无了。

卓掌柜再使劲嗅了嗅瓶身,发现也没什么气味泄露出来,在他研究的时候,好几个店铺伙计都围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

“掌柜的,这瓶子怎么这么香啊,装过什么啊?”

卓掌柜细细瞧着瓶身上的少量坑洼,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酒瓶,但却本能的觉得这瓶子不一般,听到店伙计询问,心中隐约有些奇异感觉的卓掌柜随口答了一句。

“兴许是装过什么香料吧……”

说话间卓掌柜又瞅了瞅门口,总觉得刚刚的场面好像在哪见过,这念头一起来,就有些收不住了。

这款式的酒瓶子,奇怪的客人,似乎与当年的一幕幕有些地方重合了。

“可能真的装过香料,怪不得那人都不用瓶子打酒了。”

“那这瓶子还扔不扔啊?”

“不扔还能干嘛,洗洗装酒啊?铺子里也不缺个瓶子啊。”

“今天午饭吃什么?刚刚那香味闻着都有些饿了!”

……

柜台边的店伙计你一句我一嘴的聊着,反正园子铺平常闲暇的时候规矩没那么多。

可听其中一个店伙计那句“洗洗装酒”的话,卓掌柜心中又是莫名一动。

“好了好了,都散了,都快午时了,你们几个去外面酒楼订点吃食过来,还有你们两,去对角饼子铺买点炸饼子。”

“今天咱不自己做了?”

卓掌柜没好气的瞪了问话的一眼。

“吃顿好的一还有意见了?那咱自己做吧!”

“别别别别,掌柜的我这说笑的!”“对对对,你这家伙找打!”

“那还不快去?”“马上去马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

……

几个店伙计赶忙各自出发,反正掌柜的付账,他们园子铺去订菜,甚至不需要排队,各家酒楼绝对是第一时间给他们做,至于酒,那当然是不用买了。

支开了几个店伙计,转身起开背后柜子下的一坛千日春,然后将旧酒瓶的瓶塞拔掉,那股子香味就又一次溢了出来,赶忙套上漏斗,用四两提提了一半千日春,小心灌入旧酒瓶。

颇有些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酒水入酒壶的一刹那,原本那股子香气顿时消退,好似就被收回了酒瓶中。

倒完这半提酒,卓掌柜拿掉漏斗,将酒瓶口凑近鼻子细细嗅了嗅,里头千日春的酒香似乎比寻常的新酒更浓郁不少,但却远远无法和刚刚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相比。

摇晃了一下酒瓶,听着里头酒液流动的声响,再闻了闻,千日春的酒香似乎更浓了点。

卓掌柜取了一个杯子,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把酒倒出来尝试着喝一喝。

闻着这酒液的香味,回忆这刚才那种芬芳,心中很想喝一杯试试,但因为理智所以克制住了这种念头。

这么举棋不定了一会,陆续有店伙计回了园子铺,卓掌柜也就塞上旧酒瓶的瓶塞,暂时将之藏入柜台内了。

随后去酒楼订菜的人也提着食盒回来,一群人一起在园子铺的桌上吃了午餐,收拾完的时候,下午就有生意上门,搬酒运酒算账收钱,一个个忙碌了起来。

傍晚,园子铺即将打烊的时候,店伙计正在收拾店铺,卓掌柜也将最后一笔账核算完毕。

“咦,掌柜的,你咳嗽好了?”

说话的店伙计本来是要帮卓掌柜将装药液的紫砂壶拿去清洗一下的,结果紫砂壶入手才发现这壶居然还沉甸甸的,打开盖子一看,药液大半都还在,搁在前几天那都应该是所剩无几的。

听店伙计这么问,卓韬也突然觉得好像是有挺长时间没咳嗽了。

“是啊,今天整个下午都没听到掌柜的咳嗽呢。”

“哎你这么说还真是,上午我还让掌柜的去看大夫,下午就好了?”

卓掌柜也是心中诧异,细细回想一下,好像最后一次咳嗽也就是上午算完账之后,随后就……

卓韬瞥向藏在柜台下面的那个旧酒壶,原本一下午都有些心思飘飘的他,此刻心跳更是隐隐加快了不少,那股子感觉也越来越重了。

‘这不会真是个宝物吧!?’

。。。

等到天色再次变暗,计缘也再一次回到了城南外的春沐江边,老龟果然还等在江底,并用御水之法护住鱼竿,让这根翠竹湿都没湿。

这会江边已经没什么行人,老龟便也不忌讳什么的浮上了水面,在水中并拢龟足问礼。

“见过计先生!”

“好,多谢了!”

计缘道了声谢,伸手一招,那根龟背上的鱼竿就回到了手中。

老龟看那赤狐并不在计先生身边,以为计先生马上就要走,却见到他又在昨晚所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刻大青鱼不在岸边,胡云则被计缘特例允许去书院最后找尹青一叙,横江杨柳处只有计缘和老龟,这令老龟多少有些紧张。

计缘看了看其中一棵杨柳上比篮球还大许多的一个窟窿口,那正是这次来春惠府的第一晚,老龟含恨所咬,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然后望向江面老龟。

“那天你问胡云《逍遥游》的内容?”

计缘这话问得平淡恬静,并无什么生气的情绪在里头,但老龟听着心中却猛然慌了一下,一时间极为忐忑不安。

“是……”

本想解释几句,但又觉得这样像狡辩,最终只敢应了这么一声。

但等了好一会没见计先生有更严厉的措词和责备下来,心中就隐隐有一股期待升起,并且越来越强烈。

计缘像是就等着观察老龟的表情变化,看着巨大的龟面上五官的变动也是挺有意思的,不过这一回老龟倒是鼓足了勇气看着他的一双苍目没有躲开视线。

“想听一听《逍遥游》吗?”

果然,一句最想听的话从计缘口中说了出来,老龟极力克制的情绪就再也绷不住了,在“哗啦啦……”的水花溅动中不断弯身叩首。

“想听,老龟我想听!求先生赐教!求先生赐教!”

由于在水中,所以这次它能将身子摆动的幅度做得如同常人鞠躬,只是水面的动静就大了不少。

“好了,你再这么叩首下去,该把远处的船只吸引过来了。”

这会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虽然周围已经没行人,可江面上有游船,这边哗啦啦的水搅动个不停,确实可能引人过来。

老龟遂立刻止住了动静,安静的浮在水面上等候,同时生怕计缘来一句“你想听可我不想讲了”,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势。

彻底安静下来的片刻之后。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计缘没提醒什么准备好之类的,而是直接幽幽然开口,江面老龟则更是从刚才开始就提起了十二分万分的精神,不敢错过每一个字和每一处停顿。

随着计缘话音传递,周围也被计缘此时逆转天地化生所形成的意境影响,显得气相模糊又深渊,老龟只觉得好似被计先生带着一起化作巨人与擎天巨龟,如同能俯视山川,又好似那不知几千里的鲲鹏,千里转瞬即逝,能上青冥下九幽……

即便是这种时刻,老龟在心绪受到强烈震荡的时候也不忘死死记住每一个字。

计缘的言语速度似乎和时间产生了一些冲突,明明语速正常,到《逍遥游》最后两段“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落下,老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之时,天色居然已经是深夜。

此时计先生停下了话音,老龟却迟迟处于震撼中说不出话来。

计缘看看老龟这样子,自觉这种意境显化的手段用起来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讲道这一块确实道蕴深长。

这一次的效果理论上应该比之上次在牛奎山月台之上还要好,只不过陆山君在妖类中也算悟性奇佳,单凭当夜的道音,领悟也未必就比老龟此刻差了。

“你长久以来执心太重,其实这篇《逍遥游》倒是真的蛮适合你的,其余的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有空多和碧青一起来听书吧。”

计缘说完就提着鱼竿站了起来,意运游龙身如缩地般远去。

老龟猛然回神的时候,已经只见计缘远远的背影,这才赶忙攀爬上岸人立而起,冲着远方连声谢道:“多谢先生教化,多谢先生传法!多谢先生教化,多谢先生传法……”

前几声中充斥着喜悦和感激,后面看不到计缘了,声音中则更多夹杂着种种复杂的情绪。

“我老龟…终究是盼来了时来运转的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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