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大浪孤舟(第二更)

阴谋!

沈溪见到手头的资料,立即升起这个念头。

皇帝有意要恢复建文年号,谢迁、王鏊等人有所察觉,但又不想当出头鸟,所以干脆让沈溪这个无关紧要的翰林修撰出面上奏,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如今要修《大明会典》,本着严谨治史的精神,请求弘治皇帝拨乱反正。

这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

不是说皇帝有意,你上奏就能博得皇帝欢心而获得嘉奖。皇帝本身就是个矛盾综合体,不能以好恶行事,他觉得怎样,会找人上奏,但若不能赢得舆论支持,皇帝甚至会降罪于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上奏的人自然觉得很冤枉……

陛下,我这可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啊?

皇帝不会跟你解释什么,但至少会让你清楚他的态度:既然为朕做事,就要时刻有为朕背黑锅的准备!

今天这个要出来背锅的,变成了沈溪。

要上奏恢复建文年号,这奏本哪里有那么好写?

作为翰林修撰,在京官中属于不入流,但人微言不轻,此番上奏会引发朝堂怎样的波澜?

沈溪暗忖:别人是否会认为自己太过狂悖?一个初入官场的小后生,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公然提及建文旧事,就连那些博古通今的鸿儒都不敢,你这分明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朝廷真要降罪,绝不会有人出来为自己求情,包括谢迁、王鏊这些始作俑者。

一连两天,沈溪都拿着关于洪武末、永乐初的典籍发怔,他不断斟酌这份奏本的切入点,以及如何才能做到避重就轻。

问题的关键在于“修史”!

沈溪要以一个史官的姿态向弘治皇帝奏请此事,不能夹杂太多的个人情感在里面,最好在文章中不得有直接的提请,更多的是表述事实,而非提什么建议。

要先向弘治皇帝表明洪武三十一年以后这几年史料记录的错乱,再引经据典,表明确实存在过“建文”年号。

作为一名史官修撰,沈溪把自己定位为历史的见证者,提出修撰《大明会典》时总结汇编这段历史的难度,恳请弘治皇帝拨乱反正,正视这段历史。

可无论如何,为此上书皇帝都属于吃饱了撑着,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危险与机遇并存!

就在沈溪斟酌文章时,翰林院又有个消息传开……五月中旬翰林院会有场“考核”,以确定最后升任侍读、侍讲的人选。

翰林院升迁是各衙门中最难的,但这次翰林院一次就有侍读、侍讲两个空缺出来,自大明朝翰林院成立来实属罕见。

众翰林无论是否有机会升迁,都准备好好“表现”一番,竭尽全力通过“考核”。按照以往考核制度,如果有上官看重,直接从庶吉士升任侍读和侍讲并非不可能。

翰林院中,侍读和侍讲各有两员编制,官居六品,其上只有正五品的翰林院学士和各两员的从五品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

但因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基本为挂职,就好似如今掌院事的侍读学士王鏊,本身却是詹事府少詹事,平日并不在翰林院办公,由此侍读和侍讲便成为翰林院中负责日常管理之人,且在管理层中属于上层人物。

本来在一干翰林中,最有资格升任侍读、侍讲的,是除了沈溪外的另外两名史官修撰朱希周和王瓒,因为从官品上来说,翰林院中史官修撰的从六品最接近侍读和侍讲的正六品,而朱希周在史官修撰任上已经做满三年,且一直未被调出翰林院,看来上头是准备让其留在翰林院中升迁。

理论上来说,翰林官必须要由翰林担当不假,可有很多翰林官已调出翰林院,目前在礼部、詹事府、太常寺等衙门任差,有官缺的话随时可以将他们调回来。

从竞争的角度来讲,是翰林院中人想从朱希周、王瓒手里抢机会,而朱希周和王瓒则要跟那些前任的翰林官争夺。

沈溪资历浅,进翰林院不到两个月,升迁的事跟他以及新晋翰林编修伦文叙、丰熙关系不大。

沈溪对于这次考核并未太上心,因为他即将要为建文复年号上奏,无暇他顾,更何况以他的年岁被安排在翰林修撰上已为朝官诟病,就算有再大的功劳,也只能安守职位多混几年资历。

……

……

这是沈溪第一次以臣子的名义向皇帝进奏本,以前写四书文和五经文,又或者是应科举,参加殿试应策问,都不像现在这般棘手。

若单纯只是普通进言,沈溪不会头疼,可他却是在挑战这个时代的认知,这种奏本就算拿给内阁大学士写也难以下笔,从谢迁临别时那略带促狭的笑容,沈溪就知道其实自己是被人利用的那个。

站在一个正直的儒家子弟又或者史学家的立场,正视历史是必然的,谢迁、王鏊等人其实也支持弘治皇帝恢复建文年号,可他们自己也清楚这种涉及皇家正统的问题不是臣子随便能说的。

之所以把任务交给沈溪,也是看准沈溪初出茅庐,就算有什么不太恰当的进言,弘治皇帝也会有所体谅。

几天下来,沈溪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连回到家,也会情不自禁对着那几卷书稿发呆,其实书稿上的内容沈溪早就倒背如流,可还是不敢轻易动笔。

谢韵儿和林黛都发觉沈溪这些天有些魂不守舍,只当沈溪是因朝廷琐事牵绊,见沈溪房里彻夜亮着灯,偶尔谢韵儿会过来端茶递水,静坐在一边打量沈溪,但却不会打搅他的思绪。

但沈溪由始至终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令谢韵儿颇为不解。

终于,到了第三天晚上,谢韵儿鼓起勇气问道:“若相公真有什么烦心事,不妨给妾身说说,或许……妾身能为相公分担呢?”

沈溪侧头看了谢韵儿一眼,要说这几天谢韵儿在旁陪着,他心里多少能感觉到一丝温暖,但他要做的事,可与谢韵儿没丝毫关系,就算他说出来,也只是徒让人担忧烦恼而已。

沈溪笑了笑:“我只是有件事想不通,你不用太过挂心。”

“可是与之前相公所要做的事有关?”谢韵儿追问。

沈溪摇摇头:“不是一回事,这次要做的,是关于江山社稷之事,说了你也帮不上忙。不过你放心,明日过后事情就会有个结果。”

谢迁是没有给沈溪上奏的期限,但三天怎么都够了,再拖延下去会被指有意敷衍。

虽然,沈溪要谢韵儿研磨,然后略一沉思,便开始下笔。

之前沈溪虽然没把这份奏本列出成稿,可在心里却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一经书写便没有任何停顿,一气呵成。

明初臣民上奏,一律使用奏本,到永乐年后,设题本和奏本并行制度。

公事用题本,需要用主管印,多是以衙门名义上奏,属于公务奏。至于臣民私事的上奏,则是用奏本,不用印。奏本和题本同样要经过内阁票拟后呈递天子,再由天子批阅后呈送六科发抄施行。

题本和奏本格式大致相同,每幅六行,一行二十四格,抬头二字,手写二十二字。

头行题本用衙门官衔,奏本用生儒吏典军民灶匠籍贯姓名。

疏密俱作一行书写,不限字数,右谨奏闻四字,右面字平行,谨字、奏字各隔二字,闻字过幅第一行抬头,计纸字在右谨闻前一行,与谨字平行差小,年月下疏密同前,若有连名,挨次俱照六行书写。

奏本的总字数限制在三百字左右。

沈溪所奏,并非以翰林院的名义上奏,因为谢迁特别提醒过不能假手于人,因而写的是奏本而非题本。但沈溪所奏,却没有参杂太多主观意愿,在内容上更接近题本,这却是沈溪有意为之。

沈溪不想在翰林院中写奏本,因为怕被同僚看到,等他写完后,通读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等墨迹干涸后便小心翼翼收好,准备第二日交由通政司,再由通政司呈递内阁票拟上呈。

明代中央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的官署中间,通政司职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关防诸司出入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早朝时汇进在外之题本、奏本、在京之奏本,有径自封进者则参驳。

凡有官职在身者,呈递之奏本,无论是否得当,连同不合规制的,通政司也要一律上呈内阁,由内阁大学士定夺。

通政司其实紧挨着翰林院,不过却是在西长安街,西公生门与长安右门相对,进入巷子后依次是行人司、后府、太常寺,最后才是通政司。

今天通政司开衙时间有些晚,沈溪卯时便到了,但直到辰时三刻,才得以进送奏本。

而后回到翰林院,时间稍微有些晚,误了点卯的时辰,沈溪被记了一个“迟”,这属于误工,年度考评上会留下个小污点。

其实平日翰林院根本就不会点卯,或许是要考核选拔侍读和侍讲,考勤制度竟然比平日严格许多。

按照道理讲,沈溪的奏本会在第二天呈递内阁,交由三位内阁大学士票拟后上呈,弘治皇帝拿到手往往是在第三天甚至更靠后。

但这次沈溪的奏本,属于特事特办,为弘治皇帝钦命所写,乃迎合上意的奏本,当天就转呈到内阁,没到晚上,奏本已交由弘治皇帝亲自批阅。

沈溪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这奏本弘治皇帝不会自行拿主意,内阁票拟也不敢决定如此大事,事情肯定要拿到朝会上商讨,依照群臣的意见,皇帝决定是否予以采纳。

若采纳,沈溪算不得多大功劳,最多是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可若被驳回,沈溪狂妄擅言的罪名必然要背,皇帝或许会惦记他不过是个背黑锅的,简单降职罚奉了事,可那时沈溪在翰林院中必然会受到同僚的耻笑。

沈溪心中其实很清楚,弘治皇帝、谢迁和王鏊等人,在这件事上沆瀣一气,诚心拿他这个小人物开涮,偏偏他只是大浪中的孤舟,只能随波逐流,丝毫由不得他自己选择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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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9章 经筵前的邀请(第三更)

奏本上呈后,沈溪尽量不去想,反正最后是否会被采纳,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大臣们的意思,跟他这个小翰林无关。

沈溪上呈奏本的当天下午,鸿胪寺派人来翰林院传话,第二日宫中要举行经筵,翰林院派员出席。

作为翰林修撰,沈溪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所谓的“经筵”,乃是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通俗地说是在皇宫内举行的盛大文会,皇帝会亲自出席,到时候经筵讲官会从四书、五经讲起,讲古论今,以史为鉴,皇帝与大臣一同商讨古代君王成败得失。

经筵制度始于汉唐,到宋朝以后逐渐形成定制,元明清三代沿袭。

明朝很注重经筵,在春、秋时节,气候温和适宜时,一个月通常会举行三次经筵,在京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内阁大学士和有爵位的王公贵胄通常出席,给事中、御史和翰林会在旁听讲。

朝廷特设经筵讲官负责每次经筵,若皇帝有什么疑问,凡出席人等都可参与讨论。

弘治十二年春天的经筵,因会试、殿试、经筵讲官程敏政涉鬻题案、太子生病等一系列原因,一直荒辍。

春天即将过去,弘治皇帝突然决定举行经筵,沈溪意识到,朱佑樘或许想借助这次机会,把建文旧事拿出来让大家公开讨论,到时候他那份奏本便会为人所知。

对沈溪而言,不能说是坏事,但起码不是什么好事。

等鸿胪寺传话的官员离开,朱希周笑盈盈对公事房里的众同僚道:“嘿,翰林院上下都受邀请,这次经筵必定盛况空前……诸位回去后最好加以准备,明日可不能让翰林院失了面子。”

众翰林不由笑了起来。

举行经筵,其实就是给有才学之人吸引皇帝注意的机会。

平日君王在皇宫中高高在上,所见的无不是阁老和六部、各寺司的大员,中下层官员可能几年都不能跟皇帝说一句话,皇帝对你的印象,全来自于吏部的考核,想升官只能巴结上司或者是吏部的人。

但经筵时,若皇帝有疑问,别人都回答不上来,你给皇帝释疑,皇帝能不多留意你一眼?

知道有经筵,所有人都赶着回去准备,这时却有人前来翰林院奉上请帖……来者是寿宁侯府的人,邀约翰林院中人过府饮宴。

虽然受到邀请的翰林不多,但朱希周、王瓒和沈溪三人都在受邀之列,除此之外尚有几名翰林编修、五经博士,都是饱学之士。

寿宁侯府的人前来邀请,对于翰林来说算是一种荣幸。

朱希周嘀咕:“莫不是与明日的经筵有关?”

每逢经筵,除了有专门的经筵讲官为皇帝和众大臣讲经史,皇帝有时候会临时起意问与会人等关于某些事的看法,回答得好,自然皇帝满意朝官敬佩,若回答得不伦不类,纯属给自己脸上抹黑。

就算武将出席经筵,也要除去甲胄而着袍服,朝廷有几人能真正文韬武略?

武将如斯,那些靠荫蔽和裙带关系起来的外戚就更加不堪,旁人议论时,他们很可能瞠目结舌,搭不上话来。

就比如说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如今都才二十多岁,才学一般,唯一的优点是有个皇后姐姐,在朝事上有张皇后帮忙他们或许能无往不利,可在这种讲究才学的场合,他们就只能干瞪眼。

朱希周这番话意有所指……皇宫刚放出经筵的消息,寿宁侯府的人就请在整个大明才学首屈一指的翰林官过府饮宴,或许是提前得到明日要商议的“议题”,准备找翰林官商量一下,给他们作一些答问的策略,以便他们在朝臣面前露脸。

本来经筵举行前,皇帝要问什么,朝臣是不可能知道的,但谁叫弘治皇帝只有张皇后一个老婆,万一人家夫妻情深,无话不说呢?

皇帝心里有什么难事,跟枕边人商量一下在所难免,张皇后是个妇道人家,她得知皇帝的疑问,把两个弟弟叫来说说,再让他们回去准备,合情合理……

沈溪想的却是:“张氏兄弟不会也是叫我们去问建文旧事吧?”

寿宁侯府既来人邀请,受邀人脸上很有光彩,尤其是王九思这样刚从庶吉士升为翰林检讨,之前没什么资格露脸的翰林官。

王九思平日里跟李梦阳等人走得很***日文会那真是能人辈出,随便找出来一个,都是名闻一时的文学家,而他自己也是大明“前七子”之一,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沈溪的原因,自负才学过人的读书人,都有一种眼高于顶的高傲。

可沈溪却有些发愁,主要是因为他协助刘大夏办案,牵涉进府库盗粮案而与张氏兄弟有所纠葛,这趟去,指不定是龙潭虎穴,能否跟上次一样平安归来,尚是未知数。

……

……

前往寿宁侯府参加宴会前,沈溪先回家做了下准备,除了换上身华丽点的便服,同时对家里有一番交待,沈溪甚至写好一封信压在枕头下,若他真的有去无回,全当是对家人的嘱托。

沈溪这次赴宴,除了带上请柬,还带了一份薄礼,其实就是用礼盒装的一副草药,寿宁侯府平日收到的礼物多不胜数,沈溪便自行配了一副药,清火润肺,平日里你们这些贵人吃得多喝得多,给你们消消火够体贴吧?

反正沈溪清楚一件事,寿宁侯府的人肯定不会把几个穷酸翰林的礼物放在眼里,或许连打开看的兴致都没有,随手就丢到一旁。

沈溪走在前面,宋小城和唐虎作为仆从跟在身后……唐虎负责拿礼物,宋小城则给沈溪汇报这几日在周胖子那里做事的见闻。

周胖子确实是把产业挂靠在汀州商会名下,但其实根本不受汀州商会制约,宋小城带的人手不多,到了周胖子那儿便被晾在一边。

“状元大人,我越看那姓周的越觉得厌恶,要不这样,我们找人把他给做了,取而代之如何?”

宋小城咬牙切齿地道。

沈溪停下脚步,诧异地打量宋小城,这还是曾经那个做坏事惴惴不安甚至满心自责的五好青年?

宋小城当了几年车马帮大当家,或许是跟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混迹久了,身上居然有了几分匪气,除了对沈溪以及惠娘恭恭敬敬,对别人就没那么好的耐性了,一开口就是喊打喊杀。

周胖子这样的商贾,在京城拥有庞大的势力,他固然对官府和有官身、功名的人客客气气,可宋小城毕竟只是个下九流跑江湖的混混,再加上宋小城是沈溪派去监督做事的,彼此在利益上有冲突,周胖子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沈溪摇摇头:“无论如何,要忍耐。周当家再不济,那也是京城的地头蛇,何况我们并不是过江的强龙,就算是,也难压地头蛇。此番他以汀州商会的名义运送赈灾粮款,我们是互利互惠,犯不着把事情闹僵……”

宋小城低下头:“状元大人提醒的是。”

沈溪皱了皱眉:“六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称呼我小掌柜或者小当家便是,我在京城这边,难得有六哥帮忙,一口一个状元大人,听来颇不习惯。”

宋小城笑嘻嘻道:“这怎么成?您如今高中状元,我又不太记得您的官职,只好称呼您为状元大人,听起来蛮亲切的,以后见了人,我就跟人家说,我是状元大人一手提拔,倍儿有面子。”

宋小城学习能力很强,刚来京城几天,“倍儿有面子”这种京片腔音已经说得有模有样。

沈溪稍微一叹。

宋小城是个聪明人,如果调教得当,能帮他做不少事,就怕不学好,等有了自己的提携获得一定权力后,想不浮躁很难。

现在宋小城感念自己和惠娘的知遇之恩,可谁敢保将来如何?

三人抵达寿宁侯府外时,又是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

沈溪心想:“寿宁侯府恐怕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寿宁侯府号称“小吏部”,但凡想请托送礼求官之人都会上门拜访。因为寿宁侯府卖官鬻爵那几乎是明目张胆,偏偏朝廷上下没一个人敢对张氏兄弟指手画脚,当初李梦阳不过是年轻气盛参奏了张氏兄弟一本,就险些遭陷害致死。

弘治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两个小舅子在外为非作歹,但怎么都下不起心惩戒。

张氏兄弟贪污再多,也记得给姐姐姐夫和小外甥送去其受贿来的大半收入,等于是为朝廷创收。

弘治皇帝想从正常渠道得到这么多的孝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如今牺牲的仅仅是些不入流的“传奉官”的名额,把官卖出去,银子收上来,手头有银子赏赐大臣让他们为自己卖命,还能修缮一下宫殿,节省开支,何乐而不为?

对寿宁侯府愤愤不平的主要是考科举的读书人。

寒窗苦读十余载,还不如那些荷包里有银子的人功名来得快。这年头当个举人,最多只能在知府、知县衙门当个小吏,又或者在地方县学、府学教书,可在张氏兄弟这儿只要把银子孝敬够,就能被皇帝委命为詹事府和六部、寺司等衙门的官吏。

张氏兄弟越来越受到中下层士子的嫉恨,但跻身朝堂的中下层官员,则是巴结还来不及呢,谁肯站出来怒斥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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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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