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消失的王天风

明楼在自曝为地下党后,包括王天风在刑讯室中对明台说的话都以极快的速度被传播了出去。

彼时保密局上上下下最关心的是怎么处置明楼。

就像张安平对王天风和沈最解释的那样,如果明楼轻易的被处置,那就意味着维持着保密局内部的重要秩序的崩溃。

好在结果还是让人欣慰的——明楼被无罪释放,王天风被调离了保密局,连一个安顿的职务都没有,就这么空荡荡的悬挂着。

但当明楼于次日在毛仁凤的陪同下离开了拘押室后,保密局上上下下才关心起昨夜同时传播出来的另一件事:

明镜之死!

保密局中难保密——明诚在昨晚安顿了伤痕累累的明台后,就在联系明家的故交,意欲何为非常的明显。

而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毛张两系大战的前奏。

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明楼在离开拘押室后,风暴并没有出现,尽管有人特意拜访了明楼,打探明镜之死的真相,但都被明楼以“意外车祸”为由打发。

苦主的亲属都如此说,纵然有心人想借着这件事兴风作浪,那也只能是独木难撑,故而此事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下文——这让其他人好奇张安平究竟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明楼在这件事上守口如瓶。

在这种情况下,明台的职务调整调入被毛系层层把控的警卫处,顺理成章的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可这件事的后续反应却在短短十来天后出现了——明台拖着未愈的伤病之躯来警卫处履职,就在他入职后的当天,警卫处下属的内务调查科,就对张系展开了一系列的动作,甚至好几次出现了擦枪走火之事。

好在短短两天后这件事就莫名其妙的平息了——张系退了一步,毛系也退了一步。

可明台却没有让人“失望”,在张毛两系各退一步后,他转头跟毛系情报处的成员勾搭上,大张旗鼓的展开了对王天风的调查。

没错,就是大张旗鼓。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试探,且还是对张安平的试探——一旦张安平出声制止,毛系就会知道张安平的底线,继而草草结束这一次的试探,可让人意外的是分管情报处的沈最在向“张特派员”汇报后,张系竟然没有对此事发出任何的表态!

没有反对便是赞同,没有制止就是放纵!

既然张安平彻底抛弃了王天风,那明台就更无法无天了!

先是带人暴力屡屡搜查王天风的住处,闹得鸡飞狗跳不说,又派人跟个尾巴似的天天吊着王天风,将贴身跟踪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还不算完,他又调出了大量王天风经手的行动,专门从自家的公司里请来了会计对各种账目进行审查,总计整理出了超过三十笔待查的经费去向,涉及到的金额超过一百根大黄鱼。

再之后,明台提审了大量的地下党,通过“蛛丝马迹”让地下党招供:

保密局王天风,疑似是他们的同志。

明台栽赃的简陋手法简直愧对张安平学生这一重身份,可就是基于这么简陋的栽赃手段上写出的报告,竟然获得了保密局高层的签字许可!

审查王天风!

拿到这份许可的明台惊喜过望,立刻带着警卫处的人直奔王家。

王家。

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这段时间如行尸走肉的王天风,在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后,才伸手接起了电话。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

“快撤!明台伪造了你通共的证据,现在已经拿到了审查你的授权,正在过来抓捕的路上!”

说罢那头就挂断了电话,而此刻的王天风,浑浊的目光陡然变得异常锐利起来。

明台从大张旗鼓的查他开始,这个结果是注定的。

王天风没想过反抗——张安平彻底的抛弃了他以后,他一直沉溺在“我到底错了吗”的灵魂拷问中,对于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他压根就没关心过。

但这一通电话,却让他的特工神经骤然警觉起来。

以他的人缘、以他现在被张安平抛弃的境遇,以他现在肯定被监听的情况,不可能、也不应该有人来通知他。

那么,是明台么?

逼自己跑路然后名正言顺的格杀自己?

以明台对自己的仇恨,这么做并不太反常。

可王天风的特工本能告诉他,如果明台的立场没有任何的问题,那么以跟他明台之间的仇恨、以明台的性子,抓住他以后想办法炮制他,才是最解气的方式。

而不是一了百了的将自己格杀。

除非,自己确确实实是捏到了他们的痛脚,趁现在这个机会,他们想要将自己彻底的除去!

走?

一旦逃走,必然会被格杀!

留?

明台抓捕自己后,会有十万种方式来炮制自己。

而这通查不到“告密者”的电话,也会成为坐实自己通共的证据之一。

到时候,一样是死不瞑目。

面对这样的必死之局,王天风不仅未慌,他反而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喀秋莎!

想到这三个字,王天风突然间没了死志。

他死了,最高兴的肯定莫过于真正的喀秋莎。

想到这,王天风下定了决心:宁可跟喀秋莎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其得意!

做出决定后,王天风一边飞快的计算明台给自己留出的时间,一边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我是张安平!”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后,王天风不知怎地竟然有难以言说的激动,深呼吸后平复了心中的情绪,他用一贯的语调道:

“刚刚我接了个电话。”

“嗯?”浓浓的疑惑顺着电话线传递而来,但没有问为什么——明显还是心有芥蒂的状态。

“有人通知我,明台伪造了我通共的证据,现在要带人来抓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

“我签过字。”

这回答不出王天风的预料,他平静的说:

“我不会跑——清者自清!”

“我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说完后,电话就挂了。

电话那头,张安平阁下电话后,眉头却不由皱起来了。

明台现在为避嫌,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往来,但明台的计划是经过自己同意的——借保密局之手将王天风彻底的扼杀,眼下的情况,留或者跑,对王天风而言都是死路一条。

可是,王天风为什么将电话打到自己跟前?

仅仅是……表态吗?

他……不甘心么?

张安平盘算一阵,并未得出结论。

【算了,总归是要见他的,见了他以后,到底是什么原由都会明了……】

想到这,张安平微微摇头,心里叹息说:

【可惜了……】

老王如果死在抗日的战场上,那该多好啊!

让我们将目光重新回到王家。

距离王家不远的一处公寓中,几名特工正带着耳机听着录音带里的对话。

几人先后搁下了耳机后,共同得出了结论:

“确实是张长官的声音。”

“张长官好像不管他?”

“大人物的心思谁知道呢——给明少打电话吧,这家伙不愿意跑,蹲守的兄弟撤回吧。”

“嗯。”

简简单单几句话,一条生路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王家。

王天风正在有条不紊的整理着物品,该收的收、该盖的盖。

简单且缓慢的将一切收拾完毕后,王天风拿着睡衣走向了浴室,随着雾气的升腾,浴室的玻璃也被彻底的遮住,只能看到人影隐约的躺在浴缸之中。

高处的监控点可以看到王家现在的状态,负责监控的特务放弃了对隐约人影的监控,对同伴说道:

“还别说,姓王的这厮还挺讲究,知道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同伴摇头:“洗的干净有个屁用?蹲几天照样臭不可闻,等他该上路的时候,还是臭的。”

“这倒是没错——你说说这人,张长官那么护着他,结果一个劲的背刺张长官,现在好了,没人护了吧!”

“谁知道他怎么想?咱们俩站好这最后一班岗就是了!明少出手阔绰,等下肯定不会亏待咱们!”

说到这,两人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可能是金钱刺激的缘由,才笑完说话的特工就又拿起望远镜望向了王家的浴室——见人影还能看见又放下心来。

同伴笑着说:“没必要看了——监听那边不是说了嘛,他给张长官都打电话了,表示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倒有些……天真啊!”

两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谁不知道他王天风是清者自清?

可这世道,清不清的重要吗?

别看遥遥监控的两人说笑不断,可他们的特工素养却没得说,明明相互取笑说没必要看男人洗澡,但两人均会时不时的拿起望远镜查看。

直到好一阵后,一名特工突然问:“上次他泡澡,用了多少时间?”

“十几分钟吧!监控的这些日子,没有超过十五分钟!”

“翻一下刚才的电话记录,监听那边是几点打的电话!”

“是半个小时前——怎么了?”

“他收拾了大概十来分钟,进浴室到现在快20分钟了,还在泡着。”

“嘶——影子一直是在小范围动弹,出事了!”

两名监控的特工神色大变,立刻拿出电话向王家对面的行动组打去电话。

大概十来秒后,四名壮汉从王家对面冲了出来,对着王家的门锁一阵捣鼓竟然没有将门打开,随后有人快速折回从屋里拿出了破门锥,哐当几下才将王家的门破开,四人手持武器鱼贯杀入,踹开了浴室门后,全部傻眼。

一件衣服被撑起来在浴缸中随着热水的涌动而小幅度的晃动,除此之外,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遍地的流水。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不可能!一定有机关!快找!”

四名特工在屁大的浴室中翻找,很快就有特工察觉到了一样,照着光滑的瓷砖墙壁猛的一踹,只听得一声作响,“墙壁”就垮了。

一个偌大的洞就这么直愣愣的出现了。

有特工上前检查破开的大洞,声音惶急的说:

“是早就破开的,只是拿没水泥的砖块堵着,外面刷了层腻子和瓷砖。”

“追!不能让他跑了!”

追……晚了!

守在王家的对面的行动组,两个监控组外加监听组全员上阵,就近展开搜索根本没找到王天风的影子,而此时明台也正好带人来抓人,这些人也加入到了搜捕行列,哪怕因此扩大搜索范围,也没有找到王天风的影子。

人,消失了!

……

王天风跑了!

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保密局本部。

起先人们还都不相信这个事实——按照对王天风性子的了解,此人是不可能负罪逃跑的。

可随着现场照片被送来,保密局上上下下终于相信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而那个早就存在的逃生洞口,更是让对王天风的指控坐实!

“你敢相信?在局里兴风作浪一次次喊着要抓内奸的王天风,竟然才是那个内奸!你敢信?”

毛仁凤办公室。

看着照片上的洞口,毛仁凤无言以对。

这个逃生的狗洞既然是早就准备的,那就说明王天风确确实实做好了随时逃跑的打算,那也证明一件事:

此人,还真的是共党!

否则,他有必要准备这个吗?

“好一个王天风!”

毛仁凤不禁“赞叹”,他想起了去年地下党对王天风的刺杀,又不禁“夸”道:

“好一出苦肉计!”

“没想到张安平玩了十几年的鹰,到头来竟然被王天风给耍了!”

说到这,毛仁凤面露古怪,王天风可是你张安平一次又一次要死保的对象,姓张的,你这一次……怕是不好过这个难关喽!

……

张安平办公室。

沈最正在向张安平汇报,当他说出王天风早有准备的跑掉了以后,张安平手中的笔不自觉的掉在了地上。

愕然了很久,张安平才问:

“你相信他是共党吗?”

沈最沉默一阵:“他……应该不是。”

“他不是!”

张安平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后,缓声道:

“跑就跑了吧——行动处和情报处那边,放放水,不要逼他。”

“就当……没有过他吧。”

面对念旧的张安平,沈最也不好说什么,他微微点头后缓慢离开,却浑然不知道他才走,张安平的双目就锐利了起来。

他,在王天风消失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王天风跑了,他才反应过来王天风为什么要给自己打那出电话——那不是给自己说的,而是给监听他的特工说的!

从大势而言,负罪逃遁的王天风,再也不是个威胁了,从此以后他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见光就死。

可直觉告诉张安平,以王天风的性子,他本来是不会跑的,可他为什么要跑?

只有一个解释: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这是个大威胁啊!】

张安平神色冰冷,务必要想办法将王天风揪出来干掉!

【只能借毛系之手了——他这一次跑了,毛仁凤十有七八是不会放过这个攻讦我的机会,起码可以延缓我重新复职的时间,正好利用毛系想办法揪出他!】

做出决定后,张安平的目光下意识的停留在了日历上。

1948年9月12日。

这个时间让他露出一抹笑意。

【虽然他跑了,但终究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坏事了!】

【而眼下,正值……风起云涌。】(本章完)

第976章 东北战局定

站在后世的角度,9月12日这是一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日子——这是辽沈战役的开端,是三大战役的开端。

但站在此时此刻,国民政府却并未意识到暴风雨的到来!

当东北野战军发起北宁线作战、意在彻底切断锦州和关内联系的时候,国民政府这时候明确的判断:

这是一次简单的局部攻势!

不管是锦州还是沈阳亦或者南京方面,都认为这一次的攻势只是:

局部扫荡、破坏交通、战术牵制的常规攻势。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国民政府认为他们在东北的庞大兵力,对我军而言是一块始终难以啃动的硬骨头,再加上保密局提供的“精准”情报,让国民政府错估了我军战略决战的意志。

国民政府始终认为我军的主要目的是围和困,是拖和缠。

不是没有人担心这是我军发起的决战,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份情报的到来让这些人的担心“变成”了多虑:

华野剑指济南!

济南在此时的战略版图中有多重要?

坐拥十万大军的济南,将华北、华东两大解放区割裂,也将东北、华北和徐州三大战场联通。

一旦济南失守,就意味着华北和华东解放区的贯通,意味着东北、华北和徐州这三大战场的孤立!

就在解放军剑指济南之际,保密局连续上报多份情报,明确指出:

东北战事为烟幕弹,意在为剑指济南而分担火力。

保密局上报的情报和国民政府战略大师们的判断一致的情况下,国民政府这边立刻做出决意:

保济南、盯徐州,战略重心压徐州!

于是,在东北解放军横推北宁线、意欲困锦州彻底切断东北国军跟关内联系的关键时刻,国民政府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关内的战场。

按理说精力放在关内战场,应该能保住济南吧?

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甚至令国民政府震动!

9月16日午夜,战役发起——18日,攻克西线机场外围阵地、机场失控——19日更是惊雷皱起,西线指挥官率兵2万余人起义!

20日,完成了对济南的合围;

22日,突破外城阵地,兵锋直指内城;

23日晚,总攻开始;

24日黄昏,济南解放!

此时徐州的援军竟然才刚刚完成了集结!

济南是一座大城,但更关键的是济南是一座拥兵十万的大城。

可就是这样的一座大城,从战役发起至战役彻底的落下帷幕,竟然只用了八天时间。

八天时间,一座拥有十万大军的大城,就这么失守了,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国民政府上下震动,因为济南西线指挥官率兵2万余人起义之事,各部门之间也开始推委,甚至还将保密局拎出来鞭尸,认为这是保密局最大的失误,要求严惩保密局办事不利……

此时的毛仁凤面对这个惊天大雷,震惊的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连个扛雷的都没有——唯一一个能扛得动这大雷的,现在竟然挂了个特派员的身份……

好在这时候的张安平还算讲义气,没有让毛仁凤一人面对甩锅。

他站出来表示:

十万大军之中,保密局济南站上上下下几百人能做什么?

其实这个道理上面也懂——面对十万大军的“沉没”,只有几百人的保密局济南站,在其中确确实实是微不足道。

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济南站,却在四天后,以隐于幕后的方式,在寿光为国民政府送了一份惊天大礼呢?

可惜为了保密,此事隐于历史的迷雾之中。

济南战役落幕,国民政府上上下下震动之际,东北大军的攻势却依然没有停止——原以为这是停止前最后的一击,可直到26号,攻势依然没有停止不说,反而愈演愈烈后,国民政府才回过味来:

坏了!

坏事了!

义县丢了;

锦州被围;

机场快封;

退路已断!

出大事了,共军真正的目标,是东北。

国民政府急眼了,打算趁着锦州的机场还能转运,火急火燎的先把49军空运过去支援。

结果才运了两个团,东野就用炮兵锁死了机场。

反应慢了,唯一的增援路,就这么……没了!

明明能打一场防御战,结果就因为目光聚焦济南,导致错过了最佳的应对时间,愣是把一场防御战打成了被包围战!

南京方面在震动之际做出了决意:

东西对进,决战!

可命令下达后,惊天逆转出现了。

沈阳方面:不能出沈阳,不能放弃阵地出击!

廖兵团:我不想送死!

关键时候的战略撕裂就这么出现了。

……

东北局势的风云激荡下,保密局内部也出现了分歧。

东北的局势很险恶,这一点是公认的,一旦锦州丢了,东北的国军就彻底变成了死棋。

而东北的保密局体系,在明楼入东北后,就缓缓易帜,从张系的第二老巢变成了毛系天下——尽管毛仁凤有心让明楼早早从东北抽身,将东北这个烂摊子甩给张安平。

现在,东北的局势到了最严峻的时候,可毛张之间还未彻底的移交,东北保密局体系,还是在毛系的旗帜下。

而偏偏毛仁凤又因为济南的失陷,承受过极大的压力。

基于这个情况,毛仁凤决意让东北保密体系为最坏的结果进行布局。

即:做好摧毁三地工厂体系的准备、做好清理三地监狱的准备、做好失陷后潜伏的准备。

最重要的一点:务必将尚未展开的天量美系军工设施,悉数摧毁!

可是,这一份决意在局务会议走过场的时候,依然还是特派员身份的张安平,却起身进行了激烈的反对。

“战事未定,岂能言退!”

张安平愤怒的道:“侍从长已经飞往沈阳亲自督战,战事才开始多久?我保密局作为侍从长佩剑,怎么能带头言败?”

“要是保密局连背水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你让东北的其他人,怎么想?侍从长的意志,还怎么贯彻!”

此时的背景是:

侍从长东西对进决战的意志,遭遇了东北兵头的反对,沈阳守军不愿意西出、廖兵团也不愿意去冒险,而锦州那边,则在一个劲的骂援兵不来。

在这种背景下,侍从长飞临沈阳亲自督战,以“谁敢不听谁就是抗命、就是叛国”的强势态度,完成了名义上的指挥统一。

再分析一下侍从长东西对进、决战的战略意图下期待的结果:

最基本的目的:解锦州之围、保住北宁线;

这是最基本、最低的目的。

而侍从长的野望,显然不止于此。

第二层目标:打一场东北版的斯大林格勒战役!

说白了就是把锦州当诱饵,将东野主力吸引过来后,两路包抄、一口吃掉,继而扭转乾坤、一战定东北。

这一层战略目的,看得见的人很多,张安平就是看得见的人之一——作为备受侍从长喜欢的特务头子,此时此刻的他,竭尽全力的支持侍从长的决议,自然理直气壮。

偏偏他说的这些话,还尽是高帽子。

东北保密局要是连背水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要是连他们都一个劲的做败了以后的应对,那其他人还怎么去信服侍从长?!

面对这高帽子,毛仁凤哑口无言,只能放弃电令东北进行最坏准备的打算。

……

国民政府东西对进继而决战的方略,有一个极其核心的关键:

葫芦岛援军必须赶到锦州,跟西进的廖兵团汇合后中心开花、反包围东野大军。

且不说磨磨蹭蹭的廖兵团,葫芦岛援军想要驰援锦州,有一个没有山的山,是卡在进军路上的关键:

塔山!

唯有冲开塔山,葫芦岛的援军才能抵达锦州,才能让东西对进的决战方略有可能成功。

为此,在这一个没有山的塔山阵地上,一场让后世都难以忘却的阻击战就此打响。

兵力对比:

8个师防御11个师。

但……塔山没有山,是真的没有山,无险可守、无遮无挡,最高海拔,只有50米!

没有天险、没有纵深、没有高地……也没有退路。

这是一片无险可守的死地。

而攻方不仅有11个师,还有飞机大炮的支援,还有海军舰炮的支援!

怎么看,塔山都是一击即穿。

“凿穿塔山,驰援锦州——东北局势将从此天翻地覆!”

张安平在保密局里喊出了这句话的时间是10月10日——而就在这句话喊出来以后,塔山阻击战,也正式的爆发了。

在塔山阻击战爆发之初,除了张安平,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场明面上一击即穿的战斗,会持续六天六夜!

更没有人想到,这条看似一击即穿的防线,在四纵的坚守下,六天六夜的时间里,有飞机、有大炮、有舰炮支援的国军11个师,竟然不能寸进半步!

打疯了,杀疯了!

明明锦州近在咫尺,明明只要凿穿塔山,国军就能驰援锦州,就能让东北战局扭转乾坤。

可整整六天六夜的时间,塔山上用血肉铸成的钢铁防线,硬生生将有飞机大炮舰炮支援的11个师,死死的挡在了那里!

而就在塔山阻击战残酷进行的时候,用了四天时间完成了对锦州外围据点清扫的东野,于10月14日,发起了对锦州的总攻。

一天,仅仅一天!

英勇的东野,就将这一座咽喉要道、将这一座拥有十万大军驻守的城市,彻底的拿下。

继济南的十万大军整建制覆没后的第20天,我人民解放军再一次将一座拥有十万守军的大城拿下。

而这一次,则将五十万国军,悉数的封闭。

……

锦州失守,刚刚震动完的国民政府内部,再一次迎来了惊天的震动。

保密局局本部,局务会议上,毛仁凤激烈的抨击着张安平:

“错失良机!又一次错失良机!张安平,就因为你的干扰,导致东北保密局未能早做准备!”

毛仁凤愤然站起:

“现在,东北保密局立刻进行最后准备——谁还反对?”

张安平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的蔫了。

其他人更不会反对。

“以局务会议的名义给明楼发报——另外,”毛仁凤恶狠狠的看着张安平:

“东北保密局若是未能全面摧毁长春、沈阳之工业,你张安平,必须负全部责任!”

张安平沉默不语,没有为自己争辩,但就在机要员要将决意送至电报室的时候,他却出声:

“告诉明楼,我收到线报,长春那边地下党活跃异常,60军疑似跟地下党接触频繁,让他多留点心。”

毛仁凤冷笑:

“明楼作为东北督查室主任,他知道该怎么做——张特派员,你还是想想该怎么给上面交代吧!”

“哼!”

毛仁凤愤然离场。

所有人都知道锦州的失守,必然会导致东北局势的极度恶化,接下来肯定是噩耗一个连着一个。

可是,谁都想不到噩耗会来的这么快。

就在锦州失守的第三天,长春传来消息:

60军发布了起义通电!

尽管噩耗是在预料之中的事,可谁也想不到噩耗会传来的如此之快——就隔了勉强三十个小时啊!

消息是凌晨传来的,保密局紧急局务会议是在半个小时后开始的。

这一次的毛仁凤,没有了30多个小时前的咄咄逼人,张安平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两人快速的达成了统一:

东北保密局务必进驻长春各部,要确保60军之事不会重新上演。

为此,毛仁凤给沈阳的明楼发报、张安平则给长春的齐思远发报,要求两人团结一致,确保60军之事不会重演。

可是……没用!

18日夜,距离60军通电起义仅仅几十个小时,长春新7军签署了投诚协议。

19日上午,新7军放下武器,解放军接收了长春大部分地区,长春主体,和平解放。

两天后,长春指挥官带着残兵包括保密局长春站负责人齐思远,从中央银行大楼走了出来。

长春,彻底和平解放!

……

在长春和平解放的这段时间里,东北整体的战场上,吸引人眼球的关键其实在廖兵团身上。

侍从长试图通过廖兵团夺回锦州,但廖兵团根本不想去送死。

他想跑。

想跑营口,但又想缩回沈阳,总之是犹豫不决、指挥也相当的混乱。

然后,成功被东野给合围,成为了瓮中之鳖。

这一次合围廖兵团,是东野罕有的富裕仗:

九个纵队加炮兵,近五十万大军,而廖兵团上下,不过11万人。

合围、全线总攻加乱战歼敌,28日拂晓,廖兵团11万人,被全部歼灭。

锦州失守、长春和平解放,廖兵团又被全歼,东北就剩孤零零的一个沈阳了!

保密局这边算是彻底的急眼了,锦州那边没能将工厂设施摧毁,长春同样没能做到,沈阳这边要是还不能对工业设施进行大规模的摧毁,那就没法交代了。

张安平和毛仁凤,电报一份接着一份的发往沈阳,要求沈阳保密站立刻执行爆破计划,要求沈阳保密站立刻进行潜伏计划,要求沈阳保密站全员进驻各部队、确保不会出现长春之事。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则消息让毛仁凤冷汗直冒。

明台,保密局局本部警卫处副处长明台,东北督查室主任明楼的弟弟明台,神秘……失踪了!

要知道明台在南京,其实是充当着质子的身份——这能确保明楼不会轻易投敌。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明台……失踪了。

这意味着什么?

毛仁凤只感觉浑身被冷水浇透。

果不其然,沈阳……毫不意外的出状况了。

在最后的保卫战中,先是出现了53军大部不战而降之事,紧接着又出现了暂53师、暂20师战场起义之事。

放眼整个沈阳战场,仿佛就青年军207师这一支部队在作战似的。

而就在207师顽抗之际,压垮房屋的最后一片雪花飘落了下来:

保密局之沈阳站,在东督查室主任明楼的带领下,宣布起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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