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大危机

马思南路。

罗延年接过岑旭递过来的凉茶,喝了一口,舒服的叹口气。

“老岑你煮的这一手凉茶,着实舒坦。”他朝着岑旭竖起大拇指。

随之,他表情严肃,继续讲道,“半个多月前,大老刘同志连夜渡江,冒险进入泰州拜访了苏鲁皖边区游击正副总指挥李世广以及李黄河,与“两李”有了初步的接触。”

“队伍上可是要准备打通北上的通道?”岑旭目露期待之色问道。

半年前,他秘密去了队伍上一趟,新四军那简陋的作战武器和艰苦的环境令他震惊且心疼,而军民那与敌战斗到底的决心和士气,更是令他震撼、落泪。

“大老刘同志同我们这边派去的同志有过接触,队伍上确实是有意打通北上通道,不过,东路发生了紧急情况,这个计划不得不放弃了。”罗延年表情沉重说道,沉重中更有不甘和愤慨。

就在大老刘同志致力于打通北上通道,将江南江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紧急军情出现:忠义救国军意图包围‘江抗’,所幸被‘江抗’察觉,“江抗”在无锡、江阴的交界地被迫奋起反抗,与忠义救国军呈对峙状态。

事实上,这大半年来,国府对于新四军的敌视态度日益显现。

年中时候,军部转来那位委员长的电报:丹阳从新四军防区划出。

除此之外,国党派遣重兵在东路进逼,北面又将大门堵死。

“他们怎可如此?”岑旭愤怒不已。

东进!

北上!

这都是对抗日大局极为有利的主动进攻,眼瞅着江南地区的抗战形势稍有起色,却横遭此命令。

“大老刘同志已经给江抗方面发报。”罗延年语气低沉说道,“避免决战,向西撤退!”

岑旭用力攥紧拳头,狠狠地挥舞,怎么能撤退?!

虽然在人数上“江抗”不如国党反动派,但“江抗“作战能力强,又有广大群众支持,完全有获胜的把握。

这大半年来,“江抗”在苏常锡纵横驰骋。

铁路线上,芦苇荡里,大都市小村镇,战绩赫赫,整个江东由于“江抗”的活跃充满了生机,抗日势头大好。

初进东路时,“江抗”不足七百人,现在可是已经发展到六千人,手里的破烂武器换成了一色的“三八式”、“捷克式”。

甚至于,每个班都装备了轻机枪,每个连都有重机枪。

除此之外,‘江抗’还向军部、茅山根据地方面支援了一大批轻重武器。

“沦陷的江东已经开始泛青,抗日的种子抽出了新芽。”岑旭语气激动说道,“多少江抗战士为这块抗日土地的新生流血牺牲。”

他看着罗延年,“同志啊,江东的湖浜河港里流的可都是江抗烈士的鲜血啊。”

“不能撤!”岑旭语气越来越激动,他连连咳嗽,“同志们的血不能白流!”

“这是组织决定。”罗延年表情严肃说道。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岑旭,有些后悔与岑旭说这些了。

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的老同志,岑旭曾经在浙西山区打过多年游击,是一位久经考验的老红色战士,他骨子里对国党不信任,同时也很关心队伍上的发展,所以,每次罗延年与他见面,岑旭都会从他这里打听队伍上的情况。

迎着罗延年严肃的目光,岑旭一拳打在沙发上,他长叹一声,“抗日无罪啊!”

罗延年很了解岑旭,这是一位对革命工作有着异于常人的热情的同志,只要提及工作,岑旭很快便能够收拾起情绪。

“崔迈同志那边情况怎么样?”罗延年问道。

岑旭点燃一支烟,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崔迈同志已经初步取得了楚铭宇的信任,不过,我的建议是——”

他看着罗延年,“崔迈同志最好是长期隐蔽,轻易不要动。”

组织上能够在楚铭宇这样的大汉奸身边成功安插人手,这非常不容易,要注意保护好崔迈同志。

“我也是这个意思。”罗延年点点头。

组织上对于汪氏汉奸非常关注,尤其是在汪氏秘密召开国党伪六大后,研判日本人已经将正式建立汪氏伪政权提上了日程。

在这种情况下,尽早的在汪氏伪政权内部安插钉子,这对于日后可能愈发严峻的抗日局面非常重要。

“崔迈同志还反应了一个事情。”岑旭说道。

“请说。”

“法租界的程千帆与楚铭宇走的比较近,据说汪填海也非常欣赏程千帆。”岑旭说道。

“你说的这个情况,组织上已经掌握。”罗延年点点头说道。

崔迈反应的这个情况,修雨曼同志曾经与他转达过李实昀同志汇报的相关情况,并且,李实昀同志强烈建议组织上对程千帆采取行动。

对于是否要对程千帆这个手上沾满同志们的鲜血的刽子手、汉奸动手,罗延年还在慎重考虑。

不过,他的心中是倾向于动手的。

此人杀害红党人,是彻头彻尾的反动派,只是因为现在抗日统一战线,组织上原则上要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人士,只要程千帆没有确定当汉奸,哪怕是和此人有血海深仇,红党人也不能对其动手的。

不过,现在,程千帆参加了汪伪六大,并且受到汪填海的接见,这已经足以证明程千帆是汉奸。

现在,令罗延年举棋不定的原因很直接:

程千帆不好杀!

此人官面上有巡捕房的力量,私下里养着大批保镖、打手,此外程千帆和青帮也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此人仇家遍地,特别是和张笑林有仇,这使得程千帆格外注意生命安全,出行皆有大批保镖,要对这样的人动手,成功的几率很小,且可能要有承受巨大的损失的心理准备。

“时间差不多了吧?”罗延年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中午一点三刻是同延州总部联系的一个时间。

不过,一般情况下,上海方面是在晚上同延州联系的。

今天之所以选择是白天中午,而不是最安全的晚上。

则是因为此次要发报的情报,刚刚到罗延年的手上,情报紧急,等不及晚上,所以,只能选择在中午发报。

而中午发报的话,只有居住在马思南路富人区的岑旭同志这里最安全。

“时间差不多了。”岑旭起身,引着罗延年上了二楼的卧室。

看着罗延年对屋里的摆设很熟悉的样子,岑旭不禁有些好奇,不过,他知道组织纪律,并未多问。

罗延年看到岑旭眼神中的好奇,他自然不会解释什么。

岑旭现在租住的房子,正是彭与鸥同志此前的住处,罗延年对于这里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

程千帆仔细打量着这个所谓的电波定位仪。

一个调节盘。

一个话筒。

还有一个好似指南针的指针。

“辛翔殷有没有交代这玩意怎么用?”程千帆问道。

“他只是被吩咐盯着红点什么时候亮,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豪仔说道,“不过,也许这家伙故意瞒着,要不要再审一审?”

“弄醒吧。”程千帆看了辛翔殷一眼,淡淡说道。

豪仔唤醒辛翔殷的办法很简单直接,直接拎起一瓢盐水,泼在了辛翔殷那被打肿了的面颊上。

“啊!”

辛翔殷被物理唤醒,张大嘴巴要惨叫,然后一条破毛巾就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不要喊,不要叫。”豪仔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语气森冷,“我拿出毛巾,听到你喊,就直接捅下去。”

辛翔殷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豪仔,然后停留在程千帆的身上。

此前被审讯的时候,他就认出来,抓自己的两人中,一个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钟国豪巡官。

现在,再度醒来,竟然看到了那赫赫有名的‘小程总’。

他脑子有些发懵,不明白为什么抓自己的会是程千帆。

他还以为抓自己的是抗日分子呢。

“听到没?”豪仔用匕首拍打辛翔殷的脸颊,“听到就点头。”

辛翔殷猛点头。

豪仔一把揪出了辛翔殷口里的破布。

“程总,程总,误会啊,都是误会,我也是给日本人做事的。”辛翔殷嘴巴得到‘释放’,赶紧喊道,“我们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程千帆似笑非笑的看着辛翔殷。

“是啊,自己人啊。”辛翔殷猛点头。

“你鬼鬼祟祟在金神父路做什么?”程千帆说道,看到辛翔殷还要辩解,他摆摆手,“算了,我现在只想要知道,这玩意你了解多少?”

辛翔殷狐疑的看着程千帆。

从程千帆这话语中,他无法确定程千帆是什么身份,或者确切的说,他无法确定程千帆是以什么身份在盘问他。

同样是为蝗军做事的?

还是仅仅是以‘小程总’的身份?

抗日分子?

辛翔殷心中摇头,他不认为程千帆会是抗日分子,这个人和日本人走的近,那是整个上海滩都知道的。

只要不是抗日分子就行,不管程千帆以什么身份盘问,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辛翔殷心中涌起了活命的希望。

“帆哥问你话呢。”豪仔恐吓说道。

“小笠原太君就吩咐我盯着那个仪器,说红点亮了就是有人在用电台发报,红点闪的越快,说明离电台越近。”辛翔殷赶紧说道,他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最好是听程千帆的吩咐。

他这种人,在程千帆的眼中屁都不是,弄死他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说完,他看向豪仔,“豪哥,我知道的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

程千帆摆摆手。

“闭嘴。”豪仔恶狠狠瞪了辛翔殷一眼。

程千帆仔细研究那定位仪。

他本身精通电讯,很快就被他琢磨出一些名堂。

这话筒,应该是放在耳边听的,是能够将声音传递到耳中之用。

他拿起话筒放在耳边,经验告诉他,这应该是较为高级的静音话筒。

至于说这个指针,程千帆揣测应该是用来指向的,是指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也就是电台所在的位置的方向。

尽管若是要研究清楚,恐怕是需要拆开这台仪器仔细研究,但是,仅仅从这些表面上的仪器,程千帆已经基本猜到了其最基础的使用原理和方法。

倘若真如辛翔殷所讲述的,若是有电台在发报,这套仪器上的红点便会闪烁,并且距离发报地点越近,红点闪烁频率愈快——

程千帆立刻意识到这套仪器对于我党以及军统、中统以及其他秘密抗日团体的危害之大!

他这个‘小程总’,堪称整个法租界乃至是整个上海滩的秘密战线最接近敌人,同时最接触最新科技之人,他竟然都并未曾掌握有这种可以勘查捕捉电波信号的仪器存在,更别说其他抗日团体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倘若敌人暗中在他们认为可疑之处秘密使用此仪器勘查,定然会有许多对此毫无防备的秘密电台为敌所捕捉、暴露。

“为什么会选择在金神父路弄这玩意?”程千帆问辛翔殷。

他现在首先要弄明白的是,敌人为何会盯上金神父路,或者更确切的说,敌人是否已经盯上了周茹?

“我和特高课的小笠原太君被分到了金神父路。”辛翔殷说道,程千帆不让他再乱嚷嚷求情,他便小心翼翼的特意提及特高课,以兹提醒程千帆‘大家都是为日本人效力的,是自己人’,以及‘他辛翔殷是有后台的’。

程千帆立刻注意到了辛翔殷话语中蕴含的意思:

被分到了金神父路?

这意思是,还有其他人被分配到了其他街道巷子?

意思是,特高课这次是多管齐下的大规模查缉电台之秘密行动。

“除了金神父路,其他人分别被分配到哪些地方?”程千帆问道。

辛翔殷沉默了,不是他有胆量不说,而是他忽然觉得程千帆询问他这些话,以及审讯的态度似乎不太对劲。

“说。”豪仔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抽的辛翔殷一颗门牙飞出去。

“阿拉勿晓得。”辛翔殷哭丧着脸说道,“我就直接被分给了小笠原。”

程千帆瞥了辛翔殷一眼,这种瘪三果然是极聪明的,辛翔殷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现在没有再称呼‘小笠原太君’了。

“小笠原下车离开前,他吩咐你去哪里,去做什么?”程千帆立刻问道。

“小笠原让我去马思南路。”

“去马思南路做什么?”

“去找野原队长,告诉他……”

“告诉什么?”

“告诉野原队长,金神父路马佳尔巷发现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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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4章 马思南路(求月票)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缜密思索。

从辛翔殷的口中,他可以得出几个判断:

其一,特高课此次是试图使用该种电波定位仪暗中搜寻抗日之秘密电台。

其二,此次是一个较大规模的秘密行动,特高课在法租界多处同时采取行动,虽然辛翔殷只提及了马思南路,不过,程千帆猜测应该不止是马思南路和金神父路这两处。

其三,这也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一点,暨,敌人并非是特别盯上了周茹。

当然,这也是颇为惊险的,即便是小笠原已经为浩子所捅杀,但是,若是被辛翔殷见到了野原,敌人势必对金神父路严密监视、暗中查缉,如果这样的话,周茹就非常危险了——小笠原的死,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抹除所有蛛丝马迹:

金神父路是大马路,然则,马佳尔巷是非常明显的指向,只要细细搜寻,特高课是能够查询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故而,这一次浩子和豪仔合作的不错,值得表扬。

此外,野原这个人,程千帆皱眉思索,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他在特高课属于非常善于交朋友,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名字,而且似乎还是特高课某个部门的长官,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此人是新近调来特高课的。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此人的身份和所从事的工作属于机密,即便是在特高课内部也是保密级别极高的。

程千帆倾向于后者。

这是可以验证的。

……

“你认识野原君?”程千帆看了辛翔殷一眼,问道。

“程总也认识野原太君?”辛翔殷惊喜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

“我认识野原太君。”辛翔殷说道,然后他急忙又补充说道,“野原太君也认识我。”

“我可以当面问野原君。”程千帆淡淡说道,“我最恨人撒谎骗我。”

“真的,程总,我不敢骗你。”辛翔殷赶紧说道。

“说吧,你什么时候见过野原君,在什么地方。”程千帆继续问道。

“我见过野原太君两次。”辛翔殷尽管不明白程千帆为何问这个,但是,他下意识又觉得这是好事。

刚才他一度怀疑程千帆的亲日立场,现在看来是他误会了,如果能够令程千帆知道他和野原确实是认识的,也许程千帆便知道这是误会,会放了他。

“六月份的时候,我在城隍庙第一次见野原太君,我与他打招呼,他还冲我点头呢。”辛翔殷说道。

“还有就是今天,野原太君吩咐我跟着小笠原太君。”

程千帆轻轻吸了口香烟,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的是,最起码在六月份的时候,这个野原便身处上海的。

如此,则可以说明他之所以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野原,是因为这个日本人身处机密单位,故而保密性很强。

程千帆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这个野原应该是在电讯部门,且考虑到日本人此次行动,野原的工作应该和电波追踪、亦或是电码破译这等高度机密有关。

还有就是,马思南路?

程千帆不确定野原选择马思南路,只是因为例行安排,并无特殊意义,亦或是野原认为马思南路有问题,甚或是特高课此前在马思南路发现了什么端倪。

“你知道野原的真正身份吗?”程千帆看了辛翔殷一眼,问道。

辛翔殷心中咯噔一下,他立刻捕捉到了程千帆语气中的异常——这话语中缺乏一个亲日分子对日本人应该有的敬重。

……

程千帆微微昂了昂下巴。

豪仔直接在椅子上摁住了辛翔殷的小拇指,另外一只手攥住匕首,作势要切下去。

“我说,我说,我只知道野原是特高课什么电台室的长官。”辛翔殷赶紧说道。

“野原为什么选择去马思南路?”程千帆又问。

辛翔殷愣住,不说话。

程千帆冷哼一声,豪仔直接一匕首按下,随着辛翔殷的惨叫,他的小拇指被切下。

“野原为什么选择去马思南路?”程千帆再问。

“阿拉不晓得啊。”辛翔殷惨叫着,哭嚎着喊道。

“不老实?”豪仔握着匕首瞄向了辛翔殷的大拇指。

“阿拉真的勿晓得啊。”辛翔殷痛哭流涕,他刚才发愣,不是要隐瞒,是真的不知道。

程千帆冷冷的看了辛翔殷一眼,对于哭爹喊娘的此人,他的眼中毫无怜悯之意。

“仪器送到二号。”程千帆说道。

“明白。”豪仔点点头说道。

二号不是二号安全屋,是二号储藏室,是‘肖勉’组长的‘藏宝室’。

“打扫干净。”程千帆淡淡说道,他拿起自己的礼帽,径直出了密室。

辛翔殷心中咯噔一下,也顾不上疼痛惨嚎了,他看着豪仔,“豪哥,是要打扫房间吗?我可以帮忙。”

豪仔冷笑,“小拇指没了,不恨我?”

“没有,没有,阿拉早就看这个小拇指不顺眼了。”

豪仔叹息一声,摇摇头,他走到辛翔殷面前,拿着那破毛巾捂住了辛翔殷的嘴巴,手中的匕首‘噗噗噗’连续几下……

这人看到他的样子,更是看到了帆哥,唯死一途。

……

库房的大门打开。

在外面抽烟、聊天的众保镖,赶紧将手中的、嘴巴里的烟卷扔掉、吐掉,齐齐站好,“帆哥。”

有人则赶紧去开车门。

程千帆点点头,径直上车。

“帆哥,去哪里?”大头坐在驾驶座,问程千帆。

“回巡捕房。”程千帆揉了揉眉心,略带疲倦说道。

“是。”

从反光镜看到帆哥很疲惫,大头记在心中,驾驶也温柔许多。

电波定位仪。

野原。

马思南路?

这些情报线索就如同一个个线团在程千帆的脑海中发生碰撞。

他非常清楚,确切的说是第一时间便意识到电波定位仪对于整个上海滩的秘密电台构成的极大之隐患。

不,不仅仅是上海滩。

他不确定这个电波定位仪是只在上海滩试验使用,还是说已经开始秘密在各大沦陷区使用了。

可以预见的是,沦陷区各秘密抗日电台在完全不清楚敌人有如此先进仪器的情况下,将会被敌人打一个措手不及,乃至于损失惨重。

程千帆敏锐的觉察到了这其中的巨大危险,严重的危害性,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向上海党组织,向延州总部示警,以及向军统上海站,向军统局本部示警。

他又想到了马思南路。

想到马思南路,他便想到了彭与鸥同志。

彭与鸥同志在上海工作的时候,其手中曾经掌握了一部电台。

这部电台曾短暂保存在马思南路的彭家。

程千帆想到这里,也是心中一个凛然。

倘若这个电波定位仪早些年出现,马思南路的彭与鸥,他在台拉斯托路的安全屋,等等隐蔽电台所在地,都将无所遁形。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一楼捕厅里颇多人,吵吵嚷嚷的。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程千帆冷哼一声。

有那正在与巡捕争吵的姨婆市民,听到训斥下意识就要叨叨,看清楚说话的是‘小程总’,姨婆立刻变脸,露出讨好的笑容,呐呐不敢再言。

“你,去喊老黄来我办公室。”程千帆对一名巡捕说道,“让老黄带上家伙事,帮我按按肩。”

“是,帆哥。”被点名的巡捕与有荣焉,赶紧跑去。

几分钟后,老黄拎着一个古旧的木箱子来到副总巡长办公室。

“我说,你可真够损的。”老黄熟练的用一个小木锤,轻轻敲打程千帆的脖颈,说道,“今天不晓得多少老百姓在骂你。”

就在一个小时前,有两个瘪三在金神父路打架,其中一人被打的满头是血,逃跑追逐中爬到了一棵树上,却是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摔断了腿。

此本是极不起眼的小事。

巡捕房却是突然贴出告示,上面列举了近一年来因为爬树有市民摔伤胳膊腿事件,其中以孩童居多。

且一些树木胡乱野蛮生长,影响市容。

故而,巡捕房为了保护市民安全,特聘专业伐木队砍伐,然则,巡捕房考虑到市民有纳凉之需求,故酌情考虑,仅对有碍观瞻以及有安全隐患的树木进行修剪、砍伐。

该项利民工程之相关费用,巡捕房将先行垫付,不过,有热心市民不允,言说该众民筹之,言辞恳切,不得不允。

故,沿途有树木人家,需要砍伐修剪的,每户利募三元树木修理安全费。

不需要砍伐修理之树木,特收取每户十元安全保管费,以兹作为未来攀爬树枝跌伤之治伤费。

于是乎,随着中央区巡捕房这一则‘安全告知书’,中央区之浩浩荡荡的‘树木安全大检查’行动即将开始计费。

“我觉得我最近名声没有更坏。”程千帆微笑说道,“所以需要做点恶事。”

他并未对老黄提及要对树木动手的原因。

这是细节上的事情,能不说尽量不说。

老黄微微一笑,他是了解‘火苗’同志的,‘火苗’同志做事情,即便是做恶事,也绝对不是单纯的要为恶。

不过,程千帆不说原因,他自然不会多问。

程千帆向老黄讲述了发现特高课在使用电波定位仪查勘、定位秘密电台之事。

“真有这么神奇?”老黄表情严肃,问道。

他也立刻意识到此物若是真的有用,这将对他们这些秘密战线的同志构成巨大之威胁。

“应该是有用的。”程千帆说道,“日本人利用那玩意,找到了特情组的一个电台。”

“出事了?”老黄问道。

“险之又险,麻烦已经解决了。”程千帆说道。

“这件事很重要,必须立刻向组织上示警,向总部示警。”老黄说道,“通过总部向各地下党组织示警。”

“我正有此意。”程千帆说道,说着,他眉头皱起,“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不知道是只是上海特高课在采取此种行动,还是其他沦陷区的日特也在这么做。”

他看着老黄,“倘若……”

老黄瞬间明白‘火苗’同志的意思了。

倘若其他地方的日特也正在使用这种电波定位仪秘密查缉隐蔽电台,那么,总部向各地去电示警,各地开机接发报,反倒是坏事了。

“这就是当下之现实情况。”程千帆表情凝重说道,“我国科技落后,敌人一旦在将先进科技用在对付我们上面,对于我们的影响和威胁是无比巨大的。”

老黄也是表情严肃,不过,他先是沉默,只是闷闷的抽了两口烟,最后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战斗。”老黄缓缓说道。

……

“特高课的野原带了一队人在马思南路寻找电台。”程千帆思忖说道,“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他对老黄说道,“野原是特高课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他出现在马思南路,马思南路必然有什么吸引着他。”

“我同意。”老黄点点头。

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思维,譬如说此前在中央特科红队的时候,若是有大规模行动,最难啃的骨头,最重要的目标,最危险的任务,都是竹林同志亲自动手的。

“军统在马思南路……”老黄问道。

“我那边没有。”程千帆摇摇头,“上海站就不知道了。”

忽而,程千帆坐起来,他来到办公桌后面,从书柜上拿出一摞文件。

很快,他拿出了一份文件。

“就它了。”程千帆微微一笑,说道。

老黄也凑过来,拿起文件看,也是笑了,‘火苗’同志端的是足智多谋。

“你们巡长呢?”程千帆一个电话打到了二巡。

“报告程总,巡长出去了,常副巡长在。”

“让他接电话。”

“程总,我是常晓宇。”

“丹妮尔女士前几天投诉说法国公园有形迹可疑分子,她很是担心安全问题。”程千帆说道。

“属下这就安排弟兄加强巡逻。”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要不得的。”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

“是,属下这就带人,在马思南路、辣斐德路等重要街道展开安全巡逻。”常晓宇立刻明白过来,说道。

丹妮尔女士是法租界著名的法国富商马凯龙的情妇,此人住在马思南路。

常晓宇惯会做人,他不可能只去马思南路巡查,马思南路就近的辣斐德路也要走一遭,因为程府就在辣斐德路。

“先去马思南路。”程千帆说道,“对于市民的诉求,我们要在合理范畴,尽快给出回应。”

“属下,明白了。”

……

野原坐在黄包车内,车夫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拉车。

野原的目光一直盯着电波定位仪。

就在这个时候,电波定位仪的红点忽而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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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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