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受命于天

嬴政青铜灯前,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火焰跳动。

直到他轻轻开口。

“燕太子丹?”

“是。”一个人半跪在他的身后:“此人名为荆轲,原是卫国人。受燕太子所托,刺杀大王。”

说完,抬起头小心地说道:“另,还有一事。”

“何事?”

“荆轲在卫国曾有一妻, 后被我军俘获,听闻曾由吕不韦献于宫中。”

“哦?”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个女子?”

“是。那女子多年前已经病死在了宫中,不过却留下了一个孩子。”

“我知道,那孩子现在在何处?”

他见过那孩子一面,在宫中的白树下。

那人回报道:“数日前,剑师盖聂带着那孩子出了城。”

“盖聂?”语气里有一分疑问, 却也无什么波动。

跪在嬴政身后的人低着头:“大王,要追杀此二人吗?”

“不必了, 一个孩子而已。”嬴政摇了摇头:“你退下吧。”

“是。”秘卫的身影悄然退去。

火光中只剩下了嬴政一个人的身影。

他背着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火光。

火焰在他的眼中映射着跳动。

“燕国······”

————————————————————

灯火映射,桌案之前,那人提着笔,书文之中,笔锋落下。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长卷摊开, 字句之中响彻着兵马之声,墨色之中像是沾染着那年血色,烽火遮天。

······

马蹄的奔腾声震耳欲聋,刀兵交击在一起发出了一阵阵铮鸣,战鼓擂捶,沉闷地敲击着满腔胸血。

一地的尸体上,一个黑衣的将领跪在那。头盔摔落在一旁,身上插着数不清的箭簇。血从箭身上流下,将箭尾部雁翎浸染。

衣甲残破,他似乎还未死去。

嘴角的鲜血滴落,手中还握着一面旗帜,旗帜高举,上面的一个楚字飞扬。

哀嚎声四处想起,马蹄踏下,骑军的车骑举着长矛从他的身边冲过。

人影纷乱,他仰起头,对着那面楚旗,从口中咳出了一口鲜血。

引声长歌。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刀刃斩在一旁的一个士兵的脖子上,微热的血溅洒在地上。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远处秦军的旗帜下,望不到头的秦军冲来。

将领的视线一阵模糊,眼中只剩下了那高空之上的黑烟滚滚。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他一句一句地唱着,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嘴角的血迹滴落在衣甲上。

那声音在纷乱的战场之中微不可闻,只是伴着楚旗猎猎作响。

唱到最后一句,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目眦欲裂,从那嘶哑的喉咙中怒吼出声。

高声而起,迎着狂风呼嚎。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一个骑兵冲来,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刃落下。

将领只感觉自己的身上一轻,眼前的天地翻旋。

闭上眼的前一刻,他看到了那楚旗在烈风中无力地倒下。

九歌无再。

······

房间之中,燕太子丹睁开了眼睛,昏暗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背负着一把剑。

“来杀我的吗?”他静静地问道。

那人默然地点头,声音低沉:“大王之命,以平秦怒。”

“平秦怒?”燕太子丹看着眼前的人,笑了一声,摇着头,最后看着眼前的人说道:“燕国,已经亡了。”

秦国根本就不可能停下。

“来吧。”他仰起了头。

身前的人低头不语,抽出了背后的剑。

剑过发出一声轻响,鲜血溅在了窗纱上。

次年,秦国的铁蹄踏至了燕地,燕王喜被俘。

······

难以计数的秦军围在城前。

一个人站在齐王的面前,慢慢拜下:“大王,降吧。”

齐王瘫坐在自己的座上,轻声地问道:“没别的办法了?”

殿下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齐王闭上了眼睛:“降,寡人,降了。”

······

公元前232年秦破楚军于蕲南,陷寿春,俘楚王。

公元前231年燕王喜杀太子丹献其首求和不得,次年,秦破燕军。

公元前229年,齐国受围而降。

于此,六国兼并。

殿外金宫辉煌,群臣立于殿上,手握笏板。

长空无云,唯有天光浩荡。

“砰!”

“砰砰砰!!”

殿门前的高鼓擂动,沉重的声音回荡于高穹之下。

宫外,一只黑甲军分立两侧,面覆兽容,手中执掌兵戈。

黑甲军之前,是一位白衣素甲的战将,凶面如肃,腰间挂着一柄黑剑,手中持着一柄云纹长矛。

嬴政站在那金殿之上。

他的目光穿过那面前的珠坠。

穿过群臣,穿过宫闱,向着那无尽处望去。

似是落在了那青天之下,瀚海之滨的每一个地方。

目中带着一股狷狂,荡袖而立。挺直了身子,像是要将那天地撑开。

他张开了嘴,声音恍若浩然洪鸣。

“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殿中寂然,所有人抬起头,看向那个高立之人。

这一刻,天地如是晃荡,天下无声。

直到高呼声起。

“拜见吾皇!”

殿上群臣拜下:“拜见吾皇!!”

殿外,那白甲将的长矛高举横空,身后的数千黑甲刀戈直立。

千军拜下。

在璀璨到将要灼烧的光芒中。

那呼声响彻,和着愈响的鼓声:“拜见吾皇!!”

声声高喝之中。

天地之间,五岳伫立,破开了层云,像是长空立起。

黄河长江奔涌不止,像是这大地的血脉奔腾不息。

这一刻,要天地授命。

封名为帝,立号为皇。

春秋战国五百余年,烽烟遮世五百余年。

于此告结,天下,授名为秦!

顾楠回过头去,看着那天光刺目,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良久,垂下了眼睛,不再去看。

宫殿之上,一抹金光盘踞,恍惚间一条似有似无的金龙升空而起,龙吟沉于天中。

额,昨天有读者提出为什么顾楠不知道有朝会。是因为禁军不参加朝会的,前文有写到过。

(本章完)

第211章 何人帮披挂何人奏琴眠

该是说咸阳城中的街道上多了不少人,不时能见到些青年挑着担子从路边走过,当是战事之后,卸甲归来的人。能看到两三个老人坐在路边说笑,家中的孩子回来,总是能说笑几句的。孩童嬉闹着跑过, 撞在路人的身上,旁人也只是笑呵呵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这种事不会有人计较。

阳光姣好,使得街上带着暖意,路旁的青树长得不错,叶绿葱荣。路上的石板间, 几株青草透了出来,添上了几分青翠。

一个身穿着白裳的人慢步走在街上, 看着两旁的人, 眼中像是有些笑意。

但是脸上带着张面甲,狰狞的模样还是只能叫人害怕。

一家酒馆之前,她停下了脚步,像是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似乎是感觉有人,酒馆的掌柜抬起了头,看到身前的人的模样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问道:“客人要些什么?”

“一壶酒。”顾楠有些生硬的说道,从自己的腰间拿了出了几个环钱放在了桌上。

她是有多久没有买过这个了,她该是也记不清楚了。这是个什么味道,恐怕也只不过是曾经记得。

“稍等啊。”掌柜笑着说道, 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走到后面拿了一坛酒出来:“客人,您的酒。”

“嗯。”顾楠接过了探子,入手微沉:“多谢。”

提着酒走出了酒馆,望了望天色。

当是刚过了午间,像是犹豫了一下, 向着城东走去。

城郊之外传来牧笛声,或许是哪个偷闲的牧童,正坐在那老牛的背上悠然自得。笛声传的很远,该是从远处传来。吹着没听过的乡间小调,倒也有几分宛转悠扬。

顾楠走在小路上,泥土间带着些青草的味道,几片草屑乘着风翻飞的而起,向着高空飘去。不晓得名字的野花成簇得开在路旁,上面还沾着几滴晨露。虫鸣声浅浅响着,在那草间隐没。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林间的土坡,看着那白袍人走来,一只小兽在草丛间抬起了头奔逃开去。

顾楠顺着小路走上了土坡,上面却是五座青坟。孤孤地立在那里,不见旁人。

脚步踩在草间发出轻微摩挲的声音。

顾楠拿着酒,在坟前坐了下来。

右手放在了酒坛之上,手背和手掌之中皆有一道伤疤。这是当年荆轲刺穿了她的手掌,本来她从来不留疤。但是那一次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那是用来杀王的一剑吧。剑刺穿她的手掌的那一刻,她能隐约感觉到一些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

手掌掀开了酒坛的封口,坐在那,她摘下了自己的甲面,露出了甲面下的面容。

青丝垂下,落在脸侧,那面容却是一如曾经。

不过她却已经不再是曾经。

不再是那个青衫望雪思故里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酌酒作赋图一醉的浊人。

身着素衣,早已不知来路本是何处,只是,人都叫她丧将。

小绿和画仙在这纷年之中也终是离去,她留不住。

没有说别的话,抬起酒坛,仰头喝着。

甘冽的酒液如喉,顾楠也终是想起,这个该是一个什么味道,是长苦的味道。

那白袍人坐在林间,听着那林风瑟瑟,直到垂阳偏斜。

那悠悠的牧笛声从远处渐进,该是那牧童归来。一阵蹄声,牛哞从小路上响起。

一个身穿着短衣的孩童骑在牛背上,手中拿着一根少孔的竹笛。

他侧过头,看到了山坡上有个人,那是个很好看的女人,看得他发呆。牵着牛,走在路上,怔怔地扭着头看着。

那女人望向斜阳,从自己的身侧拿起了一张甲面戴在了脸上。那甲面的模样吓人,牧童不明白,为何那般好看的女子,要带上那般吓人的面孔。

他没去多想,拿着竹笛吹起,笛声慢慢消失在了了小路的尽头。

斜阳垂沉。

“这天下,会有个好的模样吧?”

没有人回答她,顾楠提着空了的酒坛,起身离开。

临走之际,回头看了一眼,空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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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君府前的街道上清冷无人,顾楠站在门前,伸出手推开了大门。

门内的落叶零落了一地,该是很久没有清扫过了。晚风吹过,落叶轻轻地翻动。

堂前暗着,顾楠独自走过,转过堂前走进了小院之中。

在那棵老树还立在那,黑哥站在老树旁,看到顾楠回来慢步走了上来,额头在她的身上碰了碰。

顾楠轻轻地搂着黑哥,微笑了一下,摸着它的马鬃。

黑哥也老了,几年前就已经再跑不动了。

武安君府中没有了那轻淡的琴音,也没有那几句打趣,也没有人再站在她的身后给她披上一件衣裳。

“老婆子,我回来了。”当年,那老头带着一个姑娘大笑着走回家中,接结果遭到了那老太的一顿大骂。

“让她留下吧。”老婆子叹了口气。

从此,这府上多了一个人。

顾楠茫然地回过头,她好像是看到了那堂上的灯火微亮,白起和魏澜正坐在一起招呼她去吃饭。

白起问她兵书背的如何,魏澜拍着白起的头,说整日兵书,还不让我家姑娘吃饭了?

小绿正笑盈盈地站在一旁。画仙抱着琴,琴音动人。老连牵着黑哥,刚从在门前散步回来。

一切都恍然如旧,但是也只是恍然,恍惚之间,这府中暗去,空无一人。

顾楠默不作声地回过头,笑着给黑哥喂上了些马草。

抱着无格,坐在那老树下。

树影婆娑,顾楠抬起了头,枝叶托着那月色清幽。

甲面下的人是笑了:“这战事打完了,你们都不陪我看看吗?”

没有人回答她。

声音发颤,那人好像再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老树上一片叶落,落在了一旁的桌案上的一把长琴上,似是将那琴弦波动。

当年青衫少年在这府中着落,师从老将,生性玩闹,常是弄得此处不得安宁。

望雪思乡,摘去了那女孩发间的雪片。误打误撞,收留了那流离之人。

少年出成,出征疆外,直到老将离去。身负宏愿,求望那朗朗世间。故人不在,琴音如旧,那绿衫女子眉目微红,将那衣甲披风帮她披挂。

身于军中,领军征战,不知归期。这府中常年冷清,却依旧有人秉烛等候,直等到那青丝败去,容颜枯老。

至以如今,人声渐远,当年之景,唯有梦中可能尚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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