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云来开天霁 逢山辟乾坤

许庄毁去那阻绝地气的祭坛之后,莫说等到魔门修士气势汹汹杀来,便是连个如棱山一样的探查之人都未见到,神木道场亦是安然,似乎对方根本没有卷土重来之念。

不仅如此,那魔门修士连原本扫荡群山,阻绝地气之事都停了下来,句芒尊者派出门人探查之时,连一个魔影都未见得,似乎许庄来到茫山,竟是引起魔患消退,使得茫山动荡都平静了下来。

不过许庄并未觉得,魔门真是为他所摄,便真弃了图谋布置,就此此退缩了。

莫看许庄如今名头极大,在小事或许能够让人避让,但真要涉及紧要,乃至宗门之谋,岂有以名头便能够轻易震慑的道理。

所以那些魔修定有变化之法,而随着神木道场弟子探查范围渐广,许庄对魔门原本所图也有所觉。

虽然魔门阻绝地气的动作截止在了神木道场,但从地脉的走向可以看出,似乎隐隐有与另外一处阻绝地气的方向围合之意。

由此看来,虽非规则之形,但魔门修士所为似乎确为‘圈地’之举,许庄也亲自在这范畴之内来回探查过一番,可惜未有收获。

茫山实是太过广遨,即使是魔门所圈围的这范畴之内,想要粗略搜寻一遍或许不难做到,但若魔门修士欲避着他,即使一寸一寸探查也是空费功夫。

不过许庄自有应付一切变化的自信,倒也不觉气馁,索性便在神木道场之中坐镇,以不变应万变,静候魔门出招。

人为之事或许会因原停滞,自然之理却不会为外物所动,日升月落循环不息,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茫山之中本因魔修肆虐,便少了许多生气,许庄的到来使得魔修歇了扫荡群山之举,但这方圆数千里中,仍是风声鹤唳。

一些本待逃亡,只是不及动身的散修,宗派纷纷趁机离去,即使舍不得基业的,也是谨守山门,丝毫不敢出来冒头,山间灵长,自具灵感,更是避之不及,一时之间,竟是万里静寂。

这一日,天中忽有阴云滚滚,遮蔽数千里,几是压到了山峦之顶,似乎随时会有如洪一般的暴雨倾泻而下,弥漫茫山。

此犹未止,在神木道场之中亦能清晰望见,阴云仍自滚滚而来,转眼已经到了眼前。

不消有人通知,许庄已经登上神木之顶,望去阴云深处,积蓄着难以想象的阴秽之气,似凝成了阴山重嶂、混溟渊海一般,张开隐隐覆地数百里,肆无忌惮引动天象,形成了这遮天蔽日的阴云。

“这……”在许庄之后,句芒等人也纷纷登上神木之顶,越子临先张开法目一望,顿时面色微变,凝重道:“好恐怖的魔气,魔门妖人耍的什么手段?”

句芒尊者面露忧色,言道:“莫非是汲地气炼法,炼成了什么惊天魔头?”

结合魔门修士此前之举,句芒的推测倒不无道理,但却为越子寻一口否决,言道:“毁万千里地气炼法,莫非想引起玄魔大战?此事当无可能。”

他虽重伤未愈,但目光自是还在的,沉吟片刻,反言道:“不过如此迹象,确似是什么厉害魔头在宣泄法力……”

句芒尊者的师弟失声道:“只是宣泄法力,就引动如此天象,此魔本身该是何等凶威?”

越子寻面上凝重一片,不禁望向许庄,问道:“师兄,近几日这些魔头销声匿迹,此时忽然如此招摇,也不知有什么诡计?”

许庄并未回应,遥遥望着阴云之中飞至一道乌光,忽然探手一摘,手中现出一封信笺,随意一扫,目光落在末笔留名之上,“赤明。”

许庄忽然思及近几日来,魔门一众销声匿迹,偏生神木道场的门人屡次探得那妖女施施的踪迹,如此阳谋,实是不加遮掩,不由淡淡一笑,言道:“看来他等是已做足了准备,才来引我前去了。”

越子寻面色微变,问道:“师兄莫非欲往?”

其实纵无其他因缘,既然赤明已向许庄下了战书,许庄也没有推拒的道理,淡淡应道:“正有此意。”

越子临劝道:“师兄,日前我已经往门中去信,不若等宗门派人前来,再一并前往探查。”

许庄道:“彼辈如此招摇,定是谋有所成,等宗门派人赶至,恐怕已是晚了。”

越子寻道:“可那魔门贼子如此堂皇引师兄前去,定有设伏,师兄……”

许庄昂首望着天中渐渐弥近了的阴云,忽然将肩一抖,浑身上下,涌起哗哗潮浪之声,似乎渊海摇动,无形无量的法力透体而出,搅动灵机,浩浩荡荡,一气排开,竟在漫天阴云之中,辟开一片碧晴!

许庄朗声一笑,喝道:“任尔鬼蜮伎俩,本座有何惧之?云来开霁便是!”

话音未落,已是拔地而起,化作恢弘光华撞入云中,一路犹如划江分海,将那遮天云幕撕开一道长长豁口,直往阴云深处而去。

望着许庄远去的身影,句芒尊者忽然一叹,言道:“今日老道才方知晓,什么是名传神洲的玄门道子,气魄实非我等能及。”

天穹之中,许庄不片刻已是遁出数千里远,逼近了中心之处,眼前阴秽之气渐而愈浓,已非局限于天云,弥天漫地,上下四方俱是乌烟岚雾,遮得伸手不见五指。

魔门堂而皇之引许庄前来,许庄也没有掩饰之意,肆意宣洒法力,生生撕开雾气,下方情形显露出来,许庄顿时微微吃了一惊。

此处他非未寻过,本是一片秀丽山峦,如今也不知是已被夷平,还是覆在的原山之上,竟是座落了一座据地方圆逾百里远,雄峰如刃耸云中的乌沉阴山。

许庄灵识往下一扫,这座乌沉阴山,状似山峦,灵识照澈之下,通体却如血肉与泥壤混合而成一般,犹生着许多幽深孔洞、裂隙,呼风吐雾,好似修道人的吞吐一般,进者灵机地气,出者阴云秽雾,予人仿佛生物之感。

“就是此物吞吐引起的天象之变?”许庄微微拧起眉头,除了这座阴山之外,此地便再无其他人影,目光不由往那阴山之上的孔洞、裂隙望去,忖道:“是想引我入此山去?”

许庄沉思几息,应战赴约皆无不可,但是由人摆布却不是他的性子。

何况此处被那阴山吞吐所影响,天地之间已是阴秽之气占了上峰,于他已是不利,再往那阴山之中而去,阴秽之气且不去谈,谁知那魔门中人都潜藏在何处?此中危险不想也知。

许庄驾驭遁光,绕着阴山旋过一圈,察觉不出什么破绽,索性决意出手试探一番。

他抬手起了个剑诀,轻声一喝,自朱红葫芦之中喷出一道剑芒,自天落下,化作一道千丈剑气,往阴山峰上一斩,顿时目光一凝。

只见阴山之上,为他斩开一豁,深处已逾几百丈,随着剑气消弭,顿时露出本来面目,那泥壤之中,有无数诡异魔物,面目狰狞,嘶吼不止,肢节如探掌一般,极力伸出,胡乱盘在一起,没过几息已是将那‘伤痕’弥合起来。

其实许庄有所不知,这阴山尊乃是魔意宗六大尊魔之一,这‘尊魔’指的非是魔门之中的崇高尊位,而是魔意宗真传道法中能够炼制的魔头之中,最难炼成,最为强横,也最难降伏的‘尊魔’。

而这阴山尊,做为六大尊魔之一,还与许多尊魔不同,乃是吞噬、攒聚无数魔头炼成,可说是一头,也可说是无数头,根本非是一名修士能够独自炼成的,少侌也是得蒙宗门所赐,又耗费百年,才降伏了此尊魔。

不过炼成、降伏此魔虽是千难万难,其益自然也是无穷,此魔于魔意宗修士而言就如同随身携带的山门一般,一经放出,不仅能够吞吐灵机,转化阴秽之气,还能供予修士源源不断的法力。

而且阴山尊虽因由无数魔头攒聚而成,魔念混乱,无法使出统一有效的攻伐手段,但若敌方修士但敢进入阴山之中,顿时便要受到无数魔头的攻击,一个不慎便会被吞入其中,化为养料。

如此尊魔,足以令操使者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实在厉害无比,好在许庄虽是自傲,却非目空一切之人,没有贸然闯入阴山之中。

此时少侌与赤明确在阴山尊的山腹之中。

除降伏了阴山尊的少侌之外,任何人在阴山尊中,都有被其所噬的风险,需得少侌控制阴山尊才能豁免,但因阴山尊魔念混乱,少侌也无法做到庇护太多人等,是以他二人麾下长老并不在此处。

发出信笺没有片刻,赤明便按捺不住道:“不知许庄可会来否?”

少侌神色淡淡道:“来也好,不来也罢,此番取回那物,为魔主复苏立下不世之功,才是我们的首要目的,你可勿要想差了。”

赤明皱了皱眉,言道:“你已将那物禁在阴山尊之下,接下来只需施师妹借那宝镜定住那物,徐徐收摄便是竟功了。”

少侌没再回应,实则于他目前的功行而言,放出阴山尊来负担颇重,但也因都放出了压箱手段,自觉确是出不了差错的。

正在此时,两人忽闻天中传来呜呼一声鸣啸,兼随滚雷之声,纷纷抬目一望,透过阴山尊去,见许庄从天而降,未施神通,一身法力已将阴云排散,秽雾扫空,少侌面色不由一肃,言道:“此人功行果是不凡。”

赤明先是点了点头,旋即道:“无妨,他若敢入了阴山之中,定是讨不了好。”

少侌朝上望着,见许庄出剑试探阴山尊,目光闪了一闪,言道:“此人不是莽撞,未必会往阴山中来。”

他有心令阴山尊暂时不要弥合,免得显露厉害,令许庄忌惮,奈何阴山尊魔念太过混乱,实在无能为力,以许庄那等人的眼光,定是已经瞧出了端倪,恐怕不会轻易入内。

赤明亦知此理,不过见此情形,并未气馁,反是精神一奋,言道:“既如此,我便出得阴山与他交手便是。”

少侌眉头一挑,顿时了然,他与赤明同代真传,相识已久,早知他是面上张狂,内里谨慎的性格,无怪赤明执意欲引许庄前来,恐怕早已做好了出得阴山与他交手的准备。

如此一来,赤明可全了与这所谓玄门道子交锋之念,纵不得胜,犹有阴山做为退路,实是借他之手打造了一处完美的战场。

思及此处,少侌不禁一笑,言道:“由得你吧。”

只是话音未落,却见赤明面色微微一变,问道:“他在做什么?”

少侌心中一跳,抬目望去,只见许庄飘飘升起,与阴山齐平,忽然将肩膀一抖,只闻轰隆一声,非是天雷滚震,也是天河决堤,一道弥天极地的水色光华咆哮着往下落来,在山脉表面一卷,便顺着孔洞、裂隙,浩浩荡荡涌入了阴山尊中。

“这是什么神通?”赤明双目一眯,只观这水色光华的威势,便知不是寻常,太素正宗的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厉害的水行道术?

少侌沉声一哼,冷冷道:“以为这便奈何得了阴山尊么?”只将法决一掐,顿时闭了通往此处的缝隙,旋即面色却是一变。

在他感知之中,阴山尊为他水色光华一卷,竟是痛苦无比,哀嚎连连,浑身微微震颤起来。

少侌在阴山吞吐的缝隙之中,留下了阴山之中的无数魔头,本是设做埋伏,不料却正为许庄的水行神光所克。

这些魔头即是个体,也是阴山尊的触须,经过魔宗炼法,倒不是随意能为许庄的水行神光镇压、卷落的,但他水行神光之中,炼入了专伤神魂识念的星光神水,却瞬间便令阴山尊的混乱魔念受了损伤。

少侌虽是不知此节,但也料想的到,面沉似水将诀一变,将魔头退去,显露出阴山原本的山壁。

如此一来,总算使许庄的水行神光没了效用,少侌面上现出冷笑,自言道:“好手段,我倒要瞧瞧,压下了阴山尊的魔头,伱可敢进来了么?”

此时少侌已是将赤明抛之脑后,升起了与许庄斗法的兴致,将法决一掐,只待许庄顺着水行神光闯入阴山尊中,立即变化神通,叫他知个厉害。

不过许庄却无此想,他放出水行神光,不过是探一探阴山尊的虚实,伤了阴山尊的魔念,只是意外之喜,少侌将魔头藏匿起来,其实反倒不遂他所愿。

不过斗法之道,便是随即应变,哪有定了计策,便能一路沿用的道理,见此情形,顿时生出另外法门。

既然敌手布下这座阴山,以为占下了地利,他便生生将这阴山辟开!

许庄将诀一改,道术自然变化,水行真光旋聚起道道涡流,至中之时已是化为了一片青光。

周钧在许庄的指点之下,都能领悟五行元极神光的相生变化,许庄自然能够做到,将水行神光化作木行神光之后,又是放声一喝!

轰隆!

只见许庄磅礴法力加施之下,木行真光便与那破石而出的葱郁一般,撕裂山石,沿着任何一处微小的缝隙,涌入阴山尊的整座山躯之中,随即一涨!再涨!源源无穷的生长之力顿时几欲将阴山尊撑破!

“吼!”

在许庄木行神光的撕裂之下,阴山尊终于发出如同万千异种,各声交织一般的混乱嘶吼,震天动地,刺耳惊神,然则许庄却未为之动容一瞬,眼见成效,反而变本加厉,如渊似海一般的法力便往木行神光之中涌去。

如此恐怖的撑涨、摧残,如是寻常山峦,便是万丈雄峰也已为许庄崩裂,但阴山尊毕竟是异种魔头,虽是嘶吼连连,竟也支撑了下来,只是山身也随之一涨再涨,片刻之间,便被撑高了千丈不止。

“岂有此理!”少侌连连掐动法决,居然压制不住许庄的木行真光,终于面色剧变,莫看木克土是天地至理,但阴山尊可是魔意宗六大尊魔之一,岂是那么好破解的么?

惟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许庄的法力生生压过了阴山尊,才能借木行神光,生生撕裂阴山尊!

可阴山尊是熔炼多少魔头,才能炼制而成的尊魔之属,除去恐怖的吞吐灵机之能,本身法力也在少侌的十倍之上,即使魔念混乱,难以同心一力,能够压倒阴山尊,那是何等恐怖的法力?

眼见少侌面色苍白,这山腹之中,都有青芒从山壁之中冒出翠色,赤明终于察觉不对,沉声言道:“快将通道启开,我到阴山尊外,打断他的道术。”

少侌面色苍白道:“晚了。”

在方才一瞬,他分明感受到许庄似是到了极限,然而只是刹那之间,他便如同复原一般,又生出无边法力,此消彼长之下,神光撕裂之力更是大涨,终于在阴山尊身上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隙。

见此情形,许庄长声一啸,罡云升空而起,一道纯白烟炁从中升出,往阴山尊身上的裂隙一落,滚滚烟岚,看似飘渺,却有撼天动地之威,狠狠往山腹一击!

地动山摇!阴山尊又是一道震天嘶吼,终于再无反抗之力,彻底为木行神光撕裂开来。

一抹猩红从少侌七窍淌下,阴山尊的撕裂瞬间反噬到他身上,他身躯狠狠一摇,目光却往赤明一落,恨恨道:“阻住他!不能令他坏了宗门大计!”

赤明面色一变,眼见阴云开霁,隐隐有天光照入山腹之中,深吸一气,猛地拔身而起,化作一道滚滚乌烟冲天而去。

见此情形,少侌面上终于镇定一丝,掐起一纸黄符,念了一句:“师妹,我只能支撑最后一息时间!”随之一掷,黄符便燃起一团明火,穿过地腹而去。

此时少侌终于得了最后一闲,抬目望去,瞧见那背着天光,瞧不清面容的道人,忽然咧开嘴,任由血液淌唇齿,由颔落下似不自知,大笑道:“承玄降世,千载唯一,玄门道子啊!”

(本章完)

第154章 禁天门中焰流卷 剑斩圣子不费功

阴天尊下,还在更深的地腹之中。

灰须道人昂着首,透过地层目睹了许庄撕裂阴山尊的全程,即使碍于施施还在身旁,仍是不禁叹道:“好神通,好功行,果是震古烁今的天才。”

一席清濯素裙的施施便在他的身旁,执着一面黄铜古镜,似乎耳未所闻一般,自顾运法,催使铜镜放出朦朦光华,透过重重泥石,照在地脉之中。

仔细望去,地脉之中竟有一尾好似白鲤模样的物什,甩尾游摆不止,只是被那镜光摄住,才没能脱出身去。

只是这一刻,施施仿佛生出了松懈,那在镜光照摄之下本似游不动道了的白鲤,忽然将尾一摆,窜逃出了一丈,施施急将法决掐了,催使镜光重新将那白鲤摄住,拖拽着往上扯升。

如此一放一收,虽是没有走脱了那白鲤,仍是拖延了一番进度,恰逢此时,一团明火穿过泥石落入山腹之中,顷刻燃尽,传来其中讯息,施施不禁蹙起眉来。

“一息时间……”她将此言轻念了声,阴山尊已被许庄撕裂,此魔乃万万魔头攒聚炼成,一朝分裂,其中混乱魔念定然顷刻爆发,不是少侌再能够控制得住的。

一息也是少侌能再强行维系阴山尊封禁地脉的最后时间,而为她宝镜所摄的那白鲤,身具通游地脉的神妙,如地脉封禁一解,恐怕又要为之走脱。

此白鲤事关魔意宗大计,也是门中真人亲自交代下来要她襄助赤明、少侌二人办成的差事,若是失手却不好交差。

毕竟比起玄门如今形式,三宗六派各为己身,四大魔门在潜伏岁月之中也有许多相助回护的情谊,如今在先天魔宗捏合,不说同气连枝,至少也是友盟之约。

只是念头一转,施施便知晓今日是逃不过损伤元气了,最可恨的是还有一柄利剑悬在梁上,时刻可能斩了下来,损伤元气都恐怕不能竟功,偏生又是不得不为,实在令人气苦。

不过此刻也由不得她犹豫了,也未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将芊指在镜缘上环抹了一圈,便在其上留下一道血痕。

饮了元婴修士的精血,这铜镜嗡嗡一震,似有欣悦之情,她再将口一吐,吹出一道袅袅雾光,落在铜镜背上,镜光顿时凝束起来,以远超此前之势将那白鲤扯升上来,眼见不须片刻,便能收入镜中,这才松了口气。

——

地表之上,阴山尊为木行神光撕裂的哀嘶震天响彻,阴云秽气渐散,天光洒下,霎时照遍山壑之间。

赤明遁出阴山尊外,便见得那背着天光的道人,负手悬在空中,虽犹留有惊震之情,胸臆之中却也有一股豪意勃发。

力压尊魔,撕裂阴山,确是厉害无比,但修道人也不是源源之泉,既已倾尽无边法力,还有多少手段?

彼竭我盈,赤明自忖便是不说能够击败许庄,与之周旋当不在话下,至少在施施竟功之前,绝不能令许庄坏了宗门大事。

“来吧,让本圣子瞧瞧你还有什么本事!”赤明目光一闪,朝天中疾驰而去,行进之间,周身渐渐刮起乌风,呜鸣嘶啸,罡流凛冽,顷刻便已杀到了许庄身前。

“赤明?”许庄将眼一抬,神光从瞳中敛去,微微皱了皱眉。

随着阴山撕裂,混乱魔念爆发,阴山尊大有分化万千魔头的趋势,倒似为人苦力维系,迟迟未见崩毁。

他以法眼望去,可见阴山尊仍以余尽之力,死死压制着地气运转,其中之意许庄不想也知。

许庄微微眯起眼睛,他自然是不知晓什么一息时间的限制,但也不难推测出来,阴山尊如此情形,当无可能维系太久了。

虽不知道魔门在此地究竟图谋的什么,但既是敌之所欲,他自然不会乐见其成。

“料理此人,需得尽快,还不能费了太多功夫。”见赤明袭来,许庄目光微微一闪,顿时有了决意。将身一摇,顿时催化剑光,当空一闪,只是留下一道霹雳之声,便消失了踪迹。

“剑遁?”赤明一击不中,倒是在他意料之中,令他讶异的是,许庄竟还有一手剑遁在身,不由皱起了眉头。

若是长途跋涉,剑修遁速固然飞快,但还不足称雄,玄魔两家,各宗各派自有上乘遁法,未必便在剑遁之下。

但若论及斗法之间,腾挪闪转,来去斩杀,能够与剑遁比拟的便不在多数了,至少赤明身上并无此等遁法傍身。

不过还未等赤明细想如何应付,许庄已经出招杀来。

他虽预想尽快料理了赤明,但又不能太耗功夫,否则在赤明之后,若还有其他敌手,或者需用到大法力之处,难免掣肘。

何况斗法之道,其实恰恰不容急切,许庄身上厉害神通虽不在少数,若能瞬息斩杀赤明,自是不吝施展。但似赤明这等魔门圣子,手段也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比拟的,若是一击不能竟功,不说空耗法力,恐怕反而拖碍时间。

所以许庄的选择,便是以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务求在最短时间之内,将赤明的手段逼了出来,致使他现出破绽。

在赤明未反应过来之时,太乙虹光剑已然出鞘,在他百丈之外显露出来,惊雷掣电一般杀至,瞬息斩过赤明背后。

赤明裘衣之上有灵光连闪而过,却是瞬间破灭,被许庄飞剑撕开一道豁口,更在他的健躯之上留下一线血痕,其中犹有剑气生灭,妄图斩却他的生机。

赤明面色微微变了一变,若非他身上的宝衣护体,此时或许说不上已为许庄所斩,也定要更加狼狈几分。

他实未想道,许庄的剑术竟然如此犀利,所以更加无暇去管背后血痕,掐诀运法,口中吐出一个古怪音节:“咄!”

随着赤明施法,一道金色光华自他足下升起,笼罩全身,好似为他披上了一层甲胄,身躯之外更有一具威严神武的神人将像显现出来,明光大放、金辉灿灿,虽是魔门神通,比之玄门道术,还要更加正气凛然。

这金光神人将像正是魔意宗中号称守御第一的道术,不过在赤明撑起将像的同一时刻,许庄的剑光已在百丈之外重新显现,电掣而来,在金光神人将像之外一斩而过。

锵!斩击带来一声金铁交击的震响,剑光没有停留刹那,飞出百丈,在空中旋又旋游一匝,又复杀将回来,剑虹在空中留下的霓尾都未散去,下一记斩击已杀在金光神人将像身上。

什么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自然是剑修的杀法!

许庄的斩击不仅没有停息,而且越来越快,一剑方斩,一剑又至,剑光未灭,惊鸿又现。

若是有修为稍不济些的修士在旁观瞻,恐怕都要生出错乱,仿佛在刹那之间,有数十道剑气同时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至赤明身上,漫天霓虹仿佛织成了一网天罗一般,随着一声几乎交叠在一处的铿锵震响,那金光神人将像竟便应声而碎!

魔意宗守御第一的道术,在许庄的剑术之下,顷刻告破!

赤明深吸一气,对许庄的剑术生出更多认知,好在虽是情况危急,但他也是久经阵仗的人物,还不至于陷入慌乱,知晓不能再落于被动之中,顿时有了定计。

既然应对不来,索性便将棋盘掀翻,他奋起精神,大喝一声,只见罡云升顶,一点乌光飞出,刹那席卷方圆数千丈,形成如同鸡子一般形状的光幕。

光幕一成,顿时生出神妙,在他身前百丈之外,显露出来一道飞驰流光,正以极缓之速往他杀来。

禁天门!

此物专为困束精擅遁术之辈而生,什么剑遁气遁,凡落入禁天门中,是绝施展不出来,唯一缺憾便是,此非赤明本身道术,而是奇遇所得的秘宝,一经激发,对他本人亦是同样困缚。

所以此物一使出来,便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赤明长啸一声,浑身骨节震响,身躯忽然猛然蹿高了一截!

一红,一黑两道光华从他背后升起,化作两尊形态各异的魔像,各持扇、钵法器,烘热流火与漆黑飓风旋绕,远远望去,灼浪炎炎,火星迸溅,罡风聚散,鸣啸流卷,气势极是迫人!

此二者分别唤作飓流神,火灵官,在魔意宗中,虽非尊魔之属,也是仅次一等的存在,而且齐炼出来,风火相济,更是威力非凡,也是赤明的压箱手段。

何况不论魔头还是道术,都有一个相同的道理,道术强大与否,终究要看施炼者的功行,再上乘的道术,在弱者手中也是白费,再寻常的道术,在强者手中同样能显神威!

飓流神,火灵官虽不如阴山尊般强势,但却是赤明亲自一步一步祭炼而来的,驱之如臂使者,绝不容小觑。

在赤明御使之下,二魔顿时齐齐发威,只见火灵官将那金钵一道,顿时倾下一片火海,熊熊延燃,飓流神执起扇来,挥如舞旗,狂风卷去,顿涨火海声威无限。

许庄剑遁为赤明所禁的一瞬,已是变换了五行遁术,仍觉如深陷泥潭一般,顿时对这禁天门的效用了然。

他正欲改换应对手段之时,忽见赤明使出风、火二魔,似欲与他比较神通,不觉眉梢一扬。

许庄本不知晓禁天门对赤明亦是同样困束,但见此情形,顿时有了猜测。

斗法之道,无非以长击短,如赤明是单方面困束了他的遁法,当无可能采用此等较量神通的方式。

思明此节,许庄长声一笑,较量神通,他可从未输过,顿时将肩一摇,一道煌煌焰流冲天而起,火行神光赫然迎上赤明的风火神通!

自然水行克火,本来使出水行神光才是正道,但赤明的神通乃是风火相济,非是纯粹火行,而且单论威能,许庄的火行神光炼入了大日真火,远在水行神光之上。

果不其然,两方神通如不同方向的浪卷一般击在一处,掀起千丈高低,只在瞬息之间,火行神光便已隐隐占得上风,生出压得焰流倒卷之势。

赤明大惊的同时,更将法力狂催,如洪泄流一般涌入飓流神,火灵官中,支持二魔加施神通,可任凭他如何风火相济,竟也不能压得火行神光一头。

赤明不由心中一震:“此人压服了阴山尊,还有如此法力?难道真非人哉?”

而许庄却未急着大发神威,纵以火行神光压倒了赤明的神通,也未必能够一举拿下了他,倒不如另辟蹊径。

只见他掐起法决,将罡云一放,一道飘渺烟炁从中飞出,化作无形,借着焰浪涌天的遮掩,悄无声息布漫满天,随即将力一放,千丈光幕猛然震碎!

禁天门为许庄所破的一瞬,赤明便已发觉,无暇惊愕,忙欲起遁逃脱,却骇然发觉不知何时已是陷入一股无形大力之中,面色顿时惊变,将手一抬,指环忽然活了过来,化作一只金蝉,振了振翅,竟然腾飞不起!

许庄本便待以禁天锁地之法,拘中了他,再以雷霆一击将其斩杀,不过为防打草惊蛇,被其以什么手段躲过,这才一直按捺不发。

然而赤明为限他的剑遁,竟是使出禁天门这般手段,同样困束住了自己的遁法,实是给了许庄一个瓮中捉鳖的机会,许庄将禁天门震碎的同时,他便已经没了任何机会,落入了许庄的拘禁之中。

而以许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厉害,落入他的拘禁之中,除非身上有着元神手段,还要得及触发,否则无论什么替身脱身之法,也绝逃不出去。

此时此刻,赤明目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未及发动其他手段,一线惊虹已从火海之中穿出,斩过其身,万千道剑气如飓一般爆发,将其淹没其中。

为防他有什么魔躯变化,许庄出剑全未留力,莫说元婴,连一丝元炁都未能逸散出来,俱数为许庄剑气绞杀。

赤明绝想不到,只是棋差一着,便致使他走向绝路,说来似乎施展了不少变化,竟是在三两个回合之间,便殒身在了许庄剑下。

一场路边摊引起的闹肚子,就有可能毁灭一个网文作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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