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要糟!

“三哥哥,前番可是我害的你被老太太教训?”

才从尚书府回来,往东路院走了遭后,得知墨竹院里一群“姑奶奶们”派人催了七八遭了,贾琮在东路院都没怎么停留,就去了墨竹院。

甫一进门, 就见着一件粉色薄袄,面色苍白的林黛玉,面色认真而执着的看着他,仰着脸质问道。

贾琮自然不会同一个五年级的小女孩子较真儿,温声笑道:“林妹妹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风雨声?二嫂她清风不识字,偏爱乱翻书, 一字不解落下的误会, 怎还有人说嘴去?你面色不好,好生将养身子才是, 只拿这些谣言碎语怄心,太不爱惜自个儿了。

身子好,才是真的好。”

见林黛玉红了眼圈,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贾琮哑然一笑,不过因为生的好,又有“词仙”光环加成,这一笑真真赏心悦目……

他道:“罢了,都是我这兄长的不是,不该多说你。我送你一礼做赔罪,你可别落泪啊!”

黛玉闻言,瘪了瘪嘴,有些委屈……

然后就见贾琮双手往身后一藏,却又立时翻出, 黛玉与众人的眼睛就直了……

谁曾想到,他翻手竟能拈出一枝桃花儿来!

贾琮笑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方才回来时,看见路边有孩童叫卖大慈恩寺的桃花。

因念及今日得了宝姐姐的斗笠蓑衣和竹仗,就买了束回来。

不过林妹妹你这般委屈,还是先送你罢。”

这惊喜来的太突然,素来嫌弃别人东西的黛玉,这会儿都忘了这一茬儿,怔怔看着面前那支娇红的桃花。

另一边,宝钗俏脸却绷了起来,心酸不已。

惜春则眼睛睁的溜圆,绕到贾琮身后,想看看他到底将花儿藏在了哪里。

探春和湘云亦有不平气!

湘云心直口快道:“三哥哥好没道理,那斗笠蓑衣我和三姐姐也有份哩,怎么不想着我们?”真要将花儿给了宝钗,她也没那么不平,可给黛玉……那算什么!

探春眼中也多是失望。

黛玉这时却悄然接过桃花,抿了抿口,眸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和自得,然而就听贾琮奇道:“我多咱忘了你们?”

湘云愈发恼怒,偏着头看着贾琮,小手一伸,索要道:“那怎没我们的花儿?”

贾琮呵呵一笑,手再藏于身后,惜春眼睛睁的溜圆,可却也只发现贾琮手微微一顿,什么也没看清就又收回前面。

她忙跑回前面,小嘴巴瞬间张圆……

居然又出现一枝桃花!!

天啊!到底从哪里出来的?

贾琮将桃花递给湘云,笑道:“云妹妹也辛苦了。”

湘云羞的脸比花娇,接过花后,小声嗔恼道:“三哥哥不是好人,故意捉弄人家。”

贾琮呵呵一笑,又一翻手,又出现一枝,送给湘云身旁的探春,探春高兴接过!

再一翻手,两手同时出现了桃花,分送给了迎春和惜春。

最后,取出一枝原本应该很娇艳的桃花,要送给宝钗。

谁知拿出来后,望眼欲穿的宝钗差点没落下泪来。

竟然是蔫儿的……

不过见贾琮面带歉疚,宝钗强忍着心酸,强笑道:“不碍事的,我……我就喜欢蔫儿的。”

“噗嗤!”

听她这般说,探春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却也都不好意思。

这花儿分明是最先准备送给宝钗的。

贾琮却笑了笑,对一旁直勾勾看着他,好似在看负心人的晴雯道:“去取点茶水来。”

晴雯面无表情,看着贾琮没动,贾琮眉尖一扬,看了她一眼。

一旁香菱却勤快的紧,赶紧送上茶水来。

贾琮笑谢过后,打开茶盏,往手心倒了一掬清茶,然后反手往桃花上一晃而过。

这一下,连黛玉的眼睛都直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枝原本已经蔫了的桃花,竟然徐徐的恢复了光彩,似有露珠轻拂后,映衬的无比娇艳!

贾琮往宝钗跟前微微一伸,笑道:“礼虽轻,但感激之意不轻,今日多谢宝姐姐了。”

宝钗俏脸如晕,白皙的手接过花枝时,都是微微颤着的……

看到这一幕,黛玉眷烟一般的轻眉微微蹙起,看着贾琮道:“三哥哥,平儿姑娘可曾得了花儿去?”

一旁的晴雯、春燕乃至小红闻言,都直勾勾的盯着贾琮。

可别变成了那个臭名远扬的状元郎一样的人物……

探春、湘云等人也微微变了脸色,看向贾琮,却听贾琮呵呵笑道:“倒还没有……”

众人面色再变,可又听贾琮继续道:“后日芒种,我要去与师娘一起去大慈恩寺上香,为大老爷大太太祈福。到时候要带上平儿姐姐,还有……”

目光扫过晴雯、春燕、小红和香菱,笑道:“还有她们。所以,先紧着你们给。”

此言一出,晴雯等人自然面上生光,登时鲜活起来。

宝钗目光隐隐失落,黛玉则有些自嘲道:“说到底,我们还是外人呢……”

说着,灵气动人的眸眼,瞟了宝钗一眼。

贾琮:“……”

湘云这时忽然惊声一叫:“啊!”

众人唬了一跳,黛玉捧着心口,嗔怪道:“云丫头要死!”

湘云不理,看着贾琮道:“我想起来了,后日是三哥哥的生儿哩!和爱哥哥一天……”

惜春高兴道:“原来三哥哥也是那天生儿啊!那怎好出去?”

贾琮闻言笑着抚了抚惜春的发髻,没有说话。

这一静默,却让众人忽地安静了下来。

后日是芒种百花节,是祭祀饯送花神之日,也是宝玉的生日。

只是谁也没曾想过,这一日也是贾琮的生日。

尽管,之前大家都知道了贾琮和宝玉一天的生儿,还早他半天,可是……

惜春抓了抓发髻,懊恼道:“前二年怎没想到芒种也是三哥哥的生儿,三哥哥,你以前是怎么过生儿的啊?”

此童言一出,众人的面色又是一变。

越是心灵聪慧的女孩子,想的越多。

如今倒也罢了,就算家里不方便,可贾琮外面有极看重他的师父和师娘。

他自己也闯下了偌大的名声,有友人相伴,还有平儿和这一屋子的丫头。

可往年里……

诸姊妹们仿佛看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孩子,孤零零的坐在东路院假山后那座矮矮的耳房里,茫然无助的望着西面……

那一面,花团锦绣,热闹非凡,数不尽的富贵荣华。

而这一面,却是冰冷漆黑的房间,饥饿的肚子,和浑身的伤痛……

浮想出这样的场景,别说黛玉神伤之下落下泪来,连宝钗、探春、湘云、迎春等都红了眼。

晴雯等人也都面色唏嘘动容,目露心疼。

贾琮却呵呵一笑,对惜春道:“你道我这手戏法是怎么来的?都是以前一个人按照书里摸索出来的,极有趣。一年练熟三个,这几年就练熟了好些。”

惜春还年幼,想不到太多,听到“戏法”二字,眼睛都发出亮光来。

不过到底还是懂事,发现周围气氛异样时,没有央贾琮变戏法,悄悄的靠到一边……

大家子出身的孩子,尤其是没娘的孩子,即使还小,也总是谨小慎微,这是经验教训得来的保护自己的法子。

见惜春大眼睛里满是小心,贾琮是有些怜爱的。

想来正是因为在这等心性下长大,日后才会养出那样孤寒冷僻的性子,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对惜春温和一笑后,回过头,贾琮面色淡淡的看着满是同情和怜悯的目光,轻声道:“真不必如此,虽然当年多有磨难,虽然也曾遍体鳞伤,举步维艰。但是那些都过去了,而正是这些成长经历,让我明白个人的奋斗和努力是多么的重要,也才有我今日。”

说至此,贾琮心有所感,就想趁机多说些往日不好多说的话,他道:“论起苦楚,世人其实都一样。老话是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来诸位姊妹心里都有数,也都有各自的苦楚烦恼。

就性质而言,咱们是一样的,所以不必谁来同情谁。”

“琮兄弟,我们再没有这种心思……”

听贾琮说的诛心,众人一惊,宝钗赶紧解释道。

贾琮笑着摆手道:“宝姐姐误会了,我不是矫情造作之人,也不是因自卑而生出愤世嫉俗的心,只是凑巧碰到这个机会,多说两句。”

见贾琮俊秀之极的面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星辰般的眸光稍显锐利的看着自己,宝钗心头一跳,与贾琮对视一眼后忙低下头,怕再看一眼就要站不稳……

贾琮继续道:“宝姐姐有个头疼的兄长,三妹妹则有个头疼的兄弟,二姐姐、云妹妹、四妹妹和我相仿,林妹妹虽好些,但她生性细腻,多思多愁,也就和咱们拉平了。”

黛玉闻言,眼神复杂的嗔了一眼。

贾琮呵呵一笑,又道:“其实不止咱们,世人大多如此。况且当真若生而无忧,顺利一世,也会少了许多趣味。

而面对这些苦楚时,咱们最要不得的,就是自怜自苦,那没有丝毫用处,反而会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糟。

这一点,咱们之间云妹妹做的最好!”

这不是贾琮信口开河,换做他在史湘云的处境下,襁褓时父母便皆亡,叔父婶婶待之不慈,这样的生长环境下,贾琮自认未必能生出史湘云的性子。

要知道,湘云今年才多大啊,她可没有二世为人的心理耐受,只能靠这点年纪硬抗。

先前黛玉没来时,她还能时常被贾母接来常住,袭人当年便是服侍她的。

可亲外孙女来后,侄孙女儿就失宠了,若没有宝玉提醒,她极少能被贾母主动接来,日子也就愈发艰难。

然而即使如此,湘云性子也始终不改乐观爽朗,殊为难得。

宝钗等人闻言纷纷一怔后,也都明白过来,继而叹服的看向湘云。

谁知湘云却怔怔的看着贾琮,大眼睛一红,眼泪就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

众人见之一惊,这才想起,她们经常见黛玉落泪,却几乎从未见过史湘云落泪。

这竟是第一回!

一直以来,湘云都是欢乐外向的性子,什么事都嘻嘻哈哈乐乐呵呵。

今日哭成这般,必是到极伤心处。

众人无不心疼……

贾琮则有些尴尬的看着看着他哭的湘云,笑道:“云妹妹,你别……”

话没说罢,就见哭成泪人的湘云扑了过来,投入他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哭成了泪人。

这世上,谁心里不苦……

也只有同样极苦的人,才看的明白她的心。

湘云只觉得这些年积累下的苦,都在今日被引出爆发,哪里止得住眼泪……

见她如此,宝钗、黛玉、探春等人也跟着纷纷落泪,泣不成声。

一时间,墨竹院满院泣声……

贾琮的第一次心理“辅导班”,圆满失败……

正这时,听到外面小丫头觅儿的声音传来:“李妈妈,你怎么来了?”声音响亮,自是为了同里面报信儿。

可哪里还来得及?李嬷嬷板着脸径自往里走,道:“老太太听说这边哭成一团,打发我来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书房内众人闻言,登时慌了神,焦急担忧的看向面色淡然的贾琮……

要糟!

……

PS:大家除夕快乐啊!!

(本章完)

第166章 沁香苑

“哈哈哈哈……”

翌日晌午,墨竹院书房内,贾环看着贾琮,仰头大笑着。

模样嚣张,神色满是幸灾乐祸。

昨日贾母得知墨竹院内尽哭声后,赶紧打发了李嬷嬷来看。

虽有觅儿传声, 宝钗、探春等人赶紧拭泪,连黛玉都匆匆收拾了一番,可惜,湘云却来不及了。

多年积郁凄苦于心,一朝释放,真真哭的不能自己,抱着贾琮哭了个天昏地暗。

到后来, 更是连外面发生的事都感知不到了。

终于在李嬷嬷进来时,哭的背过气去。

这还了得?

连宝钗等人都唬了一跳,李嬷嬷赶紧叫了软轿来抬回荣庆堂。

没多久,贾琮就被喊了去,“好果子”吃了一大堆……

若非贾政匆匆赶到救场,贾琮的“好果子”怕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最后,以贾家姊妹们被勒令不许再往墨竹院去而告终。

贾母也再次宣告,贾琮为荣府后院不受欢迎的人,没事少来……

这件事得意的没几个,贾琮闹了个灰头土脸不说,贾家姊妹们也都闷闷不乐。

因为事关宝玉的奶嬷嬷,所以即使昨日宝玉不在家,可也没摆脱了“嫉贤妒能”的嫌疑,和黛玉拌了几句嘴,起誓也没洗清嫌弃后,抓狂之下, 又狠狠砸了回玉,闹了个天翻地覆……

应该说,只有贾环最高兴。

他在家里就只贾琮一个顽伴,以前还好,两个老三六个点儿,整天溜在一起瞎混。

可这二年,贾琮却以他做梦都没想过的速度变了模样。

以前连瞧也不拿正眼瞧他们的姊妹们,如今竟一个个都稀罕起贾琮来。

这让贾环心里极不是滋味……

他也没想过攀高枝儿,也和那些姊妹们顽,他只想还和从前一样,可以和贾琮一起去南胡同集市里吃零嘴儿,一起吹自己都不信的大话,每日高乐度日。

可是事以愿违,贾琮和家里姊妹们的关系愈发好了。

而就在贾环想要放弃这个伙伴时,谁曾想竟会峰回路转,眼看抖起来的贾琮就要脱离“孽子”的队伍,又被老太太一脚给蹬了回来。

往后,还是只能和他顽。

他怎能不乐?!

一旁处桌几后,贾兰眼神担忧的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贾环,如同在同情痴傻儿童……

贾环狠狠瞪了贾兰一眼后,又神秘兮兮的对贾琮道:“贾琮,你怕不知道老太太昨儿是怎么知道墨竹院发生的事吧?”

贾琮一直充耳不闻的在读写,贾环也不在乎,他哼哼哼的笑一声,十足的奸臣相,斜着眼对贾琮道:“我告诉你,昨儿晚上我就替你打听到了,昨儿这里的事,便是李贵他娘,宝玉奶嬷嬷,那个惯会倚老卖老的李老货在老太太前告的密!

我连为什么都问明白了!

昨儿李贵侍奉着宝玉去了药王庙上香还愿,李嬷嬷就问他为何怏怏不乐。是茗烟那小蹄子在李嬷嬷跟前说了你的坏话,讲你惯会哄人,是个心里藏奸的,哄的家里姑娘们只跟你顽,不和宝玉顽,那老货就来寻你麻烦了!

我给你说,必是宝玉在后面捣的鬼!”

贾琮搁下笔,眉头微皱道:“宝玉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不知吗?他会做这样的事,你自己信不信?兰儿信吗?”

贾兰忙摇头,他虽不大看的上那个宝二叔,但就他的了解,宝玉也绝不会指使李嬷嬷做这样的事。

贾环见贾琮不识好人心,恼的把书本往桌几上一摔,激动道:“好好,宝玉不是那样的性子,我是!你不听好人言,早晚再吃大亏,到时候,你可别赖我!”

贾琮见他耍孩子脾性,笑道:“你如今也是当叔叔的了,瞧瞧,兰儿都在看你,还当自己小孩子不成?”

小孩子最怕别人说他是孩子,闻言忙挺直胸膛,看了贾兰一眼,喝道:“我和你琮三叔在说正经事,你院子里耍你的去,可别听了去告密。”

贾兰小脸儿登时涨红,气恼道:“狗儿才去告密!”

贾环哼了声,道:“狗儿也不成!”

“诶!”

眼见贾兰委屈的要落泪,贾琮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再没见过欺负侄儿的……行了,这件事我领你的情。我难道不知,你和我是一伙儿的?兰儿也是。”

贾兰闻言登时高兴起来,好像找到了组织……

贾环则瘪了瘪嘴,斜眼看着贾兰,嫌弃道:“我告你小兰子,你可千万别拖后腿!别看别人不拿我当回事,那是她们有眼无珠!不信你问贾琮,当年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帮了他大忙,做出了大事!我们……哼哼!”

贾琮见贾兰将信将疑的看过来,笑道:“你环三叔虽然有一身的坏毛病,但骨子里其实是好人,心也是好的。当年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不然三叔现在还在东路院的耳房里蹲着呢。”

贾兰闻言,张开嘴惊讶的看向贾环。

古人说的真对:人不可貌相啊……

贾环嘴巴撇着,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还说那些劳什子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脸上的得意神色,却巴不得贾琮继续说下去。

贾琮哈哈一笑,没有再继续,他站起身道:“今儿课业就到此吧,中午不留你们吃饭了,我出去还有些应酬。”

“我也要去!”

贾环昨儿跟着出去一回,连宰相也见着了,真真觉得见了世面,听说又有热闹,哪肯错过?

贾兰都眼睛亮亮的看着贾琮,目光里满是期盼。

贾琮却摇摇头,道:“这次不成,还有不少正事。明日去大慈恩寺时,若老爷允了,我就带你们去。”

贾环和贾兰闻言,这才转失望为喜,叔侄俩嘻嘻哈哈的抱着书箱离去了。

贾琮则去了东厢。

……

“怎么还跪着?”

东厢房内,一个俏美的丫头跪在拔步床头,面色紧绷,似在怄气。

只是她并非是在跟别人怄气,而是在和自己怄气。

昨日贾琮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倒杯茶水来,可她竟然没动。

她自己都忘了当时在想什么,撞客了般,就傻傻的站在那里。

虽然事后贾琮并没怪她,可她自己却怄起气来,一夜没睡,今儿天没明就跑到贾琮床头跪下。

贾琮起床时唬了一跳,怎么劝也不起……

贾琮看向一旁面色无奈的小红和春燕还有香菱,道:“她怎么说?”

小红看了眼晴雯,小声道:“晴雯姐姐说,她做错了事,就该罚。三爷不罚,便是不拿她当丫头,想着撵她出门儿……”

贾琮轻轻抚额,不是说晴雯是最没奴性的丫头吗?

他对倔强的抿着嘴的晴雯道:“我是没拿你当奴婢,也没拿小红、春燕、香菱她们当奴婢。咱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谁还不犯点错?牙齿和舌头那么亲密,有时还会咬着舌头呢,难道舌头就要将牙齿打碎赶跑?

你越是较真儿,说明越是生分,自己把自己往外道里推。”

见晴雯好看的一双眼睛里,眼泪巴巴的落下,贾琮温声笑道:“好了,别生自己的气了,也不怕小红她们笑话,这会儿钻牛角尖儿……我还要出去办事,更换衣裳,你先去洗漱去吧。”

晴雯这才终于起身,用帕子拭去眼泪后,却强行从春燕手中夺过贾琮更换的衣裳,要服侍他更衣。

春燕委屈巴巴的……

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论心细和手巧,晴雯的确是拔尖儿的,在尚书府时太夫人都常夸她。

这二年来,贾琮里外的衣服,也均是出自晴雯之手。

所以春燕没法子和她争,唯有自恨女红不强。

不过见晴雯脱罢外裳后,连里面的贴身小衣都要上手时,贾琮忙赶人:“这个不用……你们先出去,快先出去。”

因为早起锻炼后就直接读书了,读半个时辰晨读,然后才吃早饭,所以现下要连里面汗渍的小衣一并换下。

当下世道,极讲究这些,事关礼仪,贾琮不愿因为怕麻烦就大意。

但这里面的衣服,又如何能让婢女来换?

先前二年来,外面衣裳可以让她们服侍,里面的无论如何也不行。

他可不是宝玉……

其实换个后世之人过来,也多半受不了。

不是矫情,只是幻想和现实到底有差距。

可小红、春燕、香菱往外走了几步,发现晴雯却没动。

她三人走了两步便也不走了……

有些事能退能让步,可这等事,却是哪个也不肯退出的。

不想当姨娘的丫鬟,绝不是好丫鬟!

但贾琮却能看出晴雯并不是这个意思,她绝不是想趁机“攀高枝儿”,她也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她依旧在为昨日那个极不给贾琮长脸的行为赎罪。

所以,她宁愿自甘下贱……

贾琮看着晴雯的眼睛,语气严肃了些,道:“你若以为昨天那样是不尊重我,今天这样轻贱自己是为了补偿,那你就错了。

晴雯,我不是没有原则的人。

如果我真感觉到了你的不尊重,你此刻一定不会在这里,即使你生的再好看也没用。

而你现在这样做,我也并不喜欢。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何苦把事情弄的那么复杂。

偶尔有一次疏漏,值当什么?

缘何非要看的比天还重?

你放心,你是我的丫头,是我的家人。

既然你都知道错了,难道我还容不下你们犯错?”

见晴雯面色终于和缓下来,放下了心结,贾琮挥手一迭声道:“快快,送你们晴雯姐姐去洗脸。”

小红、春燕和香菱忙上前,嘻嘻哈哈的推着晴雯往外走。

哪怕知道晴雯不是存那样的心思,还是大家一起出去更好。

晴雯如何不明白她们的心思,又气又好笑,啐骂道:“呸!一群坏透了的小蹄子!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长着一颗不害臊的心!”

春燕闻言眼泪差点流下来了,这世道还能让人活吗?

香菱只是笑嘻嘻,小红主意却最多,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们最不害臊,我们才是不害臊的小蹄子,非要往三爷身上扑!”

晴雯:“……”

贾琮:“哈哈哈!”

晴雯回头狠狠瞪了眼后,却也“噗嗤”一声笑出花来。

……

鼓楼西大街,恒舒典。

此处典当行,是薛家的生意。

自上回大祸后,薛蟠虽“身心受损”,可由于伤处实不能被母妹发现,也不能与外人知,便以打理生意为由,这几日都在鼓楼西大街的典当铺子里住着。

这几日,怕是他这几年来难得一段没有吃酒吃肉,招青楼名妓或是胡同相公的日子。

实在是不方便……

为了避免寂寞,因此特意选了此处最繁华地落脚。

每日里都趴在恒舒典二楼的一张软榻上,透过窗看着西大街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反复,略充趣味,排揎寂寞。

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薛蟠尽管气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他虽鲁莽,可对于叶家那位,他连恨的心思都懒得起,更别说惦记在心上了。

就算太后明日就薨了,可就凭太后给她求的那两柄玉如意,就不是旁人能惦记得起的。

既然惦记不起,索性不再留任何念头,否则万一哪日再吃醉了酒,就不是好顽的了。

而除了叶家那位,对于另一位“凶手”,薛蟠不仅恨不得,还得感激……

前儿他娘打发人来告诉他,说是贾琮为了救他欠下的人情,是用一张香皂方子还的。

听说价值十万金,问他这个人情该怎么还……

薛蟠听了后别说心了,连牙根槽子都觉得疼。

薛家虽说有百万之富,可这百万算的是分布于各省的家财累加出的总和。

单论手上能活取用的现银,也不过十来万两,再抽取各地的银根,就要影响周转了。

他虽对这些极少放在心上,可明摆着往坑里跌他也不会跳。

只是,若连这样明晃晃的人情都不还,以后还有什么脸?

他们这样的人家,不就活个脸面吗?

连他那好妹妹都说,这样的人情一定要还……

薛蟠极听他妹妹的话,因此也决定还上这个人情。

一来还清人情,心里自在。

二来也让笑话他的人看看,薛家有多豪气!

不过,他还是得确定这方子到底值多少钱后再说。

不然若只值千把两,他却给十万两,那岂不成了笑话?

“大爷!”

薛蟠正寻思间,后面传来一阵楼梯脚步声,未几,请安声传来。

薛蟠头也没回,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一个老掌柜的上前,手指着窗外不远处的一栋气派门楼,道:“大爷,巧了!今儿就是都中第一家香皂铺子开业,就在那里!”

薛蟠闻言,探着脑袋往东瞅去,见方才竟没发现那里居然有一条排队的长龙,薛蟠抽了口冷气,问道:“那里果真是卖香皂的?怎地那么多人排着,该不会是看热闹的吧?”

老掌柜的赔笑道:“大爷您不知,那处有多神气。人家的伙计直接发话了,今儿不接待三品以下府第的管事。那里现在排队的,全是都中各大王公侯府、皇亲国戚并三品以上文武大臣的管事。”

薛蟠闻言,登时面无人色。

老天爷!这要赔出多少家底儿去?

却又听老掌柜的道:“大爷,老奴刚才在外面听说,这沁香苑有贾家那位清臣公子的五成份子,薛家和贾家是至亲,您何不走走门路,咱们薛家取了江南的货卖权。

若果真能有了这个,咱们丰字号在南省的买卖,至少要提高一倍还多!

真真是大好时机啊,抓住了,大爷一定能赶上老爷当年的光景!”

薛蟠闻言怦然心动,问道:“这里面,果真还有贾琮五成份子?”

老掌柜的忙道:“自然是真的,方才老奴还在下面瞧见了那位贾公子哩,真真神气。

您瞧,不就是那儿吗?”

薛蟠顺着老掌柜的指点,往街边一角看去,可刚一看到贾琮的身影,他就面色大变,慌不及的往后藏,一不小心从软榻上摔下,屁股向下,登时惨叫一声:“啊!!”

……

PS:恭祝诸位书友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三十晚上熬夜写了一大章,还要出门去拜年,中午那一章合并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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