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用《易经》研究数学(13)

“不愧是青山呐!”

林校长手里捧着那个文件夹,喃喃自语道。

段永明瘪着嘴。

说不看的是,现在吹上天的也是你。

好好好,好话歹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老段,你看,这写得多好啊!”

林校还不忘拉着段永明一起欣赏。

“那就这么办了?”

段永明可懒得跟他在这唠唠,他要忙着去做别的事情呢。

“这里东西这么多,就这么贸然直接改,学生们估计要接受也有点难度。”

林校长想了想。

“我给它按照接受程度再划分一下,分三阶段实施吧,可行就安排上,三周时间让学生逐步适应。”

林校长也不是没点东西的。

没点东西他真能把龙江实验给带到和龙江一中并驾齐驱的高度?

龙江实验内部教改的事情。

暂时只有段永明和林东两人知道,林东需要凭借自己作为校长的经验进行评估判断,最终转化可行。

他说自己是这学校里最懂龙江实验的人,真不是说大话。

不过。

许青山那边把这份材料交给段永明之后,就没有再想这边的事情。

就算之后组建了清北小班,他会把自己物色好的几个同学也带过去,然后偶尔带带他们。

但这种事情是互惠互利的。

许青山现在有那个资格去指导这帮龙江实验最顶尖的学生,他也同样可以在用新的方法指导的过程中,继续稳固自己在应试教育中的能力。

其他时间,他将完全投诸于概率论中。

许青山现在对于概率论确实很感兴趣。

其实概率论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和春秋战国时期。

亚里士多德虽然是搞哲学的,但他也确实关注到了必然性与偶然性之间的差异。

亚里士多德认为,必然性是根据原因和规律性发生的事件,而偶然性是没有明显原因或规律的事件。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但大的要来了。

咱们的老祖宗把这种必然与偶然的区别与联系,直接创作出了《易经》。

周易流传数千年,迄今依旧是许多人的研究对象。

搞哲学的研究周易,搞数学的研究周易,搞神学的也研究周易,就连搞气象学的也研究周易。

像许青山这种都不知道是搞什么的家伙,现在手上也拿着一本《易经》。

“不是,山儿,伱这.你不是要看数学么?怎么看着看着看到周易去了?”

叶新城看着许青山正神神叨叨地翻着那本看起来就很神棍的古籍,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数学卷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许青山之间的鸿沟已经不仅仅是学习了。

“我学概率论啊,看周易不是很正常么?”

许青山见叶新城不解,只能花点时间和他解释了一番。

“来,你看看这张图。”

许青山把书挪到了叶新城的面前,让他看那张八卦图。

“我看不懂.”

叶新城两眼昏花,他根本认不清上面哪个是哪个,是干嘛的。

“看不懂就对了。”

许青山指着这张图说道。

“周易里的八卦图所对应的六十四卦象,就是我国在文明早期探讨随机现象的表征之一。”

“这六十四卦由六爻组成,每爻有阴和阳两种状态,分为阳爻和阴爻。”

“古人用投掷三枚铜钱的方法来随机产生六爻的状态从而形成最后的卦象,然后结合易经的爻辞以及时间的干支来占卜事物的发展过程和结果。”

“这其实就是通过抛硬币来模拟了随机现象、随机过程的方法,本质上也是一种特殊的概率学。”

许青山这么讲了一通。

叶新城似懂非懂。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问出了自己的好奇问题。

“所以周易算命到底准不准啊?”

许青山无语地看了叶新城一眼。

“你还是做你的数学卷子去吧。”

不过。

许青山用周易研究数学这件事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也只不过是追溯一下人类文明对于概率论的初步认知而已。

叶新城看着许青山把《易经》收回桌里,又重新掏出了一本《概率论》。

他做着题,但余光总能瞄到那本《概率论》的封皮。

有点心痒痒。

“那概率论就是从几千年前就有的?”

许青山听到了叶新城的问题,放下了手里的书。

这小子问题真多。

不过想想费曼学习法,自己刚好讲给他听,看看自己的掌握程度。

“如果是狭义上的概率论,应该要从17世纪的古典概率说起来。”

“概率论的真正开端,目前公认的是来自赌博。”

许青山合上了书,一本正经地说道。

“赌博?”

叶新城也放下卷子,睁大眼似乎在听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一开始是因为一场赌局,1654年的时候,法国数学家布莱兹·帕斯卡跟一个法国律师皮埃尔·费马在写信聊天的时候,聊到了一场赌局,然后两个人就讨论起了关于这场赌局的问题。”

“其实问题很简单,那就是应该要怎么做、怎么押,才能赢到更多的钱。”

许青山的科普让叶新城眼界大开。

就连他这个其实不是那么喜欢数学的人都感觉这有点意思,听得起劲。

“这么说,那娱乐还真就是推动人类进步的阶梯了?”

“你如果非要这么说,我也认同。”

许青山听着叶新城脑洞大开的理论,笑了笑。

“在这场关于赌局的对谈中,布莱兹·帕斯卡和皮埃尔·费马在历史上第一次引入了数学期望的概念,expected value。”

“就是我们现在数学在做概率统计题目的时候,用到的那个数学期望?”

叶新城感觉知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了自己的脑袋里了。

“对,你听英译名就知道,其实数学期望就是对于某个随机事件的可能结果做加权平均值,用来衡量事件的平均结果。”

“理论上来说,只要事件数量够大,最终结果是必然会趋向于期望结果的。”

“所以通过计算数学期望,布莱兹·帕斯卡和皮埃尔·费马就能解决到各种赌局里涉及到的概率问题,当时他们还跑去赌场试过了,美其名曰实际检验,实际上就是跑去赚点外快。”

许青山笑了笑。

他突然想到前世看过新闻,有一群名校数学家、计算机专家组成的赌博团队,跑去拉斯维加斯通过各种计算,硬生生赢了一堆钱跑路,最后还被赌场给拉黑了。

所以.

当赌狗才是数学家最终的归宿吗?

叶新城听到这个,眯起眼睛看向了许青山。

“我说,山儿,要不你就把这个概率论学到臻至化境,然后我们就去”

“想都别想。”

许青山白了叶新城一眼。

“你还小,不懂世道艰险,你以为赌场都是真的只跟你玩数学游戏啊?”

叶新城挠了挠头笑了笑,但却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比你早出生呢。”

“我说你小又不一定就是说你年龄。”

许青山不屑地说道。

叶新城下意识往下瞄了一眼,恼羞成怒。

“你!”

“你急了,看来猜对了。”

“我没有。”

“哦,那我继续说。”

许青山淡定的接茬让叶新城狠狠磨牙。

“其实因为赌博来研究概率论的人并不少。”

“1657年的时候,德国数学家、物理学家克里斯蒂安·惠更斯就写了一本《论赌博中的计算》。”

“还专门写了赌博专著?”

叶新城咋舌。

“这算不算是赌狗们推动了一个学科方向的发展?”

“那肯定不算啊。”

许青山答道。

“是因为赌博本身就是数学问题,所以自然而然就会吸引到注意。这本书里就开始系统性地研究概率论了。”

“惠更斯提出了加法定理和乘法定理,加法定理指出,当两个事件互斥时,它们的概率和等于各自的概率之和;乘法定理则指出,当两个事件独立时,它们同时发生的概率等于各自概率的乘积。”

“其实所谓的互斥和独立,你可以理解为时间顺序的不同,互斥就是不能同时发生,独立就是可以同时发生。”

“像我们学的集合的交集并集,几何的覆盖,你想想,数学是不是存在着具象化的一致?”

许青山说完。

叶新城双眼睁圆,仔细想了想。

“还真是啊。”

“那当然,所以有时候弄清楚抽象概念和具象表现,能更好地帮我们学好数学。”

“你别以为你以后是学材料的就不用管数学了哈,你到时候什么高数、线代都逃不过。”

许青山小小地恐吓了一下叶新城。

叶新城愁眉苦脸的。

“我就喜欢做实验而已嘛。”

“做实验,你只管杀不管埋,做完实验你不用分析实验数据的吗?”

许青山戳破了叶新城的逃避梦。

“好吧,那我还是先学好高中数学吧。不过,你刚刚说的这个,就是概率论吗?那感觉其实挺好玩,也不复杂?”

“不复杂?”

许青山挑了挑眉,看向叶新城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慈爱。

叶新城觉得自己在这种眼神下像个三岁小孩。

“这只是古典概率,属于是概率论的前置学说,算是给概率论定了个基本框架。”

“真正好玩的概率论,还在后头呢。”

(本章完)

第111章 古典概率论的决定论特征与达朗贝尔

“我和你说的这些东西,都只是开始而已。”

许青山并不打算浪费叶新城太久的时间。

“概率论成型后,雅各布·伯努利提出的大数定律和正态分布的发现,才是概率论彻底成型、统计学快速发展的核心基础。”

“原来如此,正态分布,那我们学的那个?”

叶新城感觉自己在听许青山科普讲课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妙。

自己就好像是在听天书。

但意外的是这种天书自己竟然能够听得下去?

“对,其实那也叫做高斯分布。”

“数学之王高斯?”

叶新城虽然不怎么热爱数学,但是高斯的大名还是听过的。

“嗯,虽然这只是高斯诸多成就中不算起眼的那个,但高斯分布在概率论中的作用很大,高斯分布在自然界和社会现象中广泛存在,例如身高、体重等指标都可以近似服从正态分布。”

许青山简单地讲述了一下。

“那就算是这些,我们高中也都已经开始接触了呀,感觉这个概率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叶新城突然感觉来了信心。

似乎许青山跟自己在学的东西差距并不太大。

“错误的。”

许青山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这也只是开始。”

“之后拉普拉斯的的贡献才真正的奠定了概率论的基础,他提出了概率的古典定义,把概率的概念从实现可能性的角度进行了界定。”

“他还创立了分析方法,引入了拉普拉斯变量和拉普拉斯积分,研究了多项式的根和对称函数的性质”

“停停停。”

叶新城连忙喊停。

如果说正态分布、高斯分布这种东西,还是他的认知范围里,那许青山提到的拉普拉斯,他就是听都没听说过了。

“那还只是两百年前的事呢。”

许青山见叶新城已经两眼打转,笑着说道。

“后来还有切比雪夫不等式,我之前在第一次做数竞题的时候就用上了,之后更是有马尔可夫创立了马尔可夫过程,也是现代工程应用学的基础之一。”

“好吧,我承认,这么听起来,概率论其实还是挺复杂的。”

叶新城甘拜下风,他这边已经是在真正地听天书了。

“复杂?”

许青山又摇了摇头。

“还是错误的。”

“这里也只不过是概率论的基础,接下来才是现代概率论的严格表述和严谨开端。”

“20世纪科尔莫戈罗夫采用了测度论的方法,让概率论彻底成为一门极其严谨的科学。科尔莫戈罗夫不等式更是成为了随机过程现象分析的核心工具。”

“如果要去细数一门学科的诞生、建立、基础、提高、严谨、进化,最后成为一门严谨的、被广泛认可的学科,其实都荟聚着不知道多少天才的心血和灵感。”

许青山给叶新城诉说着自己对于概率论,乃至对于数学的见解。

他最近一直在高强度地输入,但是如果只有输入而没有输出,他觉得自己会有点闷。

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同时,许青山也是在不断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概率论的起源和发展是一个漫长而丰富的过程。从古代至现代,数学家们通过不断的研究与探索,揭示了随机现象的规律性,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概率论体系。”

“在这种过程中,其实概率论不断地在接受着来自各行各业各界的批判和注释,不断地和各种各样的学科融合,优化,最后才是我们如今拿在手里的这样。”

“敬伟大的数学家们。”

许青山拿起了自己桌上的《概率论》。

叶新城不知道为什么,许青山在轻描淡写地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给他的感觉很帅。

就像是那种充满温度的学者,却同样冷清的学霸。

很有画面感。

只不过。

叶新城却发现许青山保持住了这个动作,没有动,表情也瞬间呆滞,眼神也空洞了起来,仿佛是一瞬间失了神。

“山儿?”

叶新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看许青山的状态很奇怪,回头看了看,也没有人过来。

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许青山突然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

许青山很难用言语和行动去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

方才。

他在给叶新城简单地讲述概率论的数学史的时候,他的大脑里也像是捋出来了一条完整的路线。

他所看到的,学到的,在书本中一个版块一个版块的东西,正在以一种飞舞的姿态,在他的头脑中旋转、散开,重新拼装。

他发现自己似乎发现了一点什么。

似乎是与数学本身关系并没有那么大的,但是却与数学相互辉映的东西。

许青山眼神已经失焦了。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路里,哪怕是叶新城去碰他人都没法惊醒他。

一种滚烫的、清澈的、汹涌的浪潮从许青山的胸口顺着咽喉、颈椎,一直涌入大脑,直冲天灵盖。

就这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灵台都亮了。

别人印堂发黑,许青山印堂发光。

“我好像能写点东西。”

许青山的言语中有着欣喜,他形成了完整的思路。

“写什么东西?刚刚你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我一跳。”

“不说了,你回去学吧,我请假回个家先。”

许青山连忙起身,要去办公室里请假。

不过,他似乎是怕自己忘记了这想法,哪怕他如今的记忆力已经远超常人,他依旧拿了几张科作业纸,垫着个文件夹,一边走一边写。

【古典概率论的决定论特征与达朗贝尔的混合数学观】

没错。

许青山在手写的东西,就是他突然想到的论文题目。

只不过他挑选下手的,并不是研究数学本身的算术、理论模型,或者是最前沿的算法内容,也不是什么猜想的解法,没那么高端。

他只是以他自己这段时间,在追根溯源地学习概率论的时候,所感受到的,所得到的东西作为核心,想要去表述,想要去表达。

许青山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学习者最开始写论文的初心了。

段永明这时候正在高三办公室里。

他已经从林校的办公室回来了。

他才刚回来坐到椅子上,整个人有些慵懒地靠着靠背,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准备好好地放松休息一会,再看看题目。

可刚刚一抬头,就看到了许青山又拿着一个文件夹从办公室外面走了进来。

段永明心里咯噔一跳。

不是吧?

我才刚刚把那份文件交上去,伱小子又来?

我们高三办公室距离校长办公室可不近的啊!

我这把老骨头,你让我跑一趟没什么,但是你要让我跑好几趟,我可受不了。

段永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就差埋着头,想让许青山看不见自己了。

不过。

余光偷瞄。

段永明发现许青山走得不快,而且还边走边写,这就让段永明更无语了。

这位小少爷还搁这现想现写呢?

虽然老段自己也是在1班拿着许青山在食堂里一边吃一边走,然后节省时间为了学习的故事翻来覆去地讲过好多遍。

但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这回旋镖就砸自己脸上了。

你看许青山手里的那文件夹,像不像是让老段跑腿的催命符。

“miss张?”

许青山手写的速度并不快,他只是把自己现在脑袋里出现的思路和角度都简单地记录下来。

这样自己在到时候写论文的时候,就会更容易有条理性。

只不过进了办公室,许青山却没看到班主任张静娴。

没办法,他只能走向段永明。

“老段?”

“啊青山啊,刚刚的那份我已经给林校了,他觉得很不错,不过你要是有别的想法的话,应该可以等调整完.”

“我想跟你请个假,有点事。”

许青山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尊重老师,而且眼前这位还是段长。

因为许青山在跟段永明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文件夹上的纸,笔也一直在动。

“啊?请假啊?干嘛去?”

段永明愣了一下,也松了口气。

“不早说?想回去就回去休息,你还需要请什么假?只要不影响到其他同学的学习就好了。要走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到家了也发一下,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段永明听到不用再跑,也松了口气,说话也豪迈两分。

“哦哦,好。”

“我突然有点想法,想写篇论文,用电脑写比较方便所以我回家一趟。”

许青山应声道。

段永明好说话得很。

主要还是因为学校的风格,分数就是说话都本钱。

尽管这里并不算是唯分数论,但许青山的分数足以让他拥有特权。

如果在龙江一中,那边可能大多数人管理会宽松一些,但没法为许青山打破规章制度。

许青山点了点头。

他也就是过来知会一声。

“嗯,好,注意安”

“等等,你在说什么?”

段永明反应了过来,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大声地问道。

“昂?”

“我说我现在有点想法,想回去用电脑写篇论文试试。”

许青山进办公室以来第一次把视线从文件夹上挪开,一脸无辜地看着段永明。

血红老大的新书!冲冲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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