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你愿意跟我去大津吗?”【4500】

高佬俯下腰身,双手撑地,换上冷峻严肃的表情,继续疾呼:

“一桥大人!诚然,水户军不堪大用,可吾等尚有二千死士!以及志愿参战的直参们!”

“现在还远远不到面缚衔璧的境地!”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只要我们咬紧牙关,放手一搏,就还有获胜的机会!”

“而今拼的就是哪一方更能撑下去!”

高佬起了个头后,在座的矮子、胖子和瘦子纷纷跟上,力劝一桥庆喜继续战斗:

“一桥大人,请您三思!”

“继续打下去,不一定能赢;可现在就投降的话,绝对会输!”

“一桥大人,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外头的人一直能听见房内的对话。

因此,不论是一桥庆喜的消极言论,还是高佬等人的据理力争,外头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猛地拽开房门,一窝蜂地涌回房间,在一桥庆喜面前跪成一片。

霎时,喊声、哭声,响成一片。

“一桥大人,请您振作!”

“我们还没有输!”

“我宁可一死,也不愿向‘南纪派’投降!”

“呜呜呜呜呜呜……一桥公,请您听吾等一言吧。”

“一桥大人,请您想想齐昭公!假使齐昭公在世,他绝不愿见您向‘南纪派’卑躬屈膝!”

“一桥大人,吾等岂可效仿当年曹爽?”

当年曹爽——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后,曹爽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事实上,当年的曹爽若是拼死一搏,是有机会反杀司马懿的。

然而,他听信了司马懿的“洛水放屁”,乖乖放下武器投降。

再之后,曹爽被司马懿加以谋反之罪而被屠灭三族,落了个滑稽、悲凉的下场。

“……”

一桥庆喜久久不语,任由高佬等人喋喋不休。

只见其眉头越皱越紧,双手亦紧握成拳,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约莫5分钟后,高佬等人逐渐消停下来。

他们在等待一桥庆喜的回复。

一束束可怜巴巴、充满祈求意味的目光,集中至一桥庆喜身上。

当然,更多的人——比如高佬——则是朝一桥庆喜投去十分强势的眼神。

此等眼神,像极了刀刃——好似用刀架着一桥庆喜。

又是片刻的寂静。

终于,在众人的殷殷期待下,一桥庆喜开口了:

“……你们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怎么办呢?那就依你们所言,继续战斗。”

此言一出,高佬等人登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一桥公圣明”、“我军必胜”等恭维话,纷纷涌至一桥庆喜的耳边。

没成想,一桥庆喜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冷不丁的换上意味深长的口吻,幽幽地把话接下去:

“打吧,打吧,打到彻底分出胜负为止……”

……

……

是夜——

江户城,三之丸,某房间——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青登听见熟悉的足音。

这阵足音由远及近……笔直地朝他走来。

青登缓缓睁开眼睛,未等视线恢复就循声看去。

首先映入其眼帘的,是一对裹有白袜的纤足。

青登前脚刚转头,后脚这对小脚就定在原地。

紧接着,他便听见天璋院的声音:

“抱歉,我吵到你了吗?”

天璋院满面歉意地坐定在青登身旁。

“没事,既然我能听见你的足音,那说明我也差不多该醒了。”

他一边说,一边以手撑地,稍显吃力地爬出被窝。

刚刚还不觉有异,可在坐起身后,他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意识变得迟钝,似乎连记忆都丧失了。

当然,这“失忆”只不过是暂时的。

不消片刻,记忆如潮水般涌将上来。

在击败水户军后,他一边收拢部队,一边退回江户城。

假使战力有余,青登非常乐于剿灭町内的残余敌军。

虽然成功击溃水户军的大部队,但肯定还有少许残寇滞留在江户町中。

怎可惜,他也好,会津铁骑也罢,都已是强弩之末,连坐在马背上都很勉强,实在无力再战斗下去。

在回到江户城后,青登立即通报全军:水户军全灭!我方大获全胜!

这种足以左右战局的捷报,岂有不大肆宣扬的道理?

青登将这项任务委托给天璋院。

常年统管新御庭番的天璋院,是搞“舆论战”的好手。

青登的要求只有一个:务必让敌我双方都知道,坐拥三千兵马的水户军,已从这世上消失!“一桥派”已不具备明显的优势!

在处理完这一系列工作后,青登再也支撑不住。

他半是蹒跚、半是飘荡地回到三之丸的房间,倒头就睡。

刚一闭眼,其意识就陷入深沉的混沌之中。

再之后的事情,他就完全记不得了。

真正意义上的“睡得跟死掉一样”。

这时,天璋院的朱唇又启:

“盛晴,你不再睡一会儿吗?”

她的一双美目流露出强烈的关心与淡淡的担忧。

青登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了,我已经睡得够多了。我现在即使想睡,也睡不着了。”

他说着揉了揉脸庞,抹去最后一点睡意。

接着,他扭头看向窗外,观望天色。

入目处是漆黑的夜幕。

今晚是个阴天,既无明月,也无繁星。

“殿下,我睡多久了?”

天璋院低头看了眼怀表:

“将近4个时辰。”

听到这个数字,青登暗吃一惊。

自打拥有天赋“睡神”后,他就鲜少睡这么长的时间。

睡了足足8个小时……可见他疲惫到何等程度。

在“强精+5”、“锁血+7”等天赋的加持下,青登的恢复速度一直很快。

可饶是睡了足足4个时辰,他还是感觉肌肉酸痛、脑袋昏沉,浑身提不起劲儿。

青登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肌肉,心中暗忖:

——还好……伤口没有裂开……

不难猜想,他的身体之所以会疲劳到这种程度,肯定就是同时发动“无心之妖童”与“逆转之龙”所招致的代价。

虽然在与“先天无我圣体+7”相融合后,前者对身体造成的负担大大降低,但终究只是“降低”,而非彻底消失。

“逆转之龙”就更不用说了,这种能将生命力发挥至极限的天赋,怎么可能会不对身体造成极大的影响。

又是独自面对三千大军,又是策马狂奔,不仅没有死,而且伤口也没有裂开,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已经算是奇迹了!

天璋院看着正在检视全身的青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露出苦笑:

“北方医生他很生气哦。”

“北方医生?他怎么了?”

她脸上的苦涩之色更重了几分。

“北方医生最不喜欢的患者,就是那种不听医嘱的麻烦患者,所以在听闻你的事迹后,他非常愤懑。当然,依我看,他并不是真的生气了,顶多只是感觉很无奈而已,他肯定也很清楚,是时的状况已不容许你再顾及自己的身体。”

青登听罢,面带惭愧地喃喃道:

“从结果来看,我确实是无视了北方先生的医嘱。等之后有时间了,我要好好地向他道歉才行。”

说完,他稍稍板起面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没有喊杀声……看样子,战斗结束了。

“殿下,当前战况如何?”

眼见正题开始,天璋院亦整理表情,有条不紊地正色道:

“在你睡着后,战况并无明显变化。”

“叛军依旧在猛攻赤坂御门。”

“多亏了原田队长、松原副队长等一众将士的英勇战斗,我军成功守住阵地。”

“天黑后,叛军终止攻势,向西撤退,驻扎于赤坂御门以西一里外的信町。”

【注·江户时代的1里≈3.924公里】

“看样子,水户军的完全崩溃并未让一桥庆喜等人舍弃野心,他们仍想作困兽之斗。”

青登仔细聆听,不时轻轻点头。

“这样啊……‘三十六见附’没丢就好。只要‘三十六见附’不丢,我军就能稳握主动权。”

天璋院抿了抿唇,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真遗憾,我本想着水户军的惨败,说不定能让一桥庆喜等人心生绝望,进而放下武器投降。”

“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唉,要是他们能够爽快投降就好了。”

青登闻言,哑然失笑:

“若是如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怎可惜,这终究只是美好的奢想。”

二人都是幕府的大人物,都经历过官场风云,都体验过政治的残酷。

因此,他们俩都很清楚——“一桥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南纪派”与“一桥派”的争斗,并非德川家茂与一桥庆喜的个人之争,而是两大政治集团的斗争!绝不会因某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简单来说,这场战争绝不会说停就停。

“一桥派”聚集了一大批思想保守的臣工。

他们无法适应新时代,对先进思想深恶痛绝,故紧密抱团,互相取暖——一个崭新的利益集团、政治集团,就这么诞生了。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不论是跟“南纪派”作对,还是而今的悍然发动政变,都是为了谋求更多的利益。

青登暗自猜测:一桥庆喜是否真想发动军事政变,恐怕都是一个未知数。

一桥庆喜跟他不同,他们俩的权力来源是完全不同的。

他橘青登是靠着实打实的战功,一步步从百石家禄的御家人,成为威震天下的仁王。

每逢战事,他从未怂过,始终冲锋在前。

论功劳,论胆魄,没有一项是不能服人的。

因此,不论是在新选组,还是在“南纪派”,他都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

有资格跟他唱反调的人,寥寥无几。

一桥庆喜则不然。

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家族荫庇。

他自身既无经天纬地的才能,又无令人信服的显赫成绩。

这种“废柴”,如何服人?

只不过是时势所驱,才使他跻身进时代的漩涡中心。

“一桥派”的成员们需要一个够格的、用来装点门面的领袖,——一桥庆喜是最完美的对象——这才把他推为党魁。

如果一桥庆喜能够顺他们的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如果一桥庆喜敢跟他们作对……那他们有很多种方法让他“回心转意”。

就像是“黄袍加身”——这身黄袍,岂是你想不披就不披的?你不披这黄袍,我们的荣华富贵从何而来?你不愿披的话,那就换一个愿披的人。

青登又想:说不定在得知“水户军败退”的消息后,一桥庆喜就已经有举手投降的想法了,可是他已经被架在火堆上,身不由己,只能顺着臣属的意,继续把这场战争推进下去。

综上所述,在“一桥派”的“死士军团”对赤坂御门发动进攻时,结局就已然注定——在任意一方彻底败北,或是双方的利益交换达成一个平衡之前,就绝不会结束战争!

这时,天璋院沉下眼皮,半阖双目,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这场仗……还得再持续一段时间……”

青登轻轻颔首,以示赞同。

正当他想出声附和时,忽地感到有重物压在其右肩上。

“殿下……?”

他侧过脑袋,讶异地看着靠在他右肩上的天璋院。

只见天璋院弯下腰身,用自己的额头去贴青登的肩——此景此况,正如今日白天的那幕场面的再度上演。

因为天璋院将自己的脸蛋埋进青登的右肩窝,所以从青登的视角瞧去,看不见她刻下的表情。

他只能听到对方轻声道:

“在听到你说你要去击退水户军后,我就有些消极……怕你回不来了……”

闻听此言,青登就像是被逗乐了,“哈”地轻笑一声:

“你知道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得胜归来。”

“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天璋院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脸蛋埋得更深:

“谢谢你……你救了我们……”

青登依旧是平静的语气:

“没什么好谢的,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旦江户城失陷,我也会遭殃。”

“因此,救你们就等于救我自己。”

“更何况……”

言及此处,他蓦地停住。

仿佛接下来的话语羞于启齿。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整理好情绪,把话接下去:

“更何况……你今天对我说了那样的话。”

“那个时候,你以那样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语,我可没法无动于衷。”

天璋院没反应了。

既不言语,也没动作。

不过,青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右肩正在发热。

天璋院的脸蛋传来惊人的热量。

虽然看不见天璋院的表情,但青登能够看见她的两只耳朵——她的两只耳朵正在变红,越来越红。

青登看破不点破,继续道:

“殿下,我都想好了。”

“在击败‘一桥派’后,你、家茂以及和宫就一起来大津吧。”

“在先后经历两场大仗后,如今的江户已是百废待兴。”

“没有几年的光阴,是不可能恢复过来的。”

“简单来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江户都不适合再作‘国都’。”

“所以……”

青登略作停顿,而后一脸认真地看向天璋院。

“殿下……於一,你愿意跟我去大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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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町民自保联盟与【崭新的力量】【47

“……”

约莫10秒钟后,天璋院缓缓离开青登的肩头。

轻抬螓首,四目相对。

因为没有点灯,外加上今晚是无星无月的阴天,所以房内漆黑一团。

青登有天赋“夜视”的加持,所以能够勉强看清天璋院的面容。

在夜色的映衬下,天璋院的眼神变得清晰分明——一片黑暗之中,天璋院的双眸闪闪发光,皎如日星。

有别于今日白天,青登此刻主动提出“去大津”。

天璋院没有立即予以确切的回复,而是先面露踌躇之色,随后一脸担忧地反问道:

“去大津……暂不论我,家茂与和宫也要一起去大津吗?”

德川家茂、天璋院与和宫一起去大津——实际上,青登这番话语的深层含义,就是“迁都”!

将军在大津,群臣百官在江户,这还怎么处理政务?

因此,如果德川家茂等人去大津,那么幕臣们——不,更正。应该说是“南纪派”的幕臣们才对——肯定也要跟着一起去大津。

换言之,此举等同于幕府的政治机关的大迁移!乃实际意义上的“迁都”。

青登瞬间听懂天璋院的顾虑。

江户是江户幕府的象征、权力中心。

征夷大将军主动离开江户……这事儿若传扬出去,说不定会招致无法估量的负面影响。

青登对此早有预料,故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殿下,我明白你的忧虑。”

“但是,就如我方才所言,当下的江户已不适合再作‘国都’。”

“况且,江户的凋敝尚在其次。”

“‘防务’才是真正的难题。”

“大津在京畿,江户在关东,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相距太远。”

“现阶段,我没法同时兼顾这两座城町,只能从中做出取舍。”

“在我看来,‘一桥派’只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并不难应付。”

“他们没啥本领,只能趁我伤重未愈,以及新选组的主力不在我手边时,肆无忌惮地蹦跶几下。”

“等这千载难逢的时机过去,他们就只是一群秋后的蚂蚱,迟早会被我们扫地以尽。”

“我们真正的敌人,在西边。”

天璋院闻言,似有所悟地呢喃道:

“西国诸藩吗……”

青登轻轻颔首:

“长州尚未屈服。”

“萨摩桀骜不驯。”

“土佐、肥前虎视眈眈。”

“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有野心,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跟‘一桥派’相比,以萨摩藩为首的西国诸藩才是真正的威胁。”

“因此,我不能分散力量,必须要把主要战力都部署在京畿,始终提防西国。”

青登说着,天璋院听着。

前者语毕后,后者略作思忖,随后便深吸一口气,露出坚毅的神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嗯,我明白了。你说得对,就现状而言,迁都大津,确为最优选。”

说到这儿,其语气陡然一变——多出几分俏皮。

“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前往大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既如此,为了早日去大津,我们必须尽快打败‘一桥派’才行。”

她的双颊涌起笑意,这笑容仿似从乌云的缝隙间倾泻而下的光束——自“江户笼城战”以来,她久违地露出笑容。

青登见状,不禁莞尔。

他们一边注视彼此,一边笑。

霎时,房内产生一股安逸的气氛。

一时之间,二人都默契地沉浸于这份难得的安逸之中,不愿打破。

直至好一会儿后,天璋院才重新启唇,并且换回认真的口吻:

“盛晴,依你所见,今次一仗,你觉得我们有机会取得完全胜利吗?”

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肯定是有机会的。只不过——”

他稍稍拉长句尾,未及便一转话锋:

“就凭我们当前所拥有的战力,要想彻底击退‘一桥派’,还是有着不小的难度。”

“实不相瞒,我们现在还很危险。”

“虽然水户军已被击溃,但‘一桥派’尚有他们悉心培养的死士,以及自发前来参战的直参们。”

“如你所见,让我再上前线战斗,实在是力有未逮。”

他一边说,一边撩开衣襟,向天璋院展示他那裹满麻布的胸口。

“今日一战,将我体内仅存的力量彻底榨净。”

“我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战斗,只能依仗将士们的英勇。”

“假使一着不慎,还是有可能会让‘一桥派’翻盘。”

天璋院听完后,苦笑一声:

“缺兵少将,战力紧缺啊……”

青登点了点头,附和一句:“没错,正是如此”。

紧接着,他追问一句:

“殿下,我们真的没有其他部队可用了吗?”

天璋院脸上的苦涩之色更重了几分。

“如果还有别的部队可用,我早就调至你麾下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新御庭番的所有番士都任你取用。”

“这倒不必。还是让新御庭番继续留守本丸,保卫家茂吧。”

新御庭番乃谍报机关,并非专精于搏杀的战斗部队。

虽然其中不乏身手高超之人——比如纱重、八重俩姐妹——但让情报人员上战场,实乃明珠弹雀。

青登抓了抓头发,眸中闪过几分无奈。

冷不丁的,他面挂憾意地自言自语,音量低得只有其本人才能听清:

“再来一支部队就好……”

“只要再给我一支千人……不,五百人以上的部队,就能大大缓解当前的压力……”

“只要再给我一支部队……”

……

……

翌日(1月2日),清晨——

冬日骄阳悄然升起。

虽说已经天亮,但自昨夜起就盘踞在穹间的厚密云层仍未散去,天地间依然被阴影所笼罩。

受内战的影响,明明是新年的第二天,却全无新年应有的欢喜气象。

商铺紧闭,市场萧条,大街上飘满冷清的空气。

零星的些许行人,无不是神色张皇,绷紧全身神经,形色匆匆,恍若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极大的恐慌。

在内战爆发后,刚回江户没多久的町民们又开始向外逃难。

尽管怨声道载,但为了保命,不得不如此。

当然,也有一些町民没有走。

这些没走的人,当然不是不怕兵灾,而是出于种种缘故——比如家中出现变故,再比如凑不出盘缠——想走也走不成。

逃难是要花钱的。

前不久才躲过一次兵灾,还未缓过一口气,就又要离开江户……不是每户家庭都能承担这种花费。

因为战场一直局限在赤坂御门,所以这些滞留江户的町民们都抱定侥幸心理——我们绝不会遭受牵连的!没错!肯定不会的!

遐想归遐想,他们也不是什么“后手”都不留。

出于“人地关系紧张”的缘故,江户时代的町民们大多住在长屋。

一座长屋就类似于一座公寓,各栋房屋紧密相连,你家东壁就是他家西壁,如此便形成长长的房屋群,故名“长屋”。

一般来说,一座长屋住着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每座长屋的居民都共用一座庭院、一口水井、一个厕所。

滞留江户的町民们纷纷以“长屋”为单位,紧密抱团,默默收集竹枪、打刀等武器以作自卫。

以长屋作据点,以长屋中的壮丁们为兵,再搭配上竹枪、打刀等各式武器,兵痞要想来骚扰,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每一座长屋都像是一个小型的“堡垒”,可攻可守。

不仅如此,相邻的各座长屋纷纷订下盟约:倘若真有兵痞来袭,各座长屋都有义务互相协助,合力迎敌!

各自为战的话,他们这些平民再怎么骁勇,也斗不过正规军。

唯有同舟共济,方有出路!

这时,不论是这些紧密抱团的町民,还是南纪军、一桥军的将士们,都无人意识到——虽无人去领导,但一个兵力和装备都不容小觑的“町民自保联盟”,就这么自发诞生了。

……

……

此时此刻——

江户,某町人地,某长屋,某屋——

这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木屋,里头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

丈夫名叫“阿占”,是一个伞匠,靠制伞为生,因为从事的是轻体力劳动,所以他的身板并不算强壮。

妻子名叫“阿松”,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乃非常普通的女子。

类似于此的平凡家庭,在江户随处可见。

这一会儿,这对夫妻相对而坐,准备享用早餐。

妻子阿松摆好两对碗筷,分别添上满满的小米粥。

“商店都关了,没买到什么菜,将就着吃吧。”

她说着将丈夫的那一份儿推至其腿边。

丈夫急不可耐地端起碗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上“真好吃!不愧是我的老婆!”等羞人的话语——依照她对自家丈夫的了解,接下来应该发生这样的场景才对。

然而,此时真正呈现在其眼前的场面,却是如何?

只见阿占低着头,咬着牙,紧盯膝前的榻榻米,一副出神模样。

阿松见状,便是一征。

“阿占,你发什么呆呢?快吃吧,今儿天冷,再不吃的话,很快就凉了。”

“……”

“阿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阿松放下手中的碗筷,凑过身去,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丈夫。

然而,就在这时,阿占突然有了反应——他猛地大喊道:

“我、我决定了!我要参战!我要去帮助仁王大人!”

冷不丁的喊出这句话后,阿占没给妻子任何反应时间。

但见他腾地站起身,然后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打刀。

等阿松回过神时,他已披好羽织,佩正打刀,大步走出玄关。

“……欸……欸欸?!”

阿松呆呆地眨巴眼睛。

约莫5秒钟后,虽慢了半拍,但她的意识总算追上现实。

在发出惊叫后,她连鞋都顾不上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房门,追上丈夫。

“阿占!阿占!你想干嘛?你快给我回来!”

“阿松,你别拦我!我已下定决心!我誓与仁王大人共存亡!”

夫妻俩闹出的动静,惊动整座长屋。

霎时,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骚乱声,长屋的其他住户纷纷放下手头的活儿,步出门槛,前来查看状况。

阿松张开双臂,拦在阿占面前,大有一副“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绝不会让你过去”的架势。

“阿占!你快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嘛?”

阿占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仁王大人有难!我要去帮助仁王大人!”

阿松瞪圆双目——眸光中半是震愕、半是不解。

“阿占,你当你是一骑当千的大剑豪吗?像你这样胆小的人,即使上了战场又有什么用?”

阿松的话虽很难听,但她并未说错。

左邻右舍都知道,阿占的胆子很小,甚至可以说是胆小如鼠,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是杀人了。

至此,跑来凑热闹的邻居们都大致听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时,一名平日里跟阿占交好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拍了拍阿占的肩膀:

“阿占,阿松说得对。

“你可能很崇拜仁王大人,很想助他一臂之力,我能理解,我也很崇拜仁王大人。”

“但你从未学过武术,连刀都握不好,你这样的人即使上了战场,也只会平白送死。”

“要想帮助仁王大人,还有其他方式。”

对方的言辞很诚恳,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劝服阿占。

可谁知,其话音刚落,阿占便拧起两眉,义正言辞地驳斥道:

“仁王对咱家有恩!仁王遇难了,我不能不理!”

阿松听罢,愈发迷惑:

“有恩?仁王他什么时候对咱家有恩了?”

阿占快声道:

“阿松,你忘了吗?要不是仁王消灭了清水一族,咱们怕是到现在都要受清水一家的骚扰!”

阿松不说话了。

几年前,阿占不慎得罪清水一家的某个小干部。

为了报复,对方隔三岔五地派人上门骚扰他们,弄得他们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得亏青登消灭清水一族,他们的生活才得以回到正轨。

阿占的话音并未就此歇止:

“即使不谈仁王大人对咱家的恩情,我也不能坐视仁王大人和家茂公蒙难!”

“家茂公是明君,仁王大人更是难得的伟人!”

“他们有难,我岂能置之不理?”

“我、我虽只是一介伞匠,但我也晓得道义!”

“一心谋求私利,那就是无道!”

“如果我躲在家中,不愿去匡扶道义,那我就成胆小的鼠辈了!我会永远瞧不起我自己!”

“阿松,如果我死了,你就改嫁吧!”

说罢,阿占不再多言。

他推开阿松,大步向前。

阿松呆呆地站定在原地,双目发直,不言语,不挪步……任由阿占前往战场。

独自走上萧索的街道……阿占面露怯色,连打了数个寒颤。

不过,他并未退缩。

他毅然决然地迈开大步,举止没有半点踌躇。

就在这时,他陡然听见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足音。

他转过脑袋,向后望去,赫然发现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布三郎、文太郎、阿康……熟悉的邻居们,共计6人,快步追上他。

“布、布三郎,你们怎么来了?”

被阿占唤为“布三郎”的年轻人嘿嘿一笑:

“阿占,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另一人补充道: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被你训诫的一天。不过,多亏了你刚才的那一番豪言,我幡然醒悟了。”

其余人纷纷高声道:

“阿占!你说得没错!”

“吾等虽是平民,但也知道何为道义’!”

“家茂公和仁王大人都是好人!他们遇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我们也要参战!”

“走!我们去帮助仁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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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的故事原型,取自“陈不占”。大家可以去查查此人的故事,很让人动容,他是真正的勇者。

豹豹子看my go看入脑了,昨晚做梦梦到青登宣布“我要解散新选组”。

然后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斋藤一在这一刻爆发激烈的情感:“我不要!新选组是我们的容身之所!”

淦,好奇怪的梦呀。(豹憨.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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