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先说正事

祖师殿中。

玄庆感受着天地重新有了意识,而那抹气息正在朝着自己靠近。

他突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局促的开始整理起自己身上杂乱的枝叶,然后恭恭敬敬的立在原地,用略带哽咽的嗓音道:

“弟子玄庆,恭迎宗主。”

“……”

沈仪缓缓落地,看着玄庆前辈这幅模样,不禁略微怔了一下。

不至于吧,对方好歹也是能在那么多前辈强者面前仍旧保持从容淡定的人物,自己仅是突破个合道,就给他看哭了?

不对劲。

沈仪摇摇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能让玄庆前辈如此失态,估计还是因为渡五劫的事情。

这事儿或许要成对方一生的心结了。

算了,还是等找到办法替其弥补道宫之后再说苦劫具体的情况吧。

要是让玄庆知道了,当初他离五劫圆满只差一个推门的动作,估计对方要么一头撞死在祖师像脚下,要么立刻化身第二个岳天机。

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

念及此处,沈仪轻轻拍了拍玄庆肩膀,安慰道:“现在不太合适,以后再说。”

“……”

玄庆怔怔看了眼自己肩上的手掌,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沈仪,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的立在原地,神情呆滞,再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不合适,什么不合适。

大抵是不合适暴露身份,不合适向自己等人透露他的计划。

所以,那是什么计划?

总不至于是……一路照顾不成器的弟子,哪怕这弟子惹怒了仙人,犯下了弥天大错,这位师尊也要重归而来,替其出上那一口怨气。

“弟子,弟子明白。”

玄庆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想要擦拭脸庞,手掌伸到一半却又立刻放下,言辞也是变得紊乱许多:“玄庆不问,玄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他就是想不明白,兵与地合,身与天合,魂与道合,师尊曾经乃是天境修士,而且是其中佼佼者,距离道境也只差一步。

但是哪怕师尊重新拿回了修为,乃至于彻底迈出那一步,又如何得罪的起仙人,更别提那头已经登天而去的紫髯白龙。

而且相比起报仇出气,他现在更想要做个道童,就这般安安静静的伺候师尊左右。

“……”

看着玄庆如此怪异的反应,沈仪略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什么毛病,搞得像自己要杀人灭口似的。

沈仪很清楚什么事情是可以给旁人看的,譬如合道,因为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但类似于用镇石渡劫这种事情,就需要掩饰一下了,故此他才会去藏法阁中开第五城。

“罢了,我得再出去一趟,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替我传讯其余几位宗主,那头老龙出来了。”

沈仪确实也没空停留太久,因为柯十三已经找到了那两头西洪而来的大妖,又因为方才被犀牛瞥了一眼,导致身受重伤,这事儿就只能自己去办了。

当然,走之前还是要提醒下盟宗的。

虽然他对洪泽了解不多。

但只要不是蠢物,就知道南洪最深处的宫殿到底属于谁,更何况对方似乎还替那犀牛法宝承担着部分看守南洪的职责。

在真正突破合道以后,沈仪才算是看清了自己和这些洪泽老一辈妖族修士间的差距。

四劫算是地境圆满,自己还补全了最后的苦劫,单论修为来说,算是凌驾于所有地境修士之上,念及洪泽并没有第二个五劫修士,称一声天境以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但吃亏就吃亏在南阳宝地底蕴不足,比起其他的宝地可能稍逊一些,而且沈仪目前的手段也有些欠缺。

涉及到合道层次,他能拿出手的功法也就是镇岳法和珍级的神岳法。

手段太过于单一的同时,品级也算不上能彻底碾压旁人的层次,值得称道的也就是功法境界了,皆是臻至圆满。

对付寻常的地境修士肯定是绰绰有余。

但别忘了,南龙宫当初面对全盛时期的七子,惨是惨了点,但人家没亡啊。

根据宝珠中的记载,秦宗主可是天境圆满大修士,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苟活至今,南龙王再弱能弱到哪里去。

况且又过去了十万年,说不定对方还有所精进。

沈仪先前的贸然举动,惊扰了这条老龙,他有些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自己现在别说胜过南龙王了,就连突破天境都还没有头绪。

身合于天,最重要的就是在宝地中衍生出属于自己的“规矩”。

当然,也可以将其称之为神通。

这东西不是靠功法去学的,而是和返虚境时领悟的道法有关系,用道法化神通,需要卓绝的天资,再加无上的毅力去沉浸体会。

沈仪哪里领悟过什么道法,他连当时修的无量道皇宫都是残缺版,硬生生靠着镇石给改成了勉强能用的样子。

至于用镇石悟出的几式“道法”,在接触到淬体灵躯法后也就很少再用过了。

走得太快,无可避免的就会出现很多缺漏。

所幸沈仪早就习惯了一边往前的走的同时,再顺带去寻找破解之法,无论最后能不能成,总比站在原地发愁要好。

先收集妖魔寿元,去搬山宗把最后一式功法取了再说。

实在不行,那就去找霜虎和青凤们帮帮忙,尝试着堆两尊天境镇石出来,至少也能帮南洪先稳住局势。

“走了。”

念及此处,沈仪轻点下颌,辞别玄庆,随即身形消失在了南阳宝地之中。

……

南洪边陲,宝花宗。

一众长老立于宗外,朝着那艘清月宝船拱手,感激道:“那就有劳柳长老了。”

他们宗主前去参加七子大会,至今还留在清月宗做客。

前些日子,有弟子说好似看见了龙宫的传令妖兵路过了周围,在如今这般紧张的局势下,任何一个细节都不可放过,这才传信宗主,想问问要不要追查过去。

没成想七子如此大气,这点小事,竟是直接就派遣了两尊白玉京长老过来。

“无需客气,本就是一家之事。”

宝船上,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摇摇头,认真回礼,正是柳世谦长老。

宝花宗或许不知道,他们宗主之所以留在清月宗,乃是因为姬宗主去了西洪的缘故,宝花宗主并非是在那里做客,而是在行镇守之事。

在这种情况下,清月宗当然也要投桃报李,不能让宝花宗出什么意外。

话音落下,清月宝船迅速转向,朝着宝华宗先前看见传令妖兵的方向掠去!

“啧啧,不愧是突破了,说起话来愈发淡定从容了。”池阳长老酸溜溜的看了过去。

“……”柳世谦瞥他一眼,无奈笑了笑。

本就在两城境界蹉跎了许多年,经历上次仙人洞的事情,凶险归凶险,倒也算得上酣畅淋漓。

伤好以后颇有感悟,总算是把那病劫给渡了过去。

如今柳世谦在清月宗的地位,隐隐已经有了当初刘兴山在天剑宗时的风范,若非生性淡然,甚至有争一争大长老位置的资格。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些。”

柳世谦收回眸光,打开第三座城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终于跨过了这道门槛,却也走到了路的尽头。

以他的底蕴和天资,当初登上白玉京的时候,拼尽全力也就只能看见三座城。

如今将其全部打开,心中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从练气开始,直到今日,他柳某人的修行之道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结束了啊……”

柳世谦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怎的,让白道子下来,清月宝地给你用呗?”池阳嫉妒的牙痒痒,难兄难弟都快过了一辈子了,对方怎么突然就起来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

池阳也是真替老柳感到喜悦,如今乱势渐起,修为每增一分,在这杀局中保命的希望便多一分。

“管好你的嘴。”

柳世谦没好气的瞪了老友一眼,换做以前说这个,众人都只会觉得是玩笑话,但现在要是白巫道子听见了,对方哪怕再大度,心里肯定也会生出些忌惮。

毕竟开了三城以后,便是真的有了掌控宝地的资格。

要知道哪怕是现在这几位宗主,其中也有一半乃是三劫合道,终其一生接触不到天境的门槛。

“我还真希望等下能碰到龙宫的人,正好让我们柳长老试试第三件道兵。”

池阳打了个哈哈,能和柳世谦一起被七子其余长老排挤,除了性格以外,他这张嘴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

柳世谦懒得理他,将目光投向前方山脉。

宝花宗身处南洪和西洪的交界处,位置很是敏感,若是真有什么情况,很有可能就涉及到南龙宫的谋划,必须得小心慎重才行。

念及此处,他取出了一件厚重金盘,其上有弯月,受众星团簇。

此物乃是清月宗重宝,不仅可以寻妖辨气,甚至还能提前感知到妖魔的大概实力,若非是修为有了长进,他都没资格将这东西带出宗门。

柳世谦的指尖从一枚枚星辰上摩挲过去,顺势渡入气息。

只见气息从星辰中涌过,让其闪烁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去。

“啧,白跑一趟。”

池阳将目光从那金盘上移开。

柳世谦却并未分心,继续查探着四周,直到所有星辰都闪烁过了一遍,气息终于渡入了那轮弯月之中。

按照先前的情况,这轮弯月本该迅速黯淡下去,但此刻,柳世谦那张清瘦的脸庞,却是被月光映的有些发白。

“……”

他看似神情不变,但握住金盘的手掌之上,却是逐渐有青筋虬起。

这轮弯月,乃是用来查探堪比合道境大妖的。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看着那月亮缓缓倒转,用更亮的那一头,对准了他们身后。

“看什么呢?给我也看看。”

两人耳畔响起了一道好奇的嗓音,随着而来的还有扑鼻的腥臭。

柳世谦略微侧眸看去,便是发现紧贴着自己面庞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枚丑陋的脸庞,似鹿似驼,高高隆起的唇皮外翻,露出满口黄牙。

它笑眯眯的盯着柳世谦,随即又扭头朝着池阳笑了笑:“在找谁呢?我帮你们找找?”

“嗬。”

池阳屏住呼吸,眼角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

一头大妖,在南洪七子完全不知情的时候,南洪多出了一尊陌生的合道境大妖!

由于南龙宫最近表现出的疯癫之态,几位宗主已经很少离宗,几乎都镇守在七宗内,担心出什么意外,至于离此地最近的宝花宗,同样没有合道境巨擘坐镇。

这本是很正确的决定。

因为如果真要打起来,南龙宫必须掌握六位宗主的全部动向,若是它们敢先对宝花宗出手,除了打草惊蛇以外,根本起不到决定胜负的作用,还容易暴露出龙宫空虚的事情,让七子宗主们提前做出判断。

但这是对大局而言。

落到个人身上,譬如自己……

池阳扯了扯嘴角,瞬间便认清了自己两人的结局。

“嘿嘿,看来是想明白了。”

察觉到池阳的神情变化,鹿妖噙着笑意,将双臂搭在了两人肩上,然后脸色倏然变得冷漠起来:“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本座要知道南洪七子如今的全部安排。”

“若是让本座满意,或许,能给你们一个替龙宫效力的机会。”

话音间,鹿妖略微发力,在这堪比合道境的妖躯下,池阳和柳世谦的肩骨瞬间崩裂。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两人根本连祭出道兵的机会都没有……虽然祭出来了也没什么用。

“在想什么呢?”

鹿妖大概发现了两人中谁才是做主的那个,重新将目光投向沉默不语的柳世谦,玩味道:“哑巴了?还是吓傻了,连呼吸都忘了?”

柳世谦放下金盘,对视过去,略微蹙了蹙眉:“你嘴好臭,我在屏息。”

“……”

若非是想拿点消息回去找龙爷领赏,鹿妖差点没忍住直接捏碎对方的道躯!

它强忍怒火,狞笑道:“需不需要本座提醒你一下,你们一共七个宗门,六位合道境宗主,再加个宝花宗主,正正好好能照看过来。”

“哪怕你们把那南阳宗弃之不顾,让那宝花宗主抽出手来,仅凭她一个人,要怎么从我俩手中救下你们?”

两个?

池阳下意识朝前方看去,只见在不远处,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头背生双翼的蝠妖,同样丑陋的脸庞上,一双眼眸正漠然俯瞰而来。

又是一头完全陌生的合道大妖!

“呼。”

柳世谦再次攥紧了那金盘,两头堪比合道的妖魔出现在南洪,也就意味着南龙宫已经在准备动手了。

然而凭借自己的实力,哪怕已经走尽了修行道路,却连将消息传回去都做不到。

这无疑是让人有些遗憾。

“留一个。”

就在这时,那蝠妖像是看出来了什么,伸手点了点池阳:“留他一个就够了。”

“别啊!要杀一起杀!”

池阳突然慌了,要是老柳没了,自己可守不住口,他娘的,这老妖物看人还挺准的。

“行。”

鹿妖也不再墨迹,径直张开大嘴,打算将柳世谦一口吞下。

就在这时,柳世谦却是突然看见这鹿妖的黄牙瞬间碎裂,随即整张脸上好似多出了什么无形的重物,高耸的脸骨寸寸崩开,皮肉更是变得模糊一片。

紧跟着,在它那惊惧不解的眼神中,整个身躯都是不受控制的倏然朝地上坠去。

轰——

剧烈的轰鸣声中,整条山脊都是猛地断裂开来!

“谁?!”

蝠妖看着突然被阴影笼罩的山脉,倏然抬头暴喝出声。

随即便是看见了那邪气腾腾的连绵黑云,黑云当中,一袭绣有金纹南阳的白袍显得是那般突兀。

青年垂手而立,屈指微弹。

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蝠妖身上便产生了和鹿妖同样的变化,坚不可摧的妖躯中爆发出咔嚓咔嚓的闷响,一双肉翼拼了命的扇动,却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整个身躯毫无反抗之力的坠了下去。

轰!轰!轰!

原本就断裂开的山脊,此刻又是朝下方塌陷而去!

两头大妖在渊谷中疯狂咆哮,却做不出任何动作,仿佛被无形的神岳镇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碾碎至一滩肉末。

沈仪再次屈指,将那两摊肉末收入了扳指当中,这才收起黑云,朝着两位长老掠去。

“我赶时间,先说正事。”

“……”

柳世谦和池阳还没有从刚才的变化中回过神来,两头堪比合道境的大妖便是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两人哪怕先前被大妖逮住,都没有这般失态,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青年,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正事?什么事情能比刚才的更重要……更恐怖?

“柳长老,去西洪走一趟。”

沈仪并不觉得刚才的事情很值得解释,当初安忆杀万象阁主的时候,也不比现在困难多少。

说实话,地境圆满修为打这两头地境初期都勉强的妖魔,跟白玉京杀返虚也没什么区别。

沈仪从扳指中取出一封金册:“跟着气息过去,到了以后会有人跟你说是什么事情……放心,是好事。”

他暂时还不打算暴露万妖殿和自己的关系,哪怕对方是盟宗长老也不例外。

“好,好事……”

柳世谦依旧是头晕目眩的状态,他不太理解,到底什么事情,能比向几位宗主回禀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更重要。

两头大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说是如屠猪狗都显得有些浪费力气。

出手之人,乃是他们南洪七子的最年轻的那位宗主。

(本章完)

第553章 他已经找到我了

漫天黑云朝着西洪方向席卷而去。

柳世谦和池阳两人目送沈宗主离开,许久后才收回视线。

“快看看,是什么东西!”

池阳连身上的伤势都顾不上了,赶忙把脑袋凑了过来,心中感慨万分。

不得不说,老柳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当初南阳宝地重现之日,其余几位长老离开以后,他却选择了留下来。

就这一个举动,便救了对方整整两次性命。

从仙人洞中的三头白玉京大妖,再到刚才那堪比合道的鹿妖和蝠妖……他奶奶的,光是说起来都吓人,这阵仗,别说区区一个清月宗长老了,换个刚刚合道的仙宗宗主,都未必能活下来。

结果老柳甚至比上次受的伤还轻。

行下这般救命之恩,沈宗主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不仅连句感激的话都懒得听,云淡风轻的便走了,还反倒赠了老柳一桩好处。

“当初去南阳宗的怎么不是我呢。”池阳长老懊恼的扯扯嘴角。

“……”

柳世谦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展开了手中的金册,随即便是看见了一道接引金光朝着西洪掠去。

他仔细看完了上面的字迹,喃喃道:“万象阁?”

池阳沉吟片刻,眼里多出些许疑惑:“好像是个新崛起的仙宗,专门搜罗消息的势力,这算什么好处……等等,沈宗主该不会是联络好了他们,收集到了关于南龙宫的事情,让你过去取一趟吧?”

念及此处,池阳连连咂嘴。

这哪怕是对自家长老也没这么好的吧,在老柳修为突破之际,直接赠他一份大功劳,帮其坐稳位置的同时,还多了几分再向上攀一攀的机会。

“不要胡猜。”

柳世谦重新合上了金册,如果池阳说的是真的,那相比起所谓的功劳,他更担心自己能否安全将这消息送回来。

至于沈宗主口中的好处。

说实在的,柳世谦并不觉得自己帮了南阳宗什么,以沈宗主境界飞跃的速度,哪怕没有他柳世谦,也有张世谦或者王世谦,毕竟旁人也不是瞎子。

对方现在还能记得自己,有这份心意,便证明了他柳世谦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准。

“明白,我陪你过去。”

池阳看出了柳世谦的担忧,将刚刚取出的清月宝船重新收了回去,拿出两件平平无奇的替步法宝。

担心事情迟则生变,两人不再犹豫,径直驾驭法宝朝着先前那接引金光的方向而去。

对于白玉京修士而言,在洪泽闯荡虽然仍旧凶险,但也算是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再加上他们刻意的低调行事,远远感知到气息便提前绕开。

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终于,那立满古朴雕像的迎客台映入了柳世谦的视线。

压根没来得及好奇西洪的势力,两人的身躯已经微微僵硬起来。

就在那迎客台上,正站着一尊身披精美甲胄的水族大妖,身上气息的雄浑程度,虽比不上先前的两头妖魔,但也足够令人忌惮了。

更让柳世谦和池阳不敢轻举妄动的是,那大妖身上的甲胄,分明就代表着西龙宫的身份,大概率是某位龙子麾下的亲信!

“什,什么情况。”

池阳脸皮发麻,只感觉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沈宗主给一桩好处,怎么把自己两人给引到西龙宫手里来了。

“呼。”

柳世谦没有说话,因为那头水妖已经回头看了过来。

他缓缓并了剑指探出袖袍,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就在他即将唤出道兵之时,却见那水妖翻了个白眼,指着地面道:“终于来人了,这裂缝我等已经修好了,快过来看看,若是还算满意的话,此事就算结了。”

祁七爷倒是一走了之,也不留下点吩咐。

这群妖将们也不知道该以何等态度来面对这万妖殿,反正脸已经丢尽了,不如把事情解决干净一些。

修……修好了?

这次别说池阳,就连柳世谦都陷入了呆滞。

堂堂西龙宫的亲信大妖,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不会低于南洪七子的那些长老。

在这里替人修地砖?

七子多年偏居一隅,却是未曾想到,西洪已经到了如此离奇的地步了吗?

“愣着作甚,行不行倒是给句话啊。”那妖将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却还要强行按捺住性子。

“……”

柳世谦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得了回应,那妖将终于是舒了一口气,随意拱手,紧跟着便是化作流光朝着山外水域掠去!

“坏了,我可能是老眼昏花了,看到西龙宫的妖将跟我行礼了。”

池阳用力揉了揉眼眶,他这次离宗出来办事所受的惊吓,可能比前半生加起来都还要大。

“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柳世谦平复着心绪,迈步朝前方法阵走去。

哪怕眼前的一幕有些超出他的理解,但他相信沈宗主不会害自己。

“攥好道牌,莫要大意。”

池阳点点头,两人合作了多年,若是对方真出了意外,也得有人把消息传出去。

“嗯。”

柳世谦刚刚走至法阵上,便被荡漾的微光所笼罩。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南洪,即便心性再沉稳,此刻也是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沈宗主交代的太过潦草,他甚至都不知道等下见了万象阁的道友,应该如何开口。

然而下一刻,眼前出现的一幕便是让柳世谦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竟是直接被接入了一方空荡荡的大殿之中。

两侧整齐摆放的座次,还有最上方的主位,此刻一个人也没有。

“……”

柳世谦莫名感觉身子有些发寒,随即缓缓转身看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健硕宽厚的身影,对方被暗金长袍所遮盖,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之下,浑身没有半点气息溢散,宛如一尊诡异的死物,却又给人莫名的尊贵之感。

“我……柳某奉命而来访宗,请见万象阁宗主。”

柳世谦不知具体情况,也不敢随意透露身份,只是伸手取出了那封金册。

紧跟着,他便是再次陷入错愕。

只见那暗金长袍身影轻轻摇头:“这里暂时没有宗主。”

“那?”

柳世谦还想再问,却被对方抬掌打断。

“坐。”暗金长袍身影朝着主位示意。

柳世谦犹豫了一下,完全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却又不愿露怯,免得给沈宗主掉了面子,只得硬撑着朝前方走去,随即有些不适应的坐在了主位之上。

他疑惑看着前方身影,却忽然听见了对方淡淡的笑声:“现在有了。”

“嘶。”

柳世谦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如遭雷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或者是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

“万象阁前任宗主刚死不久,这片宝地还未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趁现在合道,做夺舍之举,可大大缩短时间,还望把握住机会,莫要辜负了这份好处。”

乌俊朝着主位上那清瘦中年人看去,嗓音认真了一些:“柳宗主。”

说罢,它转身离开了大殿。

直到彻底消失在柳世谦的视线当中,乌俊才用力跺脚,自己终于要解脱了!

天杀的,鬼知道其他几个殿主这段时间跟着主人吃的有多饱,反倒是自己,老老实实待在万象阁,一点好处没落着,反而莫名其妙挨了一记狠的,差点石躯都被震碎了!

“我主!乌俊要回来啦!”

大殿内,柳世谦并不知道刚才那尊贵的存在,一转头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他只是怔怔盯着前方的大殿,神游天外。

柳世谦清楚沈宗主是怎么样的人物,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他是真没想到过……当初给出去的一滴水,竟然换回了一片无尽汪洋。

七宗长老亲传们心心念念的合道宝地,就在这般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直接塞到了自己手里。

“老柳,什么情况了?”

道牌中传出了池阳焦急的声音:“怎么没个信了?”

“我……”柳世谦拿起道牌,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什么你,说话啊!”万象阁外,池阳长老急的口干舌燥,哪怕对沈宗主有足够的信心,但这里可不是自家南洪,而是完全陌生的西洪,哪怕是天境修士,也不敢保证完全不出意外。

“我的修行之路,好像又往前面展开了一点。”柳世谦深深吸气,抑制着嗓音间的颤抖,哪怕再怎么故作淡然,但对于白玉京修士而言,谁敢说不想合道,若是没这心思,又如何登的上白玉京。

道牌的另一边突然陷入了死寂。

池阳长老似乎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化这句话。

气氛渐渐有些尴尬起来。

终于,道牌内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随即有嫉妒到发狂的声音炸开:

“姓柳的!你真该死啊!!!”

……

西洪水域,玉山。

雍容华贵的龙妃终于是迈出了那间深闺,端坐于大殿之上,殿中美人起舞,琼浆佳肴,仅为了招待一人,便摆出了当初寿宴时的阵仗。

殿中,身披玄白大氅的男人安静坐在桌后,没有去碰桌上的菜肴和美酒,锋芒毕露的眼神从未落在过那群美人的身上。

这是一头凶煞的老虎,以悍然之势崛起,执掌皓月霜虎一族。

哪怕是在经历十万年杀劫之前,就已经堪比合道的老一辈妖魔,也很少有愿意招惹他的。

只因为安廷风够狠,不仅对外人狠,对自己族人也同样狠。

传闻他甚至去北洪求来了极其恶毒的手段,能暂借族人之力,消耗那群霜虎的精血和寿元,让自己短暂跻身堪比天境的实力。

虽然这浪费的是整个皓月霜虎一族的潜力,甚至可能导致青黄不接,有灭族之灾,却也让他拥有了坐在玉山龙妃面前的资格。

“您是前辈,廷风敬您一杯。”

安廷风终于举起了酒盏,以双手端着,朝着主位上的女人示意。

“不必这般客气。”

玉山龙妃淡淡一笑,举杯回应,却又缓缓放下,并没有饮酒的意思。

她不喜欢这头凶煞的老虎,哪怕对方是她想要执掌西洪绕不过去的一尊强者,但此人戾气太重,哪怕是对亲生女儿也毫无仁心,犯了紫髯白龙一族的忌讳。

况且,对方明显是带了目的过来的。

“……”

安廷风仿佛没有看见龙妃的态度,径直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随即放下酒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放在了桌上,开门见山道:“廷风要用这个,换龙妃的一句话。”

紫娴简单扫了一眼那信函,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什么话?”

闻言,安廷风缓缓起身,眸光愈发锐利:“龙妃应该还记得上次的事情,廷风安排族人,在西洪查探许久,仍旧是没有任何消息,那人就像是突然出现,又莫名消失,没有来历,没有目的,让人实在无从下手。”

“你是想让我帮你找?”紫娴重新将目光放回了信封上,如果只是这个要求,那倒是可以谈下去了。

然而安廷风却是缓缓摇头:“廷风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突然反应过来,我先前总觉得他是谋划了许久,才能这般轻易的破开我设下的宝阵,所以一直在想有哪些势力曾经接触过宝阵,或者接触过我的族人。”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相比起做这些事倍功半的举动,不如直接找到那些与我族结怨的人,无论大小,挨个挨个找过去就行了。”

听着这句话,紫娴忍不住蹙眉:“你是不是疯了?”

身处西洪这般乱局,谁还不是仇家遍地,听安廷风这意思,他是想要同时挑衅所有敌家?

“这就不需龙妃担忧了。”

安廷风迈步走至大殿当中,再次拱手,且把身段放的更低了些:“廷风就只求一句话,先前在您寿宴上与我族人起了冲突的那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话音响起,紫娴的神情瞬间有了细微变化。

她沉默俯瞰着下方。

随即唇角掀起了几分寒意。

这头老虎看似姿态极低,甚至不敢抬头,但浑身的锋锐已经抑制不住的散了出来,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所以你先前说的那堆都是废话,你就是单纯怀疑到了本宫身上罢了。”

“廷风不敢。”

安廷风终于重新站直了身躯,神情平静到有些死寂:“但我实在想不明白,在您需要拉拢我的情况下,为何会眼睁睁看着我族受欺辱,甚至最后还邀请了那人进了您的闺房。”

“廷风不敢对龙妃不敬,也不敢怀疑龙宫。”

“我只想用这封信,换那人的身份。”

“……”

听着这毫无波澜的话语,紫娴缓缓抬起下颌,身上的气质渐渐有了变化,除去西宫龙妃的身份,她真正的底气,来自于堪比天境的实力,且还是东龙王的爱女,地位等同龙子。

几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红唇轻启,淡淡道:“不换。”

本以为安廷风会像那天一样癫狂暴怒。

却没曾想在听见这句话后,这头凶虎忽然笑了,轻点下颌道:“好的。”

见状,紫娴略微怔神,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笃定道:“不过本宫可以向你保证,这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就凭姓沈那小子,就算加上那具琉璃青凤傀儡,哪有攻破宝月大墓的实力。

况且就寿宴上发生的冲突,说穿了不就是口舌之争,完全不足以让那小子在南洪七子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再去莫名得罪皓月霜虎一族。

“有没有关系,廷风会自己去查。”

“不过我倒是想提醒您一句,南洪七子来这边请援的事情,对于我等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先前寿宴上与我族小辈起冲突的女人,乃是碧海宗道子的事情,稍微查查也就知道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年轻修士突然找了借口出手,再加上您现在居然为了帮其隐瞒身份,不惜舍弃掉廷风对您的敬意……众所周知,您和南洪七子的关系颇为不错。”

“感谢龙妃,让我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在没有处于癫狂的状态下,安廷风才是那尊靠着一己之力,夺回整个霜虎一族权柄的狠辣族长。

“你跟本宫说这些,是想炫耀你的聪明才智,还是你的消息灵通?”紫娴安静俯瞰着下方,白皙精致的脸上再无半点情绪波澜。

“不,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已经找到他了。”

安廷风扬起唇角,诚恳道:“只要龙妃莫要插手此事,结束以后,看在往日您赐我续魂之物的份上,皓月霜虎一族仍旧是龙妃最忠诚的拥趸。”

“这封信函,乃是您夫君给我的,现在就交给龙妃了,一点小心意,不必客气。”

说罢,这头凶虎缓缓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它今日从始至终就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再次确定心中猜测,二是给龙妃打声招呼,仅此而已。

早在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族人在南洪和西洪的交界处蹲守了。

然而,就在安廷风即将迈出大殿的刹那,一股浩瀚的伟力瞬间将其笼罩了进去。

“如果我硬要管呢?”

大殿宝座之上,紫娴缓缓站起了身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谋划都是没有意义的,譬如现在,安廷风的命都在她的手上,事情的结局自然也是她说了算。

“嗤嗤……”

安廷风突然伸手捂住了脸庞,发出低沉且疯癫的笑:“您不会觉得我既然敢来,会怕死吧?”

紫娴眼皮跳了跳,她根本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这头老虎拼着性命不要,甚至所有族人都被自己迁怒的代价,也要强行去找沈仪的麻烦。

“对了,当初我学到的秘法,可不止能集族人寿元血脉于己身……其实反过来也是可行的。”

话音间,安廷风的脸色已经迅速惨白起来,他回首狰狞的盯着主位高高在上的女人:“你可以试着动手,那样的话,就能让那个您想保住的年轻人,死在一尊堪比天境的大妖手下,也算是更有尊严了。”

显然,他正在用秘法,反哺另一头皓月霜虎。

“……”

紫娴猛然探掌,身形消失在原地,右臂化作雪白龙爪狠狠掐住了这头老虎的脖颈,寒声道:“本宫说了,跟他没有关系,你这疯子。”

自己当初信誓旦旦的跟静熙保证过了,现在又怎么可能容忍南洪七子的那位年轻宗主,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但现在,紫娴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若是真杀了这头老虎,反而会让另一边更加危险……但对于沈仪而已,地境妖魔和天境妖魔又有什么区别,那可都是堪比合道的大妖!

“啧啧啧。”

安廷风分明可以动用秘法,消耗其他族人来跻身天境,从而挣脱龙爪限制。

但他却毫无反抗的意思,只是痴痴笑着,从森白尖锐的齿间吐出一句充满怨毒的嗓音。

“我也说了,我已经找到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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