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开幕

深夜子时,位于金陵城西南的一家客栈中。

这家客栈的东主应该是一名游历过西夷的杂序,因此房间的整体装潢与大明帝国如今流行的前明仿古风格截然不同,所有家具一水的西夷风格,突出的就是一个新奇和趣味。

顾玺之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落脚,而没有住进吏部专供回乡省亲官员居住的驿站,就是希望能够晚点被顾家发现自己并没有离开金陵。

虽然在顾玺的心里很清楚,这种举动恐怕没有什么太大的实际作用。

但对于此刻饱受不安折磨的他而言,这起码能算是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拖得一时是一时。

此时距离他和李钧在大同街地龙站分开,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天时间。

在这几天当中,顾玺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攀爬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岩羊,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湍流,头上是虎视眈眈的猛兽。

如果选择攀岩而上,为李钧这头下山饿虎做事,那便是为虎作伥。等到对方把刘阀这头巨蟒咬到遍体鳞伤的时候,很可能会回头一口将自己吃进肚子,尸骨无存。

顾玺从来没有考虑过李钧真的会放过自己,这种想法太天真。

就算抛开两人在成都县的恩怨不谈,单就李钧和杨白泽之间的关系,就注定自己会是一个兔死狗烹的凄惨结局。

要知道,绵州县杨家的惨案虽然不是自己直接造成,但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其实在得知杨白泽因祸得福,拜入重庆府知府裴行俭的门下之后,顾玺便明白对方迟早会跟自己清算这笔血海深仇。

这也是他迫切想要离开成都县的原因之一。

可如果选择纵身跃涧,转头逃回成都县,或许暂时可以摆脱李钧的威胁。

但再回到那个湍流漩涡,自己就只剩下了随波逐流一個选择。

等到朝廷的新政一下,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怒的青城山道序拔剑刺进自己的心脏,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如今摆在顾玺面前的,已经不是与人狭路相逢,凭借勇气便能涉险过关的困境了。

而是一场进退无路,几乎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死局。

其实在和自己的亲大伯顾知微谈话之后,顾玺虽然还是心有不甘,但脑海中已经萌生了认命的想法。

用自己的一世命,换家族的万世命,留下一个泡在缸中的脑子和一块木头雕刻的牌位供后人瞻仰。

这样的结局似乎也能接受。

可李钧的出现,却在顾玺已经趋于平静的心湖再次掀起惊涛骇浪,给了原本已经打算认命的他一线希望。

虽然李钧接下来开出的条件又将自己拽入了无底深渊,但此刻的顾玺很清楚的认识到了一点。

他不想死。

既然不想死,那他要在这场龙虎之争中,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念及至此,顾玺再无半点睡意,从床上起身下地,负手站在窗边。

在这五天之中,他并不只是躲在这里怨天怨地,而是已经和刘家的一名嫡系子弟搭上了线。

刘途,南直隶吏部左侍郎,正四品官职。

与前明时期不同,如今的金陵六部关于不再与京城同级,而是要同比低上一品。

而与李钧结仇的刘典,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一等门阀内的兄弟倾轧,远比顾玺所在的三等门阀来的更加赤裸和直接。

刘途与刘典的不合,在金陵城儒序门阀势力之中,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刘阀内部掌权的老人们同样也知道这一点,可他们不仅不加以制止,反而摆出一副乐见其成的态度。

兄友弟恭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无利可争的贫民家庭,或者是饱受外部欺凌的寒门家族之中。

对金陵刘阀这种能够在帝国传统‘两京’之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庞然大物来说,野心强于善心、雄心强于良心,你可以淡漠手足之情,但绝对不可以庸碌无为。

如今刘典在第一阶段的新政之中大放异彩,俨然已经成为了新东林党内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这足以让原本占据优势地位的刘途恨不得咬碎牙齿。

所以刘途自然而然就成了顾玺首要的接近目标。

而顾玺跟刘途搭上线的方式也很简单,他只是托跟刘途有往来的朋友向对方传了一句话。

刘阀不为典守,当在途中。

“五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你把我的底细摸的清清楚楚,刘大少爷,你到底还有什么顾虑,让你到现在都迟迟不愿意现身?”

顾玺凝视着窗外的夜色,口中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顾玺的耳中突然响起通讯传音的提示声音。

看着视线中浮现而出的字眼,顾玺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凝重的脸色中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场戏,终于能拉开序幕了。”

午夜丑时,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就在顾玺落脚的这间客栈的顶楼,顾玺迈步走在前方为李钧领路,径直走向位于廊道尽头的一处包厢。

没有任何迟疑,顾玺直接推门而入。

包厢内,一位脸型方正,气质儒雅的中年儒生已经等在其中。

“让刘大人您久等了,是下官的失责,希望您恕罪。”

顾玺神情恭敬,对着中年儒生拱手躬身。

刘途对顾玺的话置若罔闻,眼神始终盯着跟着进门的李钧。

四目相对,刘途的脸色蓦然变得难看至极,瞳孔深处更是有遮掩不住的惊惧。

“顾玺,你胆子不小啊,你这么做就不怕让整个顾阀为你陪葬?!”

顾玺抬眼在刘途脸上一扫,瞬间便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没来由的,顾玺竟觉得眼前之人的色厉内荏是如此有趣。

原来高高在上的一等门阀子弟,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大人您误会了,下官可没有任何不恭敬的想法。”

顾玺微微一笑,侧步让开半个身位,如同将自己从李钧和刘途之中摘开。

“给大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阎老板,从辽东来。之前我托人向您传的那句话,就是出自阎老板之口。”

顾玺此话一出,刘途顿时皱紧眉头,脸上的表情如同跑马灯一般,在错愕、惊讶、惊喜、猜疑之中来回变换,一时颇为精彩。

沉默良久之后,刘途突然放声大笑,抬手拍了拍顾玺的肩膀。

“想不到顾贤弟你竟然有能力结识阎老板这等人物,真是有胆有谋,深藏不漏啊。”

“大人您客气了。”顾玺低眉敛目。

刘途‘唉’了一声,摆手道:“这里不是官衙,大家就不用称呼什么大人不大人了。我痴长几岁,贤弟伱如果不嫌弃,叫我一声兄长就行。”

“那我就大胆一次,叫您一声刘兄。”

顾玺笑道:“既然大家都有兴趣谈下去,那不如我们坐下聊?”

“啊,对对对。”

刘途故作恍然,朝着李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阎老板,快入座。”

“刘兄,请。”

等众人分坐进呈‘品’字摆放的三张西夷沙发,包厢大门便从里往外缓缓地闭合,扣合的锁音响起。

同时一股特殊波动蔓延开来,屏蔽房间内的黄粱梦境和通讯传音。

“怪不得顾贤弟一定要约在这里见面,而不进黄粱梦境,现在看来都是因为阎老板你啊。”

“可不单单是这个原因。”

李钧笑道:“黄粱梦境人多眼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躲在暗处把我们的对话偷听了去,那样岂不是自找麻烦?而且这样面对面交谈,更方便大家开诚布公,也能更好的看到彼此的诚意。你说是吧,刘兄。”

“阎老板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到了。”

刘途哈哈一笑:“不知道这次阎老板你让顾贤弟约见我,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想跟刘兄你谈一笔交易。”

刘途疑惑问道:“什么交易?”

李钧挑了挑眉毛:“难道顾玺没跟你说?”

“说了吗?”刘途满脸茫然。

“当然说了,刘兄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顾玺笑眯眯道:“我说的是刘阀不为典守,当在途中。”

“啊,我想起来了。”刘途摇了摇头:“可是贤弟你这句话实在太深奥了,愚兄听不太懂啊。”

“那让顾玺给你解释解释?”

“确实应该解释。”

顾玺挥手如同剁刀:“意思很简单,阎老板帮刘兄您摘了那个‘典’字,从此刘阀在兄长你的领导下不屈居于守成,风雪载途却难当锐意之势!”

“是这个意思?”刘途看向李钧。

李钧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

刘途叹了口气:“可这个‘典’字,对我,对整个刘阀而言,意义非凡啊。”

李钧反问:“难道他不多余?”

“当然多余,很多余!”刘途斩钉截铁道。

“那摘了它,难道对刘兄你不好?”

“好处多的数不胜数。”

“那为什么不摘?”

刘途脸上笑容一敛,双眼定定看着李钧,缓缓道:“可我只看到了对我的好处,没看到阎老板你有什么好处啊。损己利人,这种事情我可从来没有见过。”

李钧轻笑道:“没了这个字,就是我最想要的好处。”

“好,阎老板果然是性情中人,义薄云天,在下敬佩!”

刘途大声赞叹,看向顾玺道:“如果我能像贤弟一样和阎老板成为朋友,今生无憾啊。”

顾玺笑道:“今天大家能见面,那就是有缘。只要有缘,成为朋友不是理所当然?”

“那阎老板觉得我们有没有缘?”

“有没有缘,我说了不算。”

李钧平静道:“要看刘兄你。”

“我当然觉得是有缘。”

刘途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朋友归朋友,有句话我还是要冒昧的问一下,我凭什么相信阎老板你有这个本事能摘了这个‘典’字?”

李钧身体往沙发中一靠,翘着腿,淡淡开口:“有没有本事,刘兄你可以问问辽东的卢宁。”

“辽东山高水远,与金陵不可同日而语。”

“在我眼里,辽东和金陵,山上和山下,没有区别。”

“刘阀和刘典,可也不是一个概念。”

李钧抬手一挥:“我这次只杀人,不拆门。”

刘途抱拳:“阎老板英雄气概,恩怨分明,在下佩服!”

“那这件事成了?”顾玺面露喜色。

“成不了。”

顾玺一怔:“为什么?”

刘途苦笑道:“人不在金陵,怎么成?”

顾玺闻言转头看向李钧。

李钧微微一笑:“难道刘兄要坐看机会从手边溜走?”

“当然不想,但是想成,就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哦,请讲!”

“阎老板知不知道如今刘阀内的形势?”

顾玺接过话茬:“当然知道,刘兄您就是如今刘家年轻一辈的扛鼎之人,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任阀主。”

“这些不过都是骗人的鬼话,真正的门阀支柱都是那些老人。”

刘途说道:“俗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刘阀内遍地是宝贝,可这些宝贝眼光毒、要求高,轻易不会认主。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结果”

顾玺问道:“结果怎么样?”

“碎了!”刘途怒道。

顾玺悚然一惊:“碎了?”

“对,碎了!被人硬生生砸碎了。”刘途自嘲道:“所以我现在就是表面风光,手中无宝!”

李钧问道:“刘兄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再找到一个宝贝?”

刘途一脸惊讶:“阎老板连这种事情也擅长?”

“不擅长,但我很擅长把别人的宝贝也碎了。”

“我正是这个意思!”

刘途语速陡然变快,兴奋道:“刘典的母家娘舅,正是他的手中宝。如果阎老板能把他碎了,对刘典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坏事,他必定会片刻不停赶回金陵!”

“好!”

李钧轻喝一声,卧在沙发之中的身体猛然坐起,“那我就帮朋友办了这件事!”

刘途抚掌大笑:“阎老板果然是血性男儿!”

“血性不血性,等办完了事情再说。”

李钧上半身往前倾轧,双眸如刀直插刘途面门。

“可如果我要是碎了宝,却看不到人?”

刘途脸上笑容不变道:“那么彼时彼刻的辽东卢思义”

李钧同样笑着轻声道:“恰如此时此刻的金陵刘大人。”

“合情合理!正该如此!”

“既然如此,那阎某就先告辞了。”

李钧长身而起,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就在李钧的手掌握住门把手之时,身后突然响起刘途的喊声。

“阎兄留步。”

“刘兄还有什么事?”

李钧脚步一听,却并未回头。

“无论今天的事情成与不成,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刘途神情肃穆,对着李钧的背影拱手躬身。

“苏千户的死,壮烈!他老人家,是英雄!”

“多谢。”

李钧默了片刻,沉声回了一句,拉开房门,扬长而去。

房间内,顾玺和刘途对视一眼,彼此相顾无言。

(本章完)

第514章 明鬼的解放

王旗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在梦里,他坐在一列地龙列车中。空荡荡的车厢之中,除了他以外,只有两个一个就绝非善类的男人坐在对面嘀嘀咕咕,不时候还会对自己指指点点。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列车的地板中‘长’出了一具奇怪的甲胄。

头朝下,脚朝天,可笑之中又带着一股心酸。

如果仅仅是这样,王旗觉得自己还能接受。

无外乎是自己最近的精神压力太大,所以才会梦到这么怪诞的场景,等回头找一个正式入了阴阳序的算命先生帮自己解解梦,破一破就行。

但眼下自己明明已经从梦中醒来,眼前的场景也从地龙列车变到了一间民居之中。

可那具甲胄居然没有消失,反而一副大马金刀的模样坐在自己面前!

这不禁让王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梦中梦,或者干脆就连现在也是一场黄粱梦境,自己依旧没有真正醒过来。

“常在梦中走,哪有不湿裆。女鬼当白嫖,男鬼就对枪。”

王旗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些‘梦友’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保命良言。

像他们这些普通人,如果长时间沉浸在劣质的黄粱梦境之中,很可能会撞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统称黄粱鬼。

一旦撞鬼,凶多吉少。

“大哥,您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

王旗的挤出一张难看的笑脸,问道:“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如果我在这個世界里有什么冒犯到大哥您的地方,我先给您道个歉。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看来上面猜对了,王旗真的把这里当成了一个梦境。

鳌虎心中情绪异常复杂,双眼定定看着对方。

直到将王旗看得浑身汗毛直立,他才突然冷声喝道:“你这个天外邪魔闯入我的世界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犯下累累血案,人神共愤。现现在死到临头,假装失忆就想把所有的罪过撇的一干二净,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真他妈倒了血霉了,还真是头黄粱鬼

不过不对劲啊,自己不记得有买过这种以甲胄为主题的黄粱梦境啊?

和一堆女性甲胄颠鸾倒凤,自己什么时候口味变得这么重了?

而且以自己一向绝不受虐的习惯,购买的都是进入者天下无敌,横扫四野八荒的梦境,不应该会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模板啊,这还玩个鸟?

难道是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甲胄已经反客为主,掌握这个黄粱梦境,从而把自己的权限抢夺了?

“果然是便宜没好货,省钱吃大亏啊!”

王旗越想越觉得这恐怕就是真相,不由在心中破口大骂。

“大哥,我是真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些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这里是您的地盘。”

王旗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声线颤抖说道:“您看要不这样,你放我一条生路,等我出去以后,我立马找人把这个世界给您恢复如初,怎么样?”

鳌虎厉声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怎么恢复如初?就算你能把她们救活,她们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我还玩儿死人不,玩死甲了?

不应该吧?

王旗满脸愕然,震惊的眼神从自己胯间一扫而过,黯然道:“那您说想要什么补偿,您开口,我一定照做不误。”

“我想要什么补偿?人命自然只能用人命来偿还!”

只听‘铮’的一声铿锵脆响,鳌虎的手腕弹出一尺长的雪亮刃口,刀尖对准王旗的两腿中间。

“不过在杀了你之前,我要先切了你的作案工具,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一点利息!”

王旗下意识夹紧双腿,眼神惊恐,凄厉喊道:“大哥,大哥,能不能换个东西赔?”

前探的刀尖一停,左右摆动。

“行啊,那你转个身。”

王旗表情一窒,脑袋甩的像拨浪鼓:“后面..后面也不行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鳌虎勃然大怒道:“怎么,你是觉得伱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今天老子前面要剁,后面也不放过!”

反正横竖都是死,与其受这些凌辱,倒不如死个痛快。

在鳌虎杀意的催压之中,王旗没有犹豫,把心一横。

“士可杀不可辱,要不你干脆直接夺舍我吧。”

“夺舍你?你也配?”

鳌虎语气轻蔑道:“看你这副样子,在你的世界里应该也是个碌碌无为的小角色,我为什么要放弃这里的权势地位,到你的世界吃苦受罪?”

这王八蛋,说话是真他娘的难听。

王旗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愤,已经心怀死志的他,此刻胆气顿生,迎着面前的刀刃豁然起身。

“你不过就是一个垃圾梦境里的黄粱鬼,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我告诉你,老子就算再普通,那也是真正的人,轮不到你这头假鬼在这里装模做样,颐指气使。你不就是想让我偿命吗?来,老子让你杀,是爷们你就给我来个痛快!”

王旗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吼道:“你他妈的最好祈祷老子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跟着一命呜呼,但凡留着一口气,老子一定回来整死你!来啊!”

这兔崽子,说话是真他娘的难听。

鳌虎被这番话骂得一愣,心中怒火翻涌,恨不得一刀将王旗捅个对穿。

一人一甲,一站一坐。

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有胆色,不愧是被我看上的男人。”

鳌虎突然放声大笑,那抹寒刃被他收回手腕之中,指着王旗背后的座椅,话音转柔道:“坐下吧,别紧张。刚才只是我对你的一番试探罢了,现在你通过了。”

急转直下的形势让王旗脑袋不由一阵发懵,两眼呆滞的看着鳌虎。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头黄粱鬼突然转性了?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任务剧情?!

“只要你帮我完成一个任务,你之前犯下的所有罪过都可以一笔勾销。不仅如此,我还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果然是剧情!

王旗紧绷的面容猛然一松,冰冷的汗水涌出毛孔,瞬间透打背心,脚步向后趔趄一步,整个人摔坐在椅子中。

“我到底是进了个什么操蛋的黄粱梦境,怎么还有这种内容?”

王旗喃喃自语:“关键是这个梦境竟然还会屏蔽锁定进入者在现实世界中大部分记忆和自由进出梦境的权限,这设定未免也太离谱一点吧?他妈的,等老子退出去之后,一定找那个卖我梦境的王八蛋算账!干,必须退钱!”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王旗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不过看向鳌虎的目光中已经再没有了任何恐惧:“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任务。”

“我想让你帮我杀个人。”

“对方犯什么事儿了?”

鳌虎咬牙道:“他奴役迫害我的兄弟姐妹,把我们当成他争权夺利的炮灰和工具!”

“这孙子谁啊,居然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情,连你们这些铁疙瘩都不放过。”

王旗虽然想不起自己现实世界中的身份,但却记得自己进入过很多黄粱梦境,而且记得很多关于梦境的概念。

这一次不知道为何,他感觉自己没有像以往游历其他黄粱梦境那般,保持一个超然物外的视角和轻松的游戏心态,反而对鳌虎的话感同身受,格外共情。

“他叫刘仙州,是金陵城墨序中部分院的副院长。”

居然还是个写实类型的梦境!这要是被现实里的中部分院知道了有人敢这么诋毁他们,不给制造和贩卖这个黄粱梦境的人给抽筋扒皮了?

王旗此刻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会有这么多的预设限制和这么难的触发条件,恐怕都是为了筛选进入者。

一个连被黄粱鬼盯上,被夺舍或杀死都不怕的人,自然也不会害怕进入这种带有明显针对和偏见的特殊梦境,甚至会被激起好奇心和同情心,从而一探其中的究竟。

构筑这个黄粱梦境的人,应该是跟中部分院有什么过节,又不敢正面和对方对抗,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恶心一下对手。

这种事情,王旗以前听人提起过。

不过那些梦境基本上都是以佛道争斗为背景,要么是圣僧灭魔道,要么是神仙杀淫僧,主打一个抬高自己,抹黑对手。

像这种针对墨序的,倒是十分罕见。

不过自己怎么会买这种东西?自己一向不是只买‘爽’梦的吗?难道是免费赠送的,所以自己才会一时不慎上了当?

王旗满脑袋还是有一些不解的疑惑,不过随即全被他抛诸脑后。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确定了这是一个还处于正常状态黄粱梦境,没有什么黄粱鬼的存在,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要自己的人物死亡了,自然就能突破所有的限制,安全退出这个梦境。

而且这个梦境的真实度和剧情设计都不错,看得出来花了不少成本,比自己以前进入的那些劣质品强太多。

干脆就宰那个叫刘仙州的人,帮这些墨甲出口气,顺带好好体验一下这种精致的梦境。

毕竟任务完成后的结算里,可还有‘心愿’这种尺度极大的东西。

王旗会心一笑,将手伸到鳌虎的面前:“你这个任务我接了,拿来吧。”

“拿什么?”这次轮到鳌虎怔在原地。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帮助我成长的东西了,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什么刘仙州吧?”

鳌虎反应过来,连忙道:“东西已经放在你的体内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激活。”

果然是这种套路,这就有点落俗了。

不过如果自己体内的那个光团就是主角道具的话,那自己之前半年的‘工奴’生活应该都只是铺垫了。

这么看来,这个梦境的篇幅未免也太长了,进度也太拖沓了吧?

再说了,这种铺垫有什么意义?先苦后甜,欲扬先抑?

连用黄粱梦境抹黑对手都要做这么多无谓的动作,真是有够无聊的。

王旗心中吐槽连连,没好气道:“那我该怎么激活它?”

“只要你能成功破锁晋序,晋升成为任何一条序列的从序者,就能将其激活。不过.”

鳌虎补充道:“这个过程你只能依靠自己,我不能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难度有点大啊,不过没关系,应该还有其他的人物会跳出来帮助我。”

王旗的眉头一皱既分,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或者注意事项提供吗?”

“有。”

鳌虎看着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一个游戏场的王旗,沉声说道:“这个世界除了我以外,任何试图接近你的人,你都不能轻易相信。”

“了解。”

“还有现在中部分院的人已经盯上了你,他们很可能派人对你进行跟踪,甚至会对你进行追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反派的正常操作,问题不大。不过我的刺客身份一开始就被暴露,这就有点离谱了,简直是地狱开局啊。”

王旗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后问道:“那你能帮我做些什么?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鳌虎。我能做的很少,只有在你成为从序者之后才会现身。不过到时候,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会舍弃一切保证你的安全。”

“只能给于后期援助啊”

王旗自言自语道:“那这么说来,这个梦境难度最大的部分,就是从普通老百姓到成为从序者这一阶段了。一边要躲避中部分院的调查和追杀,还要一边寻找成为从序者的机会,关键是还没有助力,只能依靠自己,活生生一场绝境求生啊”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的,就只能靠你了。”

鳌虎站起身来,轻声道:“你多保重。”

直到鳌虎已经走到门边,陷入沉思之中的王旗才猛然回神,抬头喊道:“喂,鳌虎是吧,你交给我的这个任务连一个名字都有吗?”

“需要吗?”

鳌虎回头不解的看向王旗。

却只见后者狡黠一笑:“这你就不懂了,任务的名字里可会包含着很多有用的信息。”

“那就叫明鬼的解放吧。”

说完这句话,鳌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明鬼的解放啊.有点意思。”

只剩一人的简陋民居之中,王旗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脸上笑容自信。

“那就让我来给你们当一次救世主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