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胡姬应约而来

“妙哉!”雷天轮喝采:“林大人此计,绝妙也!”

宋立夫一步站出:“如此才是最稳妥之法!”

周贺缓缓摇头:“老臣以为,大国该当堂堂正正,君子,该当坦坦荡荡,岂能以此种卑劣手段污人清白?各位大人需知,此门若是一开,天下争相校仿,你能污他国名声,他国同样可污我朝名声,如此一来,世间污垢层层叠叠,即是这恶策导致之恶果,千万年后,大荒皇朝将会成为皇朝污点,此策纵然短期有效,依然断然不可行!”

他的神态严肃之至。

他的论点也是颇为严谨的。

既然陛下心头也是微动。

世间计策,其实并不是只要好用,就一定得用。

有的计策,成就的是一时之胜,但是,会留下一世骂名,因为它会摧毁法度的基本盘。

正如周贺所说的,你可以用这大字报的方式,让四国皇室陷入内乱,其他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让大荒皇朝焦头烂额。

黑料,谁没有?

林未央缓缓抬头:“周大人一再阻扰此计之施行,莫不是大人预感到大人所效忠的心门,会因此计承受不可承受之重?”

此言一出,周贺脸色猛然一沉:“放肆!你敢……”

林未央直接打断:“周大人莫要忘了,下官手中既然有四国如此隐秘的丑闻,自然也会有与大人相关的记载!大人南都三千亩良田何人赠送?目的为何?大人北效地下仓库里的四千万荒金,如何得来?大人的二公子,身在楚国,又在做什么?大人的三女儿,身怀六甲,敢问是何人骨肉?”

周贺大脑之中,如同炸雷炸响,连炸四声!

南都良田,是他的亲随在管理,这位亲随,从未在人前露面。

北郊仓库,里面的荒金年前刚刚盘点过,四千三百万。

他的二儿子,在楚国与皇子交好。

他的三女儿,明面上嫁的是东州商户,事实上,是心门重要人物的外室。

这些,全是绝密!

他如何得知?

他还知道多少?

不管知道多少,当着陛下的面,抛出这四条重磅消息,他……他完了!因为他是真正知道陛下的软肋的,陛下需要的是钱!

是钱!

国库之中,去年是充盈了,朝廷过了个肥年。

但是,国战一起,四境开战,军费花钱如流水,这个时候,陛下最担心的就是钱的问题。

这个混账,却告诉陛下,他在北郊有四千万荒金!

陛下的脸色猛然沉下!

林未央手一展,一张纸托在手中:“陛下,微臣要弹劾左大夫周贺,贪墨国资,勾结外敌,此纸上十条大罪,陛下只需派人一一查实,自然能知真假。”

陛下开口:“呈上!”

内务总管接过这张纸,递到陛下手中。

陛下一眼看将下去,脸色阴沉欲滴,他的手一抬,这张纸飞向周贺:“自己看看!”

周贺接过纸张,双手颤抖,嗵地一声跪下:“陛下,老臣……”

陛下手猛地一抬:“看在你多年辛劳的份上,朕给你一个机会!承认,抄家为罚,不承认,而最终查实,诛你三族!”

周贺全身颤抖……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终于,周贺拼命磕头:“老臣认罪,老臣认罪……”

“侍诏令!”陛下缓缓低头。

“在!”

“旨下!左大夫周贺,贪墨国资,数额巨大,剥左大夫之职,限其三日内离京,一应家财,全体罚没!”

“遵旨!”

“旨下!镇天阁信堂林未央,检举揭发周贺有功,晋升四品御前银使!”

“微臣谢陛下隆恩!”林未央纳头便拜。

陛下目光慢慢移向他:“林爱卿,你所提出的建议,你自己负责落实!速办!”

“是!”

陛下起身。

内务总管一声大呼:“陛下起驾!”

雷天轮、宋立夫分列两侧,恭送陛下。

陛下走后,他们也同时下了文灵殿的台阶,出了宫门前面就是他们各自的龙马车。

“宋大人,是要回府还是入刑部?”雷天轮道。

“今日尚是初六,并未正式开衙,雷大人可是有甚安排?”

“天气晴好,莫若你我,出门踏个青?”雷天轮道。

“雷大人有此雅致,下官岂有不从之理?”

两人坐上龙车,一路前往镜湖。

今日的镜湖,已有初春景象。

杨柳低垂,梅花初放……

青草堤岸,倒影如镜。

“宋大人,今日之事如何看?”雷天轮道。

两位朝堂大佬,一二品大员,当然不会无故踏青,他们只是交流一些看法,朝堂之中,一般情况下,没啥人与宋立夫交流,雷天轮现在却跟他走得蛮近,主要原因还在于林小苏的下江南。

他下江南,带的是雷天轮部下的一支镇字级战队。

这让雷天轮跟他的下江南捆绑在了一起。

而宋立夫,也在他的下江南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如此,两位朝堂大佬,开始近乎。

而且他们也全都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

宋立夫道:“看事还是看人?”

他的回答就巧妙了。

雷天轮道:“因人而成事,因事而溯人,林未央其人,宋大人怎么看?”

宋立夫轻轻吐口气:“此人跟苏侯很像!”

“像吗?”雷天轮道。

“某此地方甚像!”宋立夫道:“此二人,凡事俱有预案,目标设定,步步锁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是啊,行事不预则废,预则立也,此二人俱都深谙此道,不同之处却在何处?”雷天轮道。

宋立夫道:“苏侯之策,光明磊落,大气煌煌,而此人之策,阴毒之至。”

“大气之策,成人成己,阴毒之策,损人害己!”雷天轮道:“此子之路,难长!”

宋立夫抬头遥观湖面,轻轻吐口气:“此人能平定六阁,断然不是无脑之人,你我可以看出阴计之后患,他也能看出,但是为何非得如此行事?”

他们身后,一辆马车驰过。

马车之上,林未央微闭双目,如同在另一个世界坐着他的小汽车。

幽影驾车,目光扫过湖畔两位大员:“他们两位,在那里谈事。”

林未央微微一笑:“宋立夫恐怕在提醒我这位顶头上司,莫要跟我靠得太近。”

“为什么啊老师?你刚刚升了官,又成为陛下御前银使,以后可是直通陛下的红人,正常逻辑不是官场大佬争相巴结吗?”幽影不懂。

林未央叹口气:“这就是阴计的后遗症了!咱们那个世界,有‘白衣渡江’之计,白衣渡江,在计策的层面是绝对的好计,但是,为何千年时光中,它是个负面形象?就因为这条毒计破坏了生态,让人与人之间不再信任。而我今日施展的这系列计策,跟白衣渡江,本质上如出一辙。”

幽影眼睛猛地睁大,但她没有说话。

林未央道:“我能搜集四国皇室的绝秘丑闻,我现场抛出周贺的绝密罪证,轻轻松松拿下一个朝堂一品大员,想想看,这影响该当何等之坏?且不说朝堂高官避我如蛇蝎,即便陛下本人,也是深深忌惮的,你以为他为何封我为御前银使?只因为御前银使的职责,是但凡有事,向陛下单独汇报,不可告知他人!陛下就是用这种方式,避免我将大荒皇朝的丑闻泄露出去。”

幽影深吸气:“陛下对老师如此设防,但为何……为何不除掉老师?”

“当然是因为我有用!”林未央道:“帝皇用人,有用为先!我可以为他解决最棘手的难题,他当然舍不得杀了我,但是,你一定得相信,只要他的难题没那么大,他一定会第一个下手杀了我!”

“我突然有一个思想的转变!”幽影道:“那个姓林的小子,手握这样的利器,偏偏送给老师,是真的在给你挖坑。”

她终于意识到了。

林小苏为什么不自己打这张舆论牌。

因为这舆论牌是一张毒牌,谁打谁成众矢之敌。

这小子当日给了老师两个答案,一个答案很动听:老师人品好,他很敬仰,所以,他真心帮老师。这话当然是屁话。

另一个答案不太动听,他林小苏有用之身,不能死,老师年纪不小了,可以去死。

娘的,这居然是真话。

她想不明白的是,老师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跳他这么深的坑。

林未央笑了:“世上的人,谁不给人挖坑?世上的坑,也是因人而异。你觉得这于我是坑,好吧,我也承认它就是坑,但是呢,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他借我之力,我借他之力,至于将来,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这个“他”……

幽影承认自己没听懂。

指的是陛下?

亦或是林小苏?

大荒皇朝因林未央而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有迹象显示,这股波澜,还会冲出国界,在四国都城掀起不小的波澜。

然而,这方世界,大得离奇。

总有些地方,是幽静的。

比如说龙门渡!

龙门渡,通向龙门的渡。

往日只是一座巨大峡谷的出口,面临域外苍茫。

但是,两千七百年前,传言中已经绝迹人世间的龙门重新出世。

这座通向龙门的通道,就成为世人瞻仰远古真龙的唯一通道,来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今日已是正月初十!

两个女子静静地站在山坡。

她们的穿着打扮跟这方世界的女子没有区别,但是,她们不属于这方世界,她们赫然是潜龙两大天王,蓝妖和妙音。

遥望苍茫的龙门渡,该知天地渺;回首亿万里山川,不知来时路。

蓝妖轻轻吐口气:“妙音,我依然觉得你不该选择龙门,而应该选择天都。毕竟天都方是以乐入道的正统之地。”

“天都以乐入道,天都将乐都玩出花儿来了,在那条道上,我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但是,远古龙吟既然让我听到了,我就必须作一个尝试。”妙音天王道。

“因为远古龙吟是真正的血脉之音?”

“是!我的血脉,形成了我的音道,这条道,不是将乐之技巧开发到极致,而是将乐道,与血脉产生真正的交融,我的次声,是我进入这方天地唯一的依靠,我总得给它找到一个发展方向。”妙音道:“你呢?我的目标有没有变化?”

蓝妖犹豫了良久:“你说的还是昨天听说的那件事?”

“是啊,春江花月夜现世,葬花吟现世,大荒雪衣侯苏林,连名字都如此敷衍,我基本断定,这是他向我们发出的信号……你真的不想回到他的身边?”

蓝妖道:“说不想他肯定是假的,但是,眼前情况特殊,他缺的不是身边一个昔日战友,他缺的是并肩合力,我还是选择青门吧!毕竟青门才是诞生奇迹之地,离那个大劫之日只剩下两年多,我们实在太需要奇迹了。”

这句话,妙音天王有深深的共鸣。

踏入这方天地,她才知道天地有多大,世间高手有多高。

往日她们以为修行道上的天花板悟境,在这里比比皆是,根本不是正菜。

时间太紧了,任务太重了,未来太不可描述了,以正常的修行进度,不可能在两年后的灭世之劫中有所作为。

她们也变得多少有了几分玄学。

需要奇迹诞生。

而十九大顶尖势力之中,青门最是神秘,有人言,青门其实是天道遗留在人世间的一盏青灯,是专门创造奇迹的。

蓝妖选择的就是这个!

原本,她更该选择古门,因为她的身体可以放大,与古门神魔术一脉相通。

但是,她看过古门的相关记载后,觉得自己进入古门,想在两年多时间里崛起,根本不可能,于是,就改了向。

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但昨天在酒楼中,无意间听到了葬花吟的曲调。

大荒雪衣侯的事迹也就此传来,给了她们最大的狂想……

妙音轻轻一笑:“你不去他身边,真不怕他找女人啊?据我看来,他是万万离不得女人的。”

蓝妖横她一眼:“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他在那个世界女人还不是一大堆?我连小三都没排上,你连小四都排不上……你担心他找女人,我还担心他不找呢,你是不知道被他睡的滋味,只要被他睡了,肯定都会死心塌地地帮他!我说的是真话……”

妙音白了她很久,没有说话,简称“无语”……

时间之轮不紧不慢地转动。

转眼间已是正月十四。

侯府里下足了功夫,打算给自家侯爷过上一个热闹喜庆的元宵节。

毕竟这位家主,对下人太好了,下人全都想为家主做点事。

家主除夕那天还在外面奔波,大家也做不了什么。

接下来的元宵,总得表现表现。

灯笼买回来了。

红纸前期买了很多,这十几天里,贴在各处窗户上,也有些脱落,小红和小青召唤丫头们,又剪了很多窗花。

花园里剪得整齐了。

厨房里有小小的争论,争论的是该给侯爷准备什么样的吃食。

话说吃食,侯府是真不缺。

陛下赏赐的荒金,侯府吃上十年都够,再加上侯爷封侯之后,还有每年千枚荒金的年俸,每年一千荒金,在这方世界绝对是顶尖的厚,拿什么作比呢?说个简单的物价,给大家参照参照——外面黄花大闺女两枚荒金一个,随便买!

而起争论的,还不是侯府公费买的吃食,而是小青家里派人送来的野味。

小青也是官宦之后,她家犯了事,男人进了牢房,女眷没入教坊司,原本一门心思想着,看有没有机会陪自家家主侍个寝什么的,换家主出个面,帮帮她家。

但一时半会儿没找着机会,后面遇到隔壁的王妃娘娘过府,小青鼓起勇气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位王妃娘娘告诉她:这样的小事儿别惊动你家侯爷了,本姑娘让人给你跑一趟。

这一趟下来,小青的爹娘释放了。她家姐妹也从教坊司回了家。

小红同样如此。

这笔账,她们自然也记到了林小苏头上。

这都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啊,没有这个神通广大的侯爷,哪位王妃会听她们说话?会真心为她们办事?

如是,她们家里,隔三岔五地送些东西过来,多数是新鲜的吃食,只因为侯爷府上啥都不缺,缺的也只有一些新鲜感了。

这下好,小青家里给他们弄来了一只兔子,这兔子眼珠红红的,皮毛白得象白银似的,脚上带伤,小青打算给宰了,但小红舍不得,她觉得这兔子很可爱。

于是,就有了争论……

世间风云变幻,短短十多天,其实已经改变了很多。

林小苏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睁开,如同一道亮光划过房间,带着神秘的气息。

从正月初二到正月十四,整整十二天时间,他全心参悟两大法则,这一日,终于成功突破。

轮回法则开了道花。

他的气息有那么一刻,似乎变得不同,他似乎从轮回中一步走来,带着历尽世事的沧桑。

幸好,这种气机只是一瞬间。

生命法则,他也绽放了道花。

生命法则,是他修行之根。

道花一开,他的修为似乎更上层楼。

更要命的是,他全身上下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气机……

他一踏出房间,平台之下,一株半开的梅花,突然就此绽放。

青莺一步落在他的面前。

林小苏盯着她,心头微微一跳:“青莺,你突破悟境了!”

“嗯!”青莺道:“侯爷看出来了?”

“不错,以后啊,我们出门,可以比翼齐飞,那就方便多了……”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投向天空,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青莺目光一抬,看到了天空异像。

一点黑,一点白。

黑点起于苍穹之上,白点绽放于他们面前。

眼睛就那么一花,一个女子俏生生站在她的面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肌肤如玉般白,如花蕊那么嫩,眉如远山,眼如春水,朱唇一点,饱满而又充满风情。

她的面孔,青莺熟悉……

“表小姐!”青莺深深鞠躬,从遥远的记忆中搜索到了这幅面孔。

是的,来人,乃是青丘胡姬。

当日进过侯府,林小苏给青莺的介绍,这是我表姐!

青莺还给这位“表姐”收拾了一间卧房,可惜这表姐没有住,后来被扶扶给住了……

“表姐,你来了!”林小苏开心地笑。

胡姬也是嫣然一笑:“你亲口答应的,明天陪我看花灯。”

林小苏也笑了:“你也亲口答应过的,看花灯之后,陪我走江湖。”

胡姬白他一眼:“我就知道没那么便宜的事。果然,还指望我陪你走江湖呢……”

“青莺,去让她们准备点酒菜,我陪表姐喝一杯。”

“是,侯爷!”

青莺离开了。

平台之上只剩下两人。

胡姬目光从青莺背上慢慢收回:“当日来此地之时,你还不是侯爷,只是一个五品巡察使。”

“那时的你,也还没有正式进入执道。”林小苏轻轻一笑:“时势催人行,岁月催人老,不是吗?”

“那时的我,未入执道,那时的你,还没入悟境呢,如今的你已经可以一剑斩悟规……”胡姬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目光陡然投向小院门口。

小院那边,两个女孩一溜小跑跑将过来,是小青和小红。

小青手里抱着一只白兔子:“侯爷……喜欢吃兔子肉不?”

“侯爷,小青好残忍,非得要将这兔子给侯爷炖上,侯爷,这兔子好可爱,侯爷肯定下不了口的,对吧?”小红叫道。

这两丫头,身上枷锁解开之后,都很活泛,她们也知道自家这个侯爷并不喜欢下人一本正经地尊敬,更喜欢轻松活泼的气氛,所以,她们率先垂范,在林小苏面前放得很开。

林小苏盯着这只兔子。

这兔子似乎也盯着他。

胡姬一缕声音传来:“很奇怪的气机,似乎跟此方天道气机格格不入。”

林小苏声音回传:“地心异族的气机,但并不纯粹,还有一种气机,在它的左前肢伤口处。”

胡姬一感应,吃惊了:“魔气!魔族的气机!”

“魔气?”林小苏也是微微一惊,地心异族的气机,世人很多并不熟悉,但他极其熟悉,因为他在桥界住了几个月。

桥界之中,几乎全是地心异族的血脉传承。

这种与天道格格不入的气机,他非常熟悉。

但是,魔气,他反而不熟悉,因为他还未接触过这方世界的魔族。

但胡姬却能感应得到。(本章完)

第708章 地心谛听

胡姬道:“这只兔子不寻常,留下来研究下!”

林小苏开口:“青儿,这兔子从何而来?”

“是我家里人在阴川偶尔打到的,年前专门送到了侯府,给侯爷过年呢。”

“代我谢谢你家里人了!”林小苏道:“兔子给我吧,炖就免了,给我养着玩。”

小红开心了:“我就说了吧,侯爷那么善良的人,你让他吃这么可爱的兔兔……”

青儿横她一眼:“合着就我是坏人呗。”

“没说你是坏人,你也是偶尔做点小坏事……”

林小苏笑了,从青儿手中接过这只小白兔,挥挥手:“下去吧,酒菜随意就好,不用刻意准备,我表姐也不是外人。”

“是!”两丫头下去了。

都很开心。

青儿的开心是,自家送的这只兔子,虽然最终没有摆上侯爷的餐桌,但是,侯爷显然也挺喜欢的。

红儿的开心就单纯了。

她觉得这只兔子太可爱了,真心舍不得拿来做菜,侯爷拿去养着,那就是最好的。

林小苏轻轻抚摸着怀里的这只兔子,完全确认。

这不是兔子!

这是地心异兽中的一种很神奇的异兽,此兽名“谛听”,谛听,佛经中有记载,传言地藏王菩萨座下就有一头谛听。

谛听可以听出他人心声。

此传言属实。

但是,并不完整。

完整的是,谛听乃是地心异兽,在地道它为谛听,但若入天道,则会变身。

变身的物种并不固定,可能是一只兔子,可能是一只蝴蝶,也有可能是一只白鸽,反正都是消去凶性,而选择善良的物种。

《道书》中对此有解释,称谛听偷窃天机,有伤天和,爪压恶鬼,尽显凶残,是故每一个轮回之末,都会向善而行,善恶相济,善恶互补,以全轮回道。

然而,有一个问题他没搞明白。

谛听不管怎么说,也是地心异兽中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异兽,即便在轮回之末,向善而行,化身人畜无害的兔子,也终究是拥有大神通的,怎么可能被小青的家人,当成兔子给逮了回来?

他的神识集中于它的左腿,这一集中,林小苏大吃一惊。

这股子魔气虽然已经极淡,但是,层级之高,不可想象。

魔气侵入,导致它大神通丧失。

谁伤他的?

林小苏盯着它的左前肢,时空回溯。

这一回溯,瞬间十年!

十年时间内,它在丛林奔波,一直是眼前这幅模样,但是在十年之前,一个黑暗的夜晚,他终于看到了它左前肢上的一只黑色青铜环。

这青铜环上,有一串奇异的花纹,似乎每一串花纹,都是活的,如同活蛇一般地扭曲,极其诡异。

就在那个夜晚,这只兔子自己咬断了腿,逃跑了。

那只魔环,丢下了深渊。

“研究好了吗?红烧好吃还是清炖好吃?”胡姬摸摸兔子的后背。

这兔子的后背直接就躬了起来。

林小苏笑了:“小兔子被怕,她吓你的!”

胡姬笑道:“我才不是吓它的,我就是想看看它听不听得懂人话。现在印证了,它真的是一头异兽,可以听懂人话。”

“……”

这丫头……嗯,这资深丫头看来不是花瓶,她也是有智的。

不错!

胡姬道:“再问你一句话,你会说话不?”

这回兔子瞪着她,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们怎么弄明白,你堂堂一头异兽,为什么会被普通人家打断腿,捉来当权贵的下酒菜?”胡姬也瞪它。

“嗯,这个我可以解释。”林小苏道:“它身上有魔气入侵,这条腿上,原本有一只魔环锁住,也许它自己咬断了这封锁的魔环,就此逃生。但正因为身上魔气未除,所以异兽神通无法应用,才落入普通猎户手中。”

白兔目光移了过来,落在林小苏脸上,认真地看。

胡姬道:“这与天道相背的东西,多有忌讳,也不用急着消除魔气让它恢复神通了。你拿着不合适,给我吧。”

胡姬直接伸手,将这兔子拿了过去。

如果只是要这只兔子,似乎有点失礼,但是她把话说明白了,林小苏得知道她对他的好。

修行道上,是有很多禁忌的。

大道相冲是修行人最大的禁忌。

天道世界中,你身上若是有地道的东西,天道是不喜的。

轻则让你少很多天道机缘,比如说你破关就会很难,因为突破修行关卡,本身就是玄而又玄的东西。

重则降下天罚天诛。

惟有步入执道,才可以不受影响,或者减少影响。

林小苏尚未破入执道,不能将此物带在身边。

胡姬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执道,影响不大。

林小苏略略犹豫,没有提出异议。

胡姬并不知道这只兔子真正的来历,但是,眼前却也真的不是驱除魔气的时机。

行了,就让它先当一段时间的兔子,给这位三千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增添点人间气息。

他这边默认了。

胡姬那边已经忙活了起来。

她拔了一根头发,给这兔子包扎伤口,奇事立刻发生,这道伤口就此止血,流了十年的血啊,终于止住。

这兔子也识趣,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一舔胡姬的手心,以示感谢。

胡姬乐了。

接下来的接风宴,胡姬有点心乱。

入夜,月色是如此的美,胡姬住在他的隔壁,心头更乱,这是三千年从来没有过的滋味。

隔壁的这个男人,跟她神交过。

那来自元神最深处的烙印,她都不敢翻阅。

她害怕误了道心。

按理说,这样的心态下,她是不应该再跟他见面的。

但是,也不知为何,自从许下元宵看花灯的约定之后,她心里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着这个日子的到来。

今天来到他的身边,她突然觉得那个日子变得不再重要。

也许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看花灯,而是见到他。

次日,天气晴好。

夕阳西下,最热闹的元宵夜,就这样到来。

林小苏来到胡姬的房门外,敲敲房门,说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表姐,出门看花灯了……”

胡姬开了房门,兴致勃勃地跟他出门。

梅花开了。

镜湖上的游客多了。

街道之上,花车无数。

这个时代的花车,基本上就是广告,但广告的不是商品,而是女人。

各家青楼、乐坊,都扎了花车。

花车上坐着青楼的花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路人以最直观的牵引。

乐坊里,最好的乐师奏着最动听的乐曲。

这本质上也是生意。

除了青楼乐坊之外,也有很多大户人家,也扎了花车,将他们未嫁的闺女置于花车之上,戴幅薄纱,引来世人的关注,这也是广告,告诉京城的年轻俊杰们,我家有女初长成,若想提亲请趁早……

前面青楼和各大乐坊的门口,花灯遍布。

形状各异。

有圆形的,有方形的,有鱼形的,有人形的。

花灯将这个夜晚感染得格外有节日氛围。

花灯下的灯谜,也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林小苏和胡姬走过大街,在人流之中越来越放松,猜灯谜,吃糖葫芦,看湖边柳色,欣赏绝妙佳音。

这于林小苏是难得的体验。

这于胡姬更是。

三千年了,独居深山苦修行,人间烟火离之甚远,她没有告诉他,这是她三千年来第一次看花灯,这更是她人生中第二次看花灯。

上一次看花灯,还是跟姐姐一起看的。

那一次元宵节后的中秋节,她在北楼送别姐姐,从此音讯全无……

“那座楼,像不像你画中的北楼?”林小苏指指左侧的一座楼。

胡姬目光抬起:“还真的有点像。”

“上去坐坐?”

“好!”

坐于北楼顶楼,下方的喧嚣,似乎跟他们隔了很远,楼下的镜湖水,似乎跟他们很近,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他们坐在楼顶,似乎也坐在下方人视线中的月亮之中……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三千年重过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飞鹤断矶头,故人犹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胡姬轻轻吟诵起当日林小苏给她留下的这首词。

一时之间,心潮澎湃。

“想你姐姐了?”林小苏轻声道。

“是啊,我始终想不明白,如果她没有入苍渊,又去了何方?天地苍苍,人海茫茫,她到底是生是死?”胡姬道:“也许我该去一趟时空道,请时空道主时空回溯,让我追一追她三千年前的历程。”

林小苏道:“时空道主,可以回溯三千年?”

“传说中,他可回溯千年,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真实的他,究竟能回溯多少年,无人能知,兴许真的可以呢?”

突然,一缕琴音从湖上传来……

美妙的琴音一出,吸引了半座楼的人。

镜湖之上,一条花舫,花舫之上,一女白衣如雪,坐于甲板之上,妙手奏琴,天上之月,似乎化为水中之仙姿,一时姿态无双。

“这是《春江花月夜》!”有人叫道。

“这就是雪衣侯的《春江花月夜》?”有人道:“江南道上的人言,春江一出,月幽人远夜无瑕,果然是宛若天外仙音也。”

胡姬目光霍然从湖边收回,落在林小苏脸上,眼神里很吃惊:“你作的?”

“咳……算是我带入这方天地的吧!”林小苏很客气。

“如此绝妙之乐,我竟然需要从他人琴下听来……”胡姬心潮起伏。

内心一堆的难怪。

难怪青丘山上,几个公主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他是真有货啊……

且不说这帅气的脸,且不说这雪衣侯的头衔,且不说说话间的出口成章,单就这开创绝妙佳曲的倾世才情,怎不让人心动?

“《春江》虽美,我却更喜欢他的《葬花吟》,妖域一曲压万族,真是扬我人族俊杰的万古风流也。”一个年轻公子轻摇折扇道。

“陈兄的万古风流,指的怕不是《葬花吟》,而是他一阵灭了妖皇宫的万古豪情吧?”

“哈哈,李兄,看破莫要说破,那一战,可不宜讨论。”那个姓陈的道。

“有什么不宜的!”李兄道:“那一战,固然忌讳,但是,有谁能敢对雪衣侯说个不字?他身后有苍渊柳叶,难道还怕人说不成?”

胡姬眼睛越睁越大,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耳中:“有没有听清那一桌的话?”

林小苏微笑点头。

“你真去了妖域?灭了妖皇宫?”

再点头!

“你身后有苍渊柳叶?你是苍渊的人……”

胡姬激动了。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不是苍渊的人!我身后也无苍渊柳叶!”

胡姬道:“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这是我有意营造的误解,我要让世人以为我有苍渊背景,你不是外人,你不可受此误导。”

胡姬愣住了:“刻意营造苍渊背景,无中生有将苍渊卷入是非圈,公子,你在玩火!”

“会怎样?”林小苏道。

胡姬道:“苍渊柳叶我听说过,苍渊十三天罡中的一人,以杀伐果断闻名天下,不管面对何种人,何种势力,他一惯的作派就是一剑斩之!若是知道你拿他当挡箭牌,兴许会真的激怒他。”

“他会来找我吗?”

“会!”

林小苏笑了:“其实这正是我的第二重用意,我除了拉他当挡箭牌之外,还需要他来找我!”

胡姬愣住了。

同样的月圆之夜。

一处神秘空间里,柳树垂絮。

老柳之下,一个中年男子独坐。

风吹过,拂不动老柳的柳絮。

月洒下,似乎也探不进柳荫之下。

柳荫之下的空间,似乎在这方天地,又似乎根本不在……

前面的河面,一条人影贴河而来,此人看着极其年轻,宛若弱冠少年郎,但是,若是有行家在侧,只需一眼就会知道,面孔是会说谎的。

此人踏波而行,达到了人行波浪上,波人两不知的境界,这分明是执三的境界。

世间执三,绝无千岁之下的人。

踏波执三来到柳下中年人面前:“柳兄,你最近又收了弟子么?”

柳下中年人眼睛慢慢睁开:“别人不知道本座门下弟子的情况,你梅兄还不知道?”

“正因为知晓你的情况,本座才颇为吃惊!”梅兄道:“你可知二十天前,妖域发生了一件奇事?”

“何种奇事?”

“世人言,你苍渊柳叶二十天前在妖域出手,出手四次,前三次,杀了天妖大军三名首脑,第四次,在妖门门主亲现之时,以一枚柳叶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让妖门保持冷静。”

“二十天前?本座孤叶城出手惩戒妖皇十九子之后,就闭关了,何曾出过天罡湖?”

“果然是人假冒!”梅兄轻轻一笑:“打开一道窗户,本座回溯时光,让你瞧瞧当日的柳叶!”

柳叶手轻轻一抬,一道门户开启于他的指尖。

指尖之下,妖域大地清晰呈现。

梅兄手指也是一点而出,时光回溯。

定格在二十天前。

妖域裂天谷……

下方是天妖大军,峰上是一座行宫。

行宫孤独地旋转,一名统帅立于行宫之上。

一枚柳叶穿空而过,演绎出神鬼莫测的剑道流光,统帅身死道消!

苍渊柳叶眉头猛然锁起!

第二幕,黑云峰!

又是一枚柳叶。

第三幕,荒原,还是这一枚柳叶!

第四幕,妖皇宫。

妖皇宫已在阵道之下灰飞烟灭,天空开了一扇天窗,十多名妖门高层长老齐出,在扑向一个年轻人的时候,一枚柳叶穿空下,演绎苍渊柳叶“空间剑道”的特征。

妖门长老全都止步,脸有惊恐……

苍渊柳叶深吸气:“好大狗胆,敢冒充本座,搅弄风云!”

“风云的确已起,妖门与长老团联系,探听你苍渊柳叶深度插手妖域之事,究竟是何用意。”梅兄道。

“此贼,何人?”

“大荒皇朝,雪衣侯苏林!”

苍渊柳叶目光缓缓抬起,他的眼中,凶光大盛,他面前的空间,变幻莫测。

“柳兄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苍渊柳叶缓缓摇头:“今夜零点,就是小师妹冰棺启封之始,此事关乎重大,变数谁也不知,我们掌七法之师兄,都该在场,以策天地之变。待得此间事了,本座亲入红尘,拿下此贼,送到长老团面前,以澄清这个误会。”

荒京,月上中天。

行人渐稀。

林小苏与胡姬并肩而回,元宵节花灯,至此而结。

未有波折,只有一次温馨的人间行走。

次日,林小苏入宫,求见陛下。

开门见山欲巡视北方,陛下闻言大悦。

面前之人巡视江南,他赚了个盆满钵满,春节刚过,他又主动北巡。

这是又要发财的节奏啊,陛下微笑:“爱卿欲北巡,朕欣慰甚也!你当日之战队,尚在折云台,朕许你随机调用之权!”

“谢陛下!”林小苏拜别陛下,出了深宫。

三条人影飞起,飞赴兰州。

此三人,林小苏,胡姬,青莺。

胡姬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白兔,这只兔子,正是昨日从小青菜刀下解救出来的那只,它,不是小白兔,它,是一只地心异兽:谛听的天道版。

“刚刚听青莺说过,你昔日南巡的部队正在折云台对燕国而战,你此番第一站是直赴边关么?”胡姬道。

青莺眼中有明显的激动之色。

她在兰州之时,每日以他的传奇而饱受激励,听着他抬手间将宗门压得抬不起头的宗门壮举而兴奋得夜不能眠,而今,终于可以亲眼见见他的沙场征战手段了。

然而,林小苏轻轻摇头:“折云台外,跟燕国的战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了上百年了,我们先去宁城瞧瞧。”

青莺道:“倒也是,折云台那边,去年年前挺凶险的,这会儿平静了许多,听闻这是因为燕国出了一件天大的丑闻。”

“哦?何种丑闻?”林小苏道。

“听闻燕国都城幽都,有人贴了上千张大字报,言燕国国君并非燕君嫡系血脉,而是心门圣子的种,燕国那边乱成一团,对咱们大荒国这边的征伐也大受影响。”

林小苏笑了:“另外三方战场,是不是也有同类的丑闻?”

青莺目光微亮:“侯爷你知道啊?”

“听过一些传言,并不翔实,青莺你说说……”

青莺将这两天收集到的新情报和盘托出。

其余三处战场,所涉及的三个国家,也都有丑闻,手段与燕国如出一辙,都是在他们的都城贴大字报,一夜之间,大字报贴了满城,民众尽皆知闻,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燕国国君是心门的种。

夜国前线统帅,是心门的人,开元国的太子,是心门的人,楚国的宰相、兵部尚书,全是心门的人。

形成的影响,是巨大的。

燕国那边乱成一团,宗室反应最为激烈,几个王爷联手,已于西北兴兵讨伐,燕君面临双线作战,折云台前线,大荒士兵日夜派人在那里唱歌,唱的歌儿还蛮好听的,跟《春江花月夜》的旋律差不多,但唱词就粗鄙了,歌词言:燕国君王心门种,边关流血为了谁?

这个时代的士兵大多还是有忠君思想的,视为皇帝拼命为一种荣耀,但这歌儿明白地指出,你家皇帝是心门的种,你们还有为皇室拼命的忠君思想吗?

仅仅一句歌词,就最大限度打击了燕军的士气。

这是张滔的主意,歌词还是他写的。

是的,张滔也随着狂狼的大军出发,在军中扮演军师的角色,在北方折云台,试验他从林小苏身上学到的“兵道”。

“以歌攻心”,就是他兵道上的一种。

西边夜国派出来的前线统帅,丑闻缠身之后,夜国皇帝紧急换帅,西部战争的烈度一落千丈。

东边的楚国,兵部尚书已然下狱,宰相也是丑闻缠身,政局一团乱,前线战争也受到了很大冲击。

而南部战线的开元国,太子身陷丑闻,东宫地位受到了很大威胁,皇子争储陷入白热化,但是,前线战事未受影响,开元大军跨海而攻,还是勇猛的。

然而,他们遇到了七皇子。

七皇子可是在折云台真刀真枪与敌拼杀十余年的皇子,一上战场,雄威大发,辅以侯爷赚送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连战连捷,开元大军节节败退,目前已经完全退出了大荒国界,舰队只能在南海外海游曳……

说话间,他们瞬息千里。

中午时分,已经抵达兰州。

一到兰州,属于大西北的茫茫苍苍,给人以苍凉浩瀚的感觉。

山无比的高大。

峡谷,无比的幽深。

大江在这里奔腾咆哮。

天地,在这里格外高远。

如果说这苍茫大地,有一颗明珠,无疑就是兰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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