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落难到山上的水神

“石兄且慢!”

金焕然出声阻止,目中有隐晦金芒在深处旋转,扫视山脚附近,寻着一点蛛丝马迹气息往山坡看去,半响后,揉着酸痛双眼道:

“那巫修女子用‘开山咒符’逃遁,就藏在山上,她一时半会逃不了,麻烦石兄居高临下,监察那女子动向,莫让她逃出视线之外。”

渐微境的道修,只要用心,能够在某种技艺,或者术法方面达成入微。

某些天资出众修士甚至能多门法术入微,成就远超别人。

金焕然在灵眼望气方面颇有研究,认出女子使用的是巫修的开山符,张观主专美在前,他也不能落人太后,得有所表现才是。

石怀安忙答应一声冲飞到山顶数十丈上方,将敌人头颅收进油纸袋挂在腰间。

他擅长速度和战斗,只要女子没有跑出白虎岭,他便不急着传讯招呼其他巡风使前来帮忙,有张观主这位更擅长战斗的同道在,何必将功劳分薄?

那女子除了依仗珠串防护,再就是念咒定身有些威胁。

而定身咒有距离限制,小心着的,不会着道。

五名执法卫在金焕然的分派下,三人走去山脚,将那头因为身陨、符咒失效缩小大半的比蚯巫兽,抬着搬去小溪外面。

另外两人小心走进狼藉的林子,不多时提着那具巫武者尸体和长刀走出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功,几人即使只能分润少许,也喜形于色。

张闻风还处于“止静”心境,脸色淡漠,控制着飞剑在溪水中清洗几遍,再唰一下收进守愼瓶,以他渐微境的修为实力,掌控一柄飞剑,不算太稀罕令人吃惊的事情。

以前化炁境时候,他能使用飞剑,只有同门师兄师姐和云秋禾知晓。

出走前的顾全,或许在暗处目睹过他用飞剑战斗?

云秋禾说过,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大都拥有三两柄传承久远的飞剑,威力有强有弱,一般是交由剑道天赋出众的修士温养使用,像她就只能靠自己慢慢积累赚钱,收集炼制飞剑需要的稀罕矿物材料,花时间量身定制属于自己的飞剑。

有得有失吧,自己打造的飞剑,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此地山神在庇护那女子,咱们得想法子,破掉山盘格局,泻掉白虎岭地气,擒获那个敢于收留巫修女子的前朝山神。”

金焕然传音商议。

大安朝废除了神道那一套,故而境内的山神、河神都是余孽邪祟,断不能容。

此方天地对残余山神之类,有天然的压胜限制,只要破除山神赖以生存的山川走势,苟延残喘的山神便不足为虑。

张闻风微微点头认同金焕然的建议,缓缓飞起,扫视从西南绕经东南的峡谷河道山溪,盘曲蜿蜒,渐流渐小,水去哪儿了?

再结合山神两次通过水与他沟通报讯,心中基本上明了,此地山神与水运有关。

在西南上游峡谷口,最狭窄处改变水流方向,转个弯引去另外一处山沟。

此地潜藏山神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查看一圈回到东南山脚,张闻风思索着传音:“我再与山神谈谈,能够兵不血刃是最好不过。”他这话说得有些一厢情愿。

金焕然却笑着点头,“那你小心。”

转身走去溪水外,对在溪中涉水的黑裙女子微笑示意。

虽然看不出女子的修为,他直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先前争斗时间虽然短,声势激烈,生死相搏,从头到尾,女子都没正眼瞧的。

张闻风重新摆了三碗清水,点上香烛,念咒请神现身。

等了好半响,有苍老声音透着疲惫,从微微波动的水碗中细弱传出。

“小友能否瞧在钟文庸面上,让那楚青儿离去,小老儿这幅残躯,可以交由小友去道录院领功。”

张闻风呵呵一笑,这山神有些意思,先前特意提醒他小心巫修的埋伏偷袭,现在又反过来替紫裙女子求情,甚至连命都不要,也不反抗了,他当然不信,低声道:

“我与钟文庸没甚交情,再则我说了不算,他们不会放任那女子离开,从这里到边境,至少有千多里,楚青儿逃不了的,不如束手就擒,保留一条性命。”

“你骗不了老夫,钟文庸能够教你特殊手法‘请神咒’,你们关系非同一般,你腰间系着‘善木守愼瓶’,那是秋韵仙子当年的宝物。”

水碗中的苍老声音不带感情,继续传出:“钟文庸能熬到灵气潮涨,算是幸运,也算不幸,请问他现如今怎样?”

沉默半响,张闻风低声道:“已经下冥域。”

这些老鬼没一个好糊弄的,当然他不会承认与钟文庸有交情,这点很重要。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钟文庸心心念念的女子叫“秋韵仙子”。

“他下冥域了……很好啊,他不用再在红尘中继续煎熬,好啊,像我们这些残躯余魂,能够下冥域反而是一种莫大解脱,忘掉从前,即使为畜轮回也是一种开始。”

苍老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碗中清水如沸。

张闻风低声问道:“怎么称呼您?”

“老夫尉言。山不转水转,当年与钟文庸有几分交情,老夫得罪小人落难这座打断的破山头,钟文庸还帮着求过情,使老夫保留了几分颜面,给予了不少支助,唉,山河破碎,物是人非啊。”

苍老声音似乎颇有感慨,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五百多年前的一些老黄历。

树墩子前方插着的三炷香火一亮一闪,快速燃烧。

“尉山神……”

“老夫不是山神,曾经是峣西河正神。”

苍老声音纠正道。

落难到山上的水神,不再是水神,但是尉言还保留着两分最后的倔强。

张闻风哑然,难怪他的请神咒请不动对方,请错了神,也不对啊,将水神贬斥到山上是一种极大惩罚,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山神……

尉言叹气解释道:“老夫被贬为此方地界一介土地。”

张闻风明白了,他应该念“请土地公咒”,确实请错了,对方能够出声交流,给予提前警讯,是瞧在钟文庸的面子上。

突然转身,小溪中涉水的莫夜,以及小溪外等着的金焕然等人都不见了。

天空高处盘旋观察的石怀安也失去踪迹。

他一指头朝地上燃烧的香火弹去,三炷香基本烧完了,只余半寸被他灭掉。

碗中传出尉言的声音:“多谢小友烧给老夫的神道香火,让老夫能够使出几分水运神通,不过小友放心,最多在‘绿水转青山局’中困住半个时辰,不会损伤小友分毫。”

张闻风笑道:“楚青儿逃不掉的,土地公何必费此心神精力?”

缓缓在山脚下走动,几步之后,他连后面的小溪都看不见了。

这个水运巫阵,确实神奇。

尉言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不喜不悲:“不劳小友操心,楚青儿是白巫后辈,我们这些做前辈的可以不在意赤巫、黑巫生死,保一两个白巫,勉强还是能够做到。”

半山腰处,紫裙女子看着山下悠闲散步的那位道士,眼神复杂,转身看向大树下矗立的一块三尺高略带人形状山石,躬身道:“前辈,请随青儿前去大凉,我可以拜请大长老解除您身上的巫咒,开坛祷告,恢复您的水神之位。”

“老夫的根在这块地界,生于斯,长于斯,即使改朝换代,也不会离开,大凉那等蛮荒野地……你快走,老夫神通有限,拖不住他们多久。”

尉言的声音从山石中传出,透着决绝,催促紫裙女子。

紫裙女子神色带着三分凄苦,知道劝说不了这位被贬斥的土地公,躬身三拜,今日一别,土地公已经暴露,再无幸存之理。

是他们的到来害了这位被镇压五百多年的前峣西河水神。

去年那一波前来夺取官宝的巫修,无意中发现白虎岭有少许神道气息,但是怎么都找不到神道踪迹,汇报回去,经过查找典籍,两相对照才知道此地还幸存着一位受苦的老前辈。

紫裙女子起身往北面走,突然面色大变,手中出现那串缺了一颗的珠子。

紧紧盯着从山坡走上来的一位赤足黑裙女子。

如临大敌!

……

(本章完)

第269章 一报还一报,念力破巫阵

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的白发老头从山石中走出,手中拄一根朽木拐杖,身影有些虚幻透明,挡在紫裙女子身前,拱手微微躬身施礼道:“南擎山土地见过道友,请恕小老儿有眼无珠,高人当面而不识,冲撞道友仙驾,小老儿甘愿认罚。”

他口中的南擎山是前朝叫法,他从不认为自己是白虎岭土地。

放下的左手往后面微微摆动,示意楚青儿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交由他来应对。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簪花女子,即使神性所剩无几,到底是当年的江河正神,女子赤足在溪水中走动,他隐约有些许触动,只是注意力被请神的道士吸引,加上后面一系列事发生,他差点没能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能够不打破他的绿水转青山局,不被他发现,就这样走到眼皮子底下。

显然是对方的修为太高,或许是“金丹境”的老家伙?

即使灵气潮涨才开始不久,但是真正的大宗门,还是有“保驾护航”的老祖宗。

修为在五百年前属于不高不低的金丹境存在,用特别法子在福地洞天沉眠,时候到了再唤醒来。

这些那个时代残存下来的老家伙,即使活不了多久,也没有破境延寿的可能。

但是作为各势力心照不宣的威慑力量,在灵气潮涨前期,还是够用了。

莫夜打量着眼前老朽得神性不时散溢、神躯不稳的土地公,突然道:“他们先前对你不怀好意,你脑子坏掉了,还如此维护她。”

她从来不用疑问句式,对于人心鬼蜮,她一眼看穿。

土地公身后的楚青儿脸色微微不自在,不敢注视前面不到她胸口位置的透明身影。

尉言拱手笑道:“他们到此地有些日子,我一直不与他们相见,正是因为明白他们是奉命前来,想要利用我做出点为祸一方的大事。

小老儿即使烂得只剩半条命,也不愿糟践这方土地上的生灵。

不为别的,只为我是土地公,是前峣西河水神,能够残活这么些年,峣西河两岸还有番朝后裔子民,在念着我曾经的那么一点好,逢年过节的,有些香火供奉。

所以,我故意闹出些动静,困住前来探查的修士,想逼得三名小辈知难而退。”

说到这里,尉言往地下一伸手,握住一枚散发出莹润光彩的白玉牌子,用法力托着送到莫夜面前,玉牌正面雕刻着八卦纹和龙纹,中间一个古朴“道”字。

莫夜拿起牌子翻过面,背面龙纹精美,中间竖刻四字:“以礼相待”。

“这块牌子有些年头,份量不轻,换她一条命不值。”

人世间东西的价值,她能看出来。

土地公笑着拱手:“小老儿留着这块当初的‘以礼相待’牌,已经没有用处,只能带进土里,若用来护住白巫晚辈的一条性命,很值得!”

他没有讲出玉牌的故事来历,已经用不着了,他看得出来簪花女子认识玉牌的价值。

一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不讲也罢。

莫夜收起牌子,道:“你们神道讲究一报还一报,你被禁锢此地立根五百多年,取一捧泥土给我,不治你巫阵冲撞之罪。”

土地公弯腰谢过,真话假话他能听出,他放心了,转身对楚青儿道:“快走!”

楚青儿眼眶有些发红,后退一步,拱手深深一拜到地。

她这条命是前辈用尽所有换来的,她不再多言,往北方快速飞去,十丈之后身影消失不见,土地公用出神通帮她遮掩了形迹,方圆三十里可保无虞。

现在时间紧急,她能够跑多远得看自个造化。

神秘的簪花女子不会再出手,但是那几个被困在水运巫阵中的家伙,可不会放过她。

幸亏她师父早有准备,或许,关键时候能够用得上?

土地公看着楚青儿消失,再才走到那块山石前,蹲下来掏摸一阵,取出一小团黝黑泥土,递给簪花女子,笑道:“都在这里,请道友收好。”

莫夜收了这团不同寻常的泥土,侧耳倾听,又看了土地公一眼。

“你的巫阵坚持不了多久。”

“后生可畏,他念经的本事不差,小老儿能坚持多久算多久,反正是不活了。”

土地公面上泛起一丝苦笑,身影斜靠到山石上,以稳住他颤抖的身体。

山脚下那个道士不知念的是什么经文,形成一阵一阵的无形念力,如浪潮,如剑气,针对他这种前朝神道、或鬼魂邪祟的杀伤非常厉害。

他先前说的困住半个时辰,看来是不成了,或许只能困一刻钟?

土地公见黑裙女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慢慢融入山石。

灰扑扑的石头散发青黑色和土黄色光彩,暂时维持着下方的“绿水转青山局”,山脚下溪水奔流着迅速蒸发,从地下汩汩涌出更多的水花。

巫阵范围一再缩小,抵挡着三处地方的攻击。

约一个字时间过去,山石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整座白虎岭都在摇晃,树木摆动,泥石滚落,声势较先前的争斗大多了,鸟雀和兽类似乎感觉大难临头,惊惶往四处奔逃,它们不受巫阵影响。

莫夜摇了摇头,往山下走去。

她跟着张闻风外出,是为寻找不同的人世间感受,土地公舍却性命不要的迂腐,而且两面不讨好的举动,她不甚理解。

她经过盘坐地上念经的张闻风身边,歪头打量身上仿佛有无形金光流淌的道士。

小道士的念力有又进步,那个土地老儿坚持不了多久。

听不懂道士含糊念的是什么,她对道门经文没有研究,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笑了笑,走去差不多干涸的溪水中。

水温滚烫,她踩着鹅卵石慢慢走动,思索着。

张闻风反复念诵识海古卷上《道经》第一章,一遍又一遍,他没有触动经文神通,这次念诵没像第一次时候,让他进入玄奥感悟。

大约是明白,或许,需要有某种契机触发吧?

他能感觉到围困自身的巫阵在不停削弱,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破局方法。

他不停念诵,体内的元炁随着经文而缓缓消耗,终于,他隐约听到一声崩裂声响,压制他的巫阵豁然散开。

太阳光照到身上,暖洋洋的干净。

金焕然和石怀安在离他约五十丈外的溪水边,持剑警惕,两人附近一带巨坑遍布,泥石成堆。

五名焦急的执法卫则在溪水外惊喜大叫:“金道长,石道长,你们破阵了!”

“快,飞起来,莫让巫修女子逃了!”

三人同时叫道,飞身而起。

张闻风一眼便看到东边半山处,倒了一颗虬结盘曲古树,下方一块岩石四分五裂,有丝丝微弱神道残息,在太阳底下消散。

他明白了,那是土地公的栖身之地。

土地公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帮助楚青儿逃离,何苦来哉?

张闻风叫道:“石道友,金道友,快发传讯,通知西南、西北两个方向的郡城严防那个巫修女子潜逃,通知其他在附近的巡风使和元阳郡所有渐微境修士前来援助,那女子跑了,此地做祟的土地已经伏诛!”

两人听得“土地伏诛”,而不是山神,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诛杀土地的功劳,哪比得上山神?

两人掏出黄符接连发出传讯,又往两个方向急追。

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抓到那个漏网之鱼!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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