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原来他是修行者(求订阅)

箭矢来的太快,营地中的人们大多没反应过来,甚至在听到那一声“敌袭”时,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键时刻,向隆展现出了老武师应有的素质,脚步一侧,钢刀一挑。

“锵!”

金铁交击声里,火花四溅,箭矢朝夜空奔去。

商队的青壮们惊醒,脸色大变,拔刀起身,呼喝着,朝最近的马车后翻滚,躲藏。

作为经验丰富的商队,他们在扎营时,便将马车大概围成了圆形,若是遇袭,便是最简单的盾牌阵列。

“嗖!”

“嗖嗖!”

一支支箭矢飞来,但大概箭术并不很好,加上马上颠簸,虽声势惊人,杀伤力却有限。

只有一个倒霉蛋,胳膊被擦出一条血痕。

“防守!后退!后退!”

向家大郎喊着,一脚踢翻了篝火,火星如烟花炸开。

在昏暗下来的天光里,这些火焰,只会成为弓箭的目标。

相比与还算镇定的青壮们,那些随行的旅人,则更要不堪,惊慌尖叫,抱头鼠窜,就近往车马底下钻。

麦色肌肤,眼神活泼的向小园兔子般跃起,灵敏地闪避至安全处,扭头,在一片混乱中,朝后方望去,去寻那钟意的少年。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与混乱的营地,惊恐的旅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一对“兄妹”,竟是气定神闲,连闪避都未有。

甚至,就连一截箭矢直直扎在面前,也都并无慌乱。

那两人,只是平静地望着西边,烤火的动作,都没有太多的改变。

……

向小园来不及思考,下一秒,便被马蹄声吸引了注意力。

在洒下第一波箭雨后,密林中冲出大批人马。

都是江湖山匪打扮,手持钢刀,面相凶恶,人强马壮,冲杀出来时,口中还呼喊着。

待看到商队结成马车阵,便也未强行冲撞,而是呼啦形成半圆,继而,居中分来,拱卫出一名约莫一米九,铁塔般的悍匪。

那凶恶的脸上,噙着戏谑的笑容。

商队一方,首领向隆见状,眼皮一跳,强压怒气,跨步走出,双手抱拳:

“在下豫州断门刀向隆,敢问各位哪座山头的?”

他常年跑商,自认这条路上的黑白两道,都有些了解,也有几分薄面。

眼前这波山匪,却是眼生的很。

且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若是真打杀起来,他倒是不惧,只是商队里,怕是要有死伤。

故而,尝试用江湖规矩解决。

铁塔般的首领眼皮一搭,哂笑:

“断门刀?向隆?没听过,这么大的商队,金银不少吧。”

向隆闻言,却是松了口气,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总好过用人命,他扭头看向长子。

身后,大郎拿出一只硕大的钱袋,里头盛满银锭,朝对方丢过去,向隆道:

“一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酒。”

悍匪首领接过,掂了掂:“太少。”

向隆皱眉:“你要多少?”

悍匪狞笑一声:“我全都要!金银,女人,全给爷爷留下吧!”

匪徒哄笑起来。

向隆神情大变,商队中,一名名青衫汉子也是暴怒,挥舞长刀,准备搏杀。

中年武师脸色沉下来,真元鼓荡,衣袍猎猎,冷声道: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修行武师。

商队内,旅客们也在紧张观望,听得山匪话语,战战兢兢,待看到向隆气势,方踏实笃定起来。

在这个世界,修行者与凡俗武人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向隆的修士身份,也是所有人最大的依仗。

有人甚至开始期待,对方惊惧后退的一幕。

向小园目光崇敬,望向父亲的背影,再无担忧。

向家二郎脸上带笑,准备等父亲擒下那人,自己趁势冲杀上去。

一名名青壮也都精神振奋。

队伍角落,那名沉默的青年紧绷的身躯,也稍稍松缓了些,只是却还有些不安。

篝火旁,齐平与洪娇娇安静地坐着,仿佛与这些人不在同一个世界,两人脚下,各自放着一个包袱,眼瞳中,跃动着火焰。

“那人不对劲。”洪娇娇低声说。

齐平点头道:“准备动手。”

“要不要比比,谁杀的多?”女锦衣眼睛亮亮的,舔了舔嘴唇,跃跃欲试。

齐平道:“首领抓活的。”

说话同时,目光越过惊慌的人群与车马,穿透青冥的夜幕,落在那铁塔般的悍匪身上。

……

匪首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恐惧,只有笑,讥讽的笑。

向隆突然心生不安,对方的反应,与他想象中不同,身体本能,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下一秒,那悍匪身上,肌肉开始蠕动,一缕缕血气钻出,衣衫抖动,仿佛下方藏着无数毒蛇。

那是血气凝成的“蛇”,绕着肌肉虬结的双臂,生长出来,一团血雾弥漫开,朝众人涌来。

商队马匹惊恐嘶鸣。

向隆神情大变。

修行者!

这匪首,竟同样是一名修行者,而且,与他这种修行武师不同,是掌握了某种诡异“术法”的修士。

而这往往意味着,对方的力量,远超过的他。

“这是……”向家大郎惊骇。

二郎脸上笑容消失。

向小园惊声尖叫:“爹!”

青衫汉子们心中一沉,心头升起难以抑制的恐惧,本能地想要逃离,避免沾染上那片血雾。

心头,则是无尽的迷惑。

一位掌握了术法的修士,怎会落草为寇?

然而,他们已然没有时间思考,匪首释放术法的同时,那一众山匪,便已狞笑着冲杀过来。

“跑!快跑!”商队内,不知是谁大呼。

藏身的旅人们如梦方醒,恐惧奔逃,意识到,“向爷”恐怕敌不过那些人。

可如何能逃得掉?

队伍中,一些女子脸色发白,绝望哀鸣,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有人仍旧抱有希望,比如麦色肌肤的少女,她攥着匕首,想要冲上去,却在血气滋生的恐惧下,无法动弹。

只能瞪大活泼的眼,望向父亲高大的背影,望见匪首狞笑着一刀斩下,望见父亲竭力抵挡,双腿被血蛇撕咬,“噗通”一声,举刀跪下。

“不!”向小园泪水溢出。

下一秒,轻风乍起。

视野中,掠过一道穿红色衣裙,宽腰带,高马尾的身影,身体前倾,逆着人流,翩若惊鸿,快若闪电。

靴子踏下,落叶如水,泼溅开来。

洪娇娇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狭长笔直的刀,通体乌黑,此刻,高频震动着,燃起烙铁般的红。

向小园呆住,猛地想起什么,扭头回望,于人群中,望见了,仍旧坐在火堆旁的少年。

少年脸上,仍是平静的神情,眸中,映着火苗,他的膝盖上,多出了一个摊开的包袱。

其中躺着一柄细长,乌黑,沉重的狙击枪。

篝火映照下,磨砂质感的枪管,反射出红铜的细纹。

下一瞬,鹰击持握在了齐平手中,指向了青冥的夜色。

枪械入手,一切杂念如烟云消散,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一切的噪音都消失了。

惊恐奔跑的人流,狰狞或哀婉的尖叫,都成了被模糊的背景。

他的视野中,只有那一袭手握长刀的红衣、那惊恐的匪首、那反应过来的悍匪们,挥舞刀剑,朝女锦衣斩来的刀光。

“砰!”

一声闷响,二百米外,一名匪徒头颅如西瓜般炸开,身体从马上歪倒,红的、白的粘稠事物,漫天飘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嘈杂的夜色中,一声,又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带着优美旋律的鼓点,掩护着女锦衣,以恐怖的速度收割生命。

洪娇娇锁定匪首,奔袭中,只望见两侧悍匪如秸秆般倒下,二百米距离,瞬息即至,娇叱一声,狭长黑刀斩出,与敌人钢刀碰撞。

“轰!”

铁塔般的匪首,宛若被一列火车头撞击。

座下马匹哀鸣跪倒,人瞬间倒飞出去,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沟壑,卷着漫天落叶,撞入密林。

“噗!”一口鲜血吐出,血肉蠕动,修复躯体,匪首魂飞魄散,竟是掉头就跑。

沙沙落叶,簌簌而下。

其余悍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在商队众人茫然的目光中,惊恐奔逃。

篝火旁。

齐平见状,皱了皱眉,提着鹰击,站起身。

然后,他也消失在了黑暗里。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许多人,都完全没回过神来,只是愣在原地,向小园望向密林,心想,原来他是修行者。

……

密林中。

当齐平将最后一名山匪杀死,他随手将染血的钢刀丢在地上,循着声音,穿过黑暗,在林中寻到了洪娇娇。

此刻,女锦衣拄着刀,前方地上,躺着被挑断四肢的匪首,看到齐平过来,扬眉道:

“你耍赖。”

齐平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又没答应跟你比人头数,看向地上,吐着血沫的匪首,枪口顶在他头上:

“知道我们是谁吗?”

匪首强忍剧痛,摇头。

不是奔着我来的……齐平暗忖,继续问:

“你的来历?这身术法从何而来?说清楚,饶你性命。”

他觉得,这术法有些眼熟,像是不老林的秘术,但又残缺,起码没看到狂化的迹象。

匪首犹豫,待看到女锦衣提刀走来,恐惧回答:

“我是青云山大当家,这术法是有人教的。”

“什么人?”

“不知道,江湖中的修士,要我听命于他,算作供奉……前些天,那人过来,要我等流窜劫掠,上缴更多的银钱,这才盯上了你们……大侠饶命。”

匪首容貌凶恶,此刻却一脸哀求。

齐平又问了几句,直到榨不出更多消息,递给洪娇娇一个眼神,女锦衣一刀截断匪首生机。

恩,我答应饶你,但她可没答应……齐平想着。

洪娇娇持刀看他:“你觉得有问题?”

齐平摇头,又点头:“不确定。”

他对江湖势力,以及这世上的超凡秘术见识太少,不敢肯定此事是否与不老林相关。

恩,遇事不决找外援。

齐平伸手入怀,取出黄色信纸,借助月光,用神符笔书写,恩,这次就不皮了,而是直接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过了一会,空气扭曲,一封信飘落,是余庆的回信:

“此事我已知悉,眼下不便,稍后会与巡抚说。你有什么想法?”

“齐:我获得的线索太少,无法确定,但近来匪徒流窜,恐有江湖势力背后支持。”

“余:我会认真禀告。”

“齐: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些匪徒眼下被杀了,烂摊子你们想办法处理下。”

“余:好,地方官府会配合你们。”

两人又商讨了下细节,方结束交谈,齐平收回信纸,有些无奈:

“走吧,先回去。”

商队那边,还得安抚下,好在他已经打好了腹稿,方才射击时,故意压低了鹰击的威力。

在天下人的认知里,火枪类型,只是最低的黄阶法器,一些有势力的,都能搞到,不会太突兀。

至于洪娇娇……

“你的大刀怎么变小,变窄了?刚才你从包袱里拔出来的?”齐平看向女锦衣。

洪娇娇哼道:“我就不说,你猜去。”

……

距离此处半天路程的外的一座官邸中,灯火通明,歌舞阵阵,热闹非凡。

穿着绯红官袍的巡抚李琦坐在主位,身前的佳肴美酒,一名名地方官员陪同。

好不热闹。

镇抚司的锦衣们也都列席,裴少卿专心对付面前河虾,大嗓门校尉摸着下巴,瞅着房间中央舞姬的身段,啧啧赞叹:

“还是出差好啊,可惜,齐平没来,是没眼福了。”

他们都还不知道,齐平的具体任务。

“头儿,回来了?少喝点酒吧,这样遭不住。”一名校尉见余庆重新入席,委婉劝道。

其余人点头,眼神都很微妙。

余庆这没一会的功夫,跑了好几次茅厕,正所谓酒水走肾……恩,中年养生很有必要。

余庆黑着脸,没搭理这帮货,来到李琦身旁,附耳说了两句,李巡抚眉头一皱,嘴巴里的菜,一下就不香了。

……

另外一边。

当齐平与洪娇娇自密林中返回,就看到,商队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向家人正眼神崇敬地看过来。

……

(昨晚没睡好,状态不佳,写的有点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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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2章 失眠的男女,临城的密谍(五千字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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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险来得快,去的也快,剧情也是一波三折。

没人想到,就在所有人绝望奔逃,以为“吾命休矣”的关键时刻,队伍内,那对年纪轻轻的兄妹,竟一出手,便是力挽狂澜。

向小园的心情尤为复杂,麦色肌肤上,灵动活泼的眼眸巴望着那气定神闲,提着“火枪”的少年:“你……”

“多谢恩公!”

旁边,中年武师向隆抱拳,深鞠躬,在他身后,两个儿子,以及商队青壮们,也都做出同样的姿态。

声音浩大,真心实意。

向家二郎一边行礼,一边轻轻踢了下小妹:“别愣着。”

哦哦……向小园这才反应过来,照样去做,只是心头,却多出些许别的滋味来。

齐平见状,扬眉摆手:“向庄主不必如此,伤势可有大碍?”

向隆自称雍州向家庄人,故而,可以这般称呼。

向隆摇头,说道:“小伤。”

说话时,心中满是后怕,他行走江湖多年,却也是很久,没有遇到这般凶险的时候了。

年轻时,刀口舔血不提,近几年来,操持商队,更习惯用更温和的手段平事。

往日里,即便遇到剪径强人,衡量下双方实力,再掀开自己修行武师的身份,对方大概率便不会动手。

哪里料想,竟遭遇一名真正的修士。

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刻,向隆不禁有些感慨,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敢问恩公,那匪徒……”沉稳的大郎发问。

齐平笑道:“已经没事了。”

无事……商队众人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骇然,心想,莫不是已经伏诛?

“恩公,那我们是否需要换个扎营地。”向隆尝试问道。

齐平问道:“附近有更适合的露营地吗?”

向隆面露难色。

齐平见状,轻笑一声:“如果不介意血腥气的话,便不用动了。”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便是自信匪徒不会去而复返,是对实力的自信,还是所有人都被杀光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证明了两人的强大。

这般年轻且厉害的修士,为何跟在队伍中?

想问,又不大敢,齐平笑笑:

“我们是去边塞历练的,各位不必紧张,先派人收拾下吧,等明日进城,报官处理就是。”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在这个世界上,年轻修士外出历练,本就是传统,他们也略有耳闻,不敢多问,当即忙碌起来。

……

齐平与洪娇娇重新返回了篝火旁,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投来的感激又敬畏的视线,女锦衣问道:

“要不要换个商队?”

齐平想了想,说:

“临时改换很难找到合适的,况且,说不好,万一再遇到匪徒,也是麻烦,等进临城时分开就是,问题不大。”

“好。”

短暂交流完毕,两人继续吃饭,齐平吃了口还温热的烤肉,目光投向了队伍里,某个沉默的青年。

“你看什么呢?”女锦衣问。

“没什么。”齐平摇头。

他只是觉得,那个青年有些古怪,方才营地大乱的时候,他将一切收入眼底,那青年是唯一保持冷静的,也是第一个跑掉的。

但在确认安全后,又悄无声息返回。

“是性格谨慎?还是别的?不会与这波山匪有关吧……”

齐平心下怀疑,但没有证据。

这也是,他决定留在商队里的原因。

如果这青年有问题,他若离开,商队或许会再次陷入危险。

齐平当然没有保护这群人的义务,但权且,当回馈那少女的善意吧。

就像洪娇娇,也是第一时间出手救人,两个人骨子里,都是一副热心肠。

……

夜色渐深。

营地重新静谧下来。

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只是巡逻的青壮更多了。

向家人并未再来打扰,两人打坐吐纳,恢复真元,眼见天晚,从车上搬来席子,铺在地上,准备入眠。

野外,营地,篝火,星空大地……齐平躺在席子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陌生的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洪娇娇解开头绳,于是,三千青丝如瀑披洒。

这时候,她眉间的英气淡去,多了些柔媚,有些纠结地躺在席子另一边,将红头绳扯开,横在两人中间:

“不许越界。”

知道了……多大的人了,还画三八线,小女生吗……齐平鄙夷之。

然后感受到,旁边女子躺下,走了一路,但这般,还是第一次,近的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洪娇娇木头一样,僵硬地躺着,横竖睡不着。

不时警惕地扭头,看向齐平,似乎,想要捉到他不轨的证据,却只能看到,少年闭着双目,被火光映衬的侧脸。

“齐平?你睡着了吗?”她轻声问。

“恩。”

“……”洪娇娇撇嘴,侧过身,背对着他,过了一阵,又转回来,大大方方地侧躺着,看他:

“等到了临关,你准备怎么查?”

“车到山前必有路。”齐平仍旧闭着眼:“听我的就行了。”

“哦。”

话题终结者。

洪娇娇有点郁闷。

两人一路同行,大多时候,话题聊得都不深,修士嘛,打坐冥想才是要紧事。

她知道,齐平正在冲击洗髓境,那需要水磨工夫,这一段路上,齐平大多时间,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吐纳修炼。

很刻苦。

这让她心底,对这位同僚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最初时,在衙门里听到出了个妖孽,她是不服气的。

因为,她自己在修炼上,也是个公认的天才,不然,也难以在镇抚司立足。

即便有老爹的庇护,但在这个封建礼教的世界里,一个女子,想要获取到一些东西,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她的样貌继承了母亲,性格却颇肖其父,是个很骄傲的女孩。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

额,总之,对齐平这个崛起的妖孽,是不服气的。

所以,当初东苑的案子,才跟了上来。

后来,更平调过去,想的,便是与他较量一番,但总是输多赢少……

不知什么时候,看法逐渐改观,从认可少年的聪慧,以及天赋,到现在,发现他真的也很努力。

每天几个时辰的吐纳,日日不辍,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然而对齐平来说,却是风雨无阻。

她以为,是少年坚毅。

但只有齐平自己知道,只是因为失去过一段人生,所以才对新的生命倍加珍惜。

不知不觉,她闭上了眼睛,发梢越过了两人间的红绳。

……

营地的另外一边,向小园也躺在篝火旁,却是望着少年所在的方向,眼神中,有些失落。

“妹子,睡吧,那不是和我们一个世界的人。”

二郎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是一条毯子。

向小园蜷缩起来,将自己埋在毯子里,眼圈发红。

是啊,就像二哥说的那样,那般年轻,便外出历练的修行者,家室必然不凡。

与在江湖厮混半生,才勉强得了一门吐纳法的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修士。

更不要说自己。

况且……人家恐怕也不是真正的兄妹,而是师兄师妹……结伴游历江湖,正是小说话本里的传奇故事。

这一晚,向小园失眠了。

……

京都。

皇宫里,御书房灯火透亮,身材修长,风仪翩翩的皇帝伏案,眼神中满是疲惫。

桌案上堆着许多折子,不少都是密折,是需要他亲自批阅的,更不要说乱七八糟的琐碎。

与很多人想象中不同,皇帝处理的,很多都未必是什么宏大议题,而是鸡零狗碎的小事。

比如某个州府,下辖的村县有人拾金不昧,地方官都会洋洋洒洒,写一篇折子,呈送上来。

目的么,无非是以小见大,表现自己治理有方,皇恩福泽,百姓路不拾遗……顺便再树立个表彰模范。

这都是好的,最怕的,还是那种请安贴、谢恩奏折,全篇废话,更甚者问陛下您近来吃的可好,睡得可香?

看得人心神烦躁,却又不得不看,以免错过消息。

“呼。”皇帝御笔朱批完,疲倦地靠在椅上。

御书房门开。

一名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是精美的官窑瓷碗,热好的牛奶。

冯公公接过,先打开来,用小勺子,盛出一点,准备单独喝了,确认安全,再递给皇帝。

以他的修为,任何毒药,都逃不过一只法嘴。

然而,今日却有些不同。

冯公公喝下后,眼神一动,有些诧异。

看向小太监,问了什么,待后者回答,方才了然。

“冯安,怎么了。”皇帝听到动静,问。

老太监笑容满面,将托盘端来:

“老奴只是惊讶,今日这牛奶,味道好了许多。”

皇帝好奇,却不抱希望,这年代缺乏相应手段,即便是皇帝,喝到的牛奶也难掩腥味。

虽是这般想,但仍是捏起汤匙,喝了口,入口瞬间,皇帝便是一怔。

惊讶地仔细看,确认是浓白的纯奶,并无杂色,又喝了几口,干脆端起来,一饮而尽,旋即方畅快道:

“腥膻之气的确大减,反而甘甜许多,是御膳房改了什么配方么?”

冯公公笑道:“是加了糖。”

皇帝不信,黑糖红糖,色泽极浓,岂会看不出,且口感粗粝,他并不喜。

冯公公解释:

“是长公主殿下,今日来了皇后娘娘宫中,听闻陛下嫌牛奶腥膻,命人取来白糖与冰糖,一个色泽纯白,一个几乎无色,融入其中,方有此效。”

“哦?竟有此奇物。”皇帝惊讶:

“永宁有心了,不知如何得来,朕却不知。”

冯公公笑道:“那得问公主殿下,或皇后娘娘了。”

皇帝颇为意动,起身道:“摆驾坤宁宫。”

皇帝晚上住哪里,往往会提前通知,妃嫔们好做准备,但也有临时决意的。

今夜,本无侍寝安排,这便是临时起意了。

“是。”

一行人出门,很快抵达皇后住处,却见宫门口,还停着几辆马车,以及众多仆从。

见皇帝到来,慌忙行礼。

“咦,今晚皇后宫里却是热闹。”皇帝惊讶,迈步进院,便听到房间里稀里哗啦的搓牌声。

以及欢声笑闹。

表情愈发古怪,拦住通禀的宫女。

皇帝掀开门帘,就只见,厅内摆着一张方桌。

雍容华贵的皇后、文雅有书卷气的永宁、妖艳的胡妃,以及另外一名妃子坐了一圈,群芳荟萃。

“哎,我上把是手气不好,这轮可要赢回来。”

“不行,我去洗洗手,转运。”

交谈议论。

“咳。”皇帝一声清咳,搓麻四人组一怔,抬头望去,当即起身相迎:“陛下!”

“您怎么来了,也不差人提前说一声。”

皇帝一脸古怪,看着那麻将牌,目光落在笑容文雅,气质大方的长公主脸上,好奇道:

“永宁,此物莫非也是你带来的?与那白糖一起?”

长公主落落大方,披着紫色衣裙,笑着点头:

“是一样颇有趣味的游戏,送与皇后解闷的。还有那白糖,也同出一人之手。”

皇帝好奇:“哦?是谁?”

长公主抿嘴笑道:“镇抚校尉,齐平。”

皇帝一怔,眼前浮现一个形象,有些愕然。

那少年,非但精通查案、修行,能说出以工代赈的方略,竟还有此等才能?

……

……

一夜无话,翌日,商队继续前行。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又仿佛,一切都不同了。

齐平与洪娇娇,还是坐在自己的车厢里,表面上,看不出特殊,然而,队伍内的人们,却是心安了许多。

原本,因山匪剪径的不安,尽数消去,倍加安心起来。

只是人们经过他俩的车厢时,会放轻脚步,点头行礼,这是对修行者的敬畏。

向小园不再凑过来了,偶尔向这边望,也是拘谨的神态。

中午,队伍进城报官,当地官府派人前往搜寻尸体,在巡抚的策应下,商队顺利过关。

一明一暗,两只队伍,继续前行。

如此,又过了十几日,终于抵达边陲,临关地界。

“前方便是临城,各位可要提起精神来。”

休息时,穿绯红官袍,蓄着山羊须的李琦望着前方隐约的城郭,沉声道。

他身后,几名随行官员,以及负责近身安全的众锦衣,也都表情凝重。

余庆道:“我们速度不算快,钱侍郎案发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入边军。”

李琦道:“无妨,凡有接触,必留痕迹……这还是那齐平教给本官的道理,西北军还是帝国的军队,本官倒是不信,里头那些见不得光的蛀虫,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余庆沉默。

心想,边军的情况,只怕比想象中更黑暗。

他按了下胸口的信纸,不知道齐平那边,是否会更顺利些。

众人继续赶路。

不多时,便见大队骑兵冲出,旌旗猎猎,那旗子上,赫然是“夏侯”二字。

两支队伍减速,骑兵如潮水般分开。

一群骑乘妖血马的武将抵达,为首一人,披着银色轻甲,蓄着短须,仪表堂堂,人未至,声先闻:

“李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西北军,都指挥使,正二品武将,夏侯元庆。

其身后,跟着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二人,三品的都指挥佥事四人,其余,经历司、断事司、司狱司官员不等。

几乎可以说,整个西北军“指挥部”的高级官员,悉数到场,这就是巡抚的排场。

也就是在这边陲城关,军政一体。

否则,若是在正常州府,来的人还要算上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等……动辄上百人都是正常的。

李琦也是老巡抚了,场面话一点不虚。

与西北军高层寒暄了两句,便被接引,进入临城中心,都指挥使司衙门。

……

待众官员离去,稍晚一些时候,一支商队入城。

齐平与洪娇娇告辞离去。

城中,向小园站在马车旁,望着混入人流的少年身影,情绪低沉。

忽然,肩膀上多了一只大手。

向小园扭头回望:“爹。”

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师欲言又止,但终究只说出一句:“走吧。”

“恩。”

少女点头,知道,这一别,可能便是永恒。

……

临城是一座军镇,但长公主说过,名为镇,实则,已经是一座城。

齐平起初还缺乏直观认知,直到真正踏入这座城关,才明白此言非虚。

大!

真大!

虽然远远无法与京都比,但临城的规模,粗看去,竟已不弱于某些州的首府城市。

当然,人口是要少些的。

可大抵是为了方便军事用途,城内街道修建的极为宽阔,主干道,三四架马车并行都够用。

建筑也是高大风格。

且明显与京都不同。

“西北处于边陲,每年冬季颇冷,春秋还有风沙,房屋自然也与南方不同。”

洪娇娇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为他科普。

齐平瞥她:“让我考考你,临城属于哪种气候类型?房屋建筑与南方水泽具体有几点异同?”

洪娇娇噎住了,生气地撇开头去。

齐平笑了,心情不错。

两人此刻走在宽敞的大街上,身旁是滚滚人流,视线里,两侧店铺林立,但比之京都,少了许多精致,多了许多粗犷。

可以看到许多都是行商打扮,不只是凉国人,还有为数不少的草原蛮人,大都是毛皮坎肩,细腰带,配弯刀的打扮,两种语言并用。

临城和平发展了小三十年,在打开商路后,成为了帝国极为重要的商道贸易陆地“港口”。

钱来了,与之配套的生活设施,自然也如雨后春笋长出。

茶楼、酒肆、青楼、赌场……一应俱全。

“我们去哪?”洪娇娇生了一分钟的气,就消了,扭回头问。

她知道,要跟临城密谍接头,但具体如何做,只有齐平知晓。

齐平停下脚步,扬起下巴:“已经到了。”

两人面前,出现一座茶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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